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太多套路
十四天的軍訓終於結束了。
最後一天下午，匯報表演結束之後，操場上亂成一團。
有人把帽子扔上天，有人抱著教官哭，有人舉著手機到處合影。
陳教官被男生們抬起來，往天上拋了好幾下，落下來的時候帽子都歪了，難得地露出一點笑。
張揚抱著劉宇的脖子，嚷嚷著「終於解放了」，劉宇被他勒得喘不過氣，眼鏡歪到一邊。
沈言站在旁邊，看著這群瘋子，默默搖頭。
宋歡站在隊伍末尾，把帽子摘下來，拍了拍上面的灰。
迷彩服的後背濕了一片，貼在皮膚上，黏糊糊的。
他只想回去洗個澡，睡一覺。
……
第二天一大早，宋歡正睡得正香呢，手機震了一下。
掏出來看，是蕭雲卿發的QQ消息。
「歡快的小雲朵：軍訓結束了吧？」
他縮在溫暖的被窩裡，打字。
「宋小帥：昨天剛結束。」
「歡快的小雲朵：累不累？」
「宋小帥：還行，你呢？」
「歡快的小雲朵：我也昨天剛結束，曬死了。」
宋歡想了想，打了幾個字，刪了，又打了幾個字。
「宋小帥：之前不是說軍訓完去雞鳴寺看看嗎？今天周末，要不要去？」
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宋歡握著手機，等著。
消息彈出來了。
「歡快的小雲朵：你也知道找我？」
隔著屏幕都能看到她嘴巴撅著的樣子。
宋歡嘴角動了一下。
「宋小帥：這幾天軍訓太忙了。」
「歡快的小雲朵：忙到連發條消息的時間都沒有？」
「宋小帥：我這不是來找你了嗎。」
「歡快的小雲朵：哼。」
宋歡翻了個身，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
「宋小帥：我來東大接你，雞鳴寺，說好了的。」
那頭又沉默了，過了好幾秒。
「歡快的小雲朵：我不想去。」
宋歡愣了一下。
「宋小帥：為什麼？」
「歡快的小雲朵：軍訓曬黑了，好醜，不想出門。」
宋歡看著那行字，幾乎能想像出她現在的樣子。
坐在宿舍床上，抱著手機，嘴巴撅著，手指在屏幕上划來划去，一臉不高興。
「宋小帥：黑一點也挺好看的。」
「歡快的小雲朵：騙人。」
「宋小帥：真的，你怎麼樣都好看。」
「歡快的小雲朵：你就是騙人，我自己照鏡子都覺得丑。」
宋歡靠在樹上，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然後他打了一行字。
「宋小帥：你想不想我？」
那頭沉默了。
「宋小帥：想不想見我？」
還是沉默。
「宋小帥：想不想看我？想不想抱我？」
消息幾乎是秒回的。
「歡快的小雲朵：誰想抱你了？！！！」
三個感嘆號，一個比一個重。
宋歡笑了。
「宋小帥：趕緊下樓。」
「歡快的小雲朵：什麼？」
「歡快的小雲朵：你到宿舍樓下了？」
「宋小帥：不然呢？」
那頭沉默了好幾秒。
然後消息像連珠炮一樣彈出來。
「歡快的小雲朵：你到我們學校了？？？」
「歡快的小雲朵：你怎麼不早說！！！」
「歡快的小雲朵：你等等我！！！我化個妝換身衣服就下來！！！」
「歡快的小雲朵：不許催我！！！」
宋歡把手機塞回口袋，笑了。
他當然還沒到東大。
從南大到東大，走過去也就二十分鐘。
不過蕭雲卿化妝換衣服的時間肯定不止二十分鐘。
洗漱完畢，舍友們還在睡覺呢，宋歡輕手輕腳的離開宿舍，往校門口走。
路過一家化妝品店的時候，他停下來。
玻璃櫥窗里擺著各種瓶瓶罐罐，燈光打得亮堂堂的。
幾個女顧客在裡面挑選，櫃姐穿著黑色的制服，正在給一個女生試口紅。
宋歡推門進去。
櫃姐抬起頭，看到一個男生走進來，愣了一下。
她上下打量了一眼。
看上去應該是軍訓剛結束的大一學生，臉上還帶著曬過的痕跡，但個子高，肩膀寬，五官清秀，挺耐看的。
「帥哥，給女朋友買禮物？」櫃姐迎上來，臉上帶著職業的微笑。
宋歡沒糾正她的用詞，「嗯。」
畢竟是老廣，他習慣了被人喊靚仔。
「想買什麼？口紅？粉底？還是護膚品？」
宋歡看著櫃檯里那些花花綠綠的東西，口紅的色號排成一排，紅的粉的橘的豆沙的，他看了兩秒，放棄了。
「你們這兒賣得最好的，全套，幫我拿一份。」
櫃姐的眼睛亮了。
她轉過身，從櫃檯里拿出一個禮盒，打開來，裡面碼得整整齊齊。
粉底液、散粉、口紅、眼影盤、腮紅、眉筆、卸妝水，還有幾樣他說不出名字的東西。
包裝是淺粉色的，上面繫著一根絲帶。
「這套是我們店裡的招牌，好多女孩子都喜歡，粉底液有三個色號，我不知道您女朋友的膚色，就拿了自然色。如果不合適，可以拿回來換。」
宋歡從口袋裡掏出銀行卡，放在櫃檯上。
「刷卡！」
櫃姐雙手接過卡片，轉身去刷POS機了。
動作比剛才快了不少。
旁邊幾個女顧客扭頭看過來，目光在那個禮盒和他的側臉之間來回跳。
有人小聲說了句什麼，旁邊的人點了點頭。
宋歡站在櫃檯前面，等著。
櫃姐把禮盒裝進一個精緻的紙袋裡，雙手遞過來，臉上帶著笑，「帥哥，您女朋友一定喜歡。」
宋歡接過紙袋，「那她要是不喜歡我會回來退貨的。」
他推門出去的時候，櫃姐還在後面站著，只是嘴角扯了扯。
陽光從玻璃門外照進來，落在他背上。
紙袋拎在手裡，不重。
東海大學女生宿舍樓下。
宋歡站在路燈旁邊，手裡拎著那個淺粉色的紙袋。
宿管阿姨坐在一樓窗口，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打在他身上，從頭掃到腳，又從腳掃到頭。
他站得筆直，假裝沒看到。
等了快十分鐘。
宿舍樓的門開了，一個身影從裡面跑出來。
蕭雲卿今天穿了一條淺藍色的碎花裙，裙擺到膝蓋，腰身收得細細的。
頭髮放下來了，披在肩上，發尾微微卷著，被風吹起來一點。
臉上化了妝，眉毛修過了，睫毛刷過了，嘴唇上塗著一層亮亮的口紅。
整個人站在陽光下，像從畫報上走下來的。
她跑到宋歡面前，停下來，微微喘著氣。
臉紅撲撲的，不知道是跑的還是曬的。
眼睛亮亮的，裡面有他的影子。
[他真的一大早就來了！我以為他騙我的呢……]
[還好剛才洗了頭，頭髮還算順。]
[這個是他給我買的口紅，顏色會不會太艷了，萬一被他看出來怎麼辦？]
[他盯著我看，可是怎麼不說話？是不是不好看。]
宋歡看著她，「你今天挺好看的。」
蕭雲卿愣了一下。
然後她的臉從微紅變成通紅，從臉頰紅到耳朵尖，哼道：「我平時不好看嗎？」
「平時也好看，但是今天更好看。」
「算你會說話！」
蕭雲卿瞪了他一眼，嘴角卻上揚了一下。
她的目光落在他手裡的紙袋上，「你手上拿的什麼？」
宋歡把紙袋遞過去。
蕭雲卿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
淺粉色的袋子，上面印著一個她認識的品牌logo。
她打開袋子，往裡看了一眼。然後愣住了。
粉底液、散粉、口紅、眼影盤、腮紅、眉筆、卸妝水。
全是那個牌子的招牌產品，一整套。
她抬起頭，嘴巴張著，「你買這個幹什麼？很貴的！」
宋歡把手插回兜里，「路過看到，就買了。」
「你路過化妝品店？」蕭雲卿的聲音高了半度，「你一個大男生，路過化妝品店？」
「嗯。」
「你！」
蕭雲卿看著手裡那一整套化妝品，又看了看他，嘴巴動了一下，沒說出話。
她把袋子小心翼翼地合上，抱在懷裡，低下頭，聲音變小了，「你又亂花錢。」
[他怎麼會想到給我買化妝品，是不是覺得我曬黑了不好看？]
[不對，他剛才說我好看的……他是不是嫌我素顏不好看？]
[也不對，他以前也誇過我素顏好看。算了，不想了，反正他買了，這個牌子好貴的……]
宋歡看著她那副又高興又心疼的樣子，「在你身上花的錢，不是亂花錢。」
蕭雲卿抬起頭，眼眶微微紅著。
她張了張嘴，正要說什麼。
宋歡的肚子叫了一聲。
咕嚕嚕的，在安靜的宿舍樓下格外清楚。
蕭雲卿愣住了，她看著他的肚子，又看著他的臉，「你還沒吃早餐？」
宋歡眼珠子轉了轉，「哦，其實我是聽我舍友說這家化妝品店生意很好，我怕搶不到，一大早就起床去給你排隊買了，就忘記吃了。」
蕭雲卿的嘴巴微微張著。
她低下頭，看著懷裡那個淺粉色的紙袋。
[他一大早去排隊給我買化妝品，還說什麼路過！自己連早飯都沒吃，他怎麼這麼傻。]
她抬起頭，眼睛亮亮的，裡面有水光。
「那你等著，我上去把東西放好，我帶你去我們學校外面吃東西，那邊有一條小吃街，什麼都有。」
宋歡笑呵呵的，「行。」
蕭雲卿抱著紙袋，轉身往宿舍樓里跑。
跑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你別走啊，我馬上下來。」
「不走。」
她跑進去了。
馬尾在身後甩，步子輕快。
宿管阿姨的目光又掃過來，宋歡往旁邊挪了挪，站在樹蔭底下，插著兜等著。
陽光從樹葉縫裡漏下來，落在他臉上。
過了一會兒，蕭雲卿從宿舍樓里跑出來了。
紙袋不見了，換成了一個小挎包，斜挎在身上。
她跑到他面前，停下來，喘了口氣，「走吧。」
兩個人並排走出東大校門。
蕭雲卿走在前面，步子輕快，裙擺在腿邊晃。
宋歡跟在旁邊，手插在兜里。
她時不時扭頭看他一眼，確認他還在。
然後繼續往前走，馬尾在身後輕輕晃。
小吃街在東大西門外面，一條不寬的巷子，兩邊全是小店鋪。
早上這個點，人不多。
賣煎餅的、賣小籠包的、賣豆漿油條的、賣腸粉的，熱氣從各個店門口冒出來，混在一起，香得人走不動道。
蕭雲卿走在前頭，東張西望，像一隻進了花園的蝴蝶。
最後在一家腸粉店門口停下來，轉身看他，「這家好吃，我以前來吃過，老闆也是江城人。」
兩個人走進去，找了個靠牆的位置坐下來。
店面不大，幾張桌子，牆上貼著菜單，紅底白字。
老闆是個胖乎乎的中年男人，圍著一條白圍裙，正在蒸腸粉。
熱氣從蒸籠里冒出來，白蒙蒙的。
蕭雲卿拿起菜單，掃了一遍，「你要吃什麼？」
「你幫我點。」
蕭雲卿看了他一眼，低下頭，手指在菜單上點來點去。
「一份雞蛋腸粉，一份鮮蝦腸粉，一份牛肉腸粉，兩杯豆漿。」
老闆應了一聲。
腸粉很快就端上來了，白色的粉皮裹著雞蛋和肉，淋著醬油，冒著熱氣。
蕭雲卿把鮮蝦和牛肉的推到他面前，自己留了雞蛋的。
宋歡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牛肉腸粉，塞進嘴裡。
蕭雲卿看著他吃，等他咽下去了，才拿起筷子，夾了自己那份。
小口小口地吃著，腮幫子微微鼓著。
陽光從門口照進來，落在兩個人中間的桌面上。
店裡只有他們兩個客人，老闆在旁邊蒸新的腸粉，米漿倒在鐵盤上，發出滋啦的聲音。
宋歡把鮮蝦腸粉吃了一半，把盤子往她那邊推了推，「你也吃。」
蕭雲卿搖頭，「我夠了。」
「你太瘦了。」
蕭雲卿愣了一下，然後夾了一塊，放進嘴裡。
嚼了嚼，咽下去。
嘴角沾了一點醬油，她用紙巾擦了一下，臉上滿是幸福的淺笑。
最後一天下午，匯報表演結束之後，操場上亂成一團。
有人把帽子扔上天，有人抱著教官哭，有人舉著手機到處合影。
陳教官被男生們抬起來，往天上拋了好幾下，落下來的時候帽子都歪了，難得地露出一點笑。
張揚抱著劉宇的脖子，嚷嚷著「終於解放了」，劉宇被他勒得喘不過氣，眼鏡歪到一邊。
沈言站在旁邊，看著這群瘋子，默默搖頭。
宋歡站在隊伍末尾，把帽子摘下來，拍了拍上面的灰。
迷彩服的後背濕了一片，貼在皮膚上，黏糊糊的。
他只想回去洗個澡，睡一覺。
……
第二天一大早，宋歡正睡得正香呢，手機震了一下。
掏出來看，是蕭雲卿發的QQ消息。
「歡快的小雲朵：軍訓結束了吧？」
他縮在溫暖的被窩裡，打字。
「宋小帥：昨天剛結束。」
「歡快的小雲朵：累不累？」
「宋小帥：還行，你呢？」
「歡快的小雲朵：我也昨天剛結束，曬死了。」
宋歡想了想，打了幾個字，刪了，又打了幾個字。
「宋小帥：之前不是說軍訓完去雞鳴寺看看嗎？今天周末，要不要去？」
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宋歡握著手機，等著。
消息彈出來了。
「歡快的小雲朵：你也知道找我？」
隔著屏幕都能看到她嘴巴撅著的樣子。
宋歡嘴角動了一下。
「宋小帥：這幾天軍訓太忙了。」
「歡快的小雲朵：忙到連發條消息的時間都沒有？」
「宋小帥：我這不是來找你了嗎。」
「歡快的小雲朵：哼。」
宋歡翻了個身，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
「宋小帥：我來東大接你，雞鳴寺，說好了的。」
那頭又沉默了，過了好幾秒。
「歡快的小雲朵：我不想去。」
宋歡愣了一下。
「宋小帥：為什麼？」
「歡快的小雲朵：軍訓曬黑了，好醜，不想出門。」
宋歡看著那行字，幾乎能想像出她現在的樣子。
坐在宿舍床上，抱著手機，嘴巴撅著，手指在屏幕上划來划去，一臉不高興。
「宋小帥：黑一點也挺好看的。」
「歡快的小雲朵：騙人。」
「宋小帥：真的，你怎麼樣都好看。」
「歡快的小雲朵：你就是騙人，我自己照鏡子都覺得丑。」
宋歡靠在樹上，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然後他打了一行字。
「宋小帥：你想不想我？」
那頭沉默了。
「宋小帥：想不想見我？」
還是沉默。
「宋小帥：想不想看我？想不想抱我？」
消息幾乎是秒回的。
「歡快的小雲朵：誰想抱你了？！！！」
三個感嘆號，一個比一個重。
宋歡笑了。
「宋小帥：趕緊下樓。」
「歡快的小雲朵：什麼？」
「歡快的小雲朵：你到宿舍樓下了？」
「宋小帥：不然呢？」
那頭沉默了好幾秒。
然後消息像連珠炮一樣彈出來。
「歡快的小雲朵：你到我們學校了？？？」
「歡快的小雲朵：你怎麼不早說！！！」
「歡快的小雲朵：你等等我！！！我化個妝換身衣服就下來！！！」
「歡快的小雲朵：不許催我！！！」
宋歡把手機塞回口袋，笑了。
他當然還沒到東大。
從南大到東大，走過去也就二十分鐘。
不過蕭雲卿化妝換衣服的時間肯定不止二十分鐘。
洗漱完畢，舍友們還在睡覺呢，宋歡輕手輕腳的離開宿舍，往校門口走。
路過一家化妝品店的時候，他停下來。
玻璃櫥窗里擺著各種瓶瓶罐罐，燈光打得亮堂堂的。
幾個女顧客在裡面挑選，櫃姐穿著黑色的制服，正在給一個女生試口紅。
宋歡推門進去。
櫃姐抬起頭，看到一個男生走進來，愣了一下。
她上下打量了一眼。
看上去應該是軍訓剛結束的大一學生，臉上還帶著曬過的痕跡，但個子高，肩膀寬，五官清秀，挺耐看的。
「帥哥，給女朋友買禮物？」櫃姐迎上來，臉上帶著職業的微笑。
宋歡沒糾正她的用詞，「嗯。」
畢竟是老廣，他習慣了被人喊靚仔。
「想買什麼？口紅？粉底？還是護膚品？」
宋歡看著櫃檯里那些花花綠綠的東西，口紅的色號排成一排，紅的粉的橘的豆沙的，他看了兩秒，放棄了。
「你們這兒賣得最好的，全套，幫我拿一份。」
櫃姐的眼睛亮了。
她轉過身，從櫃檯里拿出一個禮盒，打開來，裡面碼得整整齊齊。
粉底液、散粉、口紅、眼影盤、腮紅、眉筆、卸妝水，還有幾樣他說不出名字的東西。
包裝是淺粉色的，上面繫著一根絲帶。
「這套是我們店裡的招牌，好多女孩子都喜歡，粉底液有三個色號，我不知道您女朋友的膚色，就拿了自然色。如果不合適，可以拿回來換。」
宋歡從口袋裡掏出銀行卡，放在櫃檯上。
「刷卡！」
櫃姐雙手接過卡片，轉身去刷POS機了。
動作比剛才快了不少。
旁邊幾個女顧客扭頭看過來，目光在那個禮盒和他的側臉之間來回跳。
有人小聲說了句什麼，旁邊的人點了點頭。
宋歡站在櫃檯前面，等著。
櫃姐把禮盒裝進一個精緻的紙袋裡，雙手遞過來，臉上帶著笑，「帥哥，您女朋友一定喜歡。」
宋歡接過紙袋，「那她要是不喜歡我會回來退貨的。」
他推門出去的時候，櫃姐還在後面站著，只是嘴角扯了扯。
陽光從玻璃門外照進來，落在他背上。
紙袋拎在手裡，不重。
東海大學女生宿舍樓下。
宋歡站在路燈旁邊，手裡拎著那個淺粉色的紙袋。
宿管阿姨坐在一樓窗口，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打在他身上，從頭掃到腳，又從腳掃到頭。
他站得筆直，假裝沒看到。
等了快十分鐘。
宿舍樓的門開了，一個身影從裡面跑出來。
蕭雲卿今天穿了一條淺藍色的碎花裙，裙擺到膝蓋，腰身收得細細的。
頭髮放下來了，披在肩上，發尾微微卷著，被風吹起來一點。
臉上化了妝，眉毛修過了，睫毛刷過了，嘴唇上塗著一層亮亮的口紅。
整個人站在陽光下，像從畫報上走下來的。
她跑到宋歡面前，停下來，微微喘著氣。
臉紅撲撲的，不知道是跑的還是曬的。
眼睛亮亮的，裡面有他的影子。
[他真的一大早就來了！我以為他騙我的呢……]
[還好剛才洗了頭，頭髮還算順。]
[這個是他給我買的口紅，顏色會不會太艷了，萬一被他看出來怎麼辦？]
[他盯著我看，可是怎麼不說話？是不是不好看。]
宋歡看著她，「你今天挺好看的。」
蕭雲卿愣了一下。
然後她的臉從微紅變成通紅，從臉頰紅到耳朵尖，哼道：「我平時不好看嗎？」
「平時也好看，但是今天更好看。」
「算你會說話！」
蕭雲卿瞪了他一眼，嘴角卻上揚了一下。
她的目光落在他手裡的紙袋上，「你手上拿的什麼？」
宋歡把紙袋遞過去。
蕭雲卿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
淺粉色的袋子，上面印著一個她認識的品牌logo。
她打開袋子，往裡看了一眼。然後愣住了。
粉底液、散粉、口紅、眼影盤、腮紅、眉筆、卸妝水。
全是那個牌子的招牌產品，一整套。
她抬起頭，嘴巴張著，「你買這個幹什麼？很貴的！」
宋歡把手插回兜里，「路過看到，就買了。」
「你路過化妝品店？」蕭雲卿的聲音高了半度，「你一個大男生，路過化妝品店？」
「嗯。」
「你！」
蕭雲卿看著手裡那一整套化妝品，又看了看他，嘴巴動了一下，沒說出話。
她把袋子小心翼翼地合上，抱在懷裡，低下頭，聲音變小了，「你又亂花錢。」
[他怎麼會想到給我買化妝品，是不是覺得我曬黑了不好看？]
[不對，他剛才說我好看的……他是不是嫌我素顏不好看？]
[也不對，他以前也誇過我素顏好看。算了，不想了，反正他買了，這個牌子好貴的……]
宋歡看著她那副又高興又心疼的樣子，「在你身上花的錢，不是亂花錢。」
蕭雲卿抬起頭，眼眶微微紅著。
她張了張嘴，正要說什麼。
宋歡的肚子叫了一聲。
咕嚕嚕的，在安靜的宿舍樓下格外清楚。
蕭雲卿愣住了，她看著他的肚子，又看著他的臉，「你還沒吃早餐？」
宋歡眼珠子轉了轉，「哦，其實我是聽我舍友說這家化妝品店生意很好，我怕搶不到，一大早就起床去給你排隊買了，就忘記吃了。」
蕭雲卿的嘴巴微微張著。
她低下頭，看著懷裡那個淺粉色的紙袋。
[他一大早去排隊給我買化妝品，還說什麼路過！自己連早飯都沒吃，他怎麼這麼傻。]
她抬起頭，眼睛亮亮的，裡面有水光。
「那你等著，我上去把東西放好，我帶你去我們學校外面吃東西，那邊有一條小吃街，什麼都有。」
宋歡笑呵呵的，「行。」
蕭雲卿抱著紙袋，轉身往宿舍樓里跑。
跑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你別走啊，我馬上下來。」
「不走。」
她跑進去了。
馬尾在身後甩，步子輕快。
宿管阿姨的目光又掃過來，宋歡往旁邊挪了挪，站在樹蔭底下，插著兜等著。
陽光從樹葉縫裡漏下來，落在他臉上。
過了一會兒，蕭雲卿從宿舍樓里跑出來了。
紙袋不見了，換成了一個小挎包，斜挎在身上。
她跑到他面前，停下來，喘了口氣，「走吧。」
兩個人並排走出東大校門。
蕭雲卿走在前面，步子輕快，裙擺在腿邊晃。
宋歡跟在旁邊，手插在兜里。
她時不時扭頭看他一眼，確認他還在。
然後繼續往前走，馬尾在身後輕輕晃。
小吃街在東大西門外面，一條不寬的巷子，兩邊全是小店鋪。
早上這個點，人不多。
賣煎餅的、賣小籠包的、賣豆漿油條的、賣腸粉的，熱氣從各個店門口冒出來，混在一起，香得人走不動道。
蕭雲卿走在前頭，東張西望，像一隻進了花園的蝴蝶。
最後在一家腸粉店門口停下來，轉身看他，「這家好吃，我以前來吃過，老闆也是江城人。」
兩個人走進去，找了個靠牆的位置坐下來。
店面不大，幾張桌子，牆上貼著菜單，紅底白字。
老闆是個胖乎乎的中年男人，圍著一條白圍裙，正在蒸腸粉。
熱氣從蒸籠里冒出來，白蒙蒙的。
蕭雲卿拿起菜單，掃了一遍，「你要吃什麼？」
「你幫我點。」
蕭雲卿看了他一眼，低下頭，手指在菜單上點來點去。
「一份雞蛋腸粉，一份鮮蝦腸粉，一份牛肉腸粉，兩杯豆漿。」
老闆應了一聲。
腸粉很快就端上來了，白色的粉皮裹著雞蛋和肉，淋著醬油，冒著熱氣。
蕭雲卿把鮮蝦和牛肉的推到他面前，自己留了雞蛋的。
宋歡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牛肉腸粉，塞進嘴裡。
蕭雲卿看著他吃，等他咽下去了，才拿起筷子，夾了自己那份。
小口小口地吃著，腮幫子微微鼓著。
陽光從門口照進來，落在兩個人中間的桌面上。
店裡只有他們兩個客人，老闆在旁邊蒸新的腸粉，米漿倒在鐵盤上，發出滋啦的聲音。
宋歡把鮮蝦腸粉吃了一半，把盤子往她那邊推了推，「你也吃。」
蕭雲卿搖頭，「我夠了。」
「你太瘦了。」
蕭雲卿愣了一下，然後夾了一塊，放進嘴裡。
嚼了嚼，咽下去。
嘴角沾了一點醬油，她用紙巾擦了一下，臉上滿是幸福的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