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天庭來客
林辰是被一團金光晃醒的。
他整個人從行軍床上彈起來的時候，大腦還處於半宕機狀態，辦公室的燈沒開，手機屏幕顯示凌晨三點十七分，窗外只有月光和蟲鳴。但那團金光就懸在茶几上方，橢圓形的，像一個沒人要的小太陽，把整個房間照得跟白天似的。
林辰眯著眼看了三秒，確認自己沒有做夢。
「那個……不好意思啊，」金光里傳出一個乾瘦的聲音，「老朽來得急，沒控制好光芒。」
金光迅速收斂，露出一張皺巴巴的老臉。白須白髮，穿著一件灰撲撲的土黃色褂子，腦袋上頂著一頂芝麻官式樣的烏紗帽，但帽沿都卷邊了，看起來像是用了三百年的陳年舊貨。老頭手裡拄著一根藤木拐杖，渾身微微發抖，不知道是緊張還是凍的。
林辰靠在行軍床靠背上，揉著眼睛：「你是？」
「老朽乃花果山屬地土地公。」老頭拱手作揖，動作倒是標準，「深夜冒昧來訪，實在抱歉。但實在是……實在是沒辦法了。」
林辰看了眼角落的掛鍾。凌晨三點十九分。一個神仙用這種出場方式來找他，肯定不是為了收保護費。他深吸一口氣，從床頭摸出保溫杯灌了口涼茶，腦子才算真正清醒過來。
「行，土地爺是吧？」林辰拍了拍身邊的椅子，「坐，慢慢說。」
土地公小心翼翼地坐下去，屁股只沾了個邊，像是隨時準備跑路。他搓著乾瘦的手，老臉皺成一團，支支吾吾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小林總，天庭……天庭派老朽來查一件事。」
林辰眉毛一挑：「查什麼？」
「查齊天大聖辭職下凡的事。」土地公的聲音越來越小，像是怕隔牆有耳，「他老人家在佛門掛的是鬥戰勝佛的名號，在天庭也掛著齊天大聖的銜。雖然他經常曠工、上班睡覺、開會打哈欠，但那畢竟是編制內的位置。他突然跑下來給您打工，天庭那邊……坐不住了。」
林辰樂了：「所以派你來調查？」
「老朽是這一片的土地公啊。」土地公苦著臉，「天庭覺得離得近，好辦事。玉帝陛下親自下的旨，讓老朽寫一篇『齊天大聖下凡工作情況調研報告』，包括但不限於工作性質、薪酬待遇、心理狀態評估，以及是否存在被凡人脅迫的跡象，要在三天內交上去。」
林辰把保溫杯放在桌上，似笑非笑：「那你打算怎麼寫？」
土地公沉默了三秒，然後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骨頭一樣癱在椅子上，發出一聲堪稱悽慘的嘆息：「小林總啊，老朽活了三千年，頭一回覺得自己完蛋了。」
林辰沒說話，等他繼續。
「您想想，俺老孫，不是，大聖爺那脾氣，」土地公一邊說一邊比劃，「老朽要是敢寫他壞話，他能一棒子拆了老朽的土地廟。可老朽要是不寫，天庭那邊交不了差，玉帝怪罪下來，老朽這頂帽子就得摘。上下都是死路，老朽這把老骨頭，經不起折騰啊。」
說完他從袖子裡掏出一本厚厚的冊子，封面上歪歪扭扭寫著幾個大字：「齊天大聖下凡工作狀態，初步觀察報告」。林辰接過來翻了翻，發現這哪是什麼調研報告，分明是一本《孫悟空花果山旅遊度假區月度觀察日記》，詳細記錄了孫悟空每天幾點起床、幾點巡視、給猴子們發了多少香蕉、甚至還有幾頁畫了孫悟空的毛髮狀態分析圖，在旁邊批註「大聖爺最近氣色不錯，想來凡人伙食不差」。
林辰忍不住笑了：「你這報告寫得夠詳細的。」
「老朽就這點本事了。」土地公嘆氣，「在天庭幹了一千年，專業就是寫材料的。什麼表格統計、調研分析、趨勢判斷，信手拈來。可那又有什麼用呢？天庭那破地方，老朽寫再多報告也升不了職，漲不了薪。」
林辰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詞：「降薪？」
土地公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像是發現了知音。他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小林總，您是不知道啊。天庭這些年，那是一年不如一年。說是什麼改編制，搞財政改革，結果就是神仙們的俸祿一砍再砍。老朽當了一千年土地公，退休金到現在都沒發下來。天庭說要等滿一千五百年才有資格領，老朽算了算，還得再熬五百年。」
他越說越激動，拐杖敲得地板咚咚響：「五百年啊！老朽都這把年紀了，真熬到那天，骨頭都能當鼓敲了。而且就算熬到了，天庭現在那個財政狀況，發不發得出來還是個問題。聽隔壁城的土地公說，去年退休的老頭到現在只領了半年俸祿，後面全打白條。」
「打白條？」林辰挑眉。
「可不嘛，天庭開的欠條，上書『天字第一號俸祿延期兌付憑證』，蓋的玉璽印。」土地公一臉生無可戀，「現在三界流通的欠條比真金白銀還多，太白金星半個月前還在開會提議，說要不把欠條當薪水發，被文武百官罵了個狗血淋頭。」
林辰端起保溫杯喝了口茶，看著土地公那副愁眉苦臉的樣子，心裡忽然冒出個念頭。他不動聲色地掃了眼辦公室，這個臨時改造的貨櫃辦公室雖然不大，但乾淨整潔。窗戶外面是一整片花果山的夜色，偶爾傳來幾聲猴子的叫聲。
「土地爺，」林辰放下杯子，「你說你寫材料很厲害？」
土地公一愣，隨即挺起胸膛：「那當然。天庭九百九十九個部門的考核報告，老朽代筆過三百多份。玉帝私庫的帳目，老朽幫忙平過七次。王母娘娘的蟠桃會賓客名單，連續五屆是老朽擬的。不是老朽吹牛，放眼天庭，論寫材料這一塊，老朽說第二，沒人敢說第一。」
「那你會用手機填表嗎？」
土地公的笑容僵在臉上：「手……手機？」
林辰從桌上拿起自己的手機，打開公司內部的考勤和意見反饋系統界面，遞到土地公面前：「我們公司員工每天都要通過這個軟體簽到，填寫工作日誌和遊客意見表。系統會自動生成日報和周報。不會用手機填表的話，這工作會比較吃力。」
土地公盯著手機屏幕看了半天，眼神里寫滿了茫然和恐懼。他乾咳一聲，小聲道：「老朽……老朽連打字都不會。」
林辰笑了笑，沒再說什麼。他把手機放回桌上，重新打量著眼前這個白須老頭。土地公身穿一件洗得發白的土黃色布褂，肩頭破了個拇指大的洞，露出裡面白色的里襯。他戴的烏紗帽帽檐卷邊嚴重，帽頂的珠子磕掉了一小半，只剩半顆歪歪扭扭地掛在那兒，看起來隨時會掉。
堂堂土地神，混到這個地步，確實是夠慘的。
「土地爺，」林辰忽然開口，「你剛才說，天庭讓你三天內交報告？」
土地公點頭，表情悲壯：「後天晚上子時之前不交，玉帝就要問責。老朽這把老骨頭，怕是要被貶到荒山野嶺當山神了。」
「那你願意換個地方幹活嗎？」
土地公一愣，抬起頭看著林辰，眼睛裡的光芒迅速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小林總的意思是……」
林辰拉開抽屜，從裡面抽出一份嶄新的入職申請表，放在桌上，用手輕輕按著紙張邊緣推過去：「我們景區正在擴編。後勤保障部缺一個保潔組長，主要工作內容包括景區環境衛生巡查、遊客服務中心日常保潔、還有歷史典故講解。公司提供住宿和一日三餐，五險一金齊全。薪資方面，試用期一個月底薪八千，轉正後一萬二加績效，按月發，不欠薪，不打白條。」
他說完頓了頓，補了一句：「當然，如果幹得好，還有年終獎和股權激勵。」
土地公的嘴巴張了張，又合上，又張開。他盯著桌上那張入職申請表，眼神複雜得像是在看一座金山。
「小林總……」土地公的聲音有些發顫，「您說真的？」
「我從不開玩笑。」林辰拿起筆，在表頭填上「花果山旅遊度假區——後勤保障部」幾個字，然後推給土地公，「你考慮一下。不過我有言在先，入職之後要遵守公司規定，每天填寫遊客意見表，接受績效考核。幹得好，景區不會虧待你。幹得不好，該扣績效一樣扣。」
土地公接過那張表，手抖得厲害。他把表捧在眼前，盯著面板上密密麻麻的格子看了好久，像是生怕一眨眼它就消失了。
「可是……天庭那邊……」
「你今天見了我的事，完全可以如實上報。」林辰靠在椅背上，語氣輕鬆，「你就寫：齊天大聖下凡是因為天庭降薪，找不到活路才跳槽的。如果天庭想讓他回去，先把欠的薪水發了，再把猴群的糧草供應恢復了。寫完了，報告交上去，然後你就離職。」
土地公瞪大了眼睛：「老朽……可以辭職？」
「你們天庭有勞動合同嗎？有競業協議嗎？有五險一金嗎？」林辰一連串問題問過去，土地公每搖頭一次，臉上的表情就亮一分。最後一個問題問完，土地公的眼睛已經亮得快要燒起來了。
「什麼都沒有，」林辰替他回答，「那你憑什麼不能辭職？」
土地公沉默了好一會兒。他低頭看著手裡的入職申請表，又抬頭看看辦公室里那盞暖色的檯燈、牆上貼著的工作計劃表、桌上擺著的保溫杯和充電器，然後扭頭看向窗外，月光下的花果山，依稀能看見幾隻守夜的小猴子蹲在樹枝上打盹，遠處的水簾洞瀑布聲隱約可聞。
他忽然站起身，朝林辰深深鞠了一躬。
「小林總，」土地公的聲音有些哽咽，「老朽……願意。」
林辰站起來，從筆筒里抽出一支黑色簽字筆遞過去：「簽吧。」
土地公接過筆，在入職申請表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歪歪扭扭的三個大字：「土地公」。寫完之後他想了想，又在旁邊加了一行小字：「本名：張土地·福德正神·花果山屬地仙吏。」
林辰看了一眼，把表收好，伸出右手：「歡迎加入三界文旅集團。」
土地公哆嗦著伸出手握了握，老人的手掌乾燥粗糙，滿是老繭，一千年寫材料磨出來的繭子。他咧嘴笑了一下，露出幾顆發黃的牙齒，眼睛裡有水光閃爍：「小林總，老朽一定會好好乾的。」
「明天早上八點來辦公室報到，我讓人事給你辦入職手續。」林辰說著，忽然想起什麼，「對了，第一天先熟悉環境，不用填遊客意見表。後天再學。」
土地公連連點頭，退到門口時又鞠了一躬，然後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了夜色中。
林辰目送他離開，關上門，重新躺回行軍床上。他盯著天花板想了想，掏出手機給孫悟空發了條消息：「大聖，明天有個新同事入職，姓張，是你們花果山本地的，你幫忙盯著點，別讓猴群欺負他。」
消息發出去不到三十秒，孫悟空回了一條語音。林辰點開，裡面傳來大聖懶洋洋的聲音：「花果山本地的？誰啊？俺老孫怎麼不知道還有這號人？」
林辰打字回覆：「土地公。」
孫悟空沉默了三秒，又回了一條：「那老家活計？他跑你這兒來幹了？」
「嗯，來當保潔。」
孫悟空這回沉默的時間更長，最後發來一個表情包：一隻猴子豎著大拇指，下面寫著一行字，「老闆牛逼。」
林辰笑出了聲。
他關掉手機，翻了個身，閉上了眼睛。但腦子裡還在飛速運轉，土地公入職，意味著天庭那邊很快就會知道花果山在挖神仙的牆角。雖然土地公只是個芝麻官，但這事兒一旦傳開，其他神仙會不會也蠢蠢欲動？
尤其是那些同樣領不到退休金、被降薪砍福利的老傢伙們。
林辰翻身坐起來，打開手機備忘錄，新建了一個標題：
「天庭神仙跳槽人才儲備池，第一期重點關注對象名單」
他看著屏幕上閃爍的光標，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這趟生意，做得太大了。
他整個人從行軍床上彈起來的時候，大腦還處於半宕機狀態，辦公室的燈沒開，手機屏幕顯示凌晨三點十七分，窗外只有月光和蟲鳴。但那團金光就懸在茶几上方，橢圓形的，像一個沒人要的小太陽，把整個房間照得跟白天似的。
林辰眯著眼看了三秒，確認自己沒有做夢。
「那個……不好意思啊，」金光里傳出一個乾瘦的聲音，「老朽來得急，沒控制好光芒。」
金光迅速收斂，露出一張皺巴巴的老臉。白須白髮，穿著一件灰撲撲的土黃色褂子，腦袋上頂著一頂芝麻官式樣的烏紗帽，但帽沿都卷邊了，看起來像是用了三百年的陳年舊貨。老頭手裡拄著一根藤木拐杖，渾身微微發抖，不知道是緊張還是凍的。
林辰靠在行軍床靠背上，揉著眼睛：「你是？」
「老朽乃花果山屬地土地公。」老頭拱手作揖，動作倒是標準，「深夜冒昧來訪，實在抱歉。但實在是……實在是沒辦法了。」
林辰看了眼角落的掛鍾。凌晨三點十九分。一個神仙用這種出場方式來找他，肯定不是為了收保護費。他深吸一口氣，從床頭摸出保溫杯灌了口涼茶，腦子才算真正清醒過來。
「行，土地爺是吧？」林辰拍了拍身邊的椅子，「坐，慢慢說。」
土地公小心翼翼地坐下去，屁股只沾了個邊，像是隨時準備跑路。他搓著乾瘦的手，老臉皺成一團，支支吾吾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小林總，天庭……天庭派老朽來查一件事。」
林辰眉毛一挑：「查什麼？」
「查齊天大聖辭職下凡的事。」土地公的聲音越來越小，像是怕隔牆有耳，「他老人家在佛門掛的是鬥戰勝佛的名號，在天庭也掛著齊天大聖的銜。雖然他經常曠工、上班睡覺、開會打哈欠，但那畢竟是編制內的位置。他突然跑下來給您打工，天庭那邊……坐不住了。」
林辰樂了：「所以派你來調查？」
「老朽是這一片的土地公啊。」土地公苦著臉，「天庭覺得離得近，好辦事。玉帝陛下親自下的旨，讓老朽寫一篇『齊天大聖下凡工作情況調研報告』，包括但不限於工作性質、薪酬待遇、心理狀態評估，以及是否存在被凡人脅迫的跡象，要在三天內交上去。」
林辰把保溫杯放在桌上，似笑非笑：「那你打算怎麼寫？」
土地公沉默了三秒，然後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骨頭一樣癱在椅子上，發出一聲堪稱悽慘的嘆息：「小林總啊，老朽活了三千年，頭一回覺得自己完蛋了。」
林辰沒說話，等他繼續。
「您想想，俺老孫，不是，大聖爺那脾氣，」土地公一邊說一邊比劃，「老朽要是敢寫他壞話，他能一棒子拆了老朽的土地廟。可老朽要是不寫，天庭那邊交不了差，玉帝怪罪下來，老朽這頂帽子就得摘。上下都是死路，老朽這把老骨頭，經不起折騰啊。」
說完他從袖子裡掏出一本厚厚的冊子，封面上歪歪扭扭寫著幾個大字：「齊天大聖下凡工作狀態，初步觀察報告」。林辰接過來翻了翻，發現這哪是什麼調研報告，分明是一本《孫悟空花果山旅遊度假區月度觀察日記》，詳細記錄了孫悟空每天幾點起床、幾點巡視、給猴子們發了多少香蕉、甚至還有幾頁畫了孫悟空的毛髮狀態分析圖，在旁邊批註「大聖爺最近氣色不錯，想來凡人伙食不差」。
林辰忍不住笑了：「你這報告寫得夠詳細的。」
「老朽就這點本事了。」土地公嘆氣，「在天庭幹了一千年，專業就是寫材料的。什麼表格統計、調研分析、趨勢判斷，信手拈來。可那又有什麼用呢？天庭那破地方，老朽寫再多報告也升不了職，漲不了薪。」
林辰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詞：「降薪？」
土地公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像是發現了知音。他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小林總，您是不知道啊。天庭這些年，那是一年不如一年。說是什麼改編制，搞財政改革，結果就是神仙們的俸祿一砍再砍。老朽當了一千年土地公，退休金到現在都沒發下來。天庭說要等滿一千五百年才有資格領，老朽算了算，還得再熬五百年。」
他越說越激動，拐杖敲得地板咚咚響：「五百年啊！老朽都這把年紀了，真熬到那天，骨頭都能當鼓敲了。而且就算熬到了，天庭現在那個財政狀況，發不發得出來還是個問題。聽隔壁城的土地公說，去年退休的老頭到現在只領了半年俸祿，後面全打白條。」
「打白條？」林辰挑眉。
「可不嘛，天庭開的欠條，上書『天字第一號俸祿延期兌付憑證』，蓋的玉璽印。」土地公一臉生無可戀，「現在三界流通的欠條比真金白銀還多，太白金星半個月前還在開會提議，說要不把欠條當薪水發，被文武百官罵了個狗血淋頭。」
林辰端起保溫杯喝了口茶，看著土地公那副愁眉苦臉的樣子，心裡忽然冒出個念頭。他不動聲色地掃了眼辦公室，這個臨時改造的貨櫃辦公室雖然不大，但乾淨整潔。窗戶外面是一整片花果山的夜色，偶爾傳來幾聲猴子的叫聲。
「土地爺，」林辰放下杯子，「你說你寫材料很厲害？」
土地公一愣，隨即挺起胸膛：「那當然。天庭九百九十九個部門的考核報告，老朽代筆過三百多份。玉帝私庫的帳目，老朽幫忙平過七次。王母娘娘的蟠桃會賓客名單，連續五屆是老朽擬的。不是老朽吹牛，放眼天庭，論寫材料這一塊，老朽說第二，沒人敢說第一。」
「那你會用手機填表嗎？」
土地公的笑容僵在臉上：「手……手機？」
林辰從桌上拿起自己的手機，打開公司內部的考勤和意見反饋系統界面，遞到土地公面前：「我們公司員工每天都要通過這個軟體簽到，填寫工作日誌和遊客意見表。系統會自動生成日報和周報。不會用手機填表的話，這工作會比較吃力。」
土地公盯著手機屏幕看了半天，眼神里寫滿了茫然和恐懼。他乾咳一聲，小聲道：「老朽……老朽連打字都不會。」
林辰笑了笑，沒再說什麼。他把手機放回桌上，重新打量著眼前這個白須老頭。土地公身穿一件洗得發白的土黃色布褂，肩頭破了個拇指大的洞，露出裡面白色的里襯。他戴的烏紗帽帽檐卷邊嚴重，帽頂的珠子磕掉了一小半，只剩半顆歪歪扭扭地掛在那兒，看起來隨時會掉。
堂堂土地神，混到這個地步，確實是夠慘的。
「土地爺，」林辰忽然開口，「你剛才說，天庭讓你三天內交報告？」
土地公點頭，表情悲壯：「後天晚上子時之前不交，玉帝就要問責。老朽這把老骨頭，怕是要被貶到荒山野嶺當山神了。」
「那你願意換個地方幹活嗎？」
土地公一愣，抬起頭看著林辰，眼睛裡的光芒迅速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小林總的意思是……」
林辰拉開抽屜，從裡面抽出一份嶄新的入職申請表，放在桌上，用手輕輕按著紙張邊緣推過去：「我們景區正在擴編。後勤保障部缺一個保潔組長，主要工作內容包括景區環境衛生巡查、遊客服務中心日常保潔、還有歷史典故講解。公司提供住宿和一日三餐，五險一金齊全。薪資方面，試用期一個月底薪八千，轉正後一萬二加績效，按月發，不欠薪，不打白條。」
他說完頓了頓，補了一句：「當然，如果幹得好，還有年終獎和股權激勵。」
土地公的嘴巴張了張，又合上，又張開。他盯著桌上那張入職申請表，眼神複雜得像是在看一座金山。
「小林總……」土地公的聲音有些發顫，「您說真的？」
「我從不開玩笑。」林辰拿起筆，在表頭填上「花果山旅遊度假區——後勤保障部」幾個字，然後推給土地公，「你考慮一下。不過我有言在先，入職之後要遵守公司規定，每天填寫遊客意見表，接受績效考核。幹得好，景區不會虧待你。幹得不好，該扣績效一樣扣。」
土地公接過那張表，手抖得厲害。他把表捧在眼前，盯著面板上密密麻麻的格子看了好久，像是生怕一眨眼它就消失了。
「可是……天庭那邊……」
「你今天見了我的事，完全可以如實上報。」林辰靠在椅背上，語氣輕鬆，「你就寫：齊天大聖下凡是因為天庭降薪，找不到活路才跳槽的。如果天庭想讓他回去，先把欠的薪水發了，再把猴群的糧草供應恢復了。寫完了，報告交上去，然後你就離職。」
土地公瞪大了眼睛：「老朽……可以辭職？」
「你們天庭有勞動合同嗎？有競業協議嗎？有五險一金嗎？」林辰一連串問題問過去，土地公每搖頭一次，臉上的表情就亮一分。最後一個問題問完，土地公的眼睛已經亮得快要燒起來了。
「什麼都沒有，」林辰替他回答，「那你憑什麼不能辭職？」
土地公沉默了好一會兒。他低頭看著手裡的入職申請表，又抬頭看看辦公室里那盞暖色的檯燈、牆上貼著的工作計劃表、桌上擺著的保溫杯和充電器，然後扭頭看向窗外，月光下的花果山，依稀能看見幾隻守夜的小猴子蹲在樹枝上打盹，遠處的水簾洞瀑布聲隱約可聞。
他忽然站起身，朝林辰深深鞠了一躬。
「小林總，」土地公的聲音有些哽咽，「老朽……願意。」
林辰站起來，從筆筒里抽出一支黑色簽字筆遞過去：「簽吧。」
土地公接過筆，在入職申請表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歪歪扭扭的三個大字：「土地公」。寫完之後他想了想，又在旁邊加了一行小字：「本名：張土地·福德正神·花果山屬地仙吏。」
林辰看了一眼，把表收好，伸出右手：「歡迎加入三界文旅集團。」
土地公哆嗦著伸出手握了握，老人的手掌乾燥粗糙，滿是老繭，一千年寫材料磨出來的繭子。他咧嘴笑了一下，露出幾顆發黃的牙齒，眼睛裡有水光閃爍：「小林總，老朽一定會好好乾的。」
「明天早上八點來辦公室報到，我讓人事給你辦入職手續。」林辰說著，忽然想起什麼，「對了，第一天先熟悉環境，不用填遊客意見表。後天再學。」
土地公連連點頭，退到門口時又鞠了一躬，然後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了夜色中。
林辰目送他離開，關上門，重新躺回行軍床上。他盯著天花板想了想，掏出手機給孫悟空發了條消息：「大聖，明天有個新同事入職，姓張，是你們花果山本地的，你幫忙盯著點，別讓猴群欺負他。」
消息發出去不到三十秒，孫悟空回了一條語音。林辰點開，裡面傳來大聖懶洋洋的聲音：「花果山本地的？誰啊？俺老孫怎麼不知道還有這號人？」
林辰打字回覆：「土地公。」
孫悟空沉默了三秒，又回了一條：「那老家活計？他跑你這兒來幹了？」
「嗯，來當保潔。」
孫悟空這回沉默的時間更長，最後發來一個表情包：一隻猴子豎著大拇指，下面寫著一行字，「老闆牛逼。」
林辰笑出了聲。
他關掉手機，翻了個身，閉上了眼睛。但腦子裡還在飛速運轉，土地公入職，意味著天庭那邊很快就會知道花果山在挖神仙的牆角。雖然土地公只是個芝麻官，但這事兒一旦傳開，其他神仙會不會也蠢蠢欲動？
尤其是那些同樣領不到退休金、被降薪砍福利的老傢伙們。
林辰翻身坐起來，打開手機備忘錄，新建了一個標題：
「天庭神仙跳槽人才儲備池，第一期重點關注對象名單」
他看著屏幕上閃爍的光標，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這趟生意，做得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