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快活張幫大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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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首主打歌---《童話》《第一次》《奔跑》一天一首,三天錄完。

  老孫說李思安嗓音條件不錯,基本功也紮實,所以錄得比較順。原計劃是兩天一首,現在倒是省時間又省錢了。

  剩下七首填縫的歌錄得更快,只花了兩天就錄好了。老孫對這些歌也沒那麼較真,經常性的就一遍過了。

  等全部錄完,李思安在家歇了整整一天。

  他頭一次知道,當歌手也是個體力活。

  說體力活也不全對,錄歌其實不怎麼費力氣,往那兒一站,對著話筒唱就成。

  可一遍又一遍,反反覆覆地唱同一句詞兒。

  剛唱完一句,老孫在耳機里喊停,說「氣沒托住」,重來。

  說「共鳴位置偏了」,重來。說「感情不對,再來一遍」,就又得再來一遍。

  唱到後來,他覺得自己像個機器,張嘴就是那句詞兒,唱完了就等老孫的動靜。

  身體不累,可心累。

  七月十八號,李思安起了個大早。前天晚上他給張子怡打了電話,問清楚了她在哪兒拍戲。

  電話那頭張子怡的聲音聽著有些沒精打采,聽說他要來探班,立馬來了勁兒。

  他在路邊攔了輛面的,先讓司機繞到一家小賣部門口。下車拎了一箱礦泉水,又挑了一兜子蘋果和橘子。

  上輩子他看人娛樂圈裡說探班要送奶茶、送咖啡,可這年頭的BJ上哪兒找那玩意兒去?礦泉水最實在,大熱天的,誰都缺不了。

  車子順著北三環往東開。北影廠就在北三環中路上,門臉不小,灰白色的院牆,大門口掛著「北京電影製片廠」的牌子。

  門口有保安守著,進出都得登記。李思安報了張子怡的名字和劇組,保安打開登記本,讓他簽了個名,然後沖裡頭指了指。

  進了大院,裡頭比他想像的要規整。路兩邊種著兩排槐樹,樹蔭底下停著幾輛麵包車。

  遠處一棟樓跟前拉著警戒線,裡頭正拍著呢,隱約能聽見有人喊「開始」和「停」。空地上搭著幾個活動板房,是劇組的臨時辦公室。

  李思安拎著礦泉水和水果,在院裡轉了大半圈,才在一棟舊樓的拐角處找著了張子怡。

  她坐在一張摺疊椅上,穿著戲裡的白襯衫,頭髮紮成馬尾,臉上帶著妝,正百無聊賴地翻一本雜誌。

  跟前幾天在雲南曬的那股黑勁兒比,這會兒已經緩過來不少了。

  「喲,快活張。」李思安走過去,「挺清閒啊。」

  張子怡抬起頭,看見是他,眼睛亮了一下。又看見他手裡拎的東西,更亮了。

  「你還真來了!」她站起來,伸手就去翻塑膠袋,摸出個蘋果在衣服上蹭了蹭,咔嚓咬了一大口,「天天在這兒耗著,嘴裡都快淡出鳥來了。」

  「你不是拍戲呢嗎?怎麼跟個沒事兒人似的。」

  「嗨,昆明的戲早拍完了,BJ這邊兒就剩點兒零打碎敲的鏡頭。」

  張子怡嚼著蘋果,含含糊糊地說。

  「什麼街景啊,空鏡啊,主角走路的背影啊。一天拍不了幾條,大部分時間就是等著。等光,等景,等導演喊開始。我都在這兒坐了一上午了。」

  她咽下蘋果,打量了李思安一眼。「你怎麼想起跑這兒來了?專程看我啊?」

  「看你是一方面。」李思安說,「還有件事兒想跟你打聽打聽。你們這片子的導演,能幫我引薦一下不?」

  張子怡咬著蘋果,眨了眨眼。「你找導演幹嘛?」

  「諮詢點兒事。」

  李思安從包里掏出許崢畫的那本故事板,在手裡拍了拍,「我專輯裡頭有首歌要拍MV,用膠片拍。

  想找個懂行的人問問,拍這麼個東西得注意什麼,大概得花多少錢。」

  張子怡把蘋果核往旁邊的垃圾桶里一扔,擦了擦嘴。「走,我帶你去。」

  她領著李思安繞過那棟舊樓,往後頭一排活動板房走。其中一間門口貼著張手寫的紙片,上頭寫著「導演組」。門半敞著,裡頭煙霧繚繞的。

  「孫導。」張子怡敲了敲門框,探進半個身子,「我有個朋友想找您諮詢點兒事兒。」

  裡頭傳來一聲「進來吧」。


  李思安跟著張子怡進了屋。屋子不大,十來平米,靠牆擺著一張摺疊桌,上頭堆著劇本、分鏡稿、幾包煙、一隻塞滿菸頭的菸灰缸。

  牆角立著一台小電視和一台錄像機。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坐在桌後頭,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襯衫,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帶著點兒文人氣。

  他正低頭在一張紙上寫著什麼,聽見動靜抬起頭來。

  「這是李思安,我朋友。」張子怡介紹道,「這是孫導。」

  「孫導好。」李思安把手裡那兜水果擱在桌上,「頭一回來,帶了點兒水果,您嘗嘗。」

  孫導看了一眼水果,點了點頭。「坐吧。找我有事兒?」

  李思安拉了把摺疊椅坐下來。「孫導,是這麼回事兒,我要拍一支MV,四分多鐘,用35毫米膠片拍。

  想跟您諮詢諮詢,拍這麼個東西得注意什麼,大概得花多少錢。」

  孫導靠在椅背上,從煙盒裡抽出一根煙點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大概是在琢磨這小孩什麼來路——看著不到二十歲,張嘴就要拍膠片MV。

  「你手裡拿的什麼?」

  「我那個MV的故事板。」

  李思安把手裡的速寫本遞過去。孫導接過來,叼著煙翻開。炭筆畫的黑白畫面一頁一頁翻過去——病房,女孩,氧氣面罩,手機,演奏大廳,鋼琴。

  他翻得很慢,看到最後那隻垂落的手時,停了一下。

  他把本子合上,還給李思安,把煙從嘴裡拿下來。

  「有點意思。」孫飛彈了彈菸灰,「MV我也看過不少,大部分就是歌手往那兒一站,對口型。

  你這個,有情節,有情緒,最後這個鏡頭——」他指了指速寫本,「手鬆開,手機掉下來。拍好了,能打動人。」

  他把煙叼回嘴裡,看了李思安一眼。「你這個項目,預算心裡有數嗎?」

  「還沒呢。這不就是想跟您諮詢諮詢,心裡也好有個底。」

  孫導點了點頭,手指頭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行,我給你個大概的數。柯達35毫米膠片,一本四百尺,能拍四分鐘。

  按你這MV四分多鐘的長度,一本差一點兒,兩本有富餘。但你不能指望一條過,得算上片比——就是拍廢了的、NG了的。

  經驗足的導演,片比能控制在1:5左右,六本到八本怎麼也夠了。經驗差點的,1:7、1:8都打不住。」

  「一本膠片多少錢?」

  「一千五左右。」

  孫導按了幾下計算器。「按1:7的片比,七本膠片,這就一萬出頭了。沖印費另算,大概三千到五千。

  攝影機租賃,ARRI的,一天連鏡頭帶機身,八百到一千。燈光設備另租。

  團隊你得請人——導演、攝影師、燈光師、場工,哪怕往省了用,十來號人總得有的。人工費加上交通食宿,至少得三四萬。」

  他彈了彈菸灰,最後看了一眼計算器上的數字。

  「全算下來,五到七萬。你要是想拍得講究點兒,場景多,調度複雜,八萬也打不住。

  你要是自己盯現場,導演的錢可以省點,請個不那麼貴的。但攝影師得找一個懂膠片的,燈光師也得靠譜。這倆人不能省。」

  李思安心裡頭默默記著。五到七萬,跟他上回自己估的數差不多。

  「孫導,那拍這種帶情節的MV,有什麼特別要注意的不?」

  孫導把煙掐滅在菸灰缸里。

  「你這故事板已經有了,前期準備就省了一大塊。剩下的,頭一條是燈光。膠片對光的反應跟攝像機不一樣,不能像拍電視劇那樣『滿堂亮』。

  你得琢磨光從哪兒來,影子落在哪兒。第二條,片場別臨時改主意。膠片一摁就是錢,到了現場按著故事板拍,別臨時起意。」

  他從桌上翻了翻,找出一個電話本,翻到某一頁,在一張紙條上寫了個號碼。寫完了,把紙條推過來。

  「我給你介紹個人,張一白。中央戲劇學院畢業的,去年自己成立了個工作室,專門拍MV和GG。」

  孫飛彈了彈菸灰,「這人挺有想法,不像有些導演,拍MV就是歌手往那兒一站。他喜歡拍帶情節的,跟拍小電影似的。


  你這故事板我瞧了——帶故事情節的,找他正合適。」

  李思安接過紙條,低頭看了一眼。上頭一個座機號,旁邊寫著「張一白」仨字兒。

  張一白。

  這名字落進他眼睛裡的時候,他心裡頭咯噔一下。

  吸毒。上輩子他對這個名字最深的印象,就是這個。二零零九年,張一白在BJ朝陽區讓警方控制了,尿檢陽性,拘留十四天。

  那會兒新聞鋪天蓋地的,他窩在出租屋裡刷論壇,滿屏都是「《將愛》導演吸毒被抓」的標題。

  後來也不知道怎麼著,這人跟沒事兒人似的又出來了,該拍電影拍電影,後來還拍上主旋律了。

  這人挺神的。

  李思安把紙條折好,揣進兜里。

  「謝謝孫導。」

  孫導擺了擺手。「甭謝。你就說孫文學介紹的,他知道。」

  從活動板房出來,太陽已經偏西了。張子怡跟在他旁邊,踢著地上的小石子。

  「怎麼樣?沒白來吧?」

  「沒白來。」李思安把紙條在兜里按了按。

  「那你什麼時候拍?」

  「等專輯出了再說吧。」李思安看了她一眼,「你呢?你這零打碎敲的鏡頭,得拍到什麼時候?」

  張子怡嘆了口氣。「誰知道呢。導演說快了快了,快了半個月了。天天在這兒耗著,我都快長蘑菇了。」

  「你那叫褥瘡。」

  「滾。」

  兩個人走到北影廠大門口,張子怡站在那兒,沖他擺了擺手。

  「路上慢點兒。」

  李思安回頭看了她一眼,笑了笑,轉身出了大門。他在路邊攔了輛面的,拉開車門坐進去。

  車子匯進北三環的車流里,往西邊開去。夕陽透過車窗照進來,落在他的膝蓋上。他把那張紙條從兜里掏出來,展開又看了一眼。

  張一白。

  《將愛情進行到底》。上輩子這片子火成什麼樣,他太清楚了。

  央視黃金檔,李亞鵬和徐靜蕾,滿大街放的都是裡面的歌。劇火了,人也火了,歌也火了。

  這回拍《童話》,要是能跟張一白混熟了——等他要拍《將愛》的時候,演不演的先不說,那片子的歌,自己是不是有機會插一腳?

  他把紙條重新折好,揣回兜里。車窗外的街景慢慢往後倒退,夕陽把整條街鍍了一層暖色。

  這事兒不急。先把《童話》拍好,把人搭上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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