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靈猴破圈
「臥槽。」
林辰盯著手機屏幕，手指懸停在半空，整個人像被定身法定住了一樣。
他剛從山上下來，坐在麵包車駕駛座上準備回村買點乾糧，手機就被信息炸成了震動棒。微信未讀消息999+，微博通知的紅圈數字已經變成省略號，後台私信數量直接爆表，他甚至連點都點不開了。
只看得見視頻平台上那條被他扔上去的直播切片，播放量已經八百多萬，而且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上跳。
九百多萬。
一千萬。
點讚一百八十萬，轉發六十萬，評論區已經徹底淪陷。
第一條熱評就把他看笑了：「我以為是CG特效，結果大聖落地的時候踩碎的那塊石頭是真炸了啊？地上還有灰呢！」
第二條：「不是，你們有沒有注意到他變完巨鷹之後，衣角是濕的？特效沒這麼拼吧？」
第三條更離譜，是個ID叫「花果山老李頭」的網友，發了一段不知道什麼時候拍的視頻，畫面里，一隻猴子蹲在樹上看手機，姿勢標準得像個網癮少年，還特麼會劃屏。
評論區瘋了：「這猴子在刷短視頻？？？」
「老子上班摸魚被老闆抓了，猴子摸魚被全網夸，天理何在？」
「有沒有可能……這猴子不是演的？」
林辰把車窗搖下來，深吸了一口山裡的涼風，腦子裡飛速轉著。
事情比他想像的大。
他本來以為昨晚直播那波流量已經很離譜了，四百萬人在線看孫悟空變鷹，彈幕刷到他手機直接卡死，但那是直播，播完就過去了。可問題是，有人把切片保存了下來，還加了剪輯配樂，配文是「兄弟們我好像看到真的孫悟空了」然後，它就爆了。
不是小爆，是那種連他以前的債主都發微信來問「你那景區是不是真有大聖」的爆。
「林辰，你小子不會真撞大運了吧？」
他掃了一眼微信，那個當初把他罵得狗血淋頭、追債追到出租屋門口的前合伙人，此刻發來的消息語氣判若兩人。林辰沒回，把手機往副駕一扔，發動了車。
到了村口小賣部，他還沒下車，就看見幾個大爺大媽圍在一起看手機，其中一個大爺嗓門亮得隔半條街都聽得見：「我跟你們說！花果山那猴子不簡單！我爺爺那輩傳下來的，說這山上以前真有靈猴！」
林辰推開車門的動作頓了一下。
「什麼靈猴？不就是一群野猴子嘛，凶的很，去年還偷了我家曬的花生。」
「你懂個屁！我爺爺說，清朝那會兒有人見過山上有隻金毛猴子，站起來比人高，能說話！後來官府派人上山抓，找了三天連根猴毛都沒找著，那猴子會隱身！」
「切，你爺爺喝多了吹的吧？」
「老子當年也不信，但現在你看這個，這視頻里飛的那個是不是金色的？是不是比人高？你倒是說啊！」
林辰把車門關上，靠在駕駛座上，嘴角抽了抽。
好傢夥，連地方野史都給他翻出來了。
他掏出手機，搜索「花果山靈猴傳說」，回車鍵按下去的瞬間，頁面上跳出來二十多條相關結果。最靠前的一條是一篇十年前的地方志愛好者寫的博客，標題赫然寫著：《花果山靈猴考：齊天大聖的原型或真實存在》。
林辰點進去，文章寫得很長，引用了大量地方縣誌和民間口述，核心觀點就一個：花果山一帶自古就有靈猴傳說，而且這些傳說的細節高度一致，金毛、能人言、懂變化、護山護猴群。文章甚至附了一張民國時期的老照片，照片模糊得只能看出山門口站著一個黑乎乎的身影，但那個身影的比例明顯不是正常人。
評論區最後一條是昨天發的：「博主還活著嗎？你說的是不是這個？」
配圖正是林辰直播間的截圖，孫悟空化作巨鷹騰空而起的瞬間。
林辰深吸了一口氣。
這條動態的發帖時間是凌晨兩點，到現在不過十個鐘頭，點讚已經五萬多了。
他把手機扣在腿上，推門下車。
小賣部門口的幾個大爺還在爭論，林辰繞過他們走進去，拿了瓶水和一包壓縮餅乾，卻發現自己兜里只剩二十塊現金。他剛想掃碼，老闆娘笑嘻嘻地說：「你就是山上那個搞景區的小林吧？」
林辰一愣：「您認識我？」
「哎喲，誰不認識你喲！我閨女昨天蹲你直播間蹲到半夜，說你那裡有隻會飛的猴子，非要鬧著周末去玩。」老闆娘一邊說一邊把一包滷蛋塞進他袋子裡，「這個送你，幫我閨女要張簽名照唄？」
林辰：「……」
他拎著東西走出小賣部，發現門口又圍了一圈人，但這次不是大爺大媽，是幾個扛著攝像機、舉著話筒的陌生人。
一個穿著衝鋒衣的年輕女生衝上來，話筒差點懟進他嘴裡：「您好！請問您是花果山景區的負責人林辰先生嗎？我們是天南新聞的，昨天您的直播視頻在網絡上引起了巨大反響，我們想跟您聊聊，關於那隻『會飛的猴子』，方便透露一下這是特效還是真實的嗎？」
林辰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目光掃過她身後的那台攝像機，紅點亮著，正在錄。
他腦子裡飛速過了一遍當前的情況：全網爆火，媒體追上門，質疑聲和驚嘆聲齊飛，地方傳說被翻出來佐證……這個時候，他不能否認，也不能承認，否認等於打自己的臉，承認等於把「齊天大聖」這四個字擺到審判台上讓全網解剖。
他需要一個既不否認也不承認的答案。
林辰把礦泉水瓶擰開，喝了一口，然後對著鏡頭露出一個相當標準的職業微笑：「這個問題呢，我建議你親自來景區看看，眼見為實嘛。」
女記者顯然不滿意這個回答，正要追問，林辰已經轉身往麵包車走去，邊走邊喊：「試營業預約通道今晚八點上線，關注我們官方號，有驚喜。」
他鑽進駕駛座，關門，點火，掛擋，一氣呵成。
倒車鏡里，那群記者還在商量著什麼，有個男攝像扛著機器就往山上走，被林辰一個喇叭吼住：「山上沒開發完，遊客禁止入內！摔了我不負責！」
攝像師腳步一頓，訕訕退了回去。
林辰把車開回山上，停在那棵歪脖子老桃樹下，下車的時候看見孫悟空正盤腿坐在水簾洞前的石台上，手裡抓著一根香蕉，眼睛卻盯著地上蹲了一圈的小猴子，那些小傢伙排著整整齊齊的隊伍，一個接一個地伸爪子。
大聖把香蕉皮剝開，掰下一小塊扔過去，排在最前面的小猴子接住，歡天喜地地蹦走了。下一個立刻補位，伸出爪子等著。
林辰愣了兩秒：「你教的？」
孫悟空頭都沒抬：「俺老孫不教這個。是這群小的前兩天看你直播的時候，自己學的。」
「看我直播學的？」林辰走過去，蹲下來看著那排得比小學生還整齊的猴隊，「它們……在看直播？」
「你以為呢？」大聖把最後一塊香蕉扔出去，拍了拍手，「你那手機亮一整天，猴崽子們比你看得還認真。前天有個小的還在學你說話，說的第一句人話是『麻煩彈幕扣個666』。」
林辰：「……」
他突然產生了一種強烈的荒誕感，他的景區還沒開業，猴群已經學會直播互動了。
這時，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從山下傳來。林辰回頭，看見十幾個穿著布鞋、戴著草帽的老鄉，氣喘吁吁地爬上了平台，領頭的是個六十多歲的老大爺，鬍子花白，一雙眼睛卻精光四射。
他一上來就盯著那群排隊領香蕉的猴子，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我滴個老天爺……這猴子真會排隊？」
林辰站起來：「你們是？」
「我是山下大王莊的！昨天在手機上看到你們這兒的視頻，我還不信，今天專門拉了一車人上來看看！」老大爺一邊說一邊往前走，蹲在猴隊旁邊，伸手就想摸一隻小猴子的腦袋。
那猴子「吱」地一聲躲開了，警惕地瞪著他。
老大爺沒摸到，也不惱，站起來轉身對後面的人喊：「真排著隊呢！你們快來看！」
後面的人一擁而上，把猴隊的陣型沖了個七零八落。小猴子們嚇得四散跑開，有一隻甚至直接竄到了大聖肩膀上，縮成一團。
孫悟空沒動，只是瞥了林辰一眼。
林辰心領神會，清了清嗓子：「各位叔叔嬸子，這裡是景區施工現場，還沒開放，你們現在屬於違規闖入。。。」
「少來這套！」一個四十來歲的婦女直接打斷他，「你直播里那個大鳥呢？再飛一次我看看！」
「對！飛一個！」
「我孫子說那是假的，我跟他打了賭，你要是能再飛一次，我就信了！」
林辰被一群人圍在中間，哭笑不得。他看了一眼大聖，發現後者正靠在石壁上，嘴角掛著一絲似有似無的笑意，顯然是在看他的笑話。
「各位，真飛不了，那是直播效果。。。。」
「屁的效果！」一個年輕小伙舉起手機，屏幕上是那條爆火的直播切片，「這石頭都碎了，特效還能碎石頭？你以為我們沒進過電影院？」
林辰：「……」
這時，不知道哪個遊客從包里掏出一瓶礦泉水，試探性地遞向一隻蹲在樹墩上的大猴子。那猴子歪著腦袋看了他一眼，竟然伸出爪子接了過去，擰開瓶蓋，仰頭喝了一口。
全場安靜了整整三秒。
然後爆發出一陣炸鍋般的驚呼聲。
「它開了瓶蓋！」
「它會擰瓶蓋！！」
「臥槽臥槽臥槽它喝水的樣子跟我二舅一模一樣！」
那個遞水的遊客眼眶都紅了，聲音都在發抖：「我……我這輩子，第一次被猴子接水……」
林辰看著這一幕，表情複雜。
說實話，他也分不清這到底是猴子的真靈性，還是這幾天被孫悟空帶出來的模仿行為，但它確實發生了，而且被十幾雙眼睛同時見證了。
有人開始拍視頻，有人直接開直播，有人打電話喊朋友快來。
林辰趁亂擠出了人群，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下午四點。
他快步走到山坡上的臨時工棚里，打開電腦，在景區官方號上發布了一條通告：
「【花果山景區·試營業預約通道】將於今晚20:00正式開啟，前1000名預約用戶可獲贈大聖親筆簽名照一張。試營業首日限額三萬人，人滿即止。」
配圖是一張水簾洞的實拍照片，林辰刻意沒有加任何濾鏡，甚至保留了照片邊緣的一個猴屁股。
發完之後，他靠在椅背上，閉眼養神。
五點，預約通道還沒開，後台已經湧入一萬多條「蹲守」留言。
六點，有人扒出了那篇《花果山靈猴考》的博客全文，在另一個平台衝上了熱搜，話題詞是#花果山靈猴傳說#。
七點，天南新聞、頭條速遞、都市快報等六家媒體先後發布了關於花果山的跟蹤報導，標題五花八門，有的打質疑牌：「齊天大聖真現世？專家稱或有造假的可能」，有的打驚嘆牌：「百萬網友見證靈猴展神通，是特效還是奇蹟？」，有的打獵奇牌：「花果山千年靈猴傳說今朝再現，村民稱祖輩見過金色巨猴」。
但不管標籤怎麼打，每一篇報導的閱讀量都破了百萬。
林辰刷了一遍評論區，發現風向正在微妙地變化。質疑的聲音依然存在，但已經不再是壓倒性的——因為大量現場視頻開始湧入平台。有村民拍的排隊領香蕉，有遊客拍的猴子接水喝，甚至有人拍到了一隻小猴子對著手機鏡頭比了個「耶」。
這種東西，你說它是特效，誰信？你說它全是訓練出來的，那得訓多久？猴子的壽命才多少年？
七點四十分，林辰的微信炸了。
是前債主發來的，這次語氣徹底換了：「林辰，之前的事兒是我不對，你那景區啥時候開業？我帶我全家去捧場，門票多少錢都好說。」
林辰沒回，但他知道，風向已經徹底變了。
八點整。
預約通道準時上線。
林辰盯著後台數據，手指不自覺地敲著桌面。
第一秒，七百人。
第十秒，三千人。
第三十秒，九千三百人。
第五分鐘，突破三萬。
第十五分鐘，四萬五。
第三十分鐘，七萬二。
林辰看著那個持續往上跳的數字，忽然覺得有點口渴。他拿起桌上的礦泉水瓶，擰開，喝了一口。
然後他看到了一個讓他直接把水噴出來的數字。
二十二點零三分，預約通道上線兩小時零三分，預約總人數，十萬零八千六百四十七。
林辰放下水瓶，慢慢轉頭，看向工棚門口，孫悟空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那裡，手裡捧著一隻啃了一半的桃子，正用一種「你們凡人真可怕」的表情看著他。
「怎麼了？」大聖問。
林辰指了指電腦屏幕：「你認識這上面的數字嗎？」
大聖湊過來看了一眼，「十萬。」
「對。」林辰咽了口口水，「這是今天預約來你這兒上班的人數。」
孫悟空手裡的桃子差點掉了。
他愣了好一會兒，才憋出一句話：「俺老孫當年大鬧天宮，也就帶了四萬七千猴兵。」
林辰笑了，笑得很大聲，笑聲在夜色中傳得很遠。
他站起來，拍了拍大聖的肩膀：「那明天，你帶十萬個。」
「廢話，」林辰點了一支煙，煙火在夜色中明滅，「打工人哪有不加班的。」
月光落在水簾洞前的瀑布上，泛著銀白色的光。遠處的山下，隱約可以看見零星的車燈正在往花果山的方向匯聚，一輛、兩輛、五輛、十幾輛，像是某種無聲的信號，預示著明天即將到來的風暴。
林辰把煙掐滅，打開備忘錄，開始寫明天的注意事項。
第一條寫的是：明天可能要加人，三萬張門票怕是不夠賣。
林辰盯著手機屏幕，手指懸停在半空，整個人像被定身法定住了一樣。
他剛從山上下來，坐在麵包車駕駛座上準備回村買點乾糧，手機就被信息炸成了震動棒。微信未讀消息999+，微博通知的紅圈數字已經變成省略號，後台私信數量直接爆表，他甚至連點都點不開了。
只看得見視頻平台上那條被他扔上去的直播切片，播放量已經八百多萬，而且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上跳。
九百多萬。
一千萬。
點讚一百八十萬，轉發六十萬，評論區已經徹底淪陷。
第一條熱評就把他看笑了：「我以為是CG特效，結果大聖落地的時候踩碎的那塊石頭是真炸了啊？地上還有灰呢！」
第二條：「不是，你們有沒有注意到他變完巨鷹之後，衣角是濕的？特效沒這麼拼吧？」
第三條更離譜，是個ID叫「花果山老李頭」的網友，發了一段不知道什麼時候拍的視頻，畫面里，一隻猴子蹲在樹上看手機，姿勢標準得像個網癮少年，還特麼會劃屏。
評論區瘋了：「這猴子在刷短視頻？？？」
「老子上班摸魚被老闆抓了，猴子摸魚被全網夸，天理何在？」
「有沒有可能……這猴子不是演的？」
林辰把車窗搖下來，深吸了一口山裡的涼風，腦子裡飛速轉著。
事情比他想像的大。
他本來以為昨晚直播那波流量已經很離譜了，四百萬人在線看孫悟空變鷹，彈幕刷到他手機直接卡死，但那是直播，播完就過去了。可問題是，有人把切片保存了下來，還加了剪輯配樂，配文是「兄弟們我好像看到真的孫悟空了」然後，它就爆了。
不是小爆，是那種連他以前的債主都發微信來問「你那景區是不是真有大聖」的爆。
「林辰，你小子不會真撞大運了吧？」
他掃了一眼微信，那個當初把他罵得狗血淋頭、追債追到出租屋門口的前合伙人，此刻發來的消息語氣判若兩人。林辰沒回，把手機往副駕一扔，發動了車。
到了村口小賣部，他還沒下車，就看見幾個大爺大媽圍在一起看手機，其中一個大爺嗓門亮得隔半條街都聽得見：「我跟你們說！花果山那猴子不簡單！我爺爺那輩傳下來的，說這山上以前真有靈猴！」
林辰推開車門的動作頓了一下。
「什麼靈猴？不就是一群野猴子嘛，凶的很，去年還偷了我家曬的花生。」
「你懂個屁！我爺爺說，清朝那會兒有人見過山上有隻金毛猴子，站起來比人高，能說話！後來官府派人上山抓，找了三天連根猴毛都沒找著，那猴子會隱身！」
「切，你爺爺喝多了吹的吧？」
「老子當年也不信，但現在你看這個，這視頻里飛的那個是不是金色的？是不是比人高？你倒是說啊！」
林辰把車門關上，靠在駕駛座上，嘴角抽了抽。
好傢夥，連地方野史都給他翻出來了。
他掏出手機，搜索「花果山靈猴傳說」，回車鍵按下去的瞬間，頁面上跳出來二十多條相關結果。最靠前的一條是一篇十年前的地方志愛好者寫的博客，標題赫然寫著：《花果山靈猴考：齊天大聖的原型或真實存在》。
林辰點進去，文章寫得很長，引用了大量地方縣誌和民間口述，核心觀點就一個：花果山一帶自古就有靈猴傳說，而且這些傳說的細節高度一致，金毛、能人言、懂變化、護山護猴群。文章甚至附了一張民國時期的老照片，照片模糊得只能看出山門口站著一個黑乎乎的身影，但那個身影的比例明顯不是正常人。
評論區最後一條是昨天發的：「博主還活著嗎？你說的是不是這個？」
配圖正是林辰直播間的截圖，孫悟空化作巨鷹騰空而起的瞬間。
林辰深吸了一口氣。
這條動態的發帖時間是凌晨兩點，到現在不過十個鐘頭，點讚已經五萬多了。
他把手機扣在腿上，推門下車。
小賣部門口的幾個大爺還在爭論，林辰繞過他們走進去，拿了瓶水和一包壓縮餅乾，卻發現自己兜里只剩二十塊現金。他剛想掃碼，老闆娘笑嘻嘻地說：「你就是山上那個搞景區的小林吧？」
林辰一愣：「您認識我？」
「哎喲，誰不認識你喲！我閨女昨天蹲你直播間蹲到半夜，說你那裡有隻會飛的猴子，非要鬧著周末去玩。」老闆娘一邊說一邊把一包滷蛋塞進他袋子裡，「這個送你，幫我閨女要張簽名照唄？」
林辰：「……」
他拎著東西走出小賣部，發現門口又圍了一圈人，但這次不是大爺大媽，是幾個扛著攝像機、舉著話筒的陌生人。
一個穿著衝鋒衣的年輕女生衝上來，話筒差點懟進他嘴裡：「您好！請問您是花果山景區的負責人林辰先生嗎？我們是天南新聞的，昨天您的直播視頻在網絡上引起了巨大反響，我們想跟您聊聊，關於那隻『會飛的猴子』，方便透露一下這是特效還是真實的嗎？」
林辰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目光掃過她身後的那台攝像機，紅點亮著，正在錄。
他腦子裡飛速過了一遍當前的情況：全網爆火，媒體追上門，質疑聲和驚嘆聲齊飛，地方傳說被翻出來佐證……這個時候，他不能否認，也不能承認，否認等於打自己的臉，承認等於把「齊天大聖」這四個字擺到審判台上讓全網解剖。
他需要一個既不否認也不承認的答案。
林辰把礦泉水瓶擰開，喝了一口，然後對著鏡頭露出一個相當標準的職業微笑：「這個問題呢，我建議你親自來景區看看，眼見為實嘛。」
女記者顯然不滿意這個回答，正要追問，林辰已經轉身往麵包車走去，邊走邊喊：「試營業預約通道今晚八點上線，關注我們官方號，有驚喜。」
他鑽進駕駛座，關門，點火，掛擋，一氣呵成。
倒車鏡里，那群記者還在商量著什麼，有個男攝像扛著機器就往山上走，被林辰一個喇叭吼住：「山上沒開發完，遊客禁止入內！摔了我不負責！」
攝像師腳步一頓，訕訕退了回去。
林辰把車開回山上，停在那棵歪脖子老桃樹下，下車的時候看見孫悟空正盤腿坐在水簾洞前的石台上，手裡抓著一根香蕉，眼睛卻盯著地上蹲了一圈的小猴子，那些小傢伙排著整整齊齊的隊伍，一個接一個地伸爪子。
大聖把香蕉皮剝開，掰下一小塊扔過去，排在最前面的小猴子接住，歡天喜地地蹦走了。下一個立刻補位，伸出爪子等著。
林辰愣了兩秒：「你教的？」
孫悟空頭都沒抬：「俺老孫不教這個。是這群小的前兩天看你直播的時候，自己學的。」
「看我直播學的？」林辰走過去，蹲下來看著那排得比小學生還整齊的猴隊，「它們……在看直播？」
「你以為呢？」大聖把最後一塊香蕉扔出去，拍了拍手，「你那手機亮一整天，猴崽子們比你看得還認真。前天有個小的還在學你說話，說的第一句人話是『麻煩彈幕扣個666』。」
林辰：「……」
他突然產生了一種強烈的荒誕感，他的景區還沒開業，猴群已經學會直播互動了。
這時，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從山下傳來。林辰回頭，看見十幾個穿著布鞋、戴著草帽的老鄉，氣喘吁吁地爬上了平台，領頭的是個六十多歲的老大爺，鬍子花白，一雙眼睛卻精光四射。
他一上來就盯著那群排隊領香蕉的猴子，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我滴個老天爺……這猴子真會排隊？」
林辰站起來：「你們是？」
「我是山下大王莊的！昨天在手機上看到你們這兒的視頻，我還不信，今天專門拉了一車人上來看看！」老大爺一邊說一邊往前走，蹲在猴隊旁邊，伸手就想摸一隻小猴子的腦袋。
那猴子「吱」地一聲躲開了，警惕地瞪著他。
老大爺沒摸到，也不惱，站起來轉身對後面的人喊：「真排著隊呢！你們快來看！」
後面的人一擁而上，把猴隊的陣型沖了個七零八落。小猴子們嚇得四散跑開，有一隻甚至直接竄到了大聖肩膀上，縮成一團。
孫悟空沒動，只是瞥了林辰一眼。
林辰心領神會，清了清嗓子：「各位叔叔嬸子，這裡是景區施工現場，還沒開放，你們現在屬於違規闖入。。。」
「少來這套！」一個四十來歲的婦女直接打斷他，「你直播里那個大鳥呢？再飛一次我看看！」
「對！飛一個！」
「我孫子說那是假的，我跟他打了賭，你要是能再飛一次，我就信了！」
林辰被一群人圍在中間，哭笑不得。他看了一眼大聖，發現後者正靠在石壁上，嘴角掛著一絲似有似無的笑意，顯然是在看他的笑話。
「各位，真飛不了，那是直播效果。。。。」
「屁的效果！」一個年輕小伙舉起手機，屏幕上是那條爆火的直播切片，「這石頭都碎了，特效還能碎石頭？你以為我們沒進過電影院？」
林辰：「……」
這時，不知道哪個遊客從包里掏出一瓶礦泉水，試探性地遞向一隻蹲在樹墩上的大猴子。那猴子歪著腦袋看了他一眼，竟然伸出爪子接了過去，擰開瓶蓋，仰頭喝了一口。
全場安靜了整整三秒。
然後爆發出一陣炸鍋般的驚呼聲。
「它開了瓶蓋！」
「它會擰瓶蓋！！」
「臥槽臥槽臥槽它喝水的樣子跟我二舅一模一樣！」
那個遞水的遊客眼眶都紅了，聲音都在發抖：「我……我這輩子，第一次被猴子接水……」
林辰看著這一幕，表情複雜。
說實話，他也分不清這到底是猴子的真靈性，還是這幾天被孫悟空帶出來的模仿行為，但它確實發生了，而且被十幾雙眼睛同時見證了。
有人開始拍視頻，有人直接開直播，有人打電話喊朋友快來。
林辰趁亂擠出了人群，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下午四點。
他快步走到山坡上的臨時工棚里，打開電腦，在景區官方號上發布了一條通告：
「【花果山景區·試營業預約通道】將於今晚20:00正式開啟，前1000名預約用戶可獲贈大聖親筆簽名照一張。試營業首日限額三萬人，人滿即止。」
配圖是一張水簾洞的實拍照片，林辰刻意沒有加任何濾鏡，甚至保留了照片邊緣的一個猴屁股。
發完之後，他靠在椅背上，閉眼養神。
五點，預約通道還沒開，後台已經湧入一萬多條「蹲守」留言。
六點，有人扒出了那篇《花果山靈猴考》的博客全文，在另一個平台衝上了熱搜，話題詞是#花果山靈猴傳說#。
七點，天南新聞、頭條速遞、都市快報等六家媒體先後發布了關於花果山的跟蹤報導，標題五花八門，有的打質疑牌：「齊天大聖真現世？專家稱或有造假的可能」，有的打驚嘆牌：「百萬網友見證靈猴展神通，是特效還是奇蹟？」，有的打獵奇牌：「花果山千年靈猴傳說今朝再現，村民稱祖輩見過金色巨猴」。
但不管標籤怎麼打，每一篇報導的閱讀量都破了百萬。
林辰刷了一遍評論區，發現風向正在微妙地變化。質疑的聲音依然存在，但已經不再是壓倒性的——因為大量現場視頻開始湧入平台。有村民拍的排隊領香蕉，有遊客拍的猴子接水喝，甚至有人拍到了一隻小猴子對著手機鏡頭比了個「耶」。
這種東西，你說它是特效，誰信？你說它全是訓練出來的，那得訓多久？猴子的壽命才多少年？
七點四十分，林辰的微信炸了。
是前債主發來的，這次語氣徹底換了：「林辰，之前的事兒是我不對，你那景區啥時候開業？我帶我全家去捧場，門票多少錢都好說。」
林辰沒回，但他知道，風向已經徹底變了。
八點整。
預約通道準時上線。
林辰盯著後台數據，手指不自覺地敲著桌面。
第一秒，七百人。
第十秒，三千人。
第三十秒，九千三百人。
第五分鐘，突破三萬。
第十五分鐘，四萬五。
第三十分鐘，七萬二。
林辰看著那個持續往上跳的數字，忽然覺得有點口渴。他拿起桌上的礦泉水瓶，擰開，喝了一口。
然後他看到了一個讓他直接把水噴出來的數字。
二十二點零三分，預約通道上線兩小時零三分，預約總人數，十萬零八千六百四十七。
林辰放下水瓶，慢慢轉頭，看向工棚門口，孫悟空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那裡，手裡捧著一隻啃了一半的桃子，正用一種「你們凡人真可怕」的表情看著他。
「怎麼了？」大聖問。
林辰指了指電腦屏幕：「你認識這上面的數字嗎？」
大聖湊過來看了一眼，「十萬。」
「對。」林辰咽了口口水，「這是今天預約來你這兒上班的人數。」
孫悟空手裡的桃子差點掉了。
他愣了好一會兒，才憋出一句話：「俺老孫當年大鬧天宮，也就帶了四萬七千猴兵。」
林辰笑了，笑得很大聲，笑聲在夜色中傳得很遠。
他站起來，拍了拍大聖的肩膀：「那明天，你帶十萬個。」
「廢話，」林辰點了一支煙，煙火在夜色中明滅，「打工人哪有不加班的。」
月光落在水簾洞前的瀑布上，泛著銀白色的光。遠處的山下，隱約可以看見零星的車燈正在往花果山的方向匯聚，一輛、兩輛、五輛、十幾輛，像是某種無聲的信號，預示著明天即將到來的風暴。
林辰把煙掐滅，打開備忘錄，開始寫明天的注意事項。
第一條寫的是：明天可能要加人，三萬張門票怕是不夠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