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定劫
從未見過這等色澤的氣運之線。
張南風仰頭望了望天，復又望向那兩道步步逼近的身影。
救......還是不救？
歷經前世今生浮沉，他早已深諳獨善其身之道。
可那道金線來得太過蹊蹺，偏偏在他決意下山尋源之際顯現，宛如有人暗執棋局，將這一枚棋子，恰恰擱在了他命定必經的路口。
......
雪地中，完顏月掙了掙。
木枷沉重，腕骨磨出的血已凝成紫痂，稍一發力便扯裂創口。
她試圖以肘撐地起身，可脊背剛離雪面半尺，臂膀便劇顫不止，復又重重跌回。
碎雪飛濺，撲了她滿面。
她喘著粗氣，又嘗試了數次，始終無法站起。
完顏月索性作罷，不再徒勞。
她盤腿坐定於雪地之中，散亂的髮絲貼在頰邊，抬手隨意抹了把唇角血漬，而後仰起臉，靜靜望向那兩名追兵。
眼底無波，無懼，無乞憐。
唯有藏在不屑之下，寧為玉碎的決絕。
「喲，小月亮怎麼不逃了？」
狐人眯起狹長獸眸，尾音拖得慵懶黏膩。
「早這般乖順，何苦受這些罪？」
他上前兩步，狐面上掛著輕薄笑意，欲伸手去挑完顏月的下頜。
就在他指尖剛觸到少女的剎那，完顏月偏頭一口血水，徑直啐在他面上。
「賤人！」
他暴喝出聲，一把抹掉臉上血污，暴戾之色溢於言表。
「給臉不要臉！真當自己還是完顏部高高在上的月亮？你阿爸的頭還掛在杆上，你部族的男人全成了刀下鬼！你一個階下囚，也敢在我面前擺這傲骨？！」
狐人胸口劇烈起伏，怒得發顫。
他偏過頭，朝身旁豬人遞去眼色，齒縫裡擠出話來：
「去。你先替首領暖暖身子。讓她知道，在北原，沒了部族庇護的女人，連條母狗都不如。」
豬人聞言，肥厚唇瓣當即咧開，涎水順著嘴角垂成銀絲，滿臉的淫邪。
他瓮聲應了一聲，粗掌一把攥住完顏月手間木枷，粗短五指如鐵箍收攏，將她整個人提得前傾。
「小娘皮......嘿嘿......」
豬人鼻吻前凸的臉湊近，腥臭氣息直噴完顏月面門。
他口中污言穢語不絕，涎水幾乎要滴落至少女臉頰。
完顏月側臉避過，木枷掙得咔咔作響，腕間剛凝的血痂再度崩裂，她卻咬緊牙關，一聲不吭。
岩後，張南風目光掃過少女周身，落在她那雙沾滿雪沫的靴子上。
靴筒微鼓，輪廓雖被皮料遮掩，卻瞞不過他的眼力。
裡頭，藏著一把匕首。
這丫頭，早備著魚死網破了。
張南風正自思忖，忽覺眸光一燙。
他凝神再望，只見二人之間那道鎏金絲線光華漸斂，一點點褪作灰白，似風一吹便會消散。
張南風心弦驟然一沉。
他不曉得這金線消散意味著什麼，是機緣錯失......或是命數終結？
雪地上，豬人俯身愈低，臭涎已垂至少女肩側。
完顏月掙不開那鐵掌，眼底卻未絕望，反似在等待著什麼。
張南風自岩後探首，狼眸深處，兩點定光驟然大盛。
定。
無形之力轟然鎖空。
豬人渾身一震，維持著俯身扣枷的姿態，宛若被封在琥珀中的蟲豸，每一寸筋肉都僵死當場。
唇邊涎水仍懸而未落，眼底卻炸開滔天驚懼。
完顏月雖不知變故從何而來，可生死一線的本能使她動了。
她眸中寒芒乍現，右腳猛地一抬，雙手迅疾探入靴筒。
一柄短匕破靴而出，被她雙手倒握，刃口朝上，狠狠捅入豬人眼眶！
刃入血肉，紅濺飛雪。
豬人左眼爆開一團血花，驚懼凝於僅剩的右目之中。
他張著嘴，卻發不出半點嚎叫。
完顏月面無表情，手腕一擰，拔出匕首，血箭飆射。
她未停手，第二刀、第三刀接踵而下，刀刀貫眼入腦。
屍身倒地，濺起漫天雪塵。
一切來得太快。
方才還抱臂作壁上觀的狐人，宛如遭驚雷劈中，呆若木雞。
他望著豬人腦漿血污塗滿糊地一片的慘狀，狐面劇變，怒急之下正要撲殺上前，身形卻猛地一僵。
無形之力自虛空罩下，將他釘在原地。
狐人瞳孔暴縮，渾身汗毛倒豎。
他拼命催動體內氣血，卻如蚍蜉撼樹，連指尖都未能顫動半分。
恐懼如冰水澆頭，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完顏月自血泊中緩緩起身，握著滴血短匕，一步步朝他走來。
完顏月走得極慢，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烙下血印。
狐人喉結滾動，眼底驚駭欲死。
就在完顏月距他尚有五丈之遙時，那股禁錮之力驟然一松。
狐人踉蹌半步，驚覺身軀重歸自由。剎那間無數念頭在他腦中閃過。
那賤人有古怪？不，是這山！是聖山！
「長生天饒命......長生天饒命！」
狐人噗通跪倒，朝著山脊方向連連叩首，狐面慘白，已是語無倫次。
他再不敢看完顏月一眼，連滾帶爬翻身而起，朝著來路亡命奔逃，身影很快沒入風雪之中，只餘下一路深深淺淺的狼狽足跡。
岩後，張南風瞳中定光已盡數熄滅。
方才定住那豬人不過三息，定住狐人更是一息即放，可瞳中那兩點定光竟已耗盡。
這兩頭半獸人，對定光的消耗遠超尋常野獸十倍不止。
他強壓眩暈，抬眼望向狐人遁走的方向。那道灰白身影在雪原上倉皇如鼠，漸成黑點。
張南風唇間微啟，腹內金毒盡數化為一變，被他以怪風裹住，吐息送出。
風出無聲，融入凜冽寒風，朝著那狐人飄然而去。
狐人只顧埋頭狂奔，可才衝出百丈之遠，雙腿陡然沉重如灌鉛汞，每一步都艱澀滯重。
再奔數十丈，胸口窒悶如堵，喉間腥甜翻湧上來。
他再也支撐不住，跪倒雪地，十指摳進雪中，狐眸圓睜，大口大口嘔出黑血。
狐人艱難側首回望山脊，眼底最後的神采被恐懼吞沒。
他張了張嘴，似還想乞饒，卻只嘔出一口更濃的血塊，隨即重重撲倒雪原，抽搐數下，再也不得動彈。
風雪呼嘯，不多時便將那具屍身覆上一層薄白，消融了滿地血腥。
張南風仰頭望了望天，復又望向那兩道步步逼近的身影。
救......還是不救？
歷經前世今生浮沉，他早已深諳獨善其身之道。
可那道金線來得太過蹊蹺，偏偏在他決意下山尋源之際顯現，宛如有人暗執棋局，將這一枚棋子，恰恰擱在了他命定必經的路口。
......
雪地中，完顏月掙了掙。
木枷沉重，腕骨磨出的血已凝成紫痂，稍一發力便扯裂創口。
她試圖以肘撐地起身，可脊背剛離雪面半尺，臂膀便劇顫不止，復又重重跌回。
碎雪飛濺，撲了她滿面。
她喘著粗氣，又嘗試了數次，始終無法站起。
完顏月索性作罷，不再徒勞。
她盤腿坐定於雪地之中，散亂的髮絲貼在頰邊，抬手隨意抹了把唇角血漬，而後仰起臉，靜靜望向那兩名追兵。
眼底無波，無懼，無乞憐。
唯有藏在不屑之下，寧為玉碎的決絕。
「喲，小月亮怎麼不逃了？」
狐人眯起狹長獸眸，尾音拖得慵懶黏膩。
「早這般乖順，何苦受這些罪？」
他上前兩步，狐面上掛著輕薄笑意，欲伸手去挑完顏月的下頜。
就在他指尖剛觸到少女的剎那，完顏月偏頭一口血水，徑直啐在他面上。
「賤人！」
他暴喝出聲，一把抹掉臉上血污，暴戾之色溢於言表。
「給臉不要臉！真當自己還是完顏部高高在上的月亮？你阿爸的頭還掛在杆上，你部族的男人全成了刀下鬼！你一個階下囚，也敢在我面前擺這傲骨？！」
狐人胸口劇烈起伏，怒得發顫。
他偏過頭，朝身旁豬人遞去眼色，齒縫裡擠出話來：
「去。你先替首領暖暖身子。讓她知道，在北原，沒了部族庇護的女人，連條母狗都不如。」
豬人聞言，肥厚唇瓣當即咧開，涎水順著嘴角垂成銀絲，滿臉的淫邪。
他瓮聲應了一聲，粗掌一把攥住完顏月手間木枷，粗短五指如鐵箍收攏，將她整個人提得前傾。
「小娘皮......嘿嘿......」
豬人鼻吻前凸的臉湊近，腥臭氣息直噴完顏月面門。
他口中污言穢語不絕，涎水幾乎要滴落至少女臉頰。
完顏月側臉避過，木枷掙得咔咔作響，腕間剛凝的血痂再度崩裂，她卻咬緊牙關，一聲不吭。
岩後，張南風目光掃過少女周身，落在她那雙沾滿雪沫的靴子上。
靴筒微鼓，輪廓雖被皮料遮掩，卻瞞不過他的眼力。
裡頭，藏著一把匕首。
這丫頭，早備著魚死網破了。
張南風正自思忖，忽覺眸光一燙。
他凝神再望，只見二人之間那道鎏金絲線光華漸斂，一點點褪作灰白，似風一吹便會消散。
張南風心弦驟然一沉。
他不曉得這金線消散意味著什麼，是機緣錯失......或是命數終結？
雪地上，豬人俯身愈低，臭涎已垂至少女肩側。
完顏月掙不開那鐵掌，眼底卻未絕望，反似在等待著什麼。
張南風自岩後探首，狼眸深處，兩點定光驟然大盛。
定。
無形之力轟然鎖空。
豬人渾身一震，維持著俯身扣枷的姿態，宛若被封在琥珀中的蟲豸，每一寸筋肉都僵死當場。
唇邊涎水仍懸而未落，眼底卻炸開滔天驚懼。
完顏月雖不知變故從何而來，可生死一線的本能使她動了。
她眸中寒芒乍現，右腳猛地一抬，雙手迅疾探入靴筒。
一柄短匕破靴而出，被她雙手倒握，刃口朝上，狠狠捅入豬人眼眶！
刃入血肉，紅濺飛雪。
豬人左眼爆開一團血花，驚懼凝於僅剩的右目之中。
他張著嘴，卻發不出半點嚎叫。
完顏月面無表情，手腕一擰，拔出匕首，血箭飆射。
她未停手，第二刀、第三刀接踵而下，刀刀貫眼入腦。
屍身倒地，濺起漫天雪塵。
一切來得太快。
方才還抱臂作壁上觀的狐人，宛如遭驚雷劈中，呆若木雞。
他望著豬人腦漿血污塗滿糊地一片的慘狀，狐面劇變，怒急之下正要撲殺上前，身形卻猛地一僵。
無形之力自虛空罩下，將他釘在原地。
狐人瞳孔暴縮，渾身汗毛倒豎。
他拼命催動體內氣血，卻如蚍蜉撼樹，連指尖都未能顫動半分。
恐懼如冰水澆頭，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完顏月自血泊中緩緩起身，握著滴血短匕，一步步朝他走來。
完顏月走得極慢，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烙下血印。
狐人喉結滾動，眼底驚駭欲死。
就在完顏月距他尚有五丈之遙時，那股禁錮之力驟然一松。
狐人踉蹌半步，驚覺身軀重歸自由。剎那間無數念頭在他腦中閃過。
那賤人有古怪？不，是這山！是聖山！
「長生天饒命......長生天饒命！」
狐人噗通跪倒，朝著山脊方向連連叩首，狐面慘白，已是語無倫次。
他再不敢看完顏月一眼，連滾帶爬翻身而起，朝著來路亡命奔逃，身影很快沒入風雪之中，只餘下一路深深淺淺的狼狽足跡。
岩後，張南風瞳中定光已盡數熄滅。
方才定住那豬人不過三息，定住狐人更是一息即放，可瞳中那兩點定光竟已耗盡。
這兩頭半獸人，對定光的消耗遠超尋常野獸十倍不止。
他強壓眩暈，抬眼望向狐人遁走的方向。那道灰白身影在雪原上倉皇如鼠，漸成黑點。
張南風唇間微啟，腹內金毒盡數化為一變，被他以怪風裹住，吐息送出。
風出無聲，融入凜冽寒風，朝著那狐人飄然而去。
狐人只顧埋頭狂奔，可才衝出百丈之遠，雙腿陡然沉重如灌鉛汞，每一步都艱澀滯重。
再奔數十丈，胸口窒悶如堵，喉間腥甜翻湧上來。
他再也支撐不住，跪倒雪地，十指摳進雪中，狐眸圓睜，大口大口嘔出黑血。
狐人艱難側首回望山脊，眼底最後的神采被恐懼吞沒。
他張了張嘴，似還想乞饒，卻只嘔出一口更濃的血塊，隨即重重撲倒雪原，抽搐數下，再也不得動彈。
風雪呼嘯，不多時便將那具屍身覆上一層薄白，消融了滿地血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