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拜為叔父
酒過三巡，銅爐里的炭火燃得正旺，將雅間烘得暖意融融。窗外的寒風依舊呼嘯，拍打著窗欞發出細碎的聲響，卻絲毫擾不了屋內的融洽氣氛。高梓丹放下酒杯，臉上帶著幾分酒後的微紅，心中積壓多日的迷茫，經劉道規一番點撥，已然散去大半。
劉道規看著他舒展的眉頭，微微一笑，拿起酒壺給兩人重新斟滿酒，話鋒一轉，切入了最緊要的正題：「梓丹，天下大勢與并州內情，我都給你講得差不多了。眼下你身負的第一樁差事，便是前往西河郡冊封劉曜為西河太守。這件事，你心裡可有什麼想法？或是有什麼解不開的疙瘩，儘管跟我說。」
提到劉曜，高梓丹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去，眼底掠過一絲複雜難明的情緒，有愧疚，有困惑，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苦澀。他端起酒杯，卻沒有飲下，只是指尖摩挲著冰涼的杯壁，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沉重：
「世叔，實不相瞞，這件事，我心裡一直亂得很。」
他抬起頭，看向劉道規，眼神無比坦誠，將心底所有的糾結盡數傾訴而出：「當初在永明部，劉曜救了我的性命，我念著這份恩情，真心實意地答應他，要替他向周將軍求一塊安身之地，讓永明部的族人能有個落腳的地方。我以為，他只是想在這亂世里，帶著族人求一條活路，卻萬萬沒有想到……」
說到這裡，他的聲音微微一頓，眼底閃過一絲痛楚：「我萬萬沒有想到，他從一開始就在利用我。他派我來界河口，根本不是真心想求并州庇護，只是想借著我的身份，麻痹周將軍，讓整個并州都對永明部放下戒心。除夕夜那場夜襲，他假冒元海部旗號，突襲界河口大營，三千多弟兄慘死在他的鐵騎之下，周將軍身負重傷，我自己也差點死在亂軍之中。」
「這些日子，我夜夜都能夢見那些戰死的弟兄，夢見界河口漫天的火光與鮮血。我總覺得，是我害了他們。若不是我替劉曜傳話，若不是我讓周將軍放鬆了警惕，這場慘禍或許就不會發生。這份愧疚，像一塊石頭一樣壓在我心裡，喘不過氣來。」
他端起酒杯，將杯中烈酒一飲而盡，辛辣的酒液燒過喉嚨，卻壓不住心底的酸澀：「可另一方面，我又實在沒什麼立場去記恨他。他終究是我的救命恩人，若不是他，我早在幽州就死在項羽的追兵手裡了。亂世之中，弱肉強食，他為了自己的部族，為了一塊立足之地，不擇手段，似乎也無可厚非。」
「後來我向姬使君獻策，冊封劉曜為西河太守，也確實是站在并州的大局考慮。如今天下大亂，戰火四起，與其和劉曜拼個兩敗俱傷，讓旁人坐收漁利，不如化敵為友，讓他替咱們鎮守北境。可道理我都懂，真要去見他，我卻不知道該以什麼樣的身份，什麼樣的立場去面對他。我是該恨他利用我，還是該謝他救了我？我是并州的官員，還是他曾經託付的故人？我實在是想不明白。」
一番話說完，高梓丹頹然地靠在椅背上，眼底滿是疲憊與迷茫。這些日子，他一直被這些矛盾的情緒撕扯著，無人傾訴，無人理解，只能獨自壓在心底。如今對著亦師亦友的劉道規，終於能毫無保留地說出來。
劉道規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他。等他說完，才緩緩點了點頭，語氣沉穩而溫和，帶著長輩特有的包容與通透：「梓丹，你能把這些話跟我說，說明你信得過我。其實你心裡的這些糾結，我都懂。換做是誰，處在你的位置上，都會迷茫。」
他拿起酒壺，又給高梓丹斟了一杯酒，語重心長地說道：「首先，你要記住，劉曜騙你，利用你，那是他的事。但他救了你一命，這份恩情，是實實在在的。亂世之中，人命如草芥，他本可以不管你，任由你死在幽州的亂軍之中。可他沒有，他帶著親衛闖過項羽的封鎖，把你救了出來，這份情，你得認。」
「就算他後來利用了你，就算他差點害死你，這份救命之恩，也不能一筆勾銷。大丈夫立於世間，恩怨要分明。他對你有恩，你記在心裡；他對你有怨，你也記在心裡。至於什麼時候報恩，什麼時候報怨，要看時機，看大局。不能因為一時的意氣，壞了大事，也不能因為所謂的大局，丟了做人的根本。」
高梓丹怔怔地聽著，心中豁然開朗。是啊，恩怨本就不是非黑即白，何必非要逼自己做出一個非此即彼的選擇？
劉道規看著他恍然的神色，繼續說道：「至於冊封劉曜這件事，你做得沒錯。你提出的三害三利，鞭辟入裡，切中要害，連姬使君都讚不絕口。你是站在并州百萬百姓的立場上，為了避免更多的戰火，為了少死一些無辜的人，才提出這個計策的。你沒有對不起任何人，更不必為此感到愧疚。」
「從私人的角度來說，你當初答應劉曜，要替永明部找一塊存身之地。如今，他雖然是靠自己的鐵騎打下了西河郡，但終究是得了朝廷的冊封，名正言順地執掌西河，永明部的族人也終於有了安穩的落腳之地。從結果上來說，你已經完成了對他的承諾，可以以復命的姿態回去，他總不能否定你的功勞。」
一番話，如春風化雨，瞬間解開了高梓丹心中所有的死結。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壓在心頭多日的巨石，終於落了地。他端起酒杯，對著劉道規深深一揖：「世叔一席話，如醍醐灌頂！梓丹茅塞頓開，多謝世叔！」
「你明白就好。」劉道規笑著擺了擺手，隨即神色一正，語氣變得嚴肅起來，「梓丹，你以為，這次讓你出使西河，僅僅是為了給劉曜送一份冊封詔書嗎？」
高梓丹聞言一愣，臉上露出幾分疑惑：「難道不是嗎？我提出冊封之策，姬使君採納，讓我去西河宣旨，促成此事，難道還有別的目的？」他皺起眉頭，仔細回想了一下，「我之前想的，無非就是宣示朝廷恩威，讓劉曜感念使君的恩德，日後能盡心鎮守北境，約束部下，善待百姓。難道還有別的深意？」
劉道規搖了搖頭，眼底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梓丹，你還是太年輕了。官場之事，從來都沒有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這次出使，看似是冊封，實則是議和。但你要記住，我們是主動議和，不是被迫求和。你去了西河，首先要跟劉曜擺明利害，讓他清楚，不是姬使君怕了他，才不得不冊封他為西河太守。」
「而是姬使君顧全大局，不願看到并州境內再起戰火，不願看到百姓再遭兵禍，才願意化干戈為玉帛。合則兩利，分則兩害。他劉曜若是識時務，安心鎮守西河，與并州同心同德，那大家相安無事，共享太平；他若是不知好歹，以為憑他三千騎兵就能橫行無忌，敢肆意妄為，那并州的鐵騎，也不是吃素的。這一點，你必須跟他說清楚，不能讓他覺得我們好欺負。不然你以為我今日在這裡教你，你周世叔去了何處？」
高梓丹恍然大悟，連忙點頭：「世叔教訓的是，梓丹記下了。我去了之後，定然不卑不亢，跟他擺明利害，絕不會讓他小瞧了并州。那周世叔是？」
「自然是有備無患，他擅長領兵，自然不會再吃大虧。」劉道規狡黠地笑了笑。
「這只是其一。」劉道規伸出第二根手指，繼續說道，「其二，姬使君的意思，是要借著這次冊封，把劉曜的永明部，變成受制於并州的僱傭軍。讓他當個土皇帝，守著西河郡混日子，這不符合併州的利益。我們的最終目的，是要把永明部的三千騎兵，逐步消化到并州的軍隊體系之中，為我所用。」
「為了這個目的，姬使君已經答應，每年給劉曜撥付十萬貫的軍餉，足夠他養活麾下的三千騎兵了。這筆錢，不是白給的。拿了并州的軍餉，他就要聽并州的調遣。日後若是邊境有戰事，或是中原變局，他必須出兵相助。你去了之後，要把這件事跟劉曜談妥，不能含糊，至於怎麼談，那是你的事情，不過匈奴人反覆無常，字據協議都不可信，你得真的有能拿捏住他們的東西。」
高梓丹心中一震，這才明白姬光的深謀遠慮。原來冊封只是第一步，逐步消化永明部的戰力，才是真正的目的。十萬貫軍餉，看似是一筆巨款，實則是拴住劉曜的韁繩。拿了并州的錢，就再也不能獨善其身，只能綁在并州的戰車上。
「原來如此。」高梓丹深吸一口氣，若有所思片刻，又對著劉道規拱手道，「若非世叔點明，我險些就誤了大事。多謝世叔提醒！」
「你不用謝我。」劉道規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這些話，本就是姬使君和周將軍的意思。他們知道你初入官場，對這些深層的權謀不太了解，特意讓我跟你講清楚。畢竟，這次出使，事關重大，容不得半點差錯。」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還有最後一件事，也是最要緊的一件事。你這次去西河，除了完成冊封和談妥軍餉的事之外，還要趁機摸清永明部的實際實力，還有西河郡的地方情況。」
「劉曜麾下到底有多少能戰之兵？糧草儲備如何？兵器甲冑是否充足？西河郡的戶口、田畝、錢糧有多少？地方上的豪強勢力分布如何？百姓對劉曜的態度怎麼樣？這些信息，對并州日後的布局至關重要。你在永明部待過一段時間，熟悉他們的情況，這次去，正好可以仔細打探清楚。」
高梓丹連忙點頭，神色無比鄭重：「世叔放心，梓丹明白。這次去西河，我一定不負使命，把該辦的事都辦好，把該摸清的情況都摸清楚，絕不讓使君和世叔失望。」
他看著劉道規，心中充滿了感激。劉道規不僅耐心地開導他，解開他的心結，還毫無保留地把出使的所有細節和深層目的都告訴了他，甚至連姬光和周勃的意思都代為傳達，這份關照，絕非尋常的世交情誼可比。
想到這裡，高梓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對著劉道規深深一拜，語氣無比誠懇，帶著一絲哽咽：「世叔，我父母雙亡，滿門慘死，如今孤身一人，飄零亂世無依無靠。今日承蒙世叔不棄，耐心指點我為人處世的道理，教我官場權謀，還處處為我著想，這份恩情，梓丹沒齒難忘。」
「家父與您是過命的交情，情同手足。如今家父不在了，您就如同我的親叔父一般。侄兒斗膽，想拜您為叔父，以後以父事之。還望叔父不要嫌棄侄兒愚笨，肯收我為侄！」
說罷，他便要屈膝跪下。
劉道規見狀，連忙伸手扶住他，眼中滿是欣慰與動容。他看著眼前這個身形挺拔、眼神堅定的少年，想起了自己早逝的故友，心中百感交集。他用力拍了拍高梓丹的肩膀，聲音微微發顫：「好！好！梓丹，我早就把你當成自己的親侄子了！你有這份心，我高興還來不及，怎麼會嫌棄呢！」
「從今往後，你就是我劉道規的親侄子。有叔父在一日，就絕不會讓你受半點委屈。在官場上，有什麼難處，儘管跟我說；生活上，有什麼不順心的，也儘管跟我說。叔父定會傾盡全力，護你周全，教你本事，讓你能在這亂世之中，站穩腳跟，實現自己的志向！」
高梓丹聞言，眼眶一紅，再次躬身一拜：「侄兒拜見叔父！」
「好！好！快起來！」劉道規笑著扶起他，眼中滿是慈愛，「今日是個好日子，咱們叔侄二人，當浮一大白！」
說罷，他端起酒杯，高梓丹也連忙端起自己的酒杯，兩人相視一笑，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劉道規看著他舒展的眉頭，微微一笑，拿起酒壺給兩人重新斟滿酒，話鋒一轉，切入了最緊要的正題：「梓丹，天下大勢與并州內情，我都給你講得差不多了。眼下你身負的第一樁差事，便是前往西河郡冊封劉曜為西河太守。這件事，你心裡可有什麼想法？或是有什麼解不開的疙瘩，儘管跟我說。」
提到劉曜，高梓丹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去，眼底掠過一絲複雜難明的情緒，有愧疚，有困惑，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苦澀。他端起酒杯，卻沒有飲下，只是指尖摩挲著冰涼的杯壁，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沉重：
「世叔，實不相瞞，這件事，我心裡一直亂得很。」
他抬起頭，看向劉道規，眼神無比坦誠，將心底所有的糾結盡數傾訴而出：「當初在永明部，劉曜救了我的性命，我念著這份恩情，真心實意地答應他，要替他向周將軍求一塊安身之地，讓永明部的族人能有個落腳的地方。我以為，他只是想在這亂世里，帶著族人求一條活路，卻萬萬沒有想到……」
說到這裡，他的聲音微微一頓，眼底閃過一絲痛楚：「我萬萬沒有想到，他從一開始就在利用我。他派我來界河口，根本不是真心想求并州庇護，只是想借著我的身份，麻痹周將軍，讓整個并州都對永明部放下戒心。除夕夜那場夜襲，他假冒元海部旗號，突襲界河口大營，三千多弟兄慘死在他的鐵騎之下，周將軍身負重傷，我自己也差點死在亂軍之中。」
「這些日子，我夜夜都能夢見那些戰死的弟兄，夢見界河口漫天的火光與鮮血。我總覺得，是我害了他們。若不是我替劉曜傳話，若不是我讓周將軍放鬆了警惕，這場慘禍或許就不會發生。這份愧疚，像一塊石頭一樣壓在我心裡，喘不過氣來。」
他端起酒杯，將杯中烈酒一飲而盡，辛辣的酒液燒過喉嚨，卻壓不住心底的酸澀：「可另一方面，我又實在沒什麼立場去記恨他。他終究是我的救命恩人，若不是他，我早在幽州就死在項羽的追兵手裡了。亂世之中，弱肉強食，他為了自己的部族，為了一塊立足之地，不擇手段，似乎也無可厚非。」
「後來我向姬使君獻策，冊封劉曜為西河太守，也確實是站在并州的大局考慮。如今天下大亂，戰火四起，與其和劉曜拼個兩敗俱傷，讓旁人坐收漁利，不如化敵為友，讓他替咱們鎮守北境。可道理我都懂，真要去見他，我卻不知道該以什麼樣的身份，什麼樣的立場去面對他。我是該恨他利用我，還是該謝他救了我？我是并州的官員，還是他曾經託付的故人？我實在是想不明白。」
一番話說完，高梓丹頹然地靠在椅背上，眼底滿是疲憊與迷茫。這些日子，他一直被這些矛盾的情緒撕扯著，無人傾訴，無人理解，只能獨自壓在心底。如今對著亦師亦友的劉道規，終於能毫無保留地說出來。
劉道規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他。等他說完，才緩緩點了點頭，語氣沉穩而溫和，帶著長輩特有的包容與通透：「梓丹，你能把這些話跟我說，說明你信得過我。其實你心裡的這些糾結，我都懂。換做是誰，處在你的位置上，都會迷茫。」
他拿起酒壺，又給高梓丹斟了一杯酒，語重心長地說道：「首先，你要記住，劉曜騙你，利用你，那是他的事。但他救了你一命，這份恩情，是實實在在的。亂世之中，人命如草芥，他本可以不管你，任由你死在幽州的亂軍之中。可他沒有，他帶著親衛闖過項羽的封鎖，把你救了出來，這份情，你得認。」
「就算他後來利用了你，就算他差點害死你，這份救命之恩，也不能一筆勾銷。大丈夫立於世間，恩怨要分明。他對你有恩，你記在心裡；他對你有怨，你也記在心裡。至於什麼時候報恩，什麼時候報怨，要看時機，看大局。不能因為一時的意氣，壞了大事，也不能因為所謂的大局，丟了做人的根本。」
高梓丹怔怔地聽著，心中豁然開朗。是啊，恩怨本就不是非黑即白，何必非要逼自己做出一個非此即彼的選擇？
劉道規看著他恍然的神色，繼續說道：「至於冊封劉曜這件事，你做得沒錯。你提出的三害三利，鞭辟入裡，切中要害，連姬使君都讚不絕口。你是站在并州百萬百姓的立場上，為了避免更多的戰火，為了少死一些無辜的人，才提出這個計策的。你沒有對不起任何人，更不必為此感到愧疚。」
「從私人的角度來說，你當初答應劉曜，要替永明部找一塊存身之地。如今，他雖然是靠自己的鐵騎打下了西河郡，但終究是得了朝廷的冊封，名正言順地執掌西河，永明部的族人也終於有了安穩的落腳之地。從結果上來說，你已經完成了對他的承諾，可以以復命的姿態回去，他總不能否定你的功勞。」
一番話，如春風化雨，瞬間解開了高梓丹心中所有的死結。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壓在心頭多日的巨石，終於落了地。他端起酒杯，對著劉道規深深一揖：「世叔一席話，如醍醐灌頂！梓丹茅塞頓開，多謝世叔！」
「你明白就好。」劉道規笑著擺了擺手，隨即神色一正，語氣變得嚴肅起來，「梓丹，你以為，這次讓你出使西河，僅僅是為了給劉曜送一份冊封詔書嗎？」
高梓丹聞言一愣，臉上露出幾分疑惑：「難道不是嗎？我提出冊封之策，姬使君採納，讓我去西河宣旨，促成此事，難道還有別的目的？」他皺起眉頭，仔細回想了一下，「我之前想的，無非就是宣示朝廷恩威，讓劉曜感念使君的恩德，日後能盡心鎮守北境，約束部下，善待百姓。難道還有別的深意？」
劉道規搖了搖頭，眼底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梓丹，你還是太年輕了。官場之事，從來都沒有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這次出使，看似是冊封，實則是議和。但你要記住，我們是主動議和，不是被迫求和。你去了西河，首先要跟劉曜擺明利害，讓他清楚，不是姬使君怕了他，才不得不冊封他為西河太守。」
「而是姬使君顧全大局，不願看到并州境內再起戰火，不願看到百姓再遭兵禍，才願意化干戈為玉帛。合則兩利，分則兩害。他劉曜若是識時務，安心鎮守西河，與并州同心同德，那大家相安無事，共享太平；他若是不知好歹，以為憑他三千騎兵就能橫行無忌，敢肆意妄為，那并州的鐵騎，也不是吃素的。這一點，你必須跟他說清楚，不能讓他覺得我們好欺負。不然你以為我今日在這裡教你，你周世叔去了何處？」
高梓丹恍然大悟，連忙點頭：「世叔教訓的是，梓丹記下了。我去了之後，定然不卑不亢，跟他擺明利害，絕不會讓他小瞧了并州。那周世叔是？」
「自然是有備無患，他擅長領兵，自然不會再吃大虧。」劉道規狡黠地笑了笑。
「這只是其一。」劉道規伸出第二根手指，繼續說道，「其二，姬使君的意思，是要借著這次冊封，把劉曜的永明部，變成受制於并州的僱傭軍。讓他當個土皇帝，守著西河郡混日子，這不符合併州的利益。我們的最終目的，是要把永明部的三千騎兵，逐步消化到并州的軍隊體系之中，為我所用。」
「為了這個目的，姬使君已經答應，每年給劉曜撥付十萬貫的軍餉，足夠他養活麾下的三千騎兵了。這筆錢，不是白給的。拿了并州的軍餉，他就要聽并州的調遣。日後若是邊境有戰事，或是中原變局，他必須出兵相助。你去了之後，要把這件事跟劉曜談妥，不能含糊，至於怎麼談，那是你的事情，不過匈奴人反覆無常，字據協議都不可信，你得真的有能拿捏住他們的東西。」
高梓丹心中一震，這才明白姬光的深謀遠慮。原來冊封只是第一步，逐步消化永明部的戰力，才是真正的目的。十萬貫軍餉，看似是一筆巨款，實則是拴住劉曜的韁繩。拿了并州的錢，就再也不能獨善其身，只能綁在并州的戰車上。
「原來如此。」高梓丹深吸一口氣，若有所思片刻，又對著劉道規拱手道，「若非世叔點明，我險些就誤了大事。多謝世叔提醒！」
「你不用謝我。」劉道規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這些話，本就是姬使君和周將軍的意思。他們知道你初入官場，對這些深層的權謀不太了解，特意讓我跟你講清楚。畢竟，這次出使，事關重大，容不得半點差錯。」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還有最後一件事，也是最要緊的一件事。你這次去西河，除了完成冊封和談妥軍餉的事之外，還要趁機摸清永明部的實際實力，還有西河郡的地方情況。」
「劉曜麾下到底有多少能戰之兵？糧草儲備如何？兵器甲冑是否充足？西河郡的戶口、田畝、錢糧有多少？地方上的豪強勢力分布如何？百姓對劉曜的態度怎麼樣？這些信息，對并州日後的布局至關重要。你在永明部待過一段時間，熟悉他們的情況，這次去，正好可以仔細打探清楚。」
高梓丹連忙點頭，神色無比鄭重：「世叔放心，梓丹明白。這次去西河，我一定不負使命，把該辦的事都辦好，把該摸清的情況都摸清楚，絕不讓使君和世叔失望。」
他看著劉道規，心中充滿了感激。劉道規不僅耐心地開導他，解開他的心結，還毫無保留地把出使的所有細節和深層目的都告訴了他，甚至連姬光和周勃的意思都代為傳達，這份關照，絕非尋常的世交情誼可比。
想到這裡，高梓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對著劉道規深深一拜，語氣無比誠懇，帶著一絲哽咽：「世叔，我父母雙亡，滿門慘死，如今孤身一人，飄零亂世無依無靠。今日承蒙世叔不棄，耐心指點我為人處世的道理，教我官場權謀，還處處為我著想，這份恩情，梓丹沒齒難忘。」
「家父與您是過命的交情，情同手足。如今家父不在了，您就如同我的親叔父一般。侄兒斗膽，想拜您為叔父，以後以父事之。還望叔父不要嫌棄侄兒愚笨，肯收我為侄！」
說罷，他便要屈膝跪下。
劉道規見狀，連忙伸手扶住他，眼中滿是欣慰與動容。他看著眼前這個身形挺拔、眼神堅定的少年，想起了自己早逝的故友，心中百感交集。他用力拍了拍高梓丹的肩膀，聲音微微發顫：「好！好！梓丹，我早就把你當成自己的親侄子了！你有這份心，我高興還來不及，怎麼會嫌棄呢！」
「從今往後，你就是我劉道規的親侄子。有叔父在一日，就絕不會讓你受半點委屈。在官場上，有什麼難處，儘管跟我說；生活上，有什麼不順心的，也儘管跟我說。叔父定會傾盡全力，護你周全，教你本事，讓你能在這亂世之中，站穩腳跟，實現自己的志向！」
高梓丹聞言，眼眶一紅，再次躬身一拜：「侄兒拜見叔父！」
「好！好！快起來！」劉道規笑著扶起他，眼中滿是慈愛，「今日是個好日子，咱們叔侄二人，當浮一大白！」
說罷，他端起酒杯，高梓丹也連忙端起自己的酒杯，兩人相視一笑，將杯中酒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