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冊位封官
正堂之內，高梓丹「三害三利」的論斷餘音未散，堂上氣氛卻並未隨之鬆弛，反而多了幾分沉默。
姬光收了笑意，儒雅的眉眼間掠過一絲銳利如刀的審視，目光直直落在高梓丹身上，不疾不徐，緩緩開口，問出了一句藏在心底、直指人心的話，聲音平靜卻字字壓心：
「梓丹，本君還有一問，望你坦誠相告。」
高梓丹斂衽垂首，心神一凝，沉聲應道：「使君請問，梓丹知無不言。」
姬光身子微微前傾，目光如炬，一字一句，直擊要害：
「界河口戰前，你為劉曜做說客，親至大營面見周勃，以弱部求生之言，麻痹我并州軍心；今日朝堂之上，你又力主本君上表，冊封劉曜為西河太守，為他求名求位，求一郡疆土。」
「眾人皆知，你身陷絕境之時，是劉曜出手救你性命。本君想問你——你今日所獻之策，句句為并州權衡利弊，可你心中，當真不是感念救命之恩，一心為劉曜賣命，替這匈奴單于謀奪西河嗎？」
這話一出，堂內空氣驟然一緊。
周勃身形微頓，側目看向高梓丹，有疑惑也有擔心。
炭火輕響，風雪拍窗。
高梓丹卻沒有半分慌亂，也無半分心虛，他緩緩抬頭，迎上姬光審視的目光，神色坦蕩，語氣平靜而堅定，不卑不亢，從容作答：
「使君明鑑，梓丹不敢欺瞞。劉曜於我，確有救命之恩，此恩梓丹銘記於心，不敢或忘。」
他語氣一頓，字字清晰，斷得乾脆：
「但，感恩是私，謀國是公。梓丹可以念恩，卻絕不會為匈奴賣命，更不會因一人之恩，誤并州一州之大局。」
高梓丹目光澄澈，毫無躲閃，繼續沉聲說道：
「使君乃一方雄主，手握并州生死，決斷天下棋局。今日是否冊封劉曜，是否納西河之策，從來不是梓丹能左右，更不是劉曜能強求，而是使君自度利弊、自量得失，為并州基業做出的最優抉擇。」
一番話說得坦蕩磊落，公私分明，風骨凜然。
姬光凝視他良久，眼底的審視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一層的欣賞與釋然，最後再問：「那本君再問一下你，梓丹，你當前可有所求？」
高梓丹稍微遲疑，不過也只是一瞬便按照自己的人設拱手回答：「梓丹當前別無所求，只求復仇而已。」
姬光終於撫掌大笑，連道三個「好」字，眼中欣賞毫不掩飾，先前的儒雅平和之中，終於透出一州之主該有的殺伐決斷。他轉頭看向立在一旁、神色早已平復的周勃，語氣斬釘截鐵，擲地有聲：
「周勃！」
周勃聞聲，連忙躬身抱拳，聲線沉穩：「末將在。」
「界河口一戰，非你之罪。」姬光緩緩開口，話語裡帶著上位者的篤定與體恤，「除夕夜襲，猝不及防，營中兵力空虛，又逢年節鬆懈，換做誰來，也難挽敗局。你臨危不亂，敗而不潰，逃入婁煩後第一時間整飭城防、收攏潰兵，硬生生穩住了北境防線，這才是大將之材該有的模樣！」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周勃身上尚未完全癒合的傷口，沉聲道：「本使君今日上表，封你為子厚將軍，即刻在婁煩編練新軍，補足界河口折損的兵力，總領晉陽北部邊務，防備一切北境異動！」
子厚將軍！
居然邁過了那道龍門，正五品的中郎將，與從四品的雜號將軍，別看只差一級，卻是正經將軍的差別，就這一級不知道是多少軍將一輩子都邁不過去的坎。自己這打了一場大敗仗居然就邁過去了？
周勃渾身一震，猛地抬頭看向姬光，眼中閃過不可置信的錯愕，他當即單膝跪地，甲冑相撞發出清脆的聲響，沉聲推辭：「末將周勃，此次兵敗，何德何能得府君如此青睞！萬分羞愧，實在當不得將軍重任啊！」
「無妨的，」姬光明顯知道對方性情，只是輕聲道：「如今天下大亂，九州板蕩，正需要周勃你這樣穩重之人替本君鎮守地方。這子厚將軍與你，正是為了讓你能全督北境，為我并州後盾，莫要推辭了。」
周勃一愣，隨後淚流滿面跪地謝恩：「謝使君隆恩！定不負使君所託，編練強軍，固守并州北境，絕不讓任何敵人越婁煩半步！」
「起來吧。」姬光擺了擺手，語氣平和，話鋒卻陡然轉向一旁的高梓丹，「梓丹。」
高梓丹心頭一跳，連忙躬身回應：「梓丹在。」
「你提出冊封劉曜、以柔克剛之策，眼光獨到，格局深遠，實乃不可多得的人才。」姬光看著他，眼神裡帶著幾分看透人心的深意，「本使君替你世叔徵辟你為其子厚將軍府正九品錄事，你可願意？」
這話一出，高梓丹猛地一愣，臉上露出了幾分猝不及防的錯愕。其人剛想依著自己的人設追問如此是不是有機會能報家族之仇呢，卻是忽然醒悟，剛剛人家姬使君既然問了你的追求，這時候還要給你官做，那意思就是跟著他是有機會報仇的了。人家姬使君也是要對項羽動手的，只是這時候不方便直接說出來而已。想到這裡，高梓丹已然醒悟，只是復拱手發問：「謝使君垂青，只是梓丹年少實不清楚這將軍府錄事有何職責，只怕能力有限，平白耽誤軍中要事。」
姬光「哈哈」一笑，只是擺了擺手：「具體的職責只等日後你問你世叔即可，你且先放下旁事，專一負責上表冊封劉曜為西河太守的一應文書，待制書擬定，便由你親自前往界河口，與劉曜當面溝通，促成此事，可願擔任？」
高梓丹恍然大悟，這冊封劉曜的方略，本就是他當著姬光與周勃的面提出來的。姬光此刻順水推舟，讓他全權負責此事，名正言順，這將軍府錄事應該是將軍府中幕僚一類的將軍佐官，位卑權重的那種，這是為了讓他與劉曜溝通時能有合理的身份。如此這般，高梓丹盡皆瞭然，對著姬光深深躬身：「渤海高梓丹，謝使君體恤。願就任子厚將軍府錄事，全力促成劉曜冊封之事，不負使君所託。」
姬光滿意地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笑容：「好。你大病初癒，先在婁煩休養幾日，待身體痊癒，再行出發。所需制書、印綬、隨從車馬，本使君已命人備好，屆時自會送到你手中。」
接下來的幾日，高梓丹便留在婁煩縣城的驛館中休養。韓信寸步不離地守在他身邊，既要照料他的起居飲食，又要防備周遭可能出現的意外，神色始終帶著幾分警惕。
好在經過幾日的湯藥調理，高梓丹的身體漸漸痊癒，高燒徹底退去，精神也恢復了大半。那些除夕夜的血腥夢魘，雖仍偶爾在深夜浮現，卻已不再像之前那般，讓他心神不寧、夜不能寐。
這日清晨，高梓丹按照之前的描述，往新設的綏武將軍府領取印綬。只是周勃正好不在，冊封他的正是周勃的副貳、實際上負責將軍府日常工作的新任子厚將軍府長史劉道規。他是周勃親信，跟隨周勃多年，年紀三十多歲，面容沉穩，眼神銳利，身上帶著久歷沙場的風霜之氣。
見到高梓丹，劉道規竟然十分親切，與之攀談一二方才得知，這劉道規乃是彭城劉氏出身，劉邦同宗，與身體原主之父也是舊識故人，所以雖然對方是這將軍府毫無疑問的二號人物，竟親自負責高梓丹這小小九品錄事的報到工作。
官服是一身淺綠色的長袍，面料平整挺括，暗紋簡潔，完全符合正九品官員的服飾規制；印綬是一方銅印黃綬，方方正正，印面上刻著「子厚將軍府錄事」七個篆字，沉甸甸地握在手裡，竟讓高梓丹生出了幾分強烈的不真實感。
這是他穿越到這個亂世之後，得到的第一個正式官職，也是他在這個陌生的時代，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身份。
劉道規見他摩挲著印綬，神色間帶著幾分茫然，沉聲開口：「梓丹，你初入軍府，日後要處置公務、往來營中，有些規矩世叔還是得給你講清楚。」
高梓丹聞言，連忙收起印綬，對著劉道規躬身還禮，態度恭敬：「有勞世叔費心，梓丹初來乍到，對官制軍規一竅不通，還要勞煩您提點。」
劉道規便從頂層的中樞規制到基層的伍長銳士，細細講解起來。
高梓丹這才徹底摸清了這大宋的完整官制體系——本朝以職、散、勛、爵四維定官序，軍制以中央二府為軍令中樞，定天下武官品級，分九品十八級，從上到下，層級森嚴，權責分明。
最頂端的二府，是全國最高軍令機構，主官為從二品的大將軍、大司馬，總攬全國征伐、兵制、軍令大權；其下便是正三品的驃騎將軍、車騎將軍、衛將軍；再往下，從三品為四征將軍，主一方征伐；從三品還有四鎮將軍，主戰略要地鎮守；正四品為四平、四安將軍，主戰區協防；到了從四品，便是雜號將軍與一州最高軍事主官州都督。
而周勃受封的子厚將軍，正是這從四品的雜號將軍。按《宋法典》的規制，這類將軍號的冊封，本需由中央二府擬定、皇帝御批，絕非一州州牧便能擅自表封的。可如今天下大亂，兩帝並立，中樞權威早已崩塌，藩鎮自行任免官員、冊封將領早已成了常態，自然沒人再去計較這規矩合不合制。
往下便是營級主官正五品中郎將，再到曲級主官正六品曲校尉，流內武官最基層為正九品隊率，隊率以下的伙長、伍長皆不入流。
講完職事官體系，劉道規話鋒一轉，又順帶提了勛、散、爵三類規制：「除了軍中職事，還有武勛、文散官與爵位三類，你也需記清。你如今任正九品錄事，除了職事官身，朝廷同步會授你正九品武勛官「不更」，這是與你品級綁定的。」
高梓丹微微一愣，「不更」二字他聽著陌生，臉上不由露出幾分疑惑。
劉道規看出他的疑問，只是繼續解釋：「武勛官隨品級而定，最高為正二品上柱國，其次是從二品柱國，往下按九品十八級依次排定，你的不更，正是正九品對應的武勛階。」
聽到上柱國、柱國幾個字，高梓丹瞬間恍然大悟——這便是後世赫赫有名的勛官體系，他一個穿越者，自然懂這兩個名號的分量，也瞬間明白了武勛官的層級邏輯。
「文官另有文散官銜，與武勛對應，定的是身份俸祿。文散官以正一品三師、從一品三孤為最尊，往下正二品的開府儀同三司，是文散官里最出名的一階，也是外臣能摸到的頂級散階。」劉道規語氣頓了頓，「唯獨爵位不同，本朝鐵律，非軍功不爵，哪怕你官至宰執，沒有實打實的軍功，也拿不到半分爵位，這是死規矩，沒人能破。不過原本按照本朝規矩，將軍府可以自由徵辟屬吏，但是帶品級的佐官則都是要通過武科舉才能錄入的，否則便是蒙蔭進來也不得升至七品以上。只是如今天下大亂，科舉也不知道還有沒有了，便無所謂了。」
講完這些，他才落到將軍府的具體權責上：「你所任的子厚將軍府錄事，主要是負責府中稽核違失、署理文案之事，並給將軍以備諮詢，雖只是正九品職級，比起尋常州縣的同品小官，權柄要機要得多，咱們可得慎言慎行。」
「多謝世叔賜教！給小子指點迷津，感激不盡！」高梓丹自然能感受出對方言語中的照顧之意，而他這時候也確實急需這樣一個有立場和能力能給自己一些指導的人，便也並不含糊，拱手行禮道：「世叔！今日下公之後，可還有空？梓丹還有許多事情想跟您請教！」
劉道規欣然一笑，自然應諾。
姬光收了笑意，儒雅的眉眼間掠過一絲銳利如刀的審視，目光直直落在高梓丹身上，不疾不徐，緩緩開口，問出了一句藏在心底、直指人心的話，聲音平靜卻字字壓心：
「梓丹，本君還有一問，望你坦誠相告。」
高梓丹斂衽垂首，心神一凝，沉聲應道：「使君請問，梓丹知無不言。」
姬光身子微微前傾，目光如炬，一字一句，直擊要害：
「界河口戰前，你為劉曜做說客，親至大營面見周勃，以弱部求生之言，麻痹我并州軍心；今日朝堂之上，你又力主本君上表，冊封劉曜為西河太守，為他求名求位，求一郡疆土。」
「眾人皆知，你身陷絕境之時，是劉曜出手救你性命。本君想問你——你今日所獻之策，句句為并州權衡利弊，可你心中，當真不是感念救命之恩，一心為劉曜賣命，替這匈奴單于謀奪西河嗎？」
這話一出，堂內空氣驟然一緊。
周勃身形微頓，側目看向高梓丹，有疑惑也有擔心。
炭火輕響，風雪拍窗。
高梓丹卻沒有半分慌亂，也無半分心虛，他緩緩抬頭，迎上姬光審視的目光，神色坦蕩，語氣平靜而堅定，不卑不亢，從容作答：
「使君明鑑，梓丹不敢欺瞞。劉曜於我，確有救命之恩，此恩梓丹銘記於心，不敢或忘。」
他語氣一頓，字字清晰，斷得乾脆：
「但，感恩是私，謀國是公。梓丹可以念恩，卻絕不會為匈奴賣命，更不會因一人之恩，誤并州一州之大局。」
高梓丹目光澄澈，毫無躲閃，繼續沉聲說道：
「使君乃一方雄主，手握并州生死，決斷天下棋局。今日是否冊封劉曜，是否納西河之策，從來不是梓丹能左右，更不是劉曜能強求，而是使君自度利弊、自量得失，為并州基業做出的最優抉擇。」
一番話說得坦蕩磊落，公私分明，風骨凜然。
姬光凝視他良久，眼底的審視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一層的欣賞與釋然，最後再問：「那本君再問一下你，梓丹，你當前可有所求？」
高梓丹稍微遲疑，不過也只是一瞬便按照自己的人設拱手回答：「梓丹當前別無所求，只求復仇而已。」
姬光終於撫掌大笑，連道三個「好」字，眼中欣賞毫不掩飾，先前的儒雅平和之中，終於透出一州之主該有的殺伐決斷。他轉頭看向立在一旁、神色早已平復的周勃，語氣斬釘截鐵，擲地有聲：
「周勃！」
周勃聞聲，連忙躬身抱拳，聲線沉穩：「末將在。」
「界河口一戰，非你之罪。」姬光緩緩開口，話語裡帶著上位者的篤定與體恤，「除夕夜襲，猝不及防，營中兵力空虛，又逢年節鬆懈，換做誰來，也難挽敗局。你臨危不亂，敗而不潰，逃入婁煩後第一時間整飭城防、收攏潰兵，硬生生穩住了北境防線，這才是大將之材該有的模樣！」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周勃身上尚未完全癒合的傷口，沉聲道：「本使君今日上表，封你為子厚將軍，即刻在婁煩編練新軍，補足界河口折損的兵力，總領晉陽北部邊務，防備一切北境異動！」
子厚將軍！
居然邁過了那道龍門，正五品的中郎將，與從四品的雜號將軍，別看只差一級，卻是正經將軍的差別，就這一級不知道是多少軍將一輩子都邁不過去的坎。自己這打了一場大敗仗居然就邁過去了？
周勃渾身一震，猛地抬頭看向姬光，眼中閃過不可置信的錯愕，他當即單膝跪地，甲冑相撞發出清脆的聲響，沉聲推辭：「末將周勃，此次兵敗，何德何能得府君如此青睞！萬分羞愧，實在當不得將軍重任啊！」
「無妨的，」姬光明顯知道對方性情，只是輕聲道：「如今天下大亂，九州板蕩，正需要周勃你這樣穩重之人替本君鎮守地方。這子厚將軍與你，正是為了讓你能全督北境，為我并州後盾，莫要推辭了。」
周勃一愣，隨後淚流滿面跪地謝恩：「謝使君隆恩！定不負使君所託，編練強軍，固守并州北境，絕不讓任何敵人越婁煩半步！」
「起來吧。」姬光擺了擺手，語氣平和，話鋒卻陡然轉向一旁的高梓丹，「梓丹。」
高梓丹心頭一跳，連忙躬身回應：「梓丹在。」
「你提出冊封劉曜、以柔克剛之策，眼光獨到，格局深遠，實乃不可多得的人才。」姬光看著他，眼神裡帶著幾分看透人心的深意，「本使君替你世叔徵辟你為其子厚將軍府正九品錄事，你可願意？」
這話一出，高梓丹猛地一愣，臉上露出了幾分猝不及防的錯愕。其人剛想依著自己的人設追問如此是不是有機會能報家族之仇呢，卻是忽然醒悟，剛剛人家姬使君既然問了你的追求，這時候還要給你官做，那意思就是跟著他是有機會報仇的了。人家姬使君也是要對項羽動手的，只是這時候不方便直接說出來而已。想到這裡，高梓丹已然醒悟，只是復拱手發問：「謝使君垂青，只是梓丹年少實不清楚這將軍府錄事有何職責，只怕能力有限，平白耽誤軍中要事。」
姬光「哈哈」一笑，只是擺了擺手：「具體的職責只等日後你問你世叔即可，你且先放下旁事，專一負責上表冊封劉曜為西河太守的一應文書，待制書擬定，便由你親自前往界河口，與劉曜當面溝通，促成此事，可願擔任？」
高梓丹恍然大悟，這冊封劉曜的方略，本就是他當著姬光與周勃的面提出來的。姬光此刻順水推舟，讓他全權負責此事，名正言順，這將軍府錄事應該是將軍府中幕僚一類的將軍佐官，位卑權重的那種，這是為了讓他與劉曜溝通時能有合理的身份。如此這般，高梓丹盡皆瞭然，對著姬光深深躬身：「渤海高梓丹，謝使君體恤。願就任子厚將軍府錄事，全力促成劉曜冊封之事，不負使君所託。」
姬光滿意地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笑容：「好。你大病初癒，先在婁煩休養幾日，待身體痊癒，再行出發。所需制書、印綬、隨從車馬，本使君已命人備好，屆時自會送到你手中。」
接下來的幾日，高梓丹便留在婁煩縣城的驛館中休養。韓信寸步不離地守在他身邊，既要照料他的起居飲食，又要防備周遭可能出現的意外，神色始終帶著幾分警惕。
好在經過幾日的湯藥調理，高梓丹的身體漸漸痊癒，高燒徹底退去，精神也恢復了大半。那些除夕夜的血腥夢魘，雖仍偶爾在深夜浮現，卻已不再像之前那般，讓他心神不寧、夜不能寐。
這日清晨，高梓丹按照之前的描述，往新設的綏武將軍府領取印綬。只是周勃正好不在，冊封他的正是周勃的副貳、實際上負責將軍府日常工作的新任子厚將軍府長史劉道規。他是周勃親信，跟隨周勃多年，年紀三十多歲，面容沉穩，眼神銳利，身上帶著久歷沙場的風霜之氣。
見到高梓丹，劉道規竟然十分親切，與之攀談一二方才得知，這劉道規乃是彭城劉氏出身，劉邦同宗，與身體原主之父也是舊識故人，所以雖然對方是這將軍府毫無疑問的二號人物，竟親自負責高梓丹這小小九品錄事的報到工作。
官服是一身淺綠色的長袍，面料平整挺括，暗紋簡潔，完全符合正九品官員的服飾規制；印綬是一方銅印黃綬，方方正正，印面上刻著「子厚將軍府錄事」七個篆字，沉甸甸地握在手裡，竟讓高梓丹生出了幾分強烈的不真實感。
這是他穿越到這個亂世之後，得到的第一個正式官職，也是他在這個陌生的時代，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身份。
劉道規見他摩挲著印綬，神色間帶著幾分茫然，沉聲開口：「梓丹，你初入軍府，日後要處置公務、往來營中，有些規矩世叔還是得給你講清楚。」
高梓丹聞言，連忙收起印綬，對著劉道規躬身還禮，態度恭敬：「有勞世叔費心，梓丹初來乍到，對官制軍規一竅不通，還要勞煩您提點。」
劉道規便從頂層的中樞規制到基層的伍長銳士，細細講解起來。
高梓丹這才徹底摸清了這大宋的完整官制體系——本朝以職、散、勛、爵四維定官序，軍制以中央二府為軍令中樞，定天下武官品級，分九品十八級，從上到下，層級森嚴，權責分明。
最頂端的二府，是全國最高軍令機構，主官為從二品的大將軍、大司馬，總攬全國征伐、兵制、軍令大權；其下便是正三品的驃騎將軍、車騎將軍、衛將軍；再往下，從三品為四征將軍，主一方征伐；從三品還有四鎮將軍，主戰略要地鎮守；正四品為四平、四安將軍，主戰區協防；到了從四品，便是雜號將軍與一州最高軍事主官州都督。
而周勃受封的子厚將軍，正是這從四品的雜號將軍。按《宋法典》的規制，這類將軍號的冊封，本需由中央二府擬定、皇帝御批，絕非一州州牧便能擅自表封的。可如今天下大亂，兩帝並立，中樞權威早已崩塌，藩鎮自行任免官員、冊封將領早已成了常態，自然沒人再去計較這規矩合不合制。
往下便是營級主官正五品中郎將，再到曲級主官正六品曲校尉，流內武官最基層為正九品隊率，隊率以下的伙長、伍長皆不入流。
講完職事官體系，劉道規話鋒一轉，又順帶提了勛、散、爵三類規制：「除了軍中職事，還有武勛、文散官與爵位三類，你也需記清。你如今任正九品錄事，除了職事官身，朝廷同步會授你正九品武勛官「不更」，這是與你品級綁定的。」
高梓丹微微一愣，「不更」二字他聽著陌生，臉上不由露出幾分疑惑。
劉道規看出他的疑問，只是繼續解釋：「武勛官隨品級而定，最高為正二品上柱國，其次是從二品柱國，往下按九品十八級依次排定，你的不更，正是正九品對應的武勛階。」
聽到上柱國、柱國幾個字，高梓丹瞬間恍然大悟——這便是後世赫赫有名的勛官體系，他一個穿越者，自然懂這兩個名號的分量，也瞬間明白了武勛官的層級邏輯。
「文官另有文散官銜，與武勛對應，定的是身份俸祿。文散官以正一品三師、從一品三孤為最尊，往下正二品的開府儀同三司，是文散官里最出名的一階，也是外臣能摸到的頂級散階。」劉道規語氣頓了頓，「唯獨爵位不同，本朝鐵律，非軍功不爵，哪怕你官至宰執，沒有實打實的軍功，也拿不到半分爵位，這是死規矩，沒人能破。不過原本按照本朝規矩，將軍府可以自由徵辟屬吏，但是帶品級的佐官則都是要通過武科舉才能錄入的，否則便是蒙蔭進來也不得升至七品以上。只是如今天下大亂，科舉也不知道還有沒有了，便無所謂了。」
講完這些，他才落到將軍府的具體權責上：「你所任的子厚將軍府錄事，主要是負責府中稽核違失、署理文案之事，並給將軍以備諮詢，雖只是正九品職級，比起尋常州縣的同品小官，權柄要機要得多，咱們可得慎言慎行。」
「多謝世叔賜教！給小子指點迷津，感激不盡！」高梓丹自然能感受出對方言語中的照顧之意，而他這時候也確實急需這樣一個有立場和能力能給自己一些指導的人，便也並不含糊，拱手行禮道：「世叔！今日下公之後，可還有空？梓丹還有許多事情想跟您請教！」
劉道規欣然一笑，自然應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