第288章 我是她crush
這頓早餐吃得有點飽。
宋歡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肚子。
廣式腸粉確實正宗。
蕭雲卿坐在對面，也摸了摸小肚子，面前的腸粉盤子已經空了。
她拿起桌上那杯蜂蜜柚子茶，喝了幾口，然後皺了一下眉，把杯子遞過來。
「喝不下了。」
宋歡接過來，仰頭就往嘴裡灌。
茶是溫的，蜂蜜的甜和柚子的酸混在一起，把嘴裡那股油膩的感覺衝下去了。
喉結動了幾下，杯子見底了。
他把空杯子放在桌上。
「蕭雲卿？」
一個聲音從店門口傳過來。
蕭雲卿抬起頭，臉色變了變。
宋歡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一個男生站在腸粉店門口，個子挺高，戴著一副黑框眼鏡，手裡拎著一袋小籠包。
長得不算帥，但乾乾淨淨的，看著挺斯文。
「吳學長。」蕭雲卿的聲音小了很多。
吳學長走進來，目光在蕭雲卿身上停了一下。
淺藍色的碎花裙，頭髮披著，臉上化了淡妝，嘴唇上塗著亮亮的唇彩。
他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桌上那堆空盤子，又看了看坐在她對面的宋歡。
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你不是說曬黑了不想出門嗎？」吳學長的聲音不冷不熱。
蕭雲卿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手在桌子底下攥著裙邊，攥了一下，又鬆開。
[完了，吳學長怎麼會在這裡？]
[他約了我好幾次，我都說曬黑了不想出門。]
[今天被他撞見了，還打扮成這樣，他肯定覺得我在騙他，怎麼辦？]
宋歡把這一切看在眼裡。
他拿起桌上的蜂蜜柚子茶，擰上蓋子，站起來，臉上帶著笑，「吳學長是吧？你好你好，我叫宋歡。」
他伸出手。
吳學長看了看他的手，猶豫了一下，握了一下。
宋歡握得很熱情，上下晃了晃。
「這位是……」吳學長看著他。
蕭雲卿剛要開口，宋歡先說了，「哦，我是她的crush。」
吳學長愣了一下。
蕭雲卿也愣住了。
這個年代，「crush」這個詞還沒流行開。
兩個人臉上都是同一種表情，什麼？
宋歡解釋，「就是暗戀對象的意思。」
蕭雲卿的眼睛瞬間瞪大了。
嘴巴張著，想說什麼，又閉上了。
她低下頭，盯著桌面。
耳朵尖紅紅的。
[他在說什麼，暗戀對象？誰暗戀他了！]
[他怎麼能當著學長的面這麼說？算了，這個時候我不說話比較好。]
吳學長的臉有點黑了。
[蕭雲卿喜歡這種？]
他看了看宋歡，又看了看蕭雲卿。
蕭雲卿低著頭，沒否認。
宋歡還在那兒說，語氣賤兮兮的，「學長你是不知道，雲卿這個人吧，嘴上說曬黑了不想出門，其實是因為我沒來找她，她生氣了。女生嘛，都這樣，口是心非，我懂。」
蕭雲卿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腳。
宋歡依舊面不改色。
「今天天氣好，我約她去雞鳴寺逛逛，聽說那邊求姻緣挺靈的，我們就想去測一下，要是合適，估計就在一起了。」
吳學長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媽……]
他看了看蕭雲卿。
她低著頭，臉紅紅的，沒反駁。
又看了看宋歡。
宋歡笑得一臉燦爛，像個偷到雞的狐狸。
吳學長把手裡那袋小籠包換了個手。
[鮮花插在牛糞上！]
「那祝你們成功啊。」
說完，轉過身，走了。
走出店門的時候還回頭看了一眼。
蕭雲卿還低著頭。
宋歡坐下來，拿起蜂蜜柚子茶，還剩一點點，又喝了一口。
「別低頭了，他走了。」
蕭雲卿猛地抬起頭，眼睛瞪著他，臉從紅變成了更紅。
「宋歡！你剛才胡說什麼！」
「我說什麼了？」
「你說你是我的……我的……」她說不出口。
「crush。」宋歡替她說了。
「對！」蕭雲卿的聲音又尖又亮，「你憑什麼說你是我的，那個！還說什麼測姻緣，合適就在一起了！要是傳到我們班上，我臉都丟光了！」
宋歡靠在椅背上，聳了聳肩，「難道就你們女孩子要臉，我們男孩子不要臉嗎？」
蕭雲卿愣了一下。
「要是這事傳回南大，別人知道我宋歡有你這樣的追求者，別人還怎麼看我？」
蕭雲卿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什麼叫我這樣的追求者？」
宋歡看著她，上下打量了一眼，「長得嘛，還行。脾氣嘛，差了點。做飯嘛，一般般。綜合評分，勉強及格吧。」
蕭雲卿氣得抓起桌上的紙巾砸過去。
宋歡一偏頭，紙巾從肩膀上飛過去，落在地上。
她又抓起筷子，想了想，放下了。
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他面前，抬手就打。
宋歡笑著躲，「我錯了我錯了。」
「你錯什麼了？」
「我不該說你勉強及格。」
「還有呢？」
「我不該說你是我的追求者。」
蕭雲卿又打了一下，這回輕了。
她站在他旁邊，胸口起伏著，臉還是紅的。
瞪著他，瞪了好幾秒，然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你真是個混蛋。」
「混蛋就混蛋吧，便宜我總比便宜其他人強……」
宋歡嘟囔一句，揉了揉胳膊，「走吧，去雞鳴寺，再不走趕不上午飯了。」
蕭雲卿哼了一聲，轉身往外走。
走了兩步，又回頭，「你付錢！」
宋歡掏出錢，放在桌上。
「老闆，付錢，還有那包紙巾我們也買了！」
……
雞鳴寺在東海大學頭上，不遠，走路要二十分鐘。
雞鳴寺在一座小山上，從山腳往上看，能望見一段灰瓦黃牆，掩在層層疊疊的綠樹後面。
石階很長，一級一級往上延伸，拐了個彎，隱進樹蔭里看不到了。
蕭雲卿拿紙巾擦一下額頭上的汗，仰著頭看了一會兒，「走吧。」
兩個人沿著石階往上走。
路兩邊種滿了櫻花樹，一棵接一棵，從山腳一直延伸到寺門口。
可惜現在是九月，櫻花沒開。
只有滿樹綠油油的葉子，密密匝匝的，把陽光切成碎片，灑在石階上。
偶爾有風，葉子嘩啦啦響，光斑在地上晃來晃去。
蕭雲卿走在前頭，步子不快。她伸手碰了一下路邊的櫻花樹枝，葉子顫了顫。
「要是春天來就好了，聽說這條路兩邊開滿了櫻花，粉色的，白色的，風一吹，花瓣飄下來，像下雪一樣。」
宋歡跟在後頭，「那明年春天再來唄，搞得好像明年春天我們不能來似的。」
「好啊！」
蕭雲卿回頭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轉回去繼續走。
石階很長。
兩個人走了一會，才看到寺門。
灰瓦黃牆，門楣上掛著一塊匾，寫著「雞鳴寺」三個字，漆色斑駁，字跡卻還清楚。
門兩邊各蹲著一隻石獅子，風吹日曬久了，五官都磨平了，看著倒有幾分憨態。
跨進寺門，是一個院子。
青石板鋪地，縫裡長著細細的青苔。
院子正中間有一棵古銀杏，樹幹粗得要幾個人才能合抱，枝葉撐開，把小半個院子都罩住了。
樹下放著一口石缸，缸里養著幾尾錦鯉，紅的白的，慢悠悠地游。
正殿在院子盡頭，灰瓦紅柱，檐角掛著銅鈴。
風一吹，叮叮噹噹的。
空氣里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混著青苔和泥土的氣息。
蕭雲卿站在銀杏樹下，仰著頭看那棵樹。
陽光從葉縫裡漏下來，落在她臉上。
她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這裡好安靜。」
宋歡站在她旁邊，也仰頭看了一眼。
是好看。
但……
宋歡扭頭看了一眼蕭雲卿。
人更好看
兩個人繞過正殿，往上走。
上面比前面更安靜，石階上落滿了葉子，踩上去沙沙響。
走到一處高台上，能望見半個南江城。
灰濛濛的樓房，遠處江面上有一道細細的光。
風從山間吹過來，把她的碎發吹到臉上。
回到正殿前面，蕭雲卿走到香爐旁邊的法物流通處，拿了三炷香。
回頭看到宋歡兩手空空站在那裡。
「你怎麼不拿？」
宋歡把手插在兜里，「我不信這東西。」
蕭雲卿白了他一眼，「來都來了。」
「來都來了也不信。」
宋歡笑呵呵的說，「我信人定勝天！」
蕭雲卿懶得理他。
她走到香爐前，把香點燃了。
火苗舔著香頭，亮了一下，滅了，留下一點紅星。
青煙裊裊地升起來，在銀杏葉之間散開。
她雙手捧著香，舉到額前，閉上眼睛。
周圍很安靜。
只有風穿過樹葉的聲音，檐角的銅鈴偶爾響一下。
宋歡站在旁邊，看著她。
陽光從葉縫裡漏下來，落在她側臉上。
睫毛微微顫著，嘴唇輕輕動著，在念什麼。
[保佑爸爸媽媽身體健康，保佑他平安，保佑……我們以後能在一起，一直在一起。]
她的睫毛顫了一下。
青煙在她面前升起來，被風吹散了。
[其實我也不知道求什麼，就是覺得，站在這裡，把這些話說出來，心裡就踏實了，哪怕他聽不到……]
傻子，我能聽到……
宋歡心中笑了笑。
然後她睜開眼睛，把香丟進香爐里。
青煙裊裊的。
她退後一步，雙手合十，又鞠了一躬。
然後轉過身，看到宋歡站在旁邊，正看著她。
「看什麼？」
宋歡把手從兜里抽出來，站直了。
「沒什麼，許完了？」
「嗯。」
「那走吧。」
兩個人往寺門走。
走到銀杏樹下的時候，蕭雲卿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香爐。
三炷香還在燒著，青煙升上去，散在樹葉之間。
宋歡走在她旁邊，「你許什麼願了？」
「不告訴你。」
「說出來就不靈了？」
「對。」
宋歡沒再問了。
兩個人沿著石階往下走。
櫻花樹葉在風裡嘩啦啦響。
走到半山腰的時候，宋歡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雞鳴寺的灰瓦黃牆掩在綠樹後面，只露出一個檐角。
蕭雲卿走在前頭，已經下了好幾級台階。
她回頭看他，「走啊！」
宋歡跟上去。
兩個人一前一後，踩著一地碎光往山下走。
宋歡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肚子。
廣式腸粉確實正宗。
蕭雲卿坐在對面，也摸了摸小肚子，面前的腸粉盤子已經空了。
她拿起桌上那杯蜂蜜柚子茶，喝了幾口，然後皺了一下眉，把杯子遞過來。
「喝不下了。」
宋歡接過來，仰頭就往嘴裡灌。
茶是溫的，蜂蜜的甜和柚子的酸混在一起，把嘴裡那股油膩的感覺衝下去了。
喉結動了幾下，杯子見底了。
他把空杯子放在桌上。
「蕭雲卿？」
一個聲音從店門口傳過來。
蕭雲卿抬起頭，臉色變了變。
宋歡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一個男生站在腸粉店門口，個子挺高，戴著一副黑框眼鏡，手裡拎著一袋小籠包。
長得不算帥，但乾乾淨淨的，看著挺斯文。
「吳學長。」蕭雲卿的聲音小了很多。
吳學長走進來，目光在蕭雲卿身上停了一下。
淺藍色的碎花裙，頭髮披著，臉上化了淡妝，嘴唇上塗著亮亮的唇彩。
他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桌上那堆空盤子，又看了看坐在她對面的宋歡。
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你不是說曬黑了不想出門嗎？」吳學長的聲音不冷不熱。
蕭雲卿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手在桌子底下攥著裙邊，攥了一下，又鬆開。
[完了，吳學長怎麼會在這裡？]
[他約了我好幾次，我都說曬黑了不想出門。]
[今天被他撞見了，還打扮成這樣，他肯定覺得我在騙他，怎麼辦？]
宋歡把這一切看在眼裡。
他拿起桌上的蜂蜜柚子茶，擰上蓋子，站起來，臉上帶著笑，「吳學長是吧？你好你好，我叫宋歡。」
他伸出手。
吳學長看了看他的手，猶豫了一下，握了一下。
宋歡握得很熱情，上下晃了晃。
「這位是……」吳學長看著他。
蕭雲卿剛要開口，宋歡先說了，「哦，我是她的crush。」
吳學長愣了一下。
蕭雲卿也愣住了。
這個年代，「crush」這個詞還沒流行開。
兩個人臉上都是同一種表情，什麼？
宋歡解釋，「就是暗戀對象的意思。」
蕭雲卿的眼睛瞬間瞪大了。
嘴巴張著，想說什麼，又閉上了。
她低下頭，盯著桌面。
耳朵尖紅紅的。
[他在說什麼，暗戀對象？誰暗戀他了！]
[他怎麼能當著學長的面這麼說？算了，這個時候我不說話比較好。]
吳學長的臉有點黑了。
[蕭雲卿喜歡這種？]
他看了看宋歡，又看了看蕭雲卿。
蕭雲卿低著頭，沒否認。
宋歡還在那兒說，語氣賤兮兮的，「學長你是不知道，雲卿這個人吧，嘴上說曬黑了不想出門，其實是因為我沒來找她，她生氣了。女生嘛，都這樣，口是心非，我懂。」
蕭雲卿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腳。
宋歡依舊面不改色。
「今天天氣好，我約她去雞鳴寺逛逛，聽說那邊求姻緣挺靈的，我們就想去測一下，要是合適，估計就在一起了。」
吳學長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媽……]
他看了看蕭雲卿。
她低著頭，臉紅紅的，沒反駁。
又看了看宋歡。
宋歡笑得一臉燦爛，像個偷到雞的狐狸。
吳學長把手裡那袋小籠包換了個手。
[鮮花插在牛糞上！]
「那祝你們成功啊。」
說完，轉過身，走了。
走出店門的時候還回頭看了一眼。
蕭雲卿還低著頭。
宋歡坐下來，拿起蜂蜜柚子茶，還剩一點點，又喝了一口。
「別低頭了，他走了。」
蕭雲卿猛地抬起頭，眼睛瞪著他，臉從紅變成了更紅。
「宋歡！你剛才胡說什麼！」
「我說什麼了？」
「你說你是我的……我的……」她說不出口。
「crush。」宋歡替她說了。
「對！」蕭雲卿的聲音又尖又亮，「你憑什麼說你是我的，那個！還說什麼測姻緣，合適就在一起了！要是傳到我們班上，我臉都丟光了！」
宋歡靠在椅背上，聳了聳肩，「難道就你們女孩子要臉，我們男孩子不要臉嗎？」
蕭雲卿愣了一下。
「要是這事傳回南大，別人知道我宋歡有你這樣的追求者，別人還怎麼看我？」
蕭雲卿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什麼叫我這樣的追求者？」
宋歡看著她，上下打量了一眼，「長得嘛，還行。脾氣嘛，差了點。做飯嘛，一般般。綜合評分，勉強及格吧。」
蕭雲卿氣得抓起桌上的紙巾砸過去。
宋歡一偏頭，紙巾從肩膀上飛過去，落在地上。
她又抓起筷子，想了想，放下了。
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他面前，抬手就打。
宋歡笑著躲，「我錯了我錯了。」
「你錯什麼了？」
「我不該說你勉強及格。」
「還有呢？」
「我不該說你是我的追求者。」
蕭雲卿又打了一下，這回輕了。
她站在他旁邊，胸口起伏著，臉還是紅的。
瞪著他，瞪了好幾秒，然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你真是個混蛋。」
「混蛋就混蛋吧，便宜我總比便宜其他人強……」
宋歡嘟囔一句，揉了揉胳膊，「走吧，去雞鳴寺，再不走趕不上午飯了。」
蕭雲卿哼了一聲，轉身往外走。
走了兩步，又回頭，「你付錢！」
宋歡掏出錢，放在桌上。
「老闆，付錢，還有那包紙巾我們也買了！」
……
雞鳴寺在東海大學頭上，不遠，走路要二十分鐘。
雞鳴寺在一座小山上，從山腳往上看，能望見一段灰瓦黃牆，掩在層層疊疊的綠樹後面。
石階很長，一級一級往上延伸，拐了個彎，隱進樹蔭里看不到了。
蕭雲卿拿紙巾擦一下額頭上的汗，仰著頭看了一會兒，「走吧。」
兩個人沿著石階往上走。
路兩邊種滿了櫻花樹，一棵接一棵，從山腳一直延伸到寺門口。
可惜現在是九月，櫻花沒開。
只有滿樹綠油油的葉子，密密匝匝的，把陽光切成碎片，灑在石階上。
偶爾有風，葉子嘩啦啦響，光斑在地上晃來晃去。
蕭雲卿走在前頭，步子不快。她伸手碰了一下路邊的櫻花樹枝，葉子顫了顫。
「要是春天來就好了，聽說這條路兩邊開滿了櫻花，粉色的，白色的，風一吹，花瓣飄下來，像下雪一樣。」
宋歡跟在後頭，「那明年春天再來唄，搞得好像明年春天我們不能來似的。」
「好啊！」
蕭雲卿回頭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轉回去繼續走。
石階很長。
兩個人走了一會，才看到寺門。
灰瓦黃牆，門楣上掛著一塊匾，寫著「雞鳴寺」三個字，漆色斑駁，字跡卻還清楚。
門兩邊各蹲著一隻石獅子，風吹日曬久了，五官都磨平了，看著倒有幾分憨態。
跨進寺門，是一個院子。
青石板鋪地，縫裡長著細細的青苔。
院子正中間有一棵古銀杏，樹幹粗得要幾個人才能合抱，枝葉撐開，把小半個院子都罩住了。
樹下放著一口石缸，缸里養著幾尾錦鯉，紅的白的，慢悠悠地游。
正殿在院子盡頭，灰瓦紅柱，檐角掛著銅鈴。
風一吹，叮叮噹噹的。
空氣里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混著青苔和泥土的氣息。
蕭雲卿站在銀杏樹下，仰著頭看那棵樹。
陽光從葉縫裡漏下來，落在她臉上。
她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這裡好安靜。」
宋歡站在她旁邊，也仰頭看了一眼。
是好看。
但……
宋歡扭頭看了一眼蕭雲卿。
人更好看
兩個人繞過正殿，往上走。
上面比前面更安靜，石階上落滿了葉子，踩上去沙沙響。
走到一處高台上，能望見半個南江城。
灰濛濛的樓房，遠處江面上有一道細細的光。
風從山間吹過來，把她的碎發吹到臉上。
回到正殿前面，蕭雲卿走到香爐旁邊的法物流通處，拿了三炷香。
回頭看到宋歡兩手空空站在那裡。
「你怎麼不拿？」
宋歡把手插在兜里，「我不信這東西。」
蕭雲卿白了他一眼，「來都來了。」
「來都來了也不信。」
宋歡笑呵呵的說，「我信人定勝天！」
蕭雲卿懶得理他。
她走到香爐前，把香點燃了。
火苗舔著香頭，亮了一下，滅了，留下一點紅星。
青煙裊裊地升起來，在銀杏葉之間散開。
她雙手捧著香，舉到額前，閉上眼睛。
周圍很安靜。
只有風穿過樹葉的聲音，檐角的銅鈴偶爾響一下。
宋歡站在旁邊，看著她。
陽光從葉縫裡漏下來，落在她側臉上。
睫毛微微顫著，嘴唇輕輕動著，在念什麼。
[保佑爸爸媽媽身體健康，保佑他平安，保佑……我們以後能在一起，一直在一起。]
她的睫毛顫了一下。
青煙在她面前升起來，被風吹散了。
[其實我也不知道求什麼，就是覺得，站在這裡，把這些話說出來，心裡就踏實了，哪怕他聽不到……]
傻子，我能聽到……
宋歡心中笑了笑。
然後她睜開眼睛，把香丟進香爐里。
青煙裊裊的。
她退後一步，雙手合十，又鞠了一躬。
然後轉過身，看到宋歡站在旁邊，正看著她。
「看什麼？」
宋歡把手從兜里抽出來，站直了。
「沒什麼，許完了？」
「嗯。」
「那走吧。」
兩個人往寺門走。
走到銀杏樹下的時候，蕭雲卿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香爐。
三炷香還在燒著，青煙升上去，散在樹葉之間。
宋歡走在她旁邊，「你許什麼願了？」
「不告訴你。」
「說出來就不靈了？」
「對。」
宋歡沒再問了。
兩個人沿著石階往下走。
櫻花樹葉在風裡嘩啦啦響。
走到半山腰的時候，宋歡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雞鳴寺的灰瓦黃牆掩在綠樹後面，只露出一個檐角。
蕭雲卿走在前頭，已經下了好幾級台階。
她回頭看他，「走啊！」
宋歡跟上去。
兩個人一前一後，踩著一地碎光往山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