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裴晞言突破紫府
李無立於半空，衣袍獵獵，周身雷弧蛇信吞吐，映得半邊天際銀白如晝。
營地中一片死寂。
十二位築基修士，死傷過半，三座法壇盡數碎裂，徐元被幾位師弟攙扶著，嘴角血跡未乾，面色灰敗如土。
「你……你到底想怎樣？」
徐元聲音沙啞，抬頭望向那道居高臨下的身影，眼中滿是不甘與驚懼。
李無垂目看他，淡淡道：
「不想怎樣，只是來看看，所謂越國精銳，究竟有何能耐。」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營地中那些瑟瑟發抖的練氣修士，聲音不疾不徐：
「如今看來，不過如此。」
此言一出，越國修士中有人面露憤色，卻無人敢出聲反駁。
方才那幾道雷霆，已經將他們的膽氣劈得粉碎。
李無收起長戟，兩面金光寶鏡也化作流光沒入袖中，雷光漸斂。
「今日不殺你們。」
李無此番來，倒不是為了大開殺戒，主要是為了震懾這些人。
要是真的大開殺戒，怕是會引得紫府真人出手，到時候就得不償失，下場不妙了。
「回去告訴你們背後的人，秦國之事，不是他們能染指的。玉樞殿將開，若還想走正道，便趁早回頭；若執意要吃人修行……」
李無說到這裡，嘴角微挑，神色漠然，冷聲道：
「下次再來，便不只是看看了。」
話音落，雷光乍起，他的身影化作一道銀白色弧光，劃破長空，轉瞬消失在西北方向。
營地里安靜了許久。
徐元緩緩鬆開兩位師弟的攙扶，深吸一口氣，聲音低沉：
「傳令……退兵三十里。」
「師兄？」
一位築基中期修士愕然抬頭，「我們就這麼……」
「不然呢？」
徐元猛地轉頭，目光如刀，瞪向那人，沉聲道：
「你打得過他？還是你們誰打得過他？」
無人應答。
那位年長些的修士嘆了口氣，低聲道：
「徐師兄說得對，退兵吧。此人修為雖只築基後期，但神雷對我的壓制實在太甚，便是再來十位築基，也不過是多挨幾道雷的事。」
他望著李無消失的方向，喃喃道：
「【神雷】……難怪那些紫府真人都懼怕雷宮重現。」
徐元沒有接話，只是攥緊了袖中的拳頭，指甲嵌進掌心，滲出血來。
…………
秦國，嬴子楚府邸。
李無落回院中時，暮色已沉，天邊最後一抹霞光正緩緩褪去。
「李兄！」
祁遇第一個迎上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見他身上無傷，這才鬆了口氣，笑道：
「如何？越國那些修士，可曾嚇得尿了褲子？」
李無嘴角微揚，在石凳上坐下，隨手拿起案上的一顆葡萄丟進嘴裡：
「退兵三十里，想來短期內是不敢動了。」
嬴子楚眉頭一挑，眼中閃過一抹驚訝：
「你一人去，便逼得他們退兵三十里？」
李無將葡萄核吐出來，罷罷手，淡淡道：
「十二個築基，布了三座法壇，陣法被我兩雷劈碎，便再無人敢上前。」
「那徐元還算有些骨氣，挨了我一戟，吐了口血，倒也沒死。」
周玄度與蘇婉兒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十二位築基，三座法壇，竟被一人逼退，即便是他們怕是也做不到。
這份戰力，在紫府之下，恐怕已是無人能擋。
「【神雷】對這群魔修的壓制，比我想像的還要強。」
周玄度沉吟片刻，緩緩道：
「不過李道友今日此舉，固然震懾了越國，卻也會讓四國紫府更加忌憚你。」
李無微微頷首：
「我知道，不過忌憚又如何？他們若敢派紫府來殺我，師兄和三清山那邊也不會坐視不理。」
祁遇靠在石桌旁，笑嘻嘻道：
「李兄這是算準了四國真人不敢輕舉妄動，才敢這麼囂張。」
「囂張嗎？」
李無想了想，認真道：
「我覺得我已經很客氣了。」
嬴子楚聞言，忍不住笑了一聲，隨即收斂笑意，正色道：
「不過李兄說得對，紫府層面的平衡短期內不會打破。」
…………
與此同時。
越國營地退兵三十里的消息，很快便傳到了其他三國修士耳中。
齊國屯兵之地，中軍大帳內，數位築基修士圍坐一圈，氣氛凝重。
「一人逼退十二位築基？你們信嗎？」
說話的是一位中年女修，面容冷峻，眉心一點硃砂痣，周身氣息渾厚，赫然也是築基圓滿修為。
「信不信由你，越國那邊傳來的消息就是這樣。」
她對面的男修攤了攤手，語氣無奈：
「那位修【神雷】的李無，據說在秘境中時還是築基前期，便能和築基圓滿修士打個不相上下，如今修為突破到後期，戰力只怕更加恐怖。」
「宋師姐，我們是不是也該往後撤一撤？」
一位年輕些的修士試探著開口。
被稱作宋師姐的女修冷冷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帳中沉默了片刻，另一位修士沉聲道：
「越國退兵三十里，不過是暫避鋒芒，四國紫府不會坐視此子繼續成長，等著吧，上面很快就會有動作了。」
「動作？」
宋師姐冷笑一聲道：
「上面那些真人，哪一個不是人精？誰也不肯先出手得罪龍宮和三清山，就這麼拖著，拖到玉樞殿開啟，我們全完了。」
帳中又是一陣沉默。
誰都知道這個道理，但誰也改變不了這個局面。
「繼續駐守吧。」
宋師姐最終擺了擺手，語氣疲憊地沉聲道：
「上面怎麼吩咐，我們怎麼做便是，至於將來……各安天命。」
…………
與此同時。
玉林山。
洞府之中，裴晞言盤膝而坐，周身雷霆纏繞，紫金色的電弧在她身周跳躍，發出細微的噼啪聲響。
她閉目凝神，體內靈力如江河奔涌，一次次衝擊著那道築基與紫府之間的天塹。
數月閉關，已到了最關鍵的時刻。
洞府外，玉林山的幾位長老守在外面，神色緊張。
「晞言這丫頭，這次閉關已有數年，想來也該有結果了。」
一位白髮老嫗拄著拐杖，望著洞府方向，眼中滿是關切。
「師妹天資卓絕，又得了紫府靈物，突破紫府不過是遲早的事。」
旁邊一位中年修士接話道，語氣中帶著幾分篤定。
話音剛落，洞府之中忽然傳來一聲沉悶的雷鳴。
緊接著，整座玉林山都震顫了一下。
一道粗大的紫金色雷光沖天而起，直貫雲霄，將半邊天際映得亮如白晝。
便見萬里無雲的天空瞬息之間，烏雲密布。
鉛墨色的雲層在玉林山上凝聚，朝著四方鋪展，東海各處都能看見。
雲層中，紫色雷霆在雲層之中翻滾，電弧閃爍，時不時落下幾道樹枝般的雷柱。
裴晞言立於雲層之下，雙目含雷，周身紫雷環身，她神情自若，聲音從太虛之中向四方傳開：
「雷宮裴晞言，今證得【震雷】神通，天下雷屬，以五證其二。」
裴晞言的話，順著太虛傳遍玉林山，傳遍東海，乃至五國。
落入每一位修士耳中。
…………
秦國，太子府邸。
裴晞言的聲音自太虛之中傳來時，李無正端著茶盞與祁遇說笑，便聽到：
「雷宮裴晞言，今證得【震雷】神通，天下雷屬，以五證其二。」
聲音清晰得如同在耳邊訴說，每一個字都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儀。
茶盞停在唇邊。
院中四人同時安靜下來，連呼吸都仿佛停滯了一瞬。
祁遇最先反應過來，手中的葡萄掉在石桌上，骨碌碌滾了兩圈，他嘴巴張了張，轉頭看向李無，眼神複雜得像是見了鬼：
「……李兄，裴仙子紫府了？」
李無放下茶盞，神色看似平靜，但端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瞬。
他抬起頭，望向玉林山的方向，雖然隔了萬里之遙，什麼也看不見，但他知道那道紫金色的雷光確實曾在那裡亮起，照亮了半邊天際。
「師姐突破紫府了。」
周玄度緩緩站起身來，向來沉穩的面容上浮現出少見的凝重與驚色。
他望向天際，那片被裴晞言傳音所覆蓋的虛空，良久才沉聲道：
「【震雷】神通……天下雷屬，五證其二，另外一雷想必是天玄真人的【社雷】。」
「就是不知四國道統，聽見這番話，會是這樣的反應。」
…………
越國，金鉞門。
太溪真人正燒煉著爐中的法寶，忽然聽見一道清冷的聲音。
「【震雷】嗎？雷宮如今已得兩位紫府真人了。」
太溪真人心中思忖道：
「距離玉樞殿開啟，便只差那【神雷】修士了。」
他當初和天玄定下約定，並做局，將《玉樞敕令伐經》完整的交給了龍宮。
這讓李無有了突破紫府的可能。
「且靜觀其變吧。」
他金鉞門兩邊皆有押注，無論玉樞殿能否現市，他都不虧。
…………
蜀國，某處洞天。
一道紅虹自天際垂落，落入洞天深處，化作一位鶴髮童顏的老者。
老者袖袍一拂，走入殿中，殿內已有三位紫府真人分坐兩側。
「諸位想必都聽見了。」
老者落座主位，聲音蒼老卻不失威儀：
「玉林山那位證了【震雷】，雷宮如今已有兩位紫府坐鎮，再加上龍宮那位天玄真人……局勢已經變得十分嚴峻了。」
另一位真人微微頷首，沉聲道：
「就差那【神雷】了，是叫李無？一旦讓他也突破紫府，玉樞殿就真的要顯世了。」
「那個李無資質卓越，突破紫府只是時間問題，我們必須早做打算。」
「哼，如今走到這一步，都怪金鉞門，若不是他們隨意將《玉樞敕令伐經》散出去，怎會突然冒出一個【神雷】修士？」
本來，天下只有【社雷】和【震雷】，即便兩人都紫府，也不成大器。
然而，李無修的【神雷】突然冒出，完全打破了局勢。
而且，李無命數好似被莫大的神通遮掩，他們暗中施法數次，卻無一次生效。
「決不可讓那李無突破紫府。」
「他如今在秦國，真是個好機會。」便聽一紫府真人提議道。
李無若是在東海，他們不一定能當真天玄和玉林山的眼皮子底下將李無殺了。
但若是在秦國，未必沒有機會。
「師兄，你出手吧。」
其餘真人皆看向鶴髮童顏的玄都。
玄都真人沉默良久，微微頷首道：
「便由我出手吧。」
…………
秦國。
李無正在院中翻閱從周玄度那裡得到的關於四國紫府真人消息的玉簡時，忽然，他感受到一股極強的窒息感。
玉簡從手中跌落，李無頓感全身靈力停滯。
「這是……紫府真人！」
他抬頭望天，便見原本暗沉的天空忽然赤紅一片，無邊無際的火海將整個秦國照得明亮。
「這是【並火】一道……是玄都真人！」
李無剛剛才看關於四國紫府真人的玉簡，瞬間便猜出了這位紫府真人的身份。
「這便是五法圓滿的大真人嗎？」
與此同時，不僅李無被壓制，秦國上下皆看見了這般意象。
太子府里。
嬴子楚望著那意象面色驟變，他身為一國太子，府中自有護府大陣，但此刻陣法尚未激發便已被那股浩蕩威壓碾得支離破碎。
而周玄度反應最快，一道玉符從他袖中飛出，在院中炸開一團清光，勉強將四人籠罩其中。
這是上清真人給他們的護法符籙，可抵禦神通。
周玄度望著火海中的身影，一眼便看出了對方的身份，沉聲道：
「紫府真人……是玄都真人！」
「他一定是來殺李無道友的！」
赤紅色的雲層緩緩旋轉，向著中心聚攏，最終凝成一道高約百丈的人形虛影。
那虛影鶴髮童顏，眉眼之間儘是淡漠，仿佛俯視螻蟻。
「李無。」
聲音從四面八方同時傳來，不響，卻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一個人耳中，震得人神魂發顫。
「你可知罪？」
李無嘴角微微一扯，心中驚濤駭浪，面上卻反倒笑了出來：
「不知。」
他抬起頭，直視那道百丈虛影，聲音不大，輕笑道：
「晚輩修行至今，不曾濫殺無辜，不曾殘害同修，敢問真人，何罪之有？」
玄都真人俯瞰著他，神情沒有絲毫波動，仿佛沒有聽見他的回答。
「你修【神雷】，便是原罪。」
話音未落，一隻赤紅色的巨掌從天而降。
李無眉頭微蹙，他靈力迸發，周身銀白色雷霆縈繞，卻無法移動分毫。
「只能跑了。」
李無念頭一動，身影頓時消失不見。
「嗯？」
玄都真人忽然發現李無的氣息消失不見，頓感疑惑，思忖道：
「誰？會是那位道友能從我手中悄無聲息的將人救走，難不成是那位真君？」
「玄都！你放肆！」
然而，不待他深想，便聽一聲暴喝。
玄都當即收手，轉身看去，便見東海方向一條巨龍在雷雲之中翻滾而來。
黃色的雷霆不時落在地上，將四國修士摧殘大半。
「天玄道友。」
玄都臉色凝重，他本想著瞬間將李無殺了後，就直接離開，卻不料李無居然悄無聲息的消失。
現在還被天玄抓住。
玄都心中思忖道：
「這天玄修煉【社雷】一道，也修得五法圓滿，當真不好惹。」
玄都真人面色微沉，周身赤紅火芒流轉，卻未即刻動手。
天玄真人那聲暴喝猶在天地間迴蕩，黃雷巨龍已至秦地上空。
雷雲翻湧如沸海，將半邊天際染成昏黃之色，與玄都真人的赤紅火海分庭抗禮。
兩道紫府大圓滿的威壓對撞，整座秦國都仿佛在微微顫抖。
城中修士紛紛癱軟在地，凡人更是昏厥過去無數。就連太子府中，周玄度那道玉符撐起的清光也在劇烈震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仿佛隨時都會碎裂。
玄都真人身形凝實，從百丈虛影中走出，化作尋常道人模樣，立於半空。
他望著那條橫亘天際的黃雷巨龍，面色平靜，眼神卻凝重了幾分：
「天玄道友不在東海納福，跑到秦國來做甚？」
「你做甚，我便做甚。」
天玄真人蒼老的聲音從雷雲中傳出，不見其人，但那道黃雷巨龍卻已化為人形。
龍首人身，周身雷弧如龍蛇纏繞，雙目之中隱隱有昏黃雷光跳動。
「玄都，你膽敢對我雷宮弟子動手！」
天玄真人神識掃過秦國，發現並無李無身影，但他同樣也確定，李無必然沒有被玄都殺死。
「莫不是被那位道友救了？」天玄心中暗道。
不過，不管如何，只要李無沒死就好。
玄都真人微微搖頭，神色淡然：
「此子修【神雷】，便是天下公敵，貧道此舉，是為蒼生除害，何恥之有？」
「好一個為蒼生除害。」
天玄真人冷笑一聲，道：
「你蜀國那些修士在外殺人煉丹、抽魂煉器的時候，怎不見你出來為蒼生除害？」
玄都真人沉默片刻，語氣依舊平靜：
「道不同，不相為謀，天玄，你我之爭，非三言兩語可解，今日之事，既然你已出手，貧道便給你一個面子。」
既然李無已經消失不見，他也不想在這裡久留，於是遁入太虛之中離開。
既然李無並未被玄都所殺，天玄也就沒有出手阻攔。
畢竟，現在還不是和四國紫府徹底翻臉的時候。
嬴子楚最先回過神來，深吸一口氣，對著天玄真人落下的方向，深深一揖：
「晚輩嬴子楚，多謝真人出手相救。」
周玄度與蘇婉兒、祁遇也隨之行禮。
天玄真人擺了擺手，沒有理會他們，神識再次掃過整座秦國。
片刻後，他眉頭微皺，喃喃道：
「當真不在……究竟是誰出的手？」
他目光落在周玄度身上，沉聲道：
「你們可曾見李無是如何離開的？」
周玄度搖了搖頭，面上也帶著幾分茫然：
「回真人，當時玄都真人一掌落下，晚輩只覺眼前一花，李道友的氣息便消失了，仿佛……憑空蒸發了一般。」
「莫不是被真君救走了？」
這樣一個想法出現在天玄腦海。
畢竟能在五法圓滿的大真人眼皮子底下毫無生息的消失，也只有真君能做到。
「罷了，既然是將李無救走，想必也沒有什麼惡意。」天玄如今只能這般想到。
…………
李無在睜開眼時，眼前已經是另外一邊熟悉的場景。
正是清石門的洞府。
即便已經脫險，李無依舊心有餘悸道：
「呼……紫府真人竟然如此恐怖如斯……」
「看來，短時間內不能再去採氣界了，還是等築基圓滿後再說吧。」
築基圓滿，李無估計也就一兩年時間。
念及至此，李無離開洞府，去找何玉。
此時，何玉在庶務堂處理門派諸多事務。
隨著李無成為碧陽宗的客卿長老後，清石門的地位可謂在周邊數郡陡然飆升。
許多勢力自己找上門來，期望與清石門結盟。
不少鍊氣勢力甚至主動願意成為清石門的附屬勢力，每年上交定額的靈石，只願得到清石門的庇護。
這也導致何玉的庶務多了起來，即便是有其他弟子分擔，依舊很是忙碌。
「何玉。」
忽然，何玉聽見一道熟悉的聲音，抬頭一望，便見身前突然出現一道身影。
待看清來人後，臉色浮現笑意：
「掌門，你出關了！」
營地中一片死寂。
十二位築基修士，死傷過半，三座法壇盡數碎裂，徐元被幾位師弟攙扶著，嘴角血跡未乾，面色灰敗如土。
「你……你到底想怎樣？」
徐元聲音沙啞，抬頭望向那道居高臨下的身影，眼中滿是不甘與驚懼。
李無垂目看他，淡淡道：
「不想怎樣，只是來看看，所謂越國精銳，究竟有何能耐。」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營地中那些瑟瑟發抖的練氣修士，聲音不疾不徐：
「如今看來，不過如此。」
此言一出，越國修士中有人面露憤色，卻無人敢出聲反駁。
方才那幾道雷霆，已經將他們的膽氣劈得粉碎。
李無收起長戟，兩面金光寶鏡也化作流光沒入袖中，雷光漸斂。
「今日不殺你們。」
李無此番來，倒不是為了大開殺戒，主要是為了震懾這些人。
要是真的大開殺戒，怕是會引得紫府真人出手，到時候就得不償失，下場不妙了。
「回去告訴你們背後的人，秦國之事，不是他們能染指的。玉樞殿將開，若還想走正道，便趁早回頭；若執意要吃人修行……」
李無說到這裡，嘴角微挑，神色漠然，冷聲道：
「下次再來，便不只是看看了。」
話音落，雷光乍起，他的身影化作一道銀白色弧光，劃破長空，轉瞬消失在西北方向。
營地里安靜了許久。
徐元緩緩鬆開兩位師弟的攙扶，深吸一口氣，聲音低沉：
「傳令……退兵三十里。」
「師兄？」
一位築基中期修士愕然抬頭，「我們就這麼……」
「不然呢？」
徐元猛地轉頭，目光如刀，瞪向那人，沉聲道：
「你打得過他？還是你們誰打得過他？」
無人應答。
那位年長些的修士嘆了口氣，低聲道：
「徐師兄說得對，退兵吧。此人修為雖只築基後期，但神雷對我的壓制實在太甚，便是再來十位築基，也不過是多挨幾道雷的事。」
他望著李無消失的方向，喃喃道：
「【神雷】……難怪那些紫府真人都懼怕雷宮重現。」
徐元沒有接話，只是攥緊了袖中的拳頭，指甲嵌進掌心，滲出血來。
…………
秦國，嬴子楚府邸。
李無落回院中時，暮色已沉，天邊最後一抹霞光正緩緩褪去。
「李兄！」
祁遇第一個迎上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見他身上無傷，這才鬆了口氣，笑道：
「如何？越國那些修士，可曾嚇得尿了褲子？」
李無嘴角微揚，在石凳上坐下，隨手拿起案上的一顆葡萄丟進嘴裡：
「退兵三十里，想來短期內是不敢動了。」
嬴子楚眉頭一挑，眼中閃過一抹驚訝：
「你一人去，便逼得他們退兵三十里？」
李無將葡萄核吐出來，罷罷手，淡淡道：
「十二個築基，布了三座法壇，陣法被我兩雷劈碎，便再無人敢上前。」
「那徐元還算有些骨氣，挨了我一戟，吐了口血，倒也沒死。」
周玄度與蘇婉兒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十二位築基，三座法壇，竟被一人逼退，即便是他們怕是也做不到。
這份戰力，在紫府之下，恐怕已是無人能擋。
「【神雷】對這群魔修的壓制，比我想像的還要強。」
周玄度沉吟片刻，緩緩道：
「不過李道友今日此舉，固然震懾了越國，卻也會讓四國紫府更加忌憚你。」
李無微微頷首：
「我知道，不過忌憚又如何？他們若敢派紫府來殺我，師兄和三清山那邊也不會坐視不理。」
祁遇靠在石桌旁，笑嘻嘻道：
「李兄這是算準了四國真人不敢輕舉妄動，才敢這麼囂張。」
「囂張嗎？」
李無想了想，認真道：
「我覺得我已經很客氣了。」
嬴子楚聞言，忍不住笑了一聲，隨即收斂笑意，正色道：
「不過李兄說得對，紫府層面的平衡短期內不會打破。」
…………
與此同時。
越國營地退兵三十里的消息，很快便傳到了其他三國修士耳中。
齊國屯兵之地，中軍大帳內，數位築基修士圍坐一圈，氣氛凝重。
「一人逼退十二位築基？你們信嗎？」
說話的是一位中年女修，面容冷峻，眉心一點硃砂痣，周身氣息渾厚，赫然也是築基圓滿修為。
「信不信由你，越國那邊傳來的消息就是這樣。」
她對面的男修攤了攤手，語氣無奈：
「那位修【神雷】的李無，據說在秘境中時還是築基前期，便能和築基圓滿修士打個不相上下，如今修為突破到後期，戰力只怕更加恐怖。」
「宋師姐，我們是不是也該往後撤一撤？」
一位年輕些的修士試探著開口。
被稱作宋師姐的女修冷冷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帳中沉默了片刻，另一位修士沉聲道：
「越國退兵三十里，不過是暫避鋒芒，四國紫府不會坐視此子繼續成長，等著吧，上面很快就會有動作了。」
「動作？」
宋師姐冷笑一聲道：
「上面那些真人，哪一個不是人精？誰也不肯先出手得罪龍宮和三清山，就這麼拖著，拖到玉樞殿開啟，我們全完了。」
帳中又是一陣沉默。
誰都知道這個道理，但誰也改變不了這個局面。
「繼續駐守吧。」
宋師姐最終擺了擺手，語氣疲憊地沉聲道：
「上面怎麼吩咐，我們怎麼做便是，至於將來……各安天命。」
…………
與此同時。
玉林山。
洞府之中，裴晞言盤膝而坐，周身雷霆纏繞，紫金色的電弧在她身周跳躍，發出細微的噼啪聲響。
她閉目凝神，體內靈力如江河奔涌，一次次衝擊著那道築基與紫府之間的天塹。
數月閉關，已到了最關鍵的時刻。
洞府外，玉林山的幾位長老守在外面，神色緊張。
「晞言這丫頭，這次閉關已有數年，想來也該有結果了。」
一位白髮老嫗拄著拐杖，望著洞府方向，眼中滿是關切。
「師妹天資卓絕，又得了紫府靈物，突破紫府不過是遲早的事。」
旁邊一位中年修士接話道，語氣中帶著幾分篤定。
話音剛落，洞府之中忽然傳來一聲沉悶的雷鳴。
緊接著，整座玉林山都震顫了一下。
一道粗大的紫金色雷光沖天而起，直貫雲霄，將半邊天際映得亮如白晝。
便見萬里無雲的天空瞬息之間，烏雲密布。
鉛墨色的雲層在玉林山上凝聚，朝著四方鋪展，東海各處都能看見。
雲層中，紫色雷霆在雲層之中翻滾，電弧閃爍，時不時落下幾道樹枝般的雷柱。
裴晞言立於雲層之下，雙目含雷，周身紫雷環身，她神情自若，聲音從太虛之中向四方傳開：
「雷宮裴晞言，今證得【震雷】神通，天下雷屬，以五證其二。」
裴晞言的話，順著太虛傳遍玉林山，傳遍東海，乃至五國。
落入每一位修士耳中。
…………
秦國，太子府邸。
裴晞言的聲音自太虛之中傳來時，李無正端著茶盞與祁遇說笑，便聽到：
「雷宮裴晞言，今證得【震雷】神通，天下雷屬，以五證其二。」
聲音清晰得如同在耳邊訴說，每一個字都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儀。
茶盞停在唇邊。
院中四人同時安靜下來，連呼吸都仿佛停滯了一瞬。
祁遇最先反應過來，手中的葡萄掉在石桌上，骨碌碌滾了兩圈，他嘴巴張了張，轉頭看向李無，眼神複雜得像是見了鬼：
「……李兄，裴仙子紫府了？」
李無放下茶盞，神色看似平靜，但端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瞬。
他抬起頭，望向玉林山的方向，雖然隔了萬里之遙，什麼也看不見，但他知道那道紫金色的雷光確實曾在那裡亮起，照亮了半邊天際。
「師姐突破紫府了。」
周玄度緩緩站起身來，向來沉穩的面容上浮現出少見的凝重與驚色。
他望向天際，那片被裴晞言傳音所覆蓋的虛空，良久才沉聲道：
「【震雷】神通……天下雷屬，五證其二，另外一雷想必是天玄真人的【社雷】。」
「就是不知四國道統，聽見這番話，會是這樣的反應。」
…………
越國，金鉞門。
太溪真人正燒煉著爐中的法寶，忽然聽見一道清冷的聲音。
「【震雷】嗎？雷宮如今已得兩位紫府真人了。」
太溪真人心中思忖道：
「距離玉樞殿開啟，便只差那【神雷】修士了。」
他當初和天玄定下約定，並做局，將《玉樞敕令伐經》完整的交給了龍宮。
這讓李無有了突破紫府的可能。
「且靜觀其變吧。」
他金鉞門兩邊皆有押注，無論玉樞殿能否現市，他都不虧。
…………
蜀國，某處洞天。
一道紅虹自天際垂落，落入洞天深處，化作一位鶴髮童顏的老者。
老者袖袍一拂，走入殿中，殿內已有三位紫府真人分坐兩側。
「諸位想必都聽見了。」
老者落座主位，聲音蒼老卻不失威儀：
「玉林山那位證了【震雷】，雷宮如今已有兩位紫府坐鎮，再加上龍宮那位天玄真人……局勢已經變得十分嚴峻了。」
另一位真人微微頷首，沉聲道：
「就差那【神雷】了，是叫李無？一旦讓他也突破紫府，玉樞殿就真的要顯世了。」
「那個李無資質卓越，突破紫府只是時間問題，我們必須早做打算。」
「哼，如今走到這一步，都怪金鉞門，若不是他們隨意將《玉樞敕令伐經》散出去，怎會突然冒出一個【神雷】修士？」
本來，天下只有【社雷】和【震雷】，即便兩人都紫府，也不成大器。
然而，李無修的【神雷】突然冒出，完全打破了局勢。
而且，李無命數好似被莫大的神通遮掩，他們暗中施法數次，卻無一次生效。
「決不可讓那李無突破紫府。」
「他如今在秦國，真是個好機會。」便聽一紫府真人提議道。
李無若是在東海，他們不一定能當真天玄和玉林山的眼皮子底下將李無殺了。
但若是在秦國，未必沒有機會。
「師兄，你出手吧。」
其餘真人皆看向鶴髮童顏的玄都。
玄都真人沉默良久，微微頷首道：
「便由我出手吧。」
…………
秦國。
李無正在院中翻閱從周玄度那裡得到的關於四國紫府真人消息的玉簡時，忽然，他感受到一股極強的窒息感。
玉簡從手中跌落，李無頓感全身靈力停滯。
「這是……紫府真人！」
他抬頭望天，便見原本暗沉的天空忽然赤紅一片，無邊無際的火海將整個秦國照得明亮。
「這是【並火】一道……是玄都真人！」
李無剛剛才看關於四國紫府真人的玉簡，瞬間便猜出了這位紫府真人的身份。
「這便是五法圓滿的大真人嗎？」
與此同時，不僅李無被壓制，秦國上下皆看見了這般意象。
太子府里。
嬴子楚望著那意象面色驟變，他身為一國太子，府中自有護府大陣，但此刻陣法尚未激發便已被那股浩蕩威壓碾得支離破碎。
而周玄度反應最快，一道玉符從他袖中飛出，在院中炸開一團清光，勉強將四人籠罩其中。
這是上清真人給他們的護法符籙，可抵禦神通。
周玄度望著火海中的身影，一眼便看出了對方的身份，沉聲道：
「紫府真人……是玄都真人！」
「他一定是來殺李無道友的！」
赤紅色的雲層緩緩旋轉，向著中心聚攏，最終凝成一道高約百丈的人形虛影。
那虛影鶴髮童顏，眉眼之間儘是淡漠，仿佛俯視螻蟻。
「李無。」
聲音從四面八方同時傳來，不響，卻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一個人耳中，震得人神魂發顫。
「你可知罪？」
李無嘴角微微一扯，心中驚濤駭浪，面上卻反倒笑了出來：
「不知。」
他抬起頭，直視那道百丈虛影，聲音不大，輕笑道：
「晚輩修行至今，不曾濫殺無辜，不曾殘害同修，敢問真人，何罪之有？」
玄都真人俯瞰著他，神情沒有絲毫波動，仿佛沒有聽見他的回答。
「你修【神雷】，便是原罪。」
話音未落，一隻赤紅色的巨掌從天而降。
李無眉頭微蹙，他靈力迸發，周身銀白色雷霆縈繞，卻無法移動分毫。
「只能跑了。」
李無念頭一動，身影頓時消失不見。
「嗯？」
玄都真人忽然發現李無的氣息消失不見，頓感疑惑，思忖道：
「誰？會是那位道友能從我手中悄無聲息的將人救走，難不成是那位真君？」
「玄都！你放肆！」
然而，不待他深想，便聽一聲暴喝。
玄都當即收手，轉身看去，便見東海方向一條巨龍在雷雲之中翻滾而來。
黃色的雷霆不時落在地上，將四國修士摧殘大半。
「天玄道友。」
玄都臉色凝重，他本想著瞬間將李無殺了後，就直接離開，卻不料李無居然悄無聲息的消失。
現在還被天玄抓住。
玄都心中思忖道：
「這天玄修煉【社雷】一道，也修得五法圓滿，當真不好惹。」
玄都真人面色微沉，周身赤紅火芒流轉，卻未即刻動手。
天玄真人那聲暴喝猶在天地間迴蕩，黃雷巨龍已至秦地上空。
雷雲翻湧如沸海，將半邊天際染成昏黃之色，與玄都真人的赤紅火海分庭抗禮。
兩道紫府大圓滿的威壓對撞，整座秦國都仿佛在微微顫抖。
城中修士紛紛癱軟在地，凡人更是昏厥過去無數。就連太子府中，周玄度那道玉符撐起的清光也在劇烈震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仿佛隨時都會碎裂。
玄都真人身形凝實，從百丈虛影中走出，化作尋常道人模樣，立於半空。
他望著那條橫亘天際的黃雷巨龍，面色平靜，眼神卻凝重了幾分：
「天玄道友不在東海納福，跑到秦國來做甚？」
「你做甚，我便做甚。」
天玄真人蒼老的聲音從雷雲中傳出，不見其人，但那道黃雷巨龍卻已化為人形。
龍首人身，周身雷弧如龍蛇纏繞，雙目之中隱隱有昏黃雷光跳動。
「玄都，你膽敢對我雷宮弟子動手！」
天玄真人神識掃過秦國，發現並無李無身影，但他同樣也確定，李無必然沒有被玄都殺死。
「莫不是被那位道友救了？」天玄心中暗道。
不過，不管如何，只要李無沒死就好。
玄都真人微微搖頭，神色淡然：
「此子修【神雷】，便是天下公敵，貧道此舉，是為蒼生除害，何恥之有？」
「好一個為蒼生除害。」
天玄真人冷笑一聲，道：
「你蜀國那些修士在外殺人煉丹、抽魂煉器的時候，怎不見你出來為蒼生除害？」
玄都真人沉默片刻，語氣依舊平靜：
「道不同，不相為謀，天玄，你我之爭，非三言兩語可解，今日之事，既然你已出手，貧道便給你一個面子。」
既然李無已經消失不見，他也不想在這裡久留，於是遁入太虛之中離開。
既然李無並未被玄都所殺，天玄也就沒有出手阻攔。
畢竟，現在還不是和四國紫府徹底翻臉的時候。
嬴子楚最先回過神來，深吸一口氣，對著天玄真人落下的方向，深深一揖：
「晚輩嬴子楚，多謝真人出手相救。」
周玄度與蘇婉兒、祁遇也隨之行禮。
天玄真人擺了擺手，沒有理會他們，神識再次掃過整座秦國。
片刻後，他眉頭微皺，喃喃道：
「當真不在……究竟是誰出的手？」
他目光落在周玄度身上，沉聲道：
「你們可曾見李無是如何離開的？」
周玄度搖了搖頭，面上也帶著幾分茫然：
「回真人，當時玄都真人一掌落下，晚輩只覺眼前一花，李道友的氣息便消失了，仿佛……憑空蒸發了一般。」
「莫不是被真君救走了？」
這樣一個想法出現在天玄腦海。
畢竟能在五法圓滿的大真人眼皮子底下毫無生息的消失，也只有真君能做到。
「罷了，既然是將李無救走，想必也沒有什麼惡意。」天玄如今只能這般想到。
…………
李無在睜開眼時，眼前已經是另外一邊熟悉的場景。
正是清石門的洞府。
即便已經脫險，李無依舊心有餘悸道：
「呼……紫府真人竟然如此恐怖如斯……」
「看來，短時間內不能再去採氣界了，還是等築基圓滿後再說吧。」
築基圓滿，李無估計也就一兩年時間。
念及至此，李無離開洞府，去找何玉。
此時，何玉在庶務堂處理門派諸多事務。
隨著李無成為碧陽宗的客卿長老後，清石門的地位可謂在周邊數郡陡然飆升。
許多勢力自己找上門來，期望與清石門結盟。
不少鍊氣勢力甚至主動願意成為清石門的附屬勢力，每年上交定額的靈石，只願得到清石門的庇護。
這也導致何玉的庶務多了起來，即便是有其他弟子分擔，依舊很是忙碌。
「何玉。」
忽然，何玉聽見一道熟悉的聲音，抬頭一望，便見身前突然出現一道身影。
待看清來人後，臉色浮現笑意：
「掌門，你出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