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它承認了不確定性
王磊在旁邊小心翼翼地問：「那……怎麼才能讓它有動機？」
夏子衿看了林羽一眼。
林羽沒說話。
他在想。
兩分鐘後，他坐直了。
「給它一個解不開的問題。」
王磊沒跟上：「什麼意思？」
「人為什麼會好奇？因為有不懂的東西。不懂會產生焦慮，焦慮驅動你去找答案。答案帶來滿足感，滿足感讓你想找更多不懂的東西。」
他站起來，走到操作台前。
「我之前餵給它的數據，都有答案。它在做的事，是學習從問題到答案的路徑。但它從來沒遇到過一道沒有答案的題。」
「所以它不需要好奇。因為它知道，答案永遠在數據里。」
林羽的手指搭在鍵盤上。
「我要給它出一道題。一道在現有數據里找不到答案的題。」
「逼它自己去想。」
周衛國站在三米外，聽著這段對話。
他沒聽懂所有的技術細節。但他聽懂了一件事。
這個年輕人要做的，不是教機器算得更快。
是讓機器產生求知慾。
周衛國在軍隊系統幹了二十年。他見過無數聰明人。
但讓他感到真正忌憚的聰明人，只有兩種。
一種是能解決所有問題的人。
另一種是能提出正確問題的人。
林羽，顯然是後者。
當天下午，沈月的消息又來了。
【凱文的新材料聯盟發了第一篇成果論文。熱導率做到了4100。離你的5247還有差距，但進步速度很快。按這個節奏，三個月內可能追平。】
【還有一件事。MIT那邊有人在暗網上出高價，收購任何與天衍指令集相關的技術文檔和人員信息。價格不設上限。】
林羽看完，把手機遞給夏子衿。
夏子衿掃了一眼。
「他在找你的人。」
「不。」
林羽把手機收回來，「他在找我的路線。他知道材料只是表層，真正讓他輸掉芝加哥的，是天衍的底層邏輯。」
「他猜到了？」
「他沒猜到具體的東西。但他猜到了，我手裡有他看不見的牌。」
林羽刪掉消息，把手機扣在桌上。
「非對稱競爭。」
他重複了一遍凱文之前說的那個詞。
「他不想在我的賽道上追我。他想搞清楚，我的賽道長什麼樣。然後建一條新的。」
夏子衿沉默了一秒。
「那天眼呢？」
「天眼是另一件事。」
「你確定他不知道天眼的存在？」
林羽沒有回答。
他低頭看著手機黑下去的屏幕，眼睛微微眯起。
這個問題，他也不確定。
而在七千公里之外的波士頓，MIT人工智慧實驗室的燈亮了一整夜。
凱文·斯特林坐在辦公室里，面前的屏幕上是一份剛截獲的加密通信摘要。
通信內容無法破解。
但通信的起點和終點，他拿到了。
起點：華夏，京城某軍事科研基地。
終點：林羽的奇點算法公司伺服器。
凱文摘下耳機，靠在椅背上。
他的嘴角，緩慢地彎起一個弧度。
「所以你接了軍方的活。」
他低聲說。
「有意思。」
夏子衿回歸後的第三天。
AI的訓練進入了一個新階段。
林羽沒有再餵它任何數據。
他做的事很簡單——在已有的訓練集裡，隨機刪掉了百分之三十的答案。
然後什麼都沒做。
就等著。
王磊第一天就慌了。
「老大，它的準確率在暴跌。從百分之八十七掉到百分之六十三了。你確定不是把它搞壞了？」
「再等等。」
第二天，準確率掉到了百分之四十一。
王磊快哭了。
「老大，兩周的窗口期就剩四天了。趙處那邊天天打電話催。你現在把數據刪了，準確率腰斬，我拿什麼交差？」
「再等等。」
第三天，準確率繼續往下掉。百分之三十五。
周衛國也開始關注了。雖然他不干涉技術決策，但操作日誌里批量刪除訓練數據答案這一條，他用紅筆圈了出來。
他沒問林羽。
但他在日誌末尾加了一條備註：【項目組負責人主動降低AI訓練效率。原因待觀察。如在窗口期結束前無合理解釋，將上報。】
夏子衿是唯一不慌的人。
因為她知道林羽在做什麼。
一個永遠能從數據里找到答案的AI，不需要思考。
只有當答案消失了，它才會被迫走上另一條路。
一條沒人走過的路。
「你在賭。」
她對林羽說。
「我在實驗。」
「區別呢？」
「實驗有假設。賭沒有。」
夏子衿沒再說話。
她打開自己的行為分析模型，開始記錄AI每一次面對無答案問題時的反應模式。
前兩天，AI的反應是一致的：找不到匹配答案，輸出無法判斷。
第三天下午，變化出現了。
下午四點十七分。
AI遇到了一張刪掉答案的圖片——一艘船停在港口，甲板上有三個人。問題是：這艘船接下來會往哪個方向走？
標準答案已經被刪了。
AI沉默了。
不是宕機的沉默。是那種正在想的沉默。
以往的響應時間是零點零幾秒。
這次，它停了整整十一秒。
然後它輸出了一行字。
【甲板人員面朝方向一致，均朝向港口左側。船頭系纜繩已收回，船尾系纜繩未收回。推斷航向：左側偏後方。置信度：67%。】
【註：訓練數據中未找到匹配答案。以上結論為基於可觀測信息的獨立推斷。】
王磊看到最後一行，手裡的可樂罐掉在了地上。
夏子衿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住了。
她緩緩轉頭，看向林羽。
林羽盯著屏幕。
他沒笑。
沒有興奮。
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只是眼睛裡有一種光。
很安靜的光。
像一個等了很久的人，終於等到了他想等的東西。
「它給出了置信度。」
夏子衿的聲音很輕，「它知道自己可能是錯的。」
「對。」
「它承認了不確定性。」
「對。」
「然後它在不確定的情況下，依然選擇了給出答案。」
林羽的目光沒有離開屏幕。
「這就是思考。」
主控中心裡安靜了幾秒。
周衛國站在後方，看不懂屏幕上的字，但他能感受到空氣里瀰漫的那種東西。
那種在某個瞬間，所有人都意識到什麼東西不一樣了的感覺。
他在部隊經歷過一次這種感覺。
是二十年前，他親眼看著第一顆國產衛星的信號傳回地面控制中心的時候。
夏子衿看了林羽一眼。
林羽沒說話。
他在想。
兩分鐘後，他坐直了。
「給它一個解不開的問題。」
王磊沒跟上：「什麼意思？」
「人為什麼會好奇？因為有不懂的東西。不懂會產生焦慮，焦慮驅動你去找答案。答案帶來滿足感，滿足感讓你想找更多不懂的東西。」
他站起來，走到操作台前。
「我之前餵給它的數據，都有答案。它在做的事，是學習從問題到答案的路徑。但它從來沒遇到過一道沒有答案的題。」
「所以它不需要好奇。因為它知道，答案永遠在數據里。」
林羽的手指搭在鍵盤上。
「我要給它出一道題。一道在現有數據里找不到答案的題。」
「逼它自己去想。」
周衛國站在三米外，聽著這段對話。
他沒聽懂所有的技術細節。但他聽懂了一件事。
這個年輕人要做的，不是教機器算得更快。
是讓機器產生求知慾。
周衛國在軍隊系統幹了二十年。他見過無數聰明人。
但讓他感到真正忌憚的聰明人，只有兩種。
一種是能解決所有問題的人。
另一種是能提出正確問題的人。
林羽，顯然是後者。
當天下午，沈月的消息又來了。
【凱文的新材料聯盟發了第一篇成果論文。熱導率做到了4100。離你的5247還有差距，但進步速度很快。按這個節奏，三個月內可能追平。】
【還有一件事。MIT那邊有人在暗網上出高價，收購任何與天衍指令集相關的技術文檔和人員信息。價格不設上限。】
林羽看完，把手機遞給夏子衿。
夏子衿掃了一眼。
「他在找你的人。」
「不。」
林羽把手機收回來，「他在找我的路線。他知道材料只是表層，真正讓他輸掉芝加哥的，是天衍的底層邏輯。」
「他猜到了？」
「他沒猜到具體的東西。但他猜到了，我手裡有他看不見的牌。」
林羽刪掉消息，把手機扣在桌上。
「非對稱競爭。」
他重複了一遍凱文之前說的那個詞。
「他不想在我的賽道上追我。他想搞清楚，我的賽道長什麼樣。然後建一條新的。」
夏子衿沉默了一秒。
「那天眼呢？」
「天眼是另一件事。」
「你確定他不知道天眼的存在？」
林羽沒有回答。
他低頭看著手機黑下去的屏幕，眼睛微微眯起。
這個問題，他也不確定。
而在七千公里之外的波士頓，MIT人工智慧實驗室的燈亮了一整夜。
凱文·斯特林坐在辦公室里，面前的屏幕上是一份剛截獲的加密通信摘要。
通信內容無法破解。
但通信的起點和終點，他拿到了。
起點：華夏，京城某軍事科研基地。
終點：林羽的奇點算法公司伺服器。
凱文摘下耳機，靠在椅背上。
他的嘴角，緩慢地彎起一個弧度。
「所以你接了軍方的活。」
他低聲說。
「有意思。」
夏子衿回歸後的第三天。
AI的訓練進入了一個新階段。
林羽沒有再餵它任何數據。
他做的事很簡單——在已有的訓練集裡，隨機刪掉了百分之三十的答案。
然後什麼都沒做。
就等著。
王磊第一天就慌了。
「老大，它的準確率在暴跌。從百分之八十七掉到百分之六十三了。你確定不是把它搞壞了？」
「再等等。」
第二天，準確率掉到了百分之四十一。
王磊快哭了。
「老大，兩周的窗口期就剩四天了。趙處那邊天天打電話催。你現在把數據刪了，準確率腰斬，我拿什麼交差？」
「再等等。」
第三天，準確率繼續往下掉。百分之三十五。
周衛國也開始關注了。雖然他不干涉技術決策，但操作日誌里批量刪除訓練數據答案這一條，他用紅筆圈了出來。
他沒問林羽。
但他在日誌末尾加了一條備註：【項目組負責人主動降低AI訓練效率。原因待觀察。如在窗口期結束前無合理解釋，將上報。】
夏子衿是唯一不慌的人。
因為她知道林羽在做什麼。
一個永遠能從數據里找到答案的AI，不需要思考。
只有當答案消失了，它才會被迫走上另一條路。
一條沒人走過的路。
「你在賭。」
她對林羽說。
「我在實驗。」
「區別呢？」
「實驗有假設。賭沒有。」
夏子衿沒再說話。
她打開自己的行為分析模型，開始記錄AI每一次面對無答案問題時的反應模式。
前兩天，AI的反應是一致的：找不到匹配答案，輸出無法判斷。
第三天下午，變化出現了。
下午四點十七分。
AI遇到了一張刪掉答案的圖片——一艘船停在港口，甲板上有三個人。問題是：這艘船接下來會往哪個方向走？
標準答案已經被刪了。
AI沉默了。
不是宕機的沉默。是那種正在想的沉默。
以往的響應時間是零點零幾秒。
這次，它停了整整十一秒。
然後它輸出了一行字。
【甲板人員面朝方向一致，均朝向港口左側。船頭系纜繩已收回，船尾系纜繩未收回。推斷航向：左側偏後方。置信度：67%。】
【註：訓練數據中未找到匹配答案。以上結論為基於可觀測信息的獨立推斷。】
王磊看到最後一行，手裡的可樂罐掉在了地上。
夏子衿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住了。
她緩緩轉頭，看向林羽。
林羽盯著屏幕。
他沒笑。
沒有興奮。
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只是眼睛裡有一種光。
很安靜的光。
像一個等了很久的人，終於等到了他想等的東西。
「它給出了置信度。」
夏子衿的聲音很輕，「它知道自己可能是錯的。」
「對。」
「它承認了不確定性。」
「對。」
「然後它在不確定的情況下，依然選擇了給出答案。」
林羽的目光沒有離開屏幕。
「這就是思考。」
主控中心裡安靜了幾秒。
周衛國站在後方，看不懂屏幕上的字，但他能感受到空氣里瀰漫的那種東西。
那種在某個瞬間，所有人都意識到什麼東西不一樣了的感覺。
他在部隊經歷過一次這種感覺。
是二十年前，他親眼看著第一顆國產衛星的信號傳回地面控制中心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