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現在跑的方向，和白板上畫的完全不同
「它在問什麼？」
「它在問，人為什麼會撒謊。」
周衛國的表情沒變。但他的身體微微前傾了一度。
林羽坐下來，把手搭在鍵盤上。
「不是撒謊。」
他說，「它問的比撒謊更深一層。它問的是，為什麼一個人會選擇隱藏自己的真實狀態。」
他沒有急著回答AI的問題。
他打開夏子衿的行為分析模型，調出AI輸出那行字之前的全部運算日誌。
數據密密麻麻地鋪滿了半個屏幕。
夏子衿從旁邊拉了把椅子坐過來。兩個人一行一行地看。
十五分鐘後，夏子衿先開口了。
「不是模仿。」
「確認？」
「確認。」
她指著日誌里的一個關鍵節點，「它的推理鏈條是從已知數據中自發構建的。沒有任何一條訓練數據直接教過它人會用語言掩飾情緒這件事。它是從幾百條對話樣本里，自己歸納出來的。」
林羽靠在椅背上。
一個AI，從人類的對話里，自己學會了一件事，人說的話，和心裡想的，有時候不一樣。
這件事，人類的孩子大概在三四歲的時候才能理解。
天眼用了不到兩周。
「然後呢？」
王磊不知什麼時候也到了，探著頭看屏幕，「它問了為什麼，你怎麼回答它？」
「不回答。」
王磊愣了。
「你不告訴它？」
「告訴它什麼？告訴它人撒謊是因為害怕？因為善良？因為面子？因為利益？」
林羽搖頭，「每一種答案都對，又都不完全對。我給它任何一個標準答案，它都會停止思考。」
「那怎麼辦？」
「給它更多樣本。」
林羽的手指落在鍵盤上，「讓它自己去找答案。找到了，它就往前走一步。找不到，它就再想。」
他開始在資料庫里篩選新的訓練樣本。
不是隨機篩的。
他選的全是同一類對話，人類在不同場景下說我沒事的對話。
在醫院裡，病人對家屬說我沒事。
在考場外，學生對父母說我沒事。
在分手時，一個人對另一個人說我沒事。
在戰場上，
他停了一下。看了周衛國一眼。
周衛國站在後面，臉上沒表情。但他的眼神變了。
林羽沒有問他。但他打了最後一個關鍵詞。
在戰場上，戰士對戰友說我沒事。
他把這些樣本打包，推送給了AI。
「吃吧。」
他輕聲說，「慢慢嚼。」
然後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
「夏子衿。」
「嗯。」
「你覺得，它會自己找到答案嗎？」
夏子衿想了三秒。
「理論上，如果樣本足夠多，它可以歸納出人類隱藏情緒的多種動機模型。但問題是，」
「但問題是，它沒有情緒。」
「對。它能理解別人為什麼隱藏情緒，但它自己沒有情緒可以隱藏。它能分析悲傷的成因，但它不會悲傷。」
林羽沉默了。
這是天眼項目的終極難題。不是算力，不是數據，不是算法。
是一個根本性的哲學問題，一個沒有感受的東西，能不能真正理解感受？
「不需要理解。」周衛國突然開口。
所有人看向他。
「你們要做的，不是讓它理解人。」
周衛國的聲音很平，「是讓它在不理解的情況下，做出正確的判斷。」
「一個好的指揮官，不需要理解每一個士兵的恐懼。他只需要知道，恐懼會導致什麼行為，然後提前做出應對。」
主控中心安靜了。
林羽看著周衛國。
然後他笑了。
「周處。」
「嗯。」
「你說的這句話，價值十個億。」
周衛國面無表情：「我的工資不夠你嘲諷的。」
「我沒嘲諷。」
林羽轉回操作台，重新坐下。他的眼睛亮了。
不需要讓AI擁有情緒。只需要讓AI理解，情緒會導致什麼行為。
然後預判行為。
這就夠了。
他開始在鍵盤上打字。速度比剛才快了三倍。
夏子衿坐到旁邊，打開自己的筆記本，同步開始建模。
兩個人沒有交流。不需要交流。
王磊識趣地去泡了四杯茶，一人一杯，然後縮到角落裡寫代碼。
周衛國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轉身走回自己的工位。
他拿起筆，在今天的工作日誌上寫了一行字。
【關鍵性進展。項目方向可能發生根本性調整。建議持續關注。】
他停了一下，又加了一句。
【林羽的思路在對的路上。】
寫完之後他自己看了一眼，覺得這句話像是在替人背書。他幹了二十年監察，從來沒寫過這種話。
但他沒有刪。
因為這是事實。
晚上十一點，基地食堂。
林羽和夏子衿坐在角落裡吃麵。王磊趴在桌上睡著了，口水流了一小攤。
夏子衿放下筷子。
「凱文今天跟你說了什麼？」
「他想合作。」
「你拒絕了。」
「當然。」
「他提到軍方了？」
「他猜到了。」
夏子衿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他知道天眼？」
「不確定。他知道我在做AI，但不一定知道具體是什麼。」
「那張白板照片呢？」
「照片上有天眼的初版架構。但那個版本已經過時了。我現在跑的方向，和白板上畫的完全不同。」
夏子衿沉默了幾秒。
「你故意的。」
「什麼？」
「你當初留著那塊白板沒擦，是故意的。」
林羽喝麵湯的動作停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一下，把碗放下。
「不是。當時確實是疏忽。」
他站起來，把碗放到回收處。
「但既然已經漏了，那就讓它漏得有價值。」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夏子衿一眼。
「明天繼續。」
夏子衿點頭。
林羽走出食堂。
走廊里，他的手機亮了。
一個陌生號碼。國際區號。
他接起來。
對面安靜了兩秒。然後一個聲音響起來，英語，帶著濃重的德國口音。
「林先生。我是克勞斯·韋伯。」
芝加哥SC大會上那位當場驗證數據的行業泰斗。
「韋伯教授。」
「我有一個消息要告訴你。」
韋伯的聲音很沉，「凱文·斯特林的新材料聯盟，上周在實驗中做到了熱導率5100。」
林羽沒說話。
5100。距離他的5247，只差不到三個百分點了。
「它在問，人為什麼會撒謊。」
周衛國的表情沒變。但他的身體微微前傾了一度。
林羽坐下來，把手搭在鍵盤上。
「不是撒謊。」
他說，「它問的比撒謊更深一層。它問的是，為什麼一個人會選擇隱藏自己的真實狀態。」
他沒有急著回答AI的問題。
他打開夏子衿的行為分析模型，調出AI輸出那行字之前的全部運算日誌。
數據密密麻麻地鋪滿了半個屏幕。
夏子衿從旁邊拉了把椅子坐過來。兩個人一行一行地看。
十五分鐘後，夏子衿先開口了。
「不是模仿。」
「確認？」
「確認。」
她指著日誌里的一個關鍵節點，「它的推理鏈條是從已知數據中自發構建的。沒有任何一條訓練數據直接教過它人會用語言掩飾情緒這件事。它是從幾百條對話樣本里，自己歸納出來的。」
林羽靠在椅背上。
一個AI，從人類的對話里，自己學會了一件事，人說的話，和心裡想的，有時候不一樣。
這件事，人類的孩子大概在三四歲的時候才能理解。
天眼用了不到兩周。
「然後呢？」
王磊不知什麼時候也到了，探著頭看屏幕，「它問了為什麼，你怎麼回答它？」
「不回答。」
王磊愣了。
「你不告訴它？」
「告訴它什麼？告訴它人撒謊是因為害怕？因為善良？因為面子？因為利益？」
林羽搖頭，「每一種答案都對，又都不完全對。我給它任何一個標準答案，它都會停止思考。」
「那怎麼辦？」
「給它更多樣本。」
林羽的手指落在鍵盤上，「讓它自己去找答案。找到了，它就往前走一步。找不到，它就再想。」
他開始在資料庫里篩選新的訓練樣本。
不是隨機篩的。
他選的全是同一類對話，人類在不同場景下說我沒事的對話。
在醫院裡，病人對家屬說我沒事。
在考場外，學生對父母說我沒事。
在分手時，一個人對另一個人說我沒事。
在戰場上，
他停了一下。看了周衛國一眼。
周衛國站在後面，臉上沒表情。但他的眼神變了。
林羽沒有問他。但他打了最後一個關鍵詞。
在戰場上，戰士對戰友說我沒事。
他把這些樣本打包，推送給了AI。
「吃吧。」
他輕聲說，「慢慢嚼。」
然後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
「夏子衿。」
「嗯。」
「你覺得，它會自己找到答案嗎？」
夏子衿想了三秒。
「理論上，如果樣本足夠多，它可以歸納出人類隱藏情緒的多種動機模型。但問題是，」
「但問題是，它沒有情緒。」
「對。它能理解別人為什麼隱藏情緒，但它自己沒有情緒可以隱藏。它能分析悲傷的成因，但它不會悲傷。」
林羽沉默了。
這是天眼項目的終極難題。不是算力，不是數據，不是算法。
是一個根本性的哲學問題，一個沒有感受的東西，能不能真正理解感受？
「不需要理解。」周衛國突然開口。
所有人看向他。
「你們要做的，不是讓它理解人。」
周衛國的聲音很平，「是讓它在不理解的情況下，做出正確的判斷。」
「一個好的指揮官，不需要理解每一個士兵的恐懼。他只需要知道，恐懼會導致什麼行為，然後提前做出應對。」
主控中心安靜了。
林羽看著周衛國。
然後他笑了。
「周處。」
「嗯。」
「你說的這句話，價值十個億。」
周衛國面無表情：「我的工資不夠你嘲諷的。」
「我沒嘲諷。」
林羽轉回操作台，重新坐下。他的眼睛亮了。
不需要讓AI擁有情緒。只需要讓AI理解，情緒會導致什麼行為。
然後預判行為。
這就夠了。
他開始在鍵盤上打字。速度比剛才快了三倍。
夏子衿坐到旁邊，打開自己的筆記本，同步開始建模。
兩個人沒有交流。不需要交流。
王磊識趣地去泡了四杯茶，一人一杯，然後縮到角落裡寫代碼。
周衛國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轉身走回自己的工位。
他拿起筆，在今天的工作日誌上寫了一行字。
【關鍵性進展。項目方向可能發生根本性調整。建議持續關注。】
他停了一下，又加了一句。
【林羽的思路在對的路上。】
寫完之後他自己看了一眼，覺得這句話像是在替人背書。他幹了二十年監察，從來沒寫過這種話。
但他沒有刪。
因為這是事實。
晚上十一點，基地食堂。
林羽和夏子衿坐在角落裡吃麵。王磊趴在桌上睡著了，口水流了一小攤。
夏子衿放下筷子。
「凱文今天跟你說了什麼？」
「他想合作。」
「你拒絕了。」
「當然。」
「他提到軍方了？」
「他猜到了。」
夏子衿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他知道天眼？」
「不確定。他知道我在做AI，但不一定知道具體是什麼。」
「那張白板照片呢？」
「照片上有天眼的初版架構。但那個版本已經過時了。我現在跑的方向，和白板上畫的完全不同。」
夏子衿沉默了幾秒。
「你故意的。」
「什麼？」
「你當初留著那塊白板沒擦，是故意的。」
林羽喝麵湯的動作停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一下，把碗放下。
「不是。當時確實是疏忽。」
他站起來，把碗放到回收處。
「但既然已經漏了，那就讓它漏得有價值。」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夏子衿一眼。
「明天繼續。」
夏子衿點頭。
林羽走出食堂。
走廊里，他的手機亮了。
一個陌生號碼。國際區號。
他接起來。
對面安靜了兩秒。然後一個聲音響起來，英語，帶著濃重的德國口音。
「林先生。我是克勞斯·韋伯。」
芝加哥SC大會上那位當場驗證數據的行業泰斗。
「韋伯教授。」
「我有一個消息要告訴你。」
韋伯的聲音很沉，「凱文·斯特林的新材料聯盟，上周在實驗中做到了熱導率5100。」
林羽沒說話。
5100。距離他的5247，只差不到三個百分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