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有內鬼
他一聲不吭地站在原地。
然後他做了一件事。
他拿出手機，給趙處發了一條消息。
【窗口期建議延長。原因：項目出現關鍵性進展，需要更多時間驗證。】
趙處十秒後回復。
【多久？】
周衛國想了想，看了一眼林羽的背影。
【按他的節奏來。】
趙處沉默了一分鐘。
【你從來沒替任何項目說過話。】
周衛國沒回。
他把手機收起來。
晚上七點，食堂。
林羽、夏子衿、王磊、周衛國，四個人坐在同一張桌上。
這是周衛國第一次和他們一起吃飯。
沒人提起這件事有什麼不同。
王磊扒拉著米飯，嘴裡塞得鼓鼓的：「那個……今天AI的那個輸出……是不是說明它已經學會思考了？」
「不算。」
夏子衿放下筷子，「它學會的是——在沒有標準答案的時候，用已有的知識去推測。這是思考的起點，但還不是真正的思考。」
「真正的思考是什麼？」
「會問為什麼。」
林羽夾了一筷子菜，「它現在能回答是什麼和怎麼樣，但它不會主動問為什麼。」
「教它問為什麼很難嗎？」
「不是教。」
林羽嚼著菜，「這東西教不會。你見過哪個小孩是被教會問為什麼的？他們天生就會問。」
「那怎麼辦？」
「等。」
「又等？」
「你以為搞研究是打遊戲啊？殺完小怪下一關就自動解鎖了？」
王磊不說話了。
周衛國一直沒開口。他吃飯很快，但很安靜，碗裡的米飯一粒都不剩。
吃完後，他擦了擦嘴，說了今天第一句和工作無關的話。
「你們有沒有考慮過一個問題。」
三個人同時看向他。
「如果它真的學會了思考。」
周衛國放下筷子，目光平靜，「你怎麼保證它想的，是你要它想的？」
食堂里的嘈雜聲突然像被調低了音量。
林羽看著他。
這個問題，他想過。
但從周衛國嘴裡說出來，份量不一樣。
因為周衛國問這個問題，不是出於學術好奇。
是出於一個軍人對安全的本能判斷。
「好問題。」
林羽把碗推到一邊，「等它真的學會思考那天，我再回答你。」
周衛國沒有追問。
他站起來，端著空碗去了回收處。
步伐依然整齊。步幅依然一致。
但王磊注意到一個細節——
他走過林羽身後的時候，停了零點幾秒。
然後繼續走了。
王磊想起林羽說過的話。
「這個人，是真有本事。」
他現在覺得，這話反過來說也成立。
周衛國大概也是這麼看林羽的。
當晚十一點，基地。
所有人都離開了主控中心。
林羽一個人坐在操作台前，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
他沒有在寫代碼。
他在看AI今天所有的輸出記錄。
一條一條地看。
看它每一次猶豫。
每一次給出不確定的答案。
每一次在無法判斷和嘗試推斷之間做出的選擇。
像在看一個嬰兒學走路。
他的手機亮了。
沈月。
【緊急。凱文兩小時前通過一家離岸公司，收購了一家華夏人工智慧初創企業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那家公司的CTO，三個月前參加過你奇點算法的面試。】
【他沒通過面試。但他看到了你辦公室裏白板上的東西。】
林羽的眼睛，慢慢眯了起來。
白板上的東西。
那天白板上，寫的是天眼的初步架構草案。
他讓沈月查了一下那個CTO的名字。
兩分鐘後，沈月回復。
【張浩然。你面試的時候，是王磊帶他參觀的。王磊說當時他在白板前站了大概四十秒。】
四十秒。
不夠理解架構的全貌。
但夠拍一張照片。
林羽把手機放在桌上，閉上了眼。
凱文。
從材料到算法，從算法到人。
從學術競爭，到商業滲透，到情報竊取。
這條線，清晰得像一把刀。
刀尖已經抵在了天眼的門口。
他睜開眼，撥通了一個電話。
響了兩聲，接了。
「周處。」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什麼事。」
凌晨十一點，周衛國的聲音和白天一樣清醒。
「我需要你幫我做一件事。」
「什麼事？」
「查一個人。」
林羽的聲音平淡，但語速比平時慢了半拍。
周衛國聽出來了。
這不是那個嚼辣條跟他抬槓的年輕人。
這是那個在芝加哥說出歡迎來到新紀元的人。
「名字。」
「張浩然。」
「查什麼？」
「查他三個月前面試當天離開我公司之後，聯繫了誰，去了哪，以及——」
林羽的聲音頓了一下。
「他手機里，有沒有一張白板的照片。」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明早八點之前給你結果。」
電話掛了。
林羽把手機放下，看著屏幕上AI的數據流。
那張正在緩慢生長的蛛網，中心的空白節點微微閃爍。
像一顆還沒完全睜開的眼睛。
「別急。」
他輕聲說。
「先讓我把門口的狼趕走。」
早上七點四十八分，周衛國的電話響了。
林羽接起來。
「查到了。」
周衛國的聲音像往常一樣，沒有多餘的起伏，「張浩然面試當天下午兩點十七分離開你公司，兩點三十一分進了旁邊商場的洗手間。在洗手間待了九分鐘。」
「九分鐘。」
「出來之後打了一個電話。號碼歸屬地是波士頓。通話時長四分二十秒。」
林羽沒說話。
「三天後，他註冊了一家科技諮詢公司。十二天後，這家公司被一家英屬維京群島的離岸基金收購了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權。」
「離岸基金的實際控制人？」
「還在查。但資金流向已經很清楚了。」
周衛國頓了一下，「和凱文·斯特林在MIT的實驗室帳戶，用的是同一家開曼銀行。」
林羽閉上眼。
洗手間九分鐘。足夠傳一張高清照片，再打一通報價電話。
「照片呢？」
「他的手機三天前做過一次數據擦除。專業級的，普通手段恢復不了。」
「不普通的呢？」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已經在做了。預計今天下午出結果。」
林羽掛了電話。
王磊剛端著一碗麵走進來，看見林羽的表情，把面默默放在桌角。
「確認了？」
「嗯。」
「那怎麼辦？報警？」
林羽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你丟了一塊肉，發現是被狐狸叼走了。你是追著狐狸跑，還是在狐狸窩門口再放一塊肉？」
王磊眨了眨眼。
「放一塊？」
「放一塊有毒的。」
然後他做了一件事。
他拿出手機，給趙處發了一條消息。
【窗口期建議延長。原因：項目出現關鍵性進展，需要更多時間驗證。】
趙處十秒後回復。
【多久？】
周衛國想了想，看了一眼林羽的背影。
【按他的節奏來。】
趙處沉默了一分鐘。
【你從來沒替任何項目說過話。】
周衛國沒回。
他把手機收起來。
晚上七點，食堂。
林羽、夏子衿、王磊、周衛國，四個人坐在同一張桌上。
這是周衛國第一次和他們一起吃飯。
沒人提起這件事有什麼不同。
王磊扒拉著米飯，嘴裡塞得鼓鼓的：「那個……今天AI的那個輸出……是不是說明它已經學會思考了？」
「不算。」
夏子衿放下筷子，「它學會的是——在沒有標準答案的時候，用已有的知識去推測。這是思考的起點，但還不是真正的思考。」
「真正的思考是什麼？」
「會問為什麼。」
林羽夾了一筷子菜，「它現在能回答是什麼和怎麼樣，但它不會主動問為什麼。」
「教它問為什麼很難嗎？」
「不是教。」
林羽嚼著菜，「這東西教不會。你見過哪個小孩是被教會問為什麼的？他們天生就會問。」
「那怎麼辦？」
「等。」
「又等？」
「你以為搞研究是打遊戲啊？殺完小怪下一關就自動解鎖了？」
王磊不說話了。
周衛國一直沒開口。他吃飯很快，但很安靜，碗裡的米飯一粒都不剩。
吃完後，他擦了擦嘴，說了今天第一句和工作無關的話。
「你們有沒有考慮過一個問題。」
三個人同時看向他。
「如果它真的學會了思考。」
周衛國放下筷子，目光平靜，「你怎麼保證它想的，是你要它想的？」
食堂里的嘈雜聲突然像被調低了音量。
林羽看著他。
這個問題，他想過。
但從周衛國嘴裡說出來，份量不一樣。
因為周衛國問這個問題，不是出於學術好奇。
是出於一個軍人對安全的本能判斷。
「好問題。」
林羽把碗推到一邊，「等它真的學會思考那天，我再回答你。」
周衛國沒有追問。
他站起來，端著空碗去了回收處。
步伐依然整齊。步幅依然一致。
但王磊注意到一個細節——
他走過林羽身後的時候，停了零點幾秒。
然後繼續走了。
王磊想起林羽說過的話。
「這個人，是真有本事。」
他現在覺得，這話反過來說也成立。
周衛國大概也是這麼看林羽的。
當晚十一點，基地。
所有人都離開了主控中心。
林羽一個人坐在操作台前，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
他沒有在寫代碼。
他在看AI今天所有的輸出記錄。
一條一條地看。
看它每一次猶豫。
每一次給出不確定的答案。
每一次在無法判斷和嘗試推斷之間做出的選擇。
像在看一個嬰兒學走路。
他的手機亮了。
沈月。
【緊急。凱文兩小時前通過一家離岸公司，收購了一家華夏人工智慧初創企業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那家公司的CTO，三個月前參加過你奇點算法的面試。】
【他沒通過面試。但他看到了你辦公室裏白板上的東西。】
林羽的眼睛，慢慢眯了起來。
白板上的東西。
那天白板上，寫的是天眼的初步架構草案。
他讓沈月查了一下那個CTO的名字。
兩分鐘後，沈月回復。
【張浩然。你面試的時候，是王磊帶他參觀的。王磊說當時他在白板前站了大概四十秒。】
四十秒。
不夠理解架構的全貌。
但夠拍一張照片。
林羽把手機放在桌上，閉上了眼。
凱文。
從材料到算法，從算法到人。
從學術競爭，到商業滲透，到情報竊取。
這條線，清晰得像一把刀。
刀尖已經抵在了天眼的門口。
他睜開眼，撥通了一個電話。
響了兩聲，接了。
「周處。」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什麼事。」
凌晨十一點，周衛國的聲音和白天一樣清醒。
「我需要你幫我做一件事。」
「什麼事？」
「查一個人。」
林羽的聲音平淡，但語速比平時慢了半拍。
周衛國聽出來了。
這不是那個嚼辣條跟他抬槓的年輕人。
這是那個在芝加哥說出歡迎來到新紀元的人。
「名字。」
「張浩然。」
「查什麼？」
「查他三個月前面試當天離開我公司之後，聯繫了誰，去了哪，以及——」
林羽的聲音頓了一下。
「他手機里，有沒有一張白板的照片。」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明早八點之前給你結果。」
電話掛了。
林羽把手機放下，看著屏幕上AI的數據流。
那張正在緩慢生長的蛛網，中心的空白節點微微閃爍。
像一顆還沒完全睜開的眼睛。
「別急。」
他輕聲說。
「先讓我把門口的狼趕走。」
早上七點四十八分，周衛國的電話響了。
林羽接起來。
「查到了。」
周衛國的聲音像往常一樣，沒有多餘的起伏，「張浩然面試當天下午兩點十七分離開你公司，兩點三十一分進了旁邊商場的洗手間。在洗手間待了九分鐘。」
「九分鐘。」
「出來之後打了一個電話。號碼歸屬地是波士頓。通話時長四分二十秒。」
林羽沒說話。
「三天後，他註冊了一家科技諮詢公司。十二天後，這家公司被一家英屬維京群島的離岸基金收購了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權。」
「離岸基金的實際控制人？」
「還在查。但資金流向已經很清楚了。」
周衛國頓了一下，「和凱文·斯特林在MIT的實驗室帳戶，用的是同一家開曼銀行。」
林羽閉上眼。
洗手間九分鐘。足夠傳一張高清照片，再打一通報價電話。
「照片呢？」
「他的手機三天前做過一次數據擦除。專業級的，普通手段恢復不了。」
「不普通的呢？」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已經在做了。預計今天下午出結果。」
林羽掛了電話。
王磊剛端著一碗麵走進來，看見林羽的表情，把面默默放在桌角。
「確認了？」
「嗯。」
「那怎麼辦？報警？」
林羽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你丟了一塊肉，發現是被狐狸叼走了。你是追著狐狸跑，還是在狐狸窩門口再放一塊肉？」
王磊眨了眨眼。
「放一塊？」
「放一塊有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