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第一筆收入
財務室的印表機吐出最後一張報表，白鶴真人推了推眼鏡，手指在數字上點了三遍，表情從淡定變成震驚，最後定格在一種林辰從未在他臉上見過的複雜表情上。
「老闆。」白鶴真人的聲音有點飄，「你知道試營業這一周，我們賣了多少錢嗎？」
林辰靠在椅背上，手裡轉著筆：「別賣關子，直接說。」
「兩百一十三萬。」白鶴真人把報表拍在桌上，紙張發出一聲脆響，「減去運營成本、人員開支、猴群飼料和山體維護，淨利潤九十四萬。老闆，這才七天。」
林辰手裡的筆停了。
他知道會爆，但沒想到爆得這麼猛。試營業期間票價定的是良心價，成人票九十八，兒童票半價，猴群互動項目另收費。三萬人次的流量，加上二次消費的零食、文創、拍照服務，硬生生堆出了兩百萬的盤子。
「帳號上現在能動多少錢？」林辰問。
「一百二十萬左右，留出下周的周轉資金和員工工資，能動的現金大概在八十萬。」
「取六十萬出來。」林辰站起身，拉開辦公桌抽屜，從裡面翻出一個黑色雙肩包，「要現金，今天就要。」
白鶴真人愣了一下：「現金？老闆，現在誰還用現金？」
林辰沒解釋，只是笑了笑：「給你大聖哥發工資。」
白鶴真人的表情瞬間變得微妙起來。他想說點什麼，但張了張嘴又閉上了，這段時間跟著林辰幹活，他已經學會了老闆交代的事想不通就別想，反正在花果山待久了，什麼離譜的事都不離譜。
一個小時後，林辰背著裝滿現金的雙肩包，踩著夕陽往山腰走。
猴子們剛剛結束一天的營業，正三三兩兩蹲在樹枝上、石頭上、水簾洞口的欄杆上，有的在互相理毛，有的在啃遊客偷偷塞給它們的蘋果。看見林辰走過來，幾隻小猴子吱吱叫著跳下來，圍著他轉了兩圈，然後齊刷刷地指向山頂，那意思是「大王在上面」。
林辰摸了摸領頭猴子的腦袋，從兜里掏出一把花生遞給它：「去，把你們大王叫下來，就說老闆找他領工資。」
猴子聽懂了「工資」兩個字，眼睛一下子亮了，抓著花生三竄兩跳就沒了影。
不到五分鐘，孫悟空踩著筋斗雲從山頂落下來，落在林辰面前時還故意擺了個帥氣的pose，一隻手背在身後，另一隻手搭在金箍棒上，下巴微微揚起，一副「俺老孫不在乎這點錢」的表情。
但林辰注意到，他的尾巴尖兒在身後輕輕抖了一下。
「老闆，找俺老孫什麼事？」孫悟空的聲音裝得很隨意，「俺正在山頂練功呢。」
林辰沒說話，拉開雙肩包的拉鏈，將包口朝向他。
夕陽的光線斜斜地照進包里，照出一沓一沓嶄新的紅色鈔票，整整齊齊碼了滿滿一包。
孫悟空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見過金山銀海，見過天庭寶庫里的奇珍異寶，見過龍王水晶宮裡堆積如山的珊瑚翡翠。但那些都是神界的財富，是他當齊天大聖時不屑一顧的東西，是鬥戰勝佛任期里沒有實感的名頭。
此刻他眼前這一包，是實打實的、人間的、辛辛苦苦掙來的錢。
林辰把包放在地上，拍了拍手：「試營業第一周，景區營收兩百一十三萬。按我們簽的合同，你的基本工資加績效提成，再加上安保總監的崗位津貼，一共是，喏，你自己看。」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工資條，遞給孫悟空。
孫悟空接過工資條的瞬間，手指有點僵。他低頭看了看上面的數字，又看了看地上的包，喉結動了動。
「老闆，這是……」他的聲音有點啞。
「你的工資。」林辰說得輕描淡寫，「現金，整箱。我怕你第一次領工資沒有儀式感，特意取的現金。怎麼，不滿意？」
孫悟空沒說話。
他把工資條翻來覆去看了三遍，然後蹲下身，把雙肩包的拉鏈徹底拉開。一沓一沓的現金整整齊齊碼在裡面，散發著油墨的香味。他伸手摸了摸最上面那一沓，指尖在紙上輕輕划過，然後突然收回了手。
「俺老孫……」他咽了口唾沫，「俺老孫這輩子，沒拿過工資。」
林辰蹲在他旁邊，語氣很隨意：「那就體驗一下。」
「在天庭當鬥戰勝佛的時候，俸祿是直接送到洞府的，就是一箱箱的仙石、丹藥、法器。」孫悟空說著，嘴角扯出一個自嘲的弧度，「後來天庭說財政緊張，仙石改成了仙幣，仙幣又貶值得厲害，最後連仙幣都發不出來了，改成了一堆沒用的功德憑證。俺老孫翻了翻帳本，發現自己在天庭幹了一千多年，連顆蟠桃都沒攢下來。」
林辰沒有插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這是俺老孫第一次，靠自己的手，掙到錢。」孫悟空說完，突然站起來，把包往肩上一甩，咧嘴笑了，「老闆，這錢俺老孫收下了。你放心，俺老孫拿了錢就好好幹活，絕不給你掉鏈子。」
林辰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今晚請你喝酒。」
孫悟空擺擺手，踩上筋斗雲就飛走了。林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晚霞里，突然覺得這猴子的翅膀尖兒甩得比平時更帶勁兒了。
深夜，花果山山頂的老桃樹下。
孫悟空盤腿坐在地上，面前攤著六十萬現金。他把錢分成一摞一摞的，每一摞一萬，整整齊齊碼了六十摞，然後開始反覆清點。
第一次數，數到第三十六摞的時候忘了數到哪兒，只能重來。
第二次數，數到第五十一摞的時候被風颳跑了一張，他手忙腳亂地追了半座山才撿回來。
第三次數，他學聰明了，每數一摞就放在左手邊，嘴裡念念有詞：「一、二、三……五十七、五十八、五十九、六十。」數完了，他長長地舒了口氣，然後又趕緊重新點了一遍，生怕數錯了。
有隻老猴子蹲在旁邊看了一晚上，終於忍不住吱吱叫了兩聲，意思是「大王您都數了十幾遍了」。
孫悟空瞪了它一眼：「你懂什麼！這是俺老孫憑本事掙的工資！」
老猴子翻了個白眼，轉身走了。
孫悟空數完了錢，從裡面抽出五萬塊，又想了想，抽了八萬。他把剩下的五十二萬小心翼翼地包好，藏在桃樹根下的一個洞裡，然後用石頭封住洞口，拍了拍手，又踩了踩地皮確認看不見痕跡，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然後他拿著那八萬塊，翻身上了樹，開始給猴子們發紅包。
「大毛，這是你的，前幾天你給遊客指路指得好。」
「二蛋，你的，那天下雨你幫遊客撐傘，俺老孫看見了。」
「三丫，你的，別以為俺老孫不知道，你偷偷給那個迷路的小女孩摘了桃子，這事兒幹得漂亮。」
「四黑，你……」
猴子們一個個瞪大了眼睛，看著大王把一張張嶄新的人民幣塞到它們手裡。有些小猴子第一次見錢，好奇地咬了兩口，被孫悟空一巴掌拍在腦袋上：「那是錢！不是吃的！」
這一夜，花果山的猴群在樹上蹲得整整齊齊，每隻猴子爪子裡都攥著一張或者幾張紅彤彤的鈔票，有的猴子把錢舉過頭頂對著月亮看，有的猴子把錢折成小船在水潭裡漂，還有隻聰明的小猴子把鈔票捲成筒吹口哨，被孫悟空追著揍了半個山頭。
第二天一早，第一批遊客上山的時候，看到了讓他們這輩子都忘不了的一幕。
花果山景區的猴子們，從天亮開始就整整齊齊地列隊站在景區大門兩側，從門口一直排到水簾洞方向，一眼望不到頭。領頭的是一隻白眉老猴子，它站在最前面，手裡拄著一根樹枝當拐杖，表情異常嚴肅。
遊客們面面相覷，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就在這時，孫悟空穿著那身遊客們以為是「cos服」的鎧甲，從景區大門走出來。他今天的氣場和平時不太一樣，平時他走路帶風，看誰都一副「俺老孫最牛」的樣子，今天卻有點侷促，甚至耳朵尖還有點紅。
他走到老猴子面前，站定。
老猴子忽然抬起手臂，朝空中一揮，發出一聲尖銳的長嘯。
緊接著，整條山路上，從山腳到山頂，數百隻猴子齊刷刷地彎下了腰，向著孫悟空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然後，它們開口了。
「謝謝大聖。。。」
聲音參差不齊，有的清脆有的沙啞，有的帶著猴子特有的尖銳音調，但合在一起，卻清清楚楚地匯聚成了這四個字。
原本吵吵嚷嚷的景區瞬間安靜了。
所有遊客停下腳步，瞪大了眼睛看著這一幕。有人摸出手機開始錄像，有人嘴巴張成了O型，有個舉著自拍杆的博主愣在原地，直播間的彈幕直接炸了，「臥槽猴子說人話了？」「這是什麼神仙景區！」「我眼淚莫名出來了怎麼回事！」
孫悟空愣在原地。
他見過無數大場面。大鬧天宮的時候，十萬天兵天將圍著他，他沒怕過。跟如來打賭的時候被壓在五行山下五百年，他沒服過。取經路上妖魔鬼怪擋路，他沒慫過。
但此刻，看著自己的猴子猴孫們齊刷刷向他鞠躬，聽到那句「謝謝大聖」，他的眼眶突然有點發酸。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嗓子跟堵了棉花似的。
老猴子直起身，走到孫悟空面前，用爪子拍了拍他的手背，吱吱叫了兩聲，像是說了句什麼。然後它轉身，帶著猴群散開，該幹嘛幹嘛去了——該擦欄杆的擦欄杆，該給遊客指路的指路，該要香蕉的要香蕉，仿佛剛才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孫悟空站在原地好久沒動。
遊客們的手機拍下了全過程，視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傳遍全網。標題一個比一個誇張:「花果山猴王訓話」「猴子集體感謝大聖」「這確定不是特效？」，但最火的一條標題是:「齊天大聖的第一桶金，讓人紅了眼眶。」
熱搜第一，爆了。
白鶴真人舉著手機衝進林辰辦公室的時候，林辰正悠閒地喝著茶。白鶴真人把屏幕懟到他臉上，聲音都劈了：「老闆！又上熱搜了！全網播放量破三億！」
林辰瞥了一眼屏幕，嘴角微微翹起。
視頻里，孫悟空站在漫山遍野的猴子中間，夕陽把它的身影拉得很長。它低垂著頭，肩膀輕輕抖動，沒人看得清它的表情，但誰都能感受到它在努力憋著某種情緒。
林辰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啜了一口茶。
「拍了就拍了唄。」他說，「反正熱搜不用我們買。」
白鶴真人急得跺腳：「老闆您就不擔心嗎？這麼高的熱度，肯定有人會質疑是擺拍，是劇本，是特效！」
「讓他們質疑。」林辰放下茶杯，笑得風輕雲淡，「明天我讓大聖當著他們的面翻個筋斗雲，你猜質疑的人會不會當場跪下來求著辦年卡？」
白鶴真人啞口無言。
半晌，他默默給林辰的茶杯續了水，說了一句：「老闆，你真是個人才。」
「人才不敢當，」林辰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山的方向，「我就是覺得，給人打工賺錢是天經地義的事。連神仙都一樣。」
山風徐來，遠處傳來猴群吱吱喳喳的叫聲，混雜著遊客的驚呼和笑聲。
林辰的手機震了一下，是孫悟空發來的消息。
很簡單的一句話，沒有表情包，沒有標點符號，就八個字：
「老闆，明天俺老孫還上班。」
林辰看完，回了一條：
「明天別遲到，打卡機八點開機。」
發完，他把手機揣進兜里，轉身走向山腳的方向。
身後，辦公室里，白鶴真人對著電腦上暴增的預約數據陷入了沉思，門票預約排到了兩個月後，新增的網紅打卡直播間裡，全是刷著「花果山等我」的彈幕。
他深吸一口氣，打開景區後台管理系統，在「安保總監」一欄的員工備註里，默默加了一行字：
「該員工工作的原動力：工資。」
「老闆。」白鶴真人的聲音有點飄，「你知道試營業這一周，我們賣了多少錢嗎？」
林辰靠在椅背上，手裡轉著筆：「別賣關子，直接說。」
「兩百一十三萬。」白鶴真人把報表拍在桌上，紙張發出一聲脆響，「減去運營成本、人員開支、猴群飼料和山體維護，淨利潤九十四萬。老闆，這才七天。」
林辰手裡的筆停了。
他知道會爆，但沒想到爆得這麼猛。試營業期間票價定的是良心價，成人票九十八，兒童票半價，猴群互動項目另收費。三萬人次的流量，加上二次消費的零食、文創、拍照服務，硬生生堆出了兩百萬的盤子。
「帳號上現在能動多少錢？」林辰問。
「一百二十萬左右，留出下周的周轉資金和員工工資，能動的現金大概在八十萬。」
「取六十萬出來。」林辰站起身，拉開辦公桌抽屜，從裡面翻出一個黑色雙肩包，「要現金，今天就要。」
白鶴真人愣了一下：「現金？老闆，現在誰還用現金？」
林辰沒解釋，只是笑了笑：「給你大聖哥發工資。」
白鶴真人的表情瞬間變得微妙起來。他想說點什麼，但張了張嘴又閉上了，這段時間跟著林辰幹活，他已經學會了老闆交代的事想不通就別想，反正在花果山待久了，什麼離譜的事都不離譜。
一個小時後，林辰背著裝滿現金的雙肩包，踩著夕陽往山腰走。
猴子們剛剛結束一天的營業，正三三兩兩蹲在樹枝上、石頭上、水簾洞口的欄杆上，有的在互相理毛，有的在啃遊客偷偷塞給它們的蘋果。看見林辰走過來，幾隻小猴子吱吱叫著跳下來，圍著他轉了兩圈，然後齊刷刷地指向山頂，那意思是「大王在上面」。
林辰摸了摸領頭猴子的腦袋，從兜里掏出一把花生遞給它：「去，把你們大王叫下來，就說老闆找他領工資。」
猴子聽懂了「工資」兩個字，眼睛一下子亮了，抓著花生三竄兩跳就沒了影。
不到五分鐘，孫悟空踩著筋斗雲從山頂落下來，落在林辰面前時還故意擺了個帥氣的pose，一隻手背在身後，另一隻手搭在金箍棒上，下巴微微揚起，一副「俺老孫不在乎這點錢」的表情。
但林辰注意到，他的尾巴尖兒在身後輕輕抖了一下。
「老闆，找俺老孫什麼事？」孫悟空的聲音裝得很隨意，「俺正在山頂練功呢。」
林辰沒說話，拉開雙肩包的拉鏈，將包口朝向他。
夕陽的光線斜斜地照進包里，照出一沓一沓嶄新的紅色鈔票，整整齊齊碼了滿滿一包。
孫悟空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見過金山銀海，見過天庭寶庫里的奇珍異寶，見過龍王水晶宮裡堆積如山的珊瑚翡翠。但那些都是神界的財富，是他當齊天大聖時不屑一顧的東西，是鬥戰勝佛任期里沒有實感的名頭。
此刻他眼前這一包，是實打實的、人間的、辛辛苦苦掙來的錢。
林辰把包放在地上，拍了拍手：「試營業第一周，景區營收兩百一十三萬。按我們簽的合同，你的基本工資加績效提成，再加上安保總監的崗位津貼，一共是，喏，你自己看。」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工資條，遞給孫悟空。
孫悟空接過工資條的瞬間，手指有點僵。他低頭看了看上面的數字，又看了看地上的包，喉結動了動。
「老闆，這是……」他的聲音有點啞。
「你的工資。」林辰說得輕描淡寫，「現金，整箱。我怕你第一次領工資沒有儀式感，特意取的現金。怎麼，不滿意？」
孫悟空沒說話。
他把工資條翻來覆去看了三遍，然後蹲下身，把雙肩包的拉鏈徹底拉開。一沓一沓的現金整整齊齊碼在裡面，散發著油墨的香味。他伸手摸了摸最上面那一沓，指尖在紙上輕輕划過，然後突然收回了手。
「俺老孫……」他咽了口唾沫，「俺老孫這輩子，沒拿過工資。」
林辰蹲在他旁邊，語氣很隨意：「那就體驗一下。」
「在天庭當鬥戰勝佛的時候，俸祿是直接送到洞府的，就是一箱箱的仙石、丹藥、法器。」孫悟空說著，嘴角扯出一個自嘲的弧度，「後來天庭說財政緊張，仙石改成了仙幣，仙幣又貶值得厲害，最後連仙幣都發不出來了，改成了一堆沒用的功德憑證。俺老孫翻了翻帳本，發現自己在天庭幹了一千多年，連顆蟠桃都沒攢下來。」
林辰沒有插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這是俺老孫第一次，靠自己的手，掙到錢。」孫悟空說完，突然站起來，把包往肩上一甩，咧嘴笑了，「老闆，這錢俺老孫收下了。你放心，俺老孫拿了錢就好好幹活，絕不給你掉鏈子。」
林辰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今晚請你喝酒。」
孫悟空擺擺手，踩上筋斗雲就飛走了。林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晚霞里，突然覺得這猴子的翅膀尖兒甩得比平時更帶勁兒了。
深夜，花果山山頂的老桃樹下。
孫悟空盤腿坐在地上，面前攤著六十萬現金。他把錢分成一摞一摞的，每一摞一萬，整整齊齊碼了六十摞，然後開始反覆清點。
第一次數，數到第三十六摞的時候忘了數到哪兒，只能重來。
第二次數，數到第五十一摞的時候被風颳跑了一張，他手忙腳亂地追了半座山才撿回來。
第三次數，他學聰明了，每數一摞就放在左手邊，嘴裡念念有詞：「一、二、三……五十七、五十八、五十九、六十。」數完了，他長長地舒了口氣，然後又趕緊重新點了一遍，生怕數錯了。
有隻老猴子蹲在旁邊看了一晚上，終於忍不住吱吱叫了兩聲，意思是「大王您都數了十幾遍了」。
孫悟空瞪了它一眼：「你懂什麼！這是俺老孫憑本事掙的工資！」
老猴子翻了個白眼，轉身走了。
孫悟空數完了錢，從裡面抽出五萬塊，又想了想，抽了八萬。他把剩下的五十二萬小心翼翼地包好，藏在桃樹根下的一個洞裡，然後用石頭封住洞口，拍了拍手，又踩了踩地皮確認看不見痕跡，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然後他拿著那八萬塊，翻身上了樹，開始給猴子們發紅包。
「大毛，這是你的，前幾天你給遊客指路指得好。」
「二蛋，你的，那天下雨你幫遊客撐傘，俺老孫看見了。」
「三丫，你的，別以為俺老孫不知道，你偷偷給那個迷路的小女孩摘了桃子，這事兒幹得漂亮。」
「四黑，你……」
猴子們一個個瞪大了眼睛，看著大王把一張張嶄新的人民幣塞到它們手裡。有些小猴子第一次見錢，好奇地咬了兩口，被孫悟空一巴掌拍在腦袋上：「那是錢！不是吃的！」
這一夜，花果山的猴群在樹上蹲得整整齊齊，每隻猴子爪子裡都攥著一張或者幾張紅彤彤的鈔票，有的猴子把錢舉過頭頂對著月亮看，有的猴子把錢折成小船在水潭裡漂，還有隻聰明的小猴子把鈔票捲成筒吹口哨，被孫悟空追著揍了半個山頭。
第二天一早，第一批遊客上山的時候，看到了讓他們這輩子都忘不了的一幕。
花果山景區的猴子們，從天亮開始就整整齊齊地列隊站在景區大門兩側，從門口一直排到水簾洞方向，一眼望不到頭。領頭的是一隻白眉老猴子，它站在最前面，手裡拄著一根樹枝當拐杖，表情異常嚴肅。
遊客們面面相覷，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就在這時，孫悟空穿著那身遊客們以為是「cos服」的鎧甲，從景區大門走出來。他今天的氣場和平時不太一樣，平時他走路帶風，看誰都一副「俺老孫最牛」的樣子，今天卻有點侷促，甚至耳朵尖還有點紅。
他走到老猴子面前，站定。
老猴子忽然抬起手臂，朝空中一揮，發出一聲尖銳的長嘯。
緊接著，整條山路上，從山腳到山頂，數百隻猴子齊刷刷地彎下了腰，向著孫悟空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然後，它們開口了。
「謝謝大聖。。。」
聲音參差不齊，有的清脆有的沙啞，有的帶著猴子特有的尖銳音調，但合在一起，卻清清楚楚地匯聚成了這四個字。
原本吵吵嚷嚷的景區瞬間安靜了。
所有遊客停下腳步，瞪大了眼睛看著這一幕。有人摸出手機開始錄像，有人嘴巴張成了O型，有個舉著自拍杆的博主愣在原地，直播間的彈幕直接炸了，「臥槽猴子說人話了？」「這是什麼神仙景區！」「我眼淚莫名出來了怎麼回事！」
孫悟空愣在原地。
他見過無數大場面。大鬧天宮的時候，十萬天兵天將圍著他，他沒怕過。跟如來打賭的時候被壓在五行山下五百年，他沒服過。取經路上妖魔鬼怪擋路，他沒慫過。
但此刻，看著自己的猴子猴孫們齊刷刷向他鞠躬，聽到那句「謝謝大聖」，他的眼眶突然有點發酸。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嗓子跟堵了棉花似的。
老猴子直起身，走到孫悟空面前，用爪子拍了拍他的手背，吱吱叫了兩聲，像是說了句什麼。然後它轉身，帶著猴群散開，該幹嘛幹嘛去了——該擦欄杆的擦欄杆，該給遊客指路的指路，該要香蕉的要香蕉，仿佛剛才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孫悟空站在原地好久沒動。
遊客們的手機拍下了全過程，視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傳遍全網。標題一個比一個誇張:「花果山猴王訓話」「猴子集體感謝大聖」「這確定不是特效？」，但最火的一條標題是:「齊天大聖的第一桶金，讓人紅了眼眶。」
熱搜第一，爆了。
白鶴真人舉著手機衝進林辰辦公室的時候，林辰正悠閒地喝著茶。白鶴真人把屏幕懟到他臉上，聲音都劈了：「老闆！又上熱搜了！全網播放量破三億！」
林辰瞥了一眼屏幕，嘴角微微翹起。
視頻里，孫悟空站在漫山遍野的猴子中間，夕陽把它的身影拉得很長。它低垂著頭，肩膀輕輕抖動，沒人看得清它的表情，但誰都能感受到它在努力憋著某種情緒。
林辰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啜了一口茶。
「拍了就拍了唄。」他說，「反正熱搜不用我們買。」
白鶴真人急得跺腳：「老闆您就不擔心嗎？這麼高的熱度，肯定有人會質疑是擺拍，是劇本，是特效！」
「讓他們質疑。」林辰放下茶杯，笑得風輕雲淡，「明天我讓大聖當著他們的面翻個筋斗雲，你猜質疑的人會不會當場跪下來求著辦年卡？」
白鶴真人啞口無言。
半晌，他默默給林辰的茶杯續了水，說了一句：「老闆，你真是個人才。」
「人才不敢當，」林辰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山的方向，「我就是覺得，給人打工賺錢是天經地義的事。連神仙都一樣。」
山風徐來，遠處傳來猴群吱吱喳喳的叫聲，混雜著遊客的驚呼和笑聲。
林辰的手機震了一下，是孫悟空發來的消息。
很簡單的一句話，沒有表情包，沒有標點符號，就八個字：
「老闆，明天俺老孫還上班。」
林辰看完，回了一條：
「明天別遲到，打卡機八點開機。」
發完，他把手機揣進兜里，轉身走向山腳的方向。
身後，辦公室里，白鶴真人對著電腦上暴增的預約數據陷入了沉思，門票預約排到了兩個月後，新增的網紅打卡直播間裡，全是刷著「花果山等我」的彈幕。
他深吸一口氣，打開景區後台管理系統，在「安保總監」一欄的員工備註里，默默加了一行字：
「該員工工作的原動力：工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