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身體挺誠實的
林悅緩過來了。
眼前的黑暗慢慢褪去，光重新湧進來。
她抬起頭，看到面前這張臉。
帽檐底下，宋歡眉毛微微皺著，嘴唇抿著，沒什麼表情。
但扶著她胳膊的手很穩，沒有立刻收回去。
她的臉還白著，嘴唇沒什麼血色，但眼睛已經彎起來了，彎成月牙。
「謝謝你呀班長！」
林悅的聲音帶著一點虛，但那個調調還是往上揚的。
[其實剛才休息的時候就有點暈了，但我沒說，想著你應該快回來了，就咬著牙等了一下。]
[還好你來得剛剛好，要是摔在地上，肯定很難看，幸好是你接住我的。]
[剛才抬頭的時候，他的眉頭是皺著的，是在擔心我嗎？]
[不管了，反正他接住我了。]
宋歡聽著她心裡那一長串碎碎念，嘴角抽了一下。
所以她是故意的？早就難受了，一直撐到自己回來才倒？
他哭笑不得。
陳教官大步走過來，看了一眼林悅的臉色，「怎麼回事？」
林悅站直了，正要開口說「沒事」。
宋歡先說了，「報告教官，她可能有點低血糖。」
陳教官看了看林悅發白的嘴唇，又看了看宋歡，「既然這個女同學身體不好，班長，你送她去醫務室吧。」
宋歡張了張嘴。
還沒等他開口，林悅已經貼上來了。
兩隻手抱住他的手臂，整個人掛在他身上，仰著頭，可憐巴巴地看著他，「那就拜託你了，班長。」
聲音軟軟的，帶著一點虛。
但眼睛裡有一種光，亮亮的，像一隻偷到了魚的小貓。
宋歡瞬間感受到周圍無數道目光射過來。
男生的，女生的，有羨慕的，有嫉妒的，有看熱鬧的。
夏柔站在女生那列，眼睛瞪得圓圓的，嘴巴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宋歡低下頭。
林悅的臉還白著，嘴唇沒什麼血色，額頭上有一層細密的汗珠，碎發貼在臉側。
她確實不舒服。
「走吧。」他轉過身，把她扶起來往操場外面走。
林悅抱著他的手臂，跟在他旁邊。
她走得很慢，宋歡也就慢了。
兩個人走出操場，走進校道的樹蔭里。
陽光從樹葉縫裡漏下來，在地上落了一地光斑。
校醫室在行政樓一樓，一間不大的屋子，門口擺著兩盆綠蘿。
推門進去，消毒水的味道撲面而來。
校醫是個四十多歲的女醫生，戴著眼鏡，正在看報紙。
她抬起頭，看了一眼林悅的臉色，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坐下。」
林悅乖乖坐下來。
校醫走過來，翻了翻她的眼皮，又摸了摸她的額頭，「低血糖，早上沒吃飯？」
「吃了。」林悅說。
「吃了還低血糖？你這麼瘦，那可能是營養不良。」
校醫看了她一眼，轉身從柜子里拿出一瓶葡萄糖水，擰開蓋子，遞過去，「喝了。」
林悅接過來，兩隻手捧著，小口小口地喝。
校醫又拿了幾塊方糖，放在她手邊的桌子上，用紙墊著，「含著，慢慢化。」
然後轉身去忙別的了。
宋歡站在旁邊，看著她喝葡萄糖水。
她低著頭，睫毛垂著，喝得很慢。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側臉上，把臉上的汗照的發亮。
嘴唇還是沒什麼血色，但比剛才好了一點。
校醫室里的人漸漸多起來了。
有中暑的，有扭傷腳的，有拉肚子的，一個接一個地進來。
校醫忙得團團轉，額頭上也開始出汗了。
林悅把葡萄糖水喝完，又把那幾塊方糖含完了，臉色好看了不少。
她站起來，拉了拉宋歡的袖子，「走吧，人太多了。」
兩個人走出校醫室。
外面的陽光還是那麼毒，白花花的，晃得人眯眼睛。
林悅站在門口，用手遮了一下額頭，四處看了看。
校醫室外面有一排梧桐樹，樹蔭底下有幾張石凳，被太陽曬了一整天，坐上去溫溫的。
林悅走過去，坐下來。
宋歡跟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兩個人之間隔了一個拳頭的距離。
林悅抱著水杯，剛才從校醫室出來的時候，校醫又給她灌了一瓶葡萄糖水，讓她慢慢喝。
她歪著頭，看著操場上那些還在站軍姿的隊伍。
陽光把塑膠跑道曬得發白，口號聲遠遠地傳過來，悶悶的。
「我老家是荊南的。」她忽然開口了。
宋歡沒說話。
「從江城回去後，我就一直在農村住。荊南那邊山多，小時候我奶奶帶我去山上摘橘子，橘子樹種在梯田上，一層一層的，爬到最上面往下看，全是綠的。」
她比劃了一下，手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到了秋天，橘子黃了，一個一個小燈籠似的掛在樹上。我奶奶對我特別好，每次都會拿剪子給我剪橘子吃，我在下面用籃子接。有時候接不住，橘子掉在地上，滾到山坡下面去，我就追著跑。」
她笑了一下，眼睛彎著，像在回憶什麼很久以前的事。
「後來我奶奶走了，橘子林也荒了。」
宋歡聽著，沒接話。
風吹過來，把她的碎發吹到臉上。
她伸手撥了一下，動作很輕。
「這軍訓服也太醜了。」
她又換了個話題，語氣從剛才的柔軟變成了嫌棄。
「你看這顏色，土黃土黃的，穿上跟一棵行走的土豆似的。還有這帽子，帽檐這麼硬，壓得我額頭都紅了。」
她把帽子摘下來，翻過來給他看帽檐內側，果然有一道紅印子。
「還有這褲子，褲腿這麼肥，走路都兜風。」她扯了扯褲腿，一臉嫌棄。
宋歡看了一眼，「還行。」
「還行是什麼意思？」
「就是還行的意思。」
林悅盯著他看了兩秒，「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宋歡愣了一下，「我以前哪樣？」
「以前你話挺多的。」
林悅抱著水杯，「初中的時候，你每次都是上課講話被高老師點名。」
她停下來，手指在杯壁上停住了。
「現在你都不怎麼說話了，剛才一路上，都是我在說。你就『嗯』『還行』『走吧』。」
她學他的語氣說著。
宋歡沒說話。
他看著操場上那些還在站軍姿的隊伍，目光落在遠處。
他不是不愛說話了，只是不知道說什麼。
林悅也不說話了。
她抱著水杯，小口小口地喝。
喝完了，把杯子放在膝蓋上，兩隻手捧著。
風吹過來，梧桐葉沙沙響。
光斑在地上晃來晃去，像一群金色的魚。
過了一會兒，宋歡往樹蔭深處挪了挪。
動作很輕，像不經意似的。
原來林悅坐的位置正好有一束陽光從樹葉縫裡漏下來，落在她肩膀上。
宋歡挪開之後，林悅理所應當的也靠了過來。
這樣她坐的位置，就從頭到腳都在樹蔭里。
林悅注意到了，臉上露出了淺淺的笑。
[他嘴上不說話，身體倒是很誠實嘛。]
宋歡聽到了，假裝沒聽到，繼續看操場。
眼前的黑暗慢慢褪去，光重新湧進來。
她抬起頭，看到面前這張臉。
帽檐底下，宋歡眉毛微微皺著，嘴唇抿著，沒什麼表情。
但扶著她胳膊的手很穩，沒有立刻收回去。
她的臉還白著，嘴唇沒什麼血色，但眼睛已經彎起來了，彎成月牙。
「謝謝你呀班長！」
林悅的聲音帶著一點虛，但那個調調還是往上揚的。
[其實剛才休息的時候就有點暈了，但我沒說，想著你應該快回來了，就咬著牙等了一下。]
[還好你來得剛剛好，要是摔在地上，肯定很難看，幸好是你接住我的。]
[剛才抬頭的時候，他的眉頭是皺著的，是在擔心我嗎？]
[不管了，反正他接住我了。]
宋歡聽著她心裡那一長串碎碎念，嘴角抽了一下。
所以她是故意的？早就難受了，一直撐到自己回來才倒？
他哭笑不得。
陳教官大步走過來，看了一眼林悅的臉色，「怎麼回事？」
林悅站直了，正要開口說「沒事」。
宋歡先說了，「報告教官，她可能有點低血糖。」
陳教官看了看林悅發白的嘴唇，又看了看宋歡，「既然這個女同學身體不好，班長，你送她去醫務室吧。」
宋歡張了張嘴。
還沒等他開口，林悅已經貼上來了。
兩隻手抱住他的手臂，整個人掛在他身上，仰著頭，可憐巴巴地看著他，「那就拜託你了，班長。」
聲音軟軟的，帶著一點虛。
但眼睛裡有一種光，亮亮的，像一隻偷到了魚的小貓。
宋歡瞬間感受到周圍無數道目光射過來。
男生的，女生的，有羨慕的，有嫉妒的，有看熱鬧的。
夏柔站在女生那列，眼睛瞪得圓圓的，嘴巴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宋歡低下頭。
林悅的臉還白著，嘴唇沒什麼血色，額頭上有一層細密的汗珠，碎發貼在臉側。
她確實不舒服。
「走吧。」他轉過身，把她扶起來往操場外面走。
林悅抱著他的手臂，跟在他旁邊。
她走得很慢，宋歡也就慢了。
兩個人走出操場，走進校道的樹蔭里。
陽光從樹葉縫裡漏下來，在地上落了一地光斑。
校醫室在行政樓一樓，一間不大的屋子，門口擺著兩盆綠蘿。
推門進去，消毒水的味道撲面而來。
校醫是個四十多歲的女醫生，戴著眼鏡，正在看報紙。
她抬起頭，看了一眼林悅的臉色，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坐下。」
林悅乖乖坐下來。
校醫走過來，翻了翻她的眼皮，又摸了摸她的額頭，「低血糖，早上沒吃飯？」
「吃了。」林悅說。
「吃了還低血糖？你這麼瘦，那可能是營養不良。」
校醫看了她一眼，轉身從柜子里拿出一瓶葡萄糖水，擰開蓋子，遞過去，「喝了。」
林悅接過來，兩隻手捧著，小口小口地喝。
校醫又拿了幾塊方糖，放在她手邊的桌子上，用紙墊著，「含著，慢慢化。」
然後轉身去忙別的了。
宋歡站在旁邊，看著她喝葡萄糖水。
她低著頭，睫毛垂著，喝得很慢。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側臉上，把臉上的汗照的發亮。
嘴唇還是沒什麼血色，但比剛才好了一點。
校醫室里的人漸漸多起來了。
有中暑的，有扭傷腳的，有拉肚子的，一個接一個地進來。
校醫忙得團團轉，額頭上也開始出汗了。
林悅把葡萄糖水喝完，又把那幾塊方糖含完了，臉色好看了不少。
她站起來，拉了拉宋歡的袖子，「走吧，人太多了。」
兩個人走出校醫室。
外面的陽光還是那麼毒，白花花的，晃得人眯眼睛。
林悅站在門口，用手遮了一下額頭，四處看了看。
校醫室外面有一排梧桐樹，樹蔭底下有幾張石凳，被太陽曬了一整天，坐上去溫溫的。
林悅走過去，坐下來。
宋歡跟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兩個人之間隔了一個拳頭的距離。
林悅抱著水杯，剛才從校醫室出來的時候，校醫又給她灌了一瓶葡萄糖水，讓她慢慢喝。
她歪著頭，看著操場上那些還在站軍姿的隊伍。
陽光把塑膠跑道曬得發白，口號聲遠遠地傳過來，悶悶的。
「我老家是荊南的。」她忽然開口了。
宋歡沒說話。
「從江城回去後，我就一直在農村住。荊南那邊山多，小時候我奶奶帶我去山上摘橘子，橘子樹種在梯田上，一層一層的，爬到最上面往下看，全是綠的。」
她比劃了一下，手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到了秋天，橘子黃了，一個一個小燈籠似的掛在樹上。我奶奶對我特別好，每次都會拿剪子給我剪橘子吃，我在下面用籃子接。有時候接不住，橘子掉在地上，滾到山坡下面去，我就追著跑。」
她笑了一下，眼睛彎著，像在回憶什麼很久以前的事。
「後來我奶奶走了，橘子林也荒了。」
宋歡聽著，沒接話。
風吹過來，把她的碎發吹到臉上。
她伸手撥了一下，動作很輕。
「這軍訓服也太醜了。」
她又換了個話題，語氣從剛才的柔軟變成了嫌棄。
「你看這顏色，土黃土黃的，穿上跟一棵行走的土豆似的。還有這帽子，帽檐這麼硬，壓得我額頭都紅了。」
她把帽子摘下來，翻過來給他看帽檐內側，果然有一道紅印子。
「還有這褲子，褲腿這麼肥，走路都兜風。」她扯了扯褲腿，一臉嫌棄。
宋歡看了一眼，「還行。」
「還行是什麼意思？」
「就是還行的意思。」
林悅盯著他看了兩秒，「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宋歡愣了一下，「我以前哪樣？」
「以前你話挺多的。」
林悅抱著水杯，「初中的時候，你每次都是上課講話被高老師點名。」
她停下來，手指在杯壁上停住了。
「現在你都不怎麼說話了，剛才一路上，都是我在說。你就『嗯』『還行』『走吧』。」
她學他的語氣說著。
宋歡沒說話。
他看著操場上那些還在站軍姿的隊伍，目光落在遠處。
他不是不愛說話了，只是不知道說什麼。
林悅也不說話了。
她抱著水杯，小口小口地喝。
喝完了，把杯子放在膝蓋上，兩隻手捧著。
風吹過來，梧桐葉沙沙響。
光斑在地上晃來晃去，像一群金色的魚。
過了一會兒，宋歡往樹蔭深處挪了挪。
動作很輕，像不經意似的。
原來林悅坐的位置正好有一束陽光從樹葉縫裡漏下來，落在她肩膀上。
宋歡挪開之後，林悅理所應當的也靠了過來。
這樣她坐的位置，就從頭到腳都在樹蔭里。
林悅注意到了，臉上露出了淺淺的笑。
[他嘴上不說話，身體倒是很誠實嘛。]
宋歡聽到了，假裝沒聽到，繼續看操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