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大聖巡山
午夜十二點，花果山陷入沉睡。
月光被層雲遮蔽，山林間只有蟲鳴和遠處瀑布的水聲。三道人影鬼鬼祟祟地翻過景區西側的鐵絲網，動作熟練，一看就是老手。
領頭的是個光頭，脖子上掛著單眼相機，背上鼓鼓囊囊的背包里塞滿了設備。後面跟著兩個精瘦的年輕人，一個扛著三腳架，另一個手裡攥著個公文包。
「快點，趁著巡山的保安換崗，咱們得在兩點前把東西都布置好。」光頭壓低聲音催促。
「王哥，咱們真要幹這一票？聽說這花果山邪門得很，前兩天老劉他們那隊人，回來以後瘋了仨。」年輕人聲音發顫。
光頭啐了一口：「少他媽廢話。龍騰那邊給的錢夠你掙十年的，幹完這一票，下半輩子就不用愁了。再說了，咱們是來造假的，又不是真鬧鬼，怕什麼？」
三人沿著山路往上走，渾然不知頭頂的樹枝上，一隻金眼小飛蟲正一動不動地盯著他們。
孫悟空變成的這隻小飛蟲，體型比普通蒼蠅還小一圈，翅膀極小，腿腳纖細，腦袋上一對金眼複眼閃爍著暗金色的光芒。他悄悄跟在三人身後，落在光頭背包的拉鏈頭上，距離近到能聞到對方身上的汗臭味。
「王哥，那咱們今晚具體幹啥？」扛三腳架的年輕人問。
光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手繪地圖，用手電筒照著：「看見沒，這兒是水簾洞東側的小路，咱們在這條路上埋幾個音響，到時候半夜一放女人的哭聲，遊客肯定嚇得屁滾尿流。這個位置是懸崖邊，咱們在這放一個人偶，穿白裙子那種，風一吹就跟吊死鬼似的。至於核心區嘛……」他壓低聲音，「纜車南側的監控死角，咱們在那邊澆幾桶紅油漆，偽裝成血跡。再拍幾張照片，就說花果山景區鬧鬼、死人，媒體那邊龍騰已經打過招呼了，文章標題都寫好了，《花果山靈異事件頻發，景區夜半哭聲驚魂》。到時候發出去，讓那小子吃不了兜著走。」
「那景區不會被封吧？」
「封？那都是輕的。」光頭冷笑，「龍騰那邊說了，先搞臭他的名聲，再逼他低價轉讓經營權。等咱們把戲做足了，再找個『高僧』來『驅邪』，到時候這花果山就姓龍了。」
金眼小飛蟲的複眼微微收縮。
孫悟空在空中懸停了片刻，看著這三個凡人在地圖上勾勾畫畫，把一個個點位布置得明明白白，臉上的笑容全是貪婪和得意。
他忽然感到一陣荒謬。
當年他大鬧天宮的時候，十萬天兵天將都沒能把他摁住。如今這群凡人，拿著幾根電線、一個人偶、幾桶油漆，就想算計他的花果山？
大聖差點笑出來。
但他忍住了。
林辰教過他一個道理：打蛇打七寸，咬人咬要害。光把這幾個人打跑沒用，得把證據拿到手，讓幕後的人再也翻不了身。
於是他沒有動手，而是繼續安靜地趴著，跟拍紀錄片似的，把這三個人的每一個動作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山下的小屋裡，林辰正盯著監控屏幕發呆。
花果山的監控系統是他親自設計的，覆蓋了主要路段的每個角落，但在夜色的掩護下，那三人繞開了大部分攝像頭。
林辰端著半杯涼透的咖啡，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他知道大聖今晚會去盯著，但心裡還是沒底。畢竟對面是龍騰集團，一個能在文旅行業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龐然大物。他一個負債創業者，憑什麼跟人家硬碰硬？
正想著，手機屏幕忽然一亮。
是大聖的消息。
沒有文字，只有一段十分鐘的視頻文件。
林辰點開，畫面晃動了幾秒，然後穩定下來。鏡頭對準了三個男人的臉，清晰得連他們的胡茬和痘印都能看見。
光頭正彎著腰往土裡埋設備，嘴裡罵罵咧咧：「你倆傻站著幹嘛？過來幫忙！把這個音響用塑膠袋包好，別讓雨水泡了。」
扛三腳架的年輕人蹲下來：「王哥，你說這花果山真有猴子會幹活嗎？我看網上那些視頻，猴子還會擦欄杆，絕了。」
「那都是演的。」光頭嗤之以鼻，「那姓林的應該請了專業的馴獸師，讓猴子跟著學幾天動作，拍出來的效果。你還真信有妖怪？傻不傻。」
「那你覺得那齊天大聖是真的嗎？」
光頭沉默了兩秒，語氣明顯虛了：「少他媽扯淡。那是特效，不是真的。」
金眼小飛蟲的鏡頭對準光頭的臉，捕捉到他吞咽口水的動作，捕捉到他不自覺往後看的眼神。
悟空在心裡冷笑：嘴上說不信，心裡虛得一批。
視頻繼續播放。三人開始沿著山路走，一邊走一邊對著地圖打鉤，嘴裡不停念叨著「這兒放音響」「這兒讓人偶」「這兒潑油漆」，一個不落。
林辰把視頻從頭看到尾，手指捏著手機，用力到指節發白。
他的表情很平靜，但心臟跳得飛快。
這不是憤怒，而是興奮。
抓到了。
真的抓到了。
他深吸一口氣，打開電腦，把視頻文件備份了三份，一份存在硬碟，一份上傳雲端，一份加密後發給律師。
凌晨四點，大聖回來了。
他推開林辰辦公室的門，把金箍棒往牆角一靠，一屁股坐到沙發上，翹起二郎腿，表情得意得像是剛偷了蟠桃園。
「老闆，俺老孫這活兒幹得怎麼樣？」
林辰把視頻調出來，在大屏幕上播放了一遍，點點頭：「清晰度比我預想的還好。你這個鏡頭是拿什麼拍的？手機？還是變出來的？」
大聖嘿嘿一笑，伸手從耳朵里掏出一根金色的毫毛，在指尖轉了一圈：「俺老孫的毫毛，想變成啥就變成啥。剛才俺變成攝像頭，粘在光頭背包上，他走到哪拍到哪。」
林辰愣了兩秒，然後豎了個大拇指。
這他媽的，是真的牛。
「接下來怎麼做？」大聖問。
林辰笑了一下，把手機鎖屏，靠回椅背上：「等天亮。等他們布置好所有東西，等他們拍完所謂的『鬧鬼現場』，等他們把稿子發出去。然後，我再開直播。」
「等他們先動手？」
「對。」林辰端起涼透的咖啡一口悶了，苦澀在舌尖蔓延，但他的眼神亮得驚人，「老孫，你要記住一個道理，輿論戰這種事，誰先動手誰就輸了。他們先發文章，我後放視頻，全網風向就會立刻反轉。到時候，不是我說他們造謠，而是網友們親眼看見他們在造謠。」
大聖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忽然咧嘴一笑：「你這個老闆，心眼真多。」
「那叫商業頭腦。」林辰糾正。
清晨七點，龍騰集團的營銷號準時發稿。
標題赫然寫著：《花果山靈異事件頻發，景區夜半哭聲驚魂，遊客直呼「不敢再去」》。
文章配了九張圖，全是在夜間拍攝的。第一張是懸崖邊白裙人偶隨風飄動，像極了一個吊死鬼；第二張是山路上一攤暗紅色的液體，配文「疑似血跡」；第三張是模糊的「鬼影」站在樹林邊緣。
文章洋洋灑灑兩千字，用詞極盡驚悚，但凡膽子小一點的人，看完晚上都不敢上廁所。
評論區更熱鬧，龍騰的水軍蜂擁而至，清一色刷「太可怕了」「這景區趕緊關了吧」「還好沒去」。
轉載量以每分鐘數百次的速度飆升，不到半小時就衝上了熱搜。
林辰坐在辦公室里，一邊看數據一邊搖頭。
「這公關團隊水平不錯啊，文案寫得比我的簡介還好。」
大聖站在窗邊，抱著手臂，冷冷地看著手機屏幕：「那咱們什麼時候動手？」
「再等等。」林辰拿出手機，打開直播平台，「等他們熱度最高的時候，我再來一記絕殺。」
上午九點，熱搜徹底炸了。
#花果山靈異事件#衝上熱搜第一，話題閱讀量破三億。評論區清一色的質疑和恐慌，甚至有人開始艾特警方，要求徹查景區安全資質。
龍騰集團公關部的人正洋洋得意地準備下一波攻勢，林辰的直播間亮了。
標題只有四個字：
「真相在此。」
直播間瞬間湧入三十萬人。
林辰坐在鏡頭前，身後是花果山景區入口，陽光正好，山風輕拂。他穿著一件簡單的白T恤，表情平靜，語氣不急不緩。
「各位網友、媒體朋友，大家早上好。今天早上的那篇文章，我和大家一樣看過了。我想先問大家一個問題，你們信嗎？」
彈幕刷屏：
「不信！」
「那文章一看就是造謠」
「但是那圖片看起來真的很真啊」
林辰笑了笑：「既然大家都有疑問，那我也不廢話了，咱們直接看證據。」
他按下播放鍵。
第一段畫面出現，是夜間拍攝的，清晰度極高。三個男人的臉出現在屏幕上，光頭走在最前面，手裡攥著一張地圖。
「快點，趁著巡山的保安換崗，咱們得在兩點前把東西都布置好。」
光頭的原聲清清楚楚，彈幕瞬間炸了。
「臥槽！」
「這是偷拍的？」
「這個光頭是誰？」
林辰不說話，讓視頻繼續播放。
畫面里，三人沿著山路布置設備，每一個細節都被拍得清清楚楚。音響埋在哪裡，人偶掛在哪棵樹上，油漆潑在哪個位置——全視頻錄得明明白白，連他們商量怎麼發文章、怎麼買水軍、怎麼操控輿論的對話都錄了進去。
彈幕徹底瘋了。
「這就是龍騰集團乾的？」
「媽的，這是栽贓陷害！」
「報警！立刻報警！」
林辰看著彈幕潮水般涌過，臉上沒什麼表情，語氣依然平靜：「各位，視頻里的三個人，目前還在花果山景區內布置他們的『證據』，我已經報警，警方正在趕往現場。」
話音剛落，畫面外傳來警笛聲。
梅婷帶著三名民警快步走進辦公室，看了林辰一眼：「視頻發我們一份。」
林辰把硬碟遞過去：「所有原始素材都在裡面，無剪輯，無配音，你們可以找專業機構鑑定。」
梅婷點頭，轉身對同事說：「去山上抓人，別讓他們跑了。」
直播間幾十萬觀眾，親眼看著民警衝上山頂，把正蹲在地上潑油漆的光頭按住。光頭掙扎著喊「你們幹什麼」，民警從他背包里搜出音響設備、人偶、油漆桶，以及一份寫著「花果山靈異事件造假計劃」的文檔。
彈幕一片歡呼：「抓到了！」
「龍騰集團這下完了」
「林總牛批！」
林辰關掉直播，靠在椅背上，長出了一口氣。
手心全是汗。
剛才那一波操作，看著淡定，其實他緊張得快要吐了。畢竟這是直播，幾十萬人看著，如果證據不夠硬，或者警方來得不及時，那翻車的就不是龍騰，而是他自己。
大聖從窗外跳進來，手裡拿著一瓶礦泉水，扔給林辰：「老闆，喝口水。」
林辰接過，擰開蓋子灌了兩口：「人呢？」
「全抓了。」大聖靠在窗台上，臉上掛著意味不明的笑容，「光頭被按在地上，臉都貼泥巴里了，還喊『我是被冤枉的』。俺老孫沒忍住笑出了聲，結果他瞪了我一眼，問我是誰。俺老孫說，我是花果山景區的安保總監。」
「他什麼反應？」
「臉都綠了。」
林辰笑出了聲。
他第一次發現自己笑得這麼暢快。
這一天，全國的新聞都被花果山刷屏。
#花果山造假真相#取代了#花果山靈異事件#成為新的熱搜第一，話題閱讀量破十億。龍騰集團官微被罵到關閉評論，股價開盤即跌停，多地文旅部門連夜約談旗下項目。
當天下午，警方發布通報：三名涉案人員對犯罪事實供認不諱，龍騰集團高管已被依法傳喚，案件正在進一步偵辦中。
林辰看完通報，把手機揣進兜里，走出辦公室。
大聖正站在山頂的一塊巨石上，背對著夕陽，身影被鑲上一層金邊。
林辰爬上去，和他並肩坐著。
山里很安靜，猴群收了工，三三兩兩蹲在樹上梳理毛髮。遠處是連綿的山巒，雲層被落日染成火紅色，風帶著山里草木的氣息。
兩個人沉默了很久。
孫悟空忽然開口：「老闆。」
「嗯？」
「今天這事兒，換作玉帝，早派天兵天將來剿了。」
林辰愣了一下，轉頭看他。
大聖的眼睛映著夕陽，金紅交錯。他沒看林辰，目光落向遠方，聲音很輕：「但你沒這麼做。你用的是凡人的辦法，錄證據，報警，上網曝光。沒有動武，沒有殺生，就讓他們自己把自己坑了。」
林辰想了想，說：「殺人誅心嘛，比殺人好用。」
大聖笑了，發自內心地笑，連尾巴尖都在抖。
他轉過頭，認真地看著林辰，一字一頓地說：「你這個老闆，比天庭靠譜。」
林辰被這句話噎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輕鬆的話緩和氣氛，但嘴皮子忽然變得很笨，什麼都說不出來。最後他伸手拍了拍大聖的肩膀，說：
「那你要好好干，我給你加薪。」
大聖撇撇嘴，傲嬌地轉過頭去，但嘴角的弧度藏都藏不住。他低聲嘀咕了一句誰也沒聽清的話，大概是「這還差不多」。
晚霞徹底鋪滿了整片天空。
林辰坐在山頂，看著遠處燈火初上的城市，看著腳下安靜溫柔的花果山，忽然覺得，這條路好像真的走對了。
月光被層雲遮蔽，山林間只有蟲鳴和遠處瀑布的水聲。三道人影鬼鬼祟祟地翻過景區西側的鐵絲網，動作熟練，一看就是老手。
領頭的是個光頭，脖子上掛著單眼相機，背上鼓鼓囊囊的背包里塞滿了設備。後面跟著兩個精瘦的年輕人，一個扛著三腳架，另一個手裡攥著個公文包。
「快點，趁著巡山的保安換崗，咱們得在兩點前把東西都布置好。」光頭壓低聲音催促。
「王哥，咱們真要幹這一票？聽說這花果山邪門得很，前兩天老劉他們那隊人，回來以後瘋了仨。」年輕人聲音發顫。
光頭啐了一口：「少他媽廢話。龍騰那邊給的錢夠你掙十年的，幹完這一票，下半輩子就不用愁了。再說了，咱們是來造假的，又不是真鬧鬼，怕什麼？」
三人沿著山路往上走，渾然不知頭頂的樹枝上，一隻金眼小飛蟲正一動不動地盯著他們。
孫悟空變成的這隻小飛蟲，體型比普通蒼蠅還小一圈，翅膀極小，腿腳纖細，腦袋上一對金眼複眼閃爍著暗金色的光芒。他悄悄跟在三人身後，落在光頭背包的拉鏈頭上，距離近到能聞到對方身上的汗臭味。
「王哥，那咱們今晚具體幹啥？」扛三腳架的年輕人問。
光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手繪地圖，用手電筒照著：「看見沒，這兒是水簾洞東側的小路，咱們在這條路上埋幾個音響，到時候半夜一放女人的哭聲，遊客肯定嚇得屁滾尿流。這個位置是懸崖邊，咱們在這放一個人偶，穿白裙子那種，風一吹就跟吊死鬼似的。至於核心區嘛……」他壓低聲音，「纜車南側的監控死角，咱們在那邊澆幾桶紅油漆，偽裝成血跡。再拍幾張照片，就說花果山景區鬧鬼、死人，媒體那邊龍騰已經打過招呼了，文章標題都寫好了，《花果山靈異事件頻發，景區夜半哭聲驚魂》。到時候發出去，讓那小子吃不了兜著走。」
「那景區不會被封吧？」
「封？那都是輕的。」光頭冷笑，「龍騰那邊說了，先搞臭他的名聲，再逼他低價轉讓經營權。等咱們把戲做足了，再找個『高僧』來『驅邪』，到時候這花果山就姓龍了。」
金眼小飛蟲的複眼微微收縮。
孫悟空在空中懸停了片刻，看著這三個凡人在地圖上勾勾畫畫，把一個個點位布置得明明白白，臉上的笑容全是貪婪和得意。
他忽然感到一陣荒謬。
當年他大鬧天宮的時候，十萬天兵天將都沒能把他摁住。如今這群凡人，拿著幾根電線、一個人偶、幾桶油漆，就想算計他的花果山？
大聖差點笑出來。
但他忍住了。
林辰教過他一個道理：打蛇打七寸，咬人咬要害。光把這幾個人打跑沒用，得把證據拿到手，讓幕後的人再也翻不了身。
於是他沒有動手，而是繼續安靜地趴著，跟拍紀錄片似的，把這三個人的每一個動作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山下的小屋裡，林辰正盯著監控屏幕發呆。
花果山的監控系統是他親自設計的，覆蓋了主要路段的每個角落，但在夜色的掩護下，那三人繞開了大部分攝像頭。
林辰端著半杯涼透的咖啡，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他知道大聖今晚會去盯著，但心裡還是沒底。畢竟對面是龍騰集團，一個能在文旅行業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龐然大物。他一個負債創業者，憑什麼跟人家硬碰硬？
正想著，手機屏幕忽然一亮。
是大聖的消息。
沒有文字，只有一段十分鐘的視頻文件。
林辰點開，畫面晃動了幾秒，然後穩定下來。鏡頭對準了三個男人的臉，清晰得連他們的胡茬和痘印都能看見。
光頭正彎著腰往土裡埋設備，嘴裡罵罵咧咧：「你倆傻站著幹嘛？過來幫忙！把這個音響用塑膠袋包好，別讓雨水泡了。」
扛三腳架的年輕人蹲下來：「王哥，你說這花果山真有猴子會幹活嗎？我看網上那些視頻，猴子還會擦欄杆，絕了。」
「那都是演的。」光頭嗤之以鼻，「那姓林的應該請了專業的馴獸師，讓猴子跟著學幾天動作，拍出來的效果。你還真信有妖怪？傻不傻。」
「那你覺得那齊天大聖是真的嗎？」
光頭沉默了兩秒，語氣明顯虛了：「少他媽扯淡。那是特效，不是真的。」
金眼小飛蟲的鏡頭對準光頭的臉，捕捉到他吞咽口水的動作，捕捉到他不自覺往後看的眼神。
悟空在心裡冷笑：嘴上說不信，心裡虛得一批。
視頻繼續播放。三人開始沿著山路走，一邊走一邊對著地圖打鉤，嘴裡不停念叨著「這兒放音響」「這兒讓人偶」「這兒潑油漆」，一個不落。
林辰把視頻從頭看到尾，手指捏著手機，用力到指節發白。
他的表情很平靜，但心臟跳得飛快。
這不是憤怒，而是興奮。
抓到了。
真的抓到了。
他深吸一口氣，打開電腦，把視頻文件備份了三份，一份存在硬碟，一份上傳雲端，一份加密後發給律師。
凌晨四點，大聖回來了。
他推開林辰辦公室的門，把金箍棒往牆角一靠，一屁股坐到沙發上，翹起二郎腿，表情得意得像是剛偷了蟠桃園。
「老闆，俺老孫這活兒幹得怎麼樣？」
林辰把視頻調出來，在大屏幕上播放了一遍，點點頭：「清晰度比我預想的還好。你這個鏡頭是拿什麼拍的？手機？還是變出來的？」
大聖嘿嘿一笑，伸手從耳朵里掏出一根金色的毫毛，在指尖轉了一圈：「俺老孫的毫毛，想變成啥就變成啥。剛才俺變成攝像頭，粘在光頭背包上，他走到哪拍到哪。」
林辰愣了兩秒，然後豎了個大拇指。
這他媽的，是真的牛。
「接下來怎麼做？」大聖問。
林辰笑了一下，把手機鎖屏，靠回椅背上：「等天亮。等他們布置好所有東西，等他們拍完所謂的『鬧鬼現場』，等他們把稿子發出去。然後，我再開直播。」
「等他們先動手？」
「對。」林辰端起涼透的咖啡一口悶了，苦澀在舌尖蔓延，但他的眼神亮得驚人，「老孫，你要記住一個道理，輿論戰這種事，誰先動手誰就輸了。他們先發文章，我後放視頻，全網風向就會立刻反轉。到時候，不是我說他們造謠，而是網友們親眼看見他們在造謠。」
大聖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忽然咧嘴一笑：「你這個老闆，心眼真多。」
「那叫商業頭腦。」林辰糾正。
清晨七點，龍騰集團的營銷號準時發稿。
標題赫然寫著：《花果山靈異事件頻發，景區夜半哭聲驚魂，遊客直呼「不敢再去」》。
文章配了九張圖，全是在夜間拍攝的。第一張是懸崖邊白裙人偶隨風飄動，像極了一個吊死鬼；第二張是山路上一攤暗紅色的液體，配文「疑似血跡」；第三張是模糊的「鬼影」站在樹林邊緣。
文章洋洋灑灑兩千字，用詞極盡驚悚，但凡膽子小一點的人，看完晚上都不敢上廁所。
評論區更熱鬧，龍騰的水軍蜂擁而至，清一色刷「太可怕了」「這景區趕緊關了吧」「還好沒去」。
轉載量以每分鐘數百次的速度飆升，不到半小時就衝上了熱搜。
林辰坐在辦公室里，一邊看數據一邊搖頭。
「這公關團隊水平不錯啊，文案寫得比我的簡介還好。」
大聖站在窗邊，抱著手臂，冷冷地看著手機屏幕：「那咱們什麼時候動手？」
「再等等。」林辰拿出手機，打開直播平台，「等他們熱度最高的時候，我再來一記絕殺。」
上午九點，熱搜徹底炸了。
#花果山靈異事件#衝上熱搜第一，話題閱讀量破三億。評論區清一色的質疑和恐慌，甚至有人開始艾特警方，要求徹查景區安全資質。
龍騰集團公關部的人正洋洋得意地準備下一波攻勢，林辰的直播間亮了。
標題只有四個字：
「真相在此。」
直播間瞬間湧入三十萬人。
林辰坐在鏡頭前，身後是花果山景區入口，陽光正好，山風輕拂。他穿著一件簡單的白T恤，表情平靜，語氣不急不緩。
「各位網友、媒體朋友，大家早上好。今天早上的那篇文章，我和大家一樣看過了。我想先問大家一個問題，你們信嗎？」
彈幕刷屏：
「不信！」
「那文章一看就是造謠」
「但是那圖片看起來真的很真啊」
林辰笑了笑：「既然大家都有疑問，那我也不廢話了，咱們直接看證據。」
他按下播放鍵。
第一段畫面出現，是夜間拍攝的，清晰度極高。三個男人的臉出現在屏幕上，光頭走在最前面，手裡攥著一張地圖。
「快點，趁著巡山的保安換崗，咱們得在兩點前把東西都布置好。」
光頭的原聲清清楚楚，彈幕瞬間炸了。
「臥槽！」
「這是偷拍的？」
「這個光頭是誰？」
林辰不說話，讓視頻繼續播放。
畫面里，三人沿著山路布置設備，每一個細節都被拍得清清楚楚。音響埋在哪裡，人偶掛在哪棵樹上，油漆潑在哪個位置——全視頻錄得明明白白，連他們商量怎麼發文章、怎麼買水軍、怎麼操控輿論的對話都錄了進去。
彈幕徹底瘋了。
「這就是龍騰集團乾的？」
「媽的，這是栽贓陷害！」
「報警！立刻報警！」
林辰看著彈幕潮水般涌過，臉上沒什麼表情，語氣依然平靜：「各位，視頻里的三個人，目前還在花果山景區內布置他們的『證據』，我已經報警，警方正在趕往現場。」
話音剛落，畫面外傳來警笛聲。
梅婷帶著三名民警快步走進辦公室，看了林辰一眼：「視頻發我們一份。」
林辰把硬碟遞過去：「所有原始素材都在裡面，無剪輯，無配音，你們可以找專業機構鑑定。」
梅婷點頭，轉身對同事說：「去山上抓人，別讓他們跑了。」
直播間幾十萬觀眾，親眼看著民警衝上山頂，把正蹲在地上潑油漆的光頭按住。光頭掙扎著喊「你們幹什麼」，民警從他背包里搜出音響設備、人偶、油漆桶，以及一份寫著「花果山靈異事件造假計劃」的文檔。
彈幕一片歡呼：「抓到了！」
「龍騰集團這下完了」
「林總牛批！」
林辰關掉直播，靠在椅背上，長出了一口氣。
手心全是汗。
剛才那一波操作，看著淡定，其實他緊張得快要吐了。畢竟這是直播，幾十萬人看著，如果證據不夠硬，或者警方來得不及時，那翻車的就不是龍騰，而是他自己。
大聖從窗外跳進來，手裡拿著一瓶礦泉水，扔給林辰：「老闆，喝口水。」
林辰接過，擰開蓋子灌了兩口：「人呢？」
「全抓了。」大聖靠在窗台上，臉上掛著意味不明的笑容，「光頭被按在地上，臉都貼泥巴里了，還喊『我是被冤枉的』。俺老孫沒忍住笑出了聲，結果他瞪了我一眼，問我是誰。俺老孫說，我是花果山景區的安保總監。」
「他什麼反應？」
「臉都綠了。」
林辰笑出了聲。
他第一次發現自己笑得這麼暢快。
這一天，全國的新聞都被花果山刷屏。
#花果山造假真相#取代了#花果山靈異事件#成為新的熱搜第一，話題閱讀量破十億。龍騰集團官微被罵到關閉評論，股價開盤即跌停，多地文旅部門連夜約談旗下項目。
當天下午，警方發布通報：三名涉案人員對犯罪事實供認不諱，龍騰集團高管已被依法傳喚，案件正在進一步偵辦中。
林辰看完通報，把手機揣進兜里，走出辦公室。
大聖正站在山頂的一塊巨石上，背對著夕陽，身影被鑲上一層金邊。
林辰爬上去，和他並肩坐著。
山里很安靜，猴群收了工，三三兩兩蹲在樹上梳理毛髮。遠處是連綿的山巒，雲層被落日染成火紅色，風帶著山里草木的氣息。
兩個人沉默了很久。
孫悟空忽然開口：「老闆。」
「嗯？」
「今天這事兒，換作玉帝，早派天兵天將來剿了。」
林辰愣了一下，轉頭看他。
大聖的眼睛映著夕陽，金紅交錯。他沒看林辰，目光落向遠方，聲音很輕：「但你沒這麼做。你用的是凡人的辦法，錄證據，報警，上網曝光。沒有動武，沒有殺生，就讓他們自己把自己坑了。」
林辰想了想，說：「殺人誅心嘛，比殺人好用。」
大聖笑了，發自內心地笑，連尾巴尖都在抖。
他轉過頭，認真地看著林辰，一字一頓地說：「你這個老闆，比天庭靠譜。」
林辰被這句話噎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輕鬆的話緩和氣氛，但嘴皮子忽然變得很笨，什麼都說不出來。最後他伸手拍了拍大聖的肩膀，說：
「那你要好好干，我給你加薪。」
大聖撇撇嘴，傲嬌地轉過頭去，但嘴角的弧度藏都藏不住。他低聲嘀咕了一句誰也沒聽清的話，大概是「這還差不多」。
晚霞徹底鋪滿了整片天空。
林辰坐在山頂，看著遠處燈火初上的城市，看著腳下安靜溫柔的花果山，忽然覺得，這條路好像真的走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