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不會，這還差不多
高歡和娜扎的戲份，拍攝中的化學反應越來越好，好到什麼程度呢？
林遇芬有一次在監視器後面看完一條對手戲，沉默了好幾秒，然後轉過頭，對旁邊的副導演說了一句：「這兩個人站在一起，不用說話，觀眾就能感覺到他們之間有東西。」
副導演點了點頭，補了一句：「那種東西叫『我來真的』。」
林遇芬沒接話，默默點頭，但從那天開始，她對劇組裡所有和高歡有對手戲的演員，標準都提高了。
自然而然地，男主角已經把標準拉到這個高度了，你們跟不上，畫面就不對。
最先感受到這種壓力的，是黃夢穎。
她飾演的孟逸然，是肖奈的追求者，問題在於——她要喜歡肖奈。
喜歡肖奈，就要對著高歡演出那種「我喜歡你但你不知道」的小心翼翼，演出那種「我明明比你那個女朋友更早認識你」的不甘心，演出那種「你選了她但我還是放不下」的卑微。
這些情緒，黃夢穎演不出來。
現實里的演技倒是不錯，但兩個人之前沒有任何交集，她對他的了解僅限於「他是高歡，很紅，很帥，演戲很好」。
這種了解，撐不起孟逸然對肖奈那種積累了很久的、從暗戀到不甘心的複雜感情。
林遇芬看了一條黃夢穎的戲，在監視器後面皺了皺眉，沒喊停，讓她走完了。
然後她站起來，走到高歡面前。
「高歡，你過來一下。」
高歡正在跟娜扎看回放，聽到導演叫他，放下手裡的保溫杯，走過去。
林遇芬把他拉到一邊，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種「我跟你說個事你別多想」的隨意。
「黃夢穎的戲，你看到了吧？」
高歡點了點頭。
「她對你的戲，不夠。」
林遇芬說得很直接，「她跟你不熟。孟逸然喜歡肖奈，那種喜歡是有底氣的，她是校花，她不覺得自己比貝微微差。
但黃夢穎現在看你的眼神，是『我看一個大明星』的眼神，不是『我喜歡你』的眼神。」
高歡沒說話，等著她往下說。
林遇芬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帶著一種老狐狸式的狡黠。
「所以，你跟她熟悉熟悉。」
高歡看著她。
「怎麼熟悉？」
「那是你的事。」林遇芬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走了，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過頭補了一句，「別讓娜扎吃醋就行。」
高歡站在原地，看著林遇芬的背影，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他走回休息區，娜扎正坐在摺疊椅上翻劇本，看到他回來，抬起頭。
「導演跟你說什麼？」
「讓我跟黃夢穎熟悉熟悉。」
娜扎的手頓了一下，抬起頭看著他，表情裡帶著一種「你說什麼」的警覺。
「熟悉什麼？」
「熟悉到孟逸然看肖奈的眼神不是『我看大明星』的眼神。」
娜扎沉默了兩秒，然後低下頭，繼續翻劇本。
「那你去唄。」
她的語氣儘量平淡，但高歡聽出了那個語氣底下的小小酸味，像醋，但不濃，剛好夠他聞到。
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你不高興？」
「我沒有。」娜扎頭都沒抬。
「那你別看了，劇本拿反了。」
娜扎低頭一看，確實反了。
她的臉從脖子根開始紅了，但她沒承認，把劇本正過來，繼續翻，嘴硬地說了一句：「我在練倒著看劇本，鍛鍊腦子。」
高歡看著她，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沒拆穿。
……
下午收工之後，高歡去找了黃夢穎。
她坐在化妝間裡，正在卸妝。
化妝師拿著棉片在她臉上擦，她閉著眼睛，睫毛微微顫著，整個人看起來像一隻剛洗完澡的貓，懶洋洋的。
高歡敲了敲門框。
黃夢穎睜開眼睛，從鏡子裡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後坐直了身子。
「學弟。」
「卸完妝來找我，我在房車裡。」
黃夢穎又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表情裡帶著一種「我做錯什麼了嗎」的緊張。
高歡沒解釋，轉身走了。
二十五分鐘後，黃夢穎敲了房車的門。
央央金開的門，側身讓她進去。
房車裡，高歡坐在沙發上，面前的桌上攤著劇本，手裡拿著一支筆，正在寫什麼。
看到黃夢穎進來，他放下筆，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坐。」
黃夢穎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背挺得很直。
她今天穿著一件白色的T恤，牛仔褲，頭髮散著，重新化了妝之後的臉很顯小，下巴尖尖的，眼睛很大，瞳孔的顏色是深棕色的，在房車暖黃色的燈光下像兩顆被磨亮的琥珀。
「你知道我為什麼叫你過來嗎？」高歡問。
黃夢穎想了想，輕聲說了一句：「是因為我今天的戲嗎？」
「嗯。」
黃夢穎的手指在膝蓋上攥了一下。
「我知道，我沒演好。」
高歡看著她，沒有馬上接話。
他拿起桌上的劇本，翻到孟逸然的戲份，指著其中一段。
「孟逸然第一次見到肖奈，是什麼感覺？」
黃夢穎看著那段劇本，想了想。
「應該是……驚艷？就是那種『原來真的有長成這樣男生』的感覺。」
「然後呢？」
「然後……她就開始關注他，發現自己喜歡他，但不敢說。」
高歡點了點頭。
「那你覺得，她喜歡肖奈什麼？」
黃夢穎想了想。
「帥？學習好？打球好？就是那種……校園男神該有的東西都有。」
高歡靠在沙發靠背上，看著她的眼睛。
「你剛才說的這些，是書里寫的，是劇本里寫的，是你腦子裡想的。
但孟逸然喜歡肖奈，不是因為她列了一張清單，上面寫著『帥、學習好、打球好』，然後打了勾，就喜歡了。
不像你現在的想法與標準。」
他的語速不快不慢，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校園裡的喜歡是沒有理由的。
她看到他的時候，心跳會快。她聽到他的名字的時候，耳朵會豎起來。
她看到他和貝微微走在一起的時候，心裡會酸。」
黃夢穎認真聽著，眼睛一眨不眨。
「你在演孟逸然的時候，不要想『她為什麼喜歡肖奈』，要想『她喜歡肖奈的時候是什麼感覺』。」
高歡說到這裡，頓了頓，「你以前喜歡過別人嗎？」
黃夢穎不知道是不是裝作害羞的樣子，
「高……高中時候算嗎？」
「當然算。」
「那……喜歡過。」
「什麼感覺？」
黃夢穎想了想，聲音輕了下去。
「就是……上課的時候會偷偷看他，下課的時候會假裝路過他的教室，他跟你說話的時候，你會緊張到說不出話，但是晚上回去會高興得睡不著。」
高歡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那就是孟逸然的感覺，這部劇里，她就是一個喜歡肖奈的女孩子。」
黃夢穎看著他，慢慢點了點頭。
「我好像……懂了一點。」
高歡拿起桌上的劇本，翻到孟逸然和肖奈的一場對手戲。
「來，我們試一遍。你把台詞念出來，不用站，坐著就行。」
黃夢穎深吸了一口氣，看著劇本上的台詞，開口了。
「肖奈，我……我喜歡你。」
她的聲音有點抖，眼神躲閃著，不敢看高歡，睫毛微微顫著，像蝴蝶翅膀在雨前的掙扎。
高歡看著她，沒有說話。
他沒有念肖奈的台詞，就那麼安靜地看著她，眼神裡帶著一種溫和的、不帶任何攻擊性的注視。
但那種注視，讓黃夢穎的臉更紅了。
因為高歡緩緩走到了她身前，臉越來越近，她在那雙眼睛裡看到了玩味與試探。
黃夢穎深吸了一口氣，輕聲說道，「肖奈，我……我喜歡你。」
這一次，她的聲音穩了一些。
她的眼睛看著高歡，不再是躲閃的，而是帶著一種「我說出來了」的釋然和「你會怎麼回答」的緊張。
高歡點了點頭。
「這條，比你在片場的那版好。」
黃夢穎鬆了一口氣，整個人從緊繃的狀態里松下來，肩膀微微塌了一下。
「謝謝學弟。」
高歡沒回話，只是看著她的嘴唇，
黃夢穎愣了一下，然後慢慢點了點頭。
……
接下來的幾天，黃夢穎的進步讓林遇芬都有些意外。
仿佛是「有人幫她打開了門，她自己開始往裡走」的那種進步。
她的眼神不再空了，看高歡的時候，眼睛裡有一種「我喜歡你但我知道你不會選我」的複雜，情緒像是真的從她心裡長出來的。
林遇芬在監視器後面看了一條孟逸然和肖奈的對手戲，轉過頭對副導演說了一句：「這姑娘，開竅了。」
……
這一天的拍攝安排很普通又特殊，是KO和郝眉的戲。
在原著里，KO是黑客，後來被肖奈挖到致一科技當程式設計師，做飯好吃，話少，但對郝眉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超越兄弟情的寵溺。
林遇芬在拍攝前跟全組說了一句：「這場戲，尺度不好把握。
多了，過不了審；
少了，原著粉不滿意。
你們自己拿捏。」
飾演KO的是張兵兵。
他站在鏡頭前的時候，他不說話的時候比說話的時候更有戲，眼睛裡有東西，沉沉的，像一潭深水。
飾演郝眉的是李縣。
他穿著一件白色的T恤，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成月牙，整個人陽光得像剛從海灘上撿回來的貝殼。
他的氣質和張兵兵正好相反——一個收，一個放；一個冷，一個暖。
兩個人站在一起，畫面本身就很有戲。
第一場戲，是KO第一次見到郝眉。
食堂里，KO坐在角落裡吃飯，郝眉端著餐盤走過來，大大咧咧地往他對面一坐。
「哎，你是新來的？」
KO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低下頭繼續吃飯。
郝眉不在意，繼續說：「你叫什麼名字？」
KO又看了他一眼，還是沒說話。
郝眉撓了撓頭，笑了。「你不會說話啊？」
KO放下筷子，看著他的眼睛，說了兩個字。
「會。」
就兩個字，但那個眼神不對。
張兵兵把那種「一眼萬年」的感覺演得很到位。
他的眼神里有東西，但他不讓那個東西溢出來，就讓它在那裡，像一杯倒滿了但沒溢出來的水，你看著都覺得緊張，怕它灑了，但它就是沒灑。
李縣的接戲也很好。
郝眉被KO看了一眼，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沒心沒肺的，但他的耳朵紅了。
那種「嘴上沒反應但身體很誠實」的小細節，讓在旁邊圍觀的娜扎忍不住拉了拉高歡的袖子。
「歡哥，你過來看。」
高歡正在看劇本，被娜扎拉到監視器後面。
第二場戲，是KO和郝眉在校外餐館偶遇。
郝眉和朋友來吃飯，發現這家店的菜味道跟食堂一模一樣，衝到後廚一看，KO穿著廚師服，正在顛勺。
「你怎麼在這兒？」郝眉瞪大了眼睛。
KO看了他一眼，把鍋里的菜倒進盤子裡，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打工。」
「你廚藝這麼好？」
KO沒回答，把盤子遞給他，說了一句：「嘗嘗。」
郝眉拿起筷子夾了一口，嚼了兩下，眼睛亮了。
「好吃！比食堂的好吃！」
KO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個弧度很小，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但郝眉看到了，又沒心沒肺地笑了。
「你笑了！你居然會笑！」
KO轉過身，繼續炒菜，但耳尖是紅的。
娜扎蹲在監視器前面，看得入了神。
她拽了拽高歡的衣角，小聲說：「歡哥，你看KO看郝眉那個眼神，是不是……」
她想了想，沒找到合適的詞。
高歡替她說完了。
「是喜歡。」
娜扎偏過頭看著他，眼睛裡有光。
「你也覺得？」
「劇本里沒寫，但張兵兵演出來了。」
娜扎忍不住輕聲說了一句：「這也太大膽，太甜了吧。」
高歡站在她身後，看著監視器里張兵兵和李縣的表演，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央央金不知道什麼時候也湊了過來，蹲在娜扎旁邊，三個人排成一排，像三隻蹲在牆頭的貓，盯著監視器看。
接下來的一場戲，林遇芬許久沒有喊「卡」。
監視器後面安靜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
「再來一遍。」
四個字，語氣平靜，但高歡十分懷疑導演在猶豫要不要再加把火。
張兵兵和李縣從鏡頭前走下來，兩個人一前一後，中間隔了幾步的距離。
李縣在前面走，張兵兵在後面走，但張兵兵的目光一直落在李縣的後腦勺上，像一根看不見的線，牽著。
娜扎看著那兩個人，忽然踮起腳尖，湊到高歡耳邊。
「歡哥。」
「嗯。」
「我看著他們這場戲，忽然有點慶幸。」
高歡偏過頭，看著她。
「慶幸什麼？」
娜扎的嘴唇貼著他的耳朵，聲音輕得像羽毛，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耳廓。
「慶幸你不喜歡男人。」
高歡愣了一下，然後嘴角慢慢勾了起來。
他伸出手，在她腰上輕輕拍了一下。
「你想多了。」
娜扎縮了一下，笑了，笑得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她踮起的腳尖落回地面，但沒有退開，就站在他旁邊，肩膀貼著他的手臂。
央央金蹲在監視器前面，還沉浸在K莫CP的氛圍里沒出來，嘴裡念叨著：「這也太好磕了，我要回去寫同人文。」
高歡看了她一眼。
「央央姐，你是經紀人。」
「經紀人也是女孩子，女孩子磕CP天經地義。」
央央金理直氣壯。
高歡搖了搖頭，沒再說什麼。
娜扎挽著他的胳膊，兩個人往回走。走了幾步，她忽然停下來，偏過頭看著他。
「歡哥，你說，如果有一天你發現自己喜歡男人了，你會告訴我嗎？」
高歡看著她，想了想。
「不會。」
「為什麼？」
「因為沒有那一天。」
娜扎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比剛才更大，眼睛裡的光像碎了的星星，亮閃閃的。
「這還差不多。」
她挽著他的胳膊，步子比剛才輕快了一些。
林遇芬有一次在監視器後面看完一條對手戲，沉默了好幾秒，然後轉過頭，對旁邊的副導演說了一句：「這兩個人站在一起，不用說話，觀眾就能感覺到他們之間有東西。」
副導演點了點頭，補了一句：「那種東西叫『我來真的』。」
林遇芬沒接話，默默點頭，但從那天開始，她對劇組裡所有和高歡有對手戲的演員，標準都提高了。
自然而然地，男主角已經把標準拉到這個高度了，你們跟不上，畫面就不對。
最先感受到這種壓力的，是黃夢穎。
她飾演的孟逸然，是肖奈的追求者，問題在於——她要喜歡肖奈。
喜歡肖奈，就要對著高歡演出那種「我喜歡你但你不知道」的小心翼翼，演出那種「我明明比你那個女朋友更早認識你」的不甘心，演出那種「你選了她但我還是放不下」的卑微。
這些情緒，黃夢穎演不出來。
現實里的演技倒是不錯，但兩個人之前沒有任何交集，她對他的了解僅限於「他是高歡，很紅，很帥，演戲很好」。
這種了解，撐不起孟逸然對肖奈那種積累了很久的、從暗戀到不甘心的複雜感情。
林遇芬看了一條黃夢穎的戲，在監視器後面皺了皺眉，沒喊停，讓她走完了。
然後她站起來，走到高歡面前。
「高歡，你過來一下。」
高歡正在跟娜扎看回放，聽到導演叫他，放下手裡的保溫杯，走過去。
林遇芬把他拉到一邊，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種「我跟你說個事你別多想」的隨意。
「黃夢穎的戲，你看到了吧？」
高歡點了點頭。
「她對你的戲，不夠。」
林遇芬說得很直接，「她跟你不熟。孟逸然喜歡肖奈，那種喜歡是有底氣的，她是校花，她不覺得自己比貝微微差。
但黃夢穎現在看你的眼神，是『我看一個大明星』的眼神，不是『我喜歡你』的眼神。」
高歡沒說話，等著她往下說。
林遇芬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帶著一種老狐狸式的狡黠。
「所以，你跟她熟悉熟悉。」
高歡看著她。
「怎麼熟悉？」
「那是你的事。」林遇芬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走了，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過頭補了一句，「別讓娜扎吃醋就行。」
高歡站在原地，看著林遇芬的背影，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他走回休息區，娜扎正坐在摺疊椅上翻劇本，看到他回來，抬起頭。
「導演跟你說什麼？」
「讓我跟黃夢穎熟悉熟悉。」
娜扎的手頓了一下，抬起頭看著他，表情裡帶著一種「你說什麼」的警覺。
「熟悉什麼？」
「熟悉到孟逸然看肖奈的眼神不是『我看大明星』的眼神。」
娜扎沉默了兩秒，然後低下頭，繼續翻劇本。
「那你去唄。」
她的語氣儘量平淡，但高歡聽出了那個語氣底下的小小酸味，像醋，但不濃，剛好夠他聞到。
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你不高興？」
「我沒有。」娜扎頭都沒抬。
「那你別看了，劇本拿反了。」
娜扎低頭一看，確實反了。
她的臉從脖子根開始紅了，但她沒承認，把劇本正過來，繼續翻，嘴硬地說了一句：「我在練倒著看劇本，鍛鍊腦子。」
高歡看著她，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沒拆穿。
……
下午收工之後，高歡去找了黃夢穎。
她坐在化妝間裡，正在卸妝。
化妝師拿著棉片在她臉上擦，她閉著眼睛，睫毛微微顫著，整個人看起來像一隻剛洗完澡的貓，懶洋洋的。
高歡敲了敲門框。
黃夢穎睜開眼睛，從鏡子裡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後坐直了身子。
「學弟。」
「卸完妝來找我，我在房車裡。」
黃夢穎又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表情裡帶著一種「我做錯什麼了嗎」的緊張。
高歡沒解釋，轉身走了。
二十五分鐘後，黃夢穎敲了房車的門。
央央金開的門，側身讓她進去。
房車裡，高歡坐在沙發上，面前的桌上攤著劇本，手裡拿著一支筆，正在寫什麼。
看到黃夢穎進來，他放下筆，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坐。」
黃夢穎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背挺得很直。
她今天穿著一件白色的T恤，牛仔褲，頭髮散著，重新化了妝之後的臉很顯小，下巴尖尖的，眼睛很大，瞳孔的顏色是深棕色的，在房車暖黃色的燈光下像兩顆被磨亮的琥珀。
「你知道我為什麼叫你過來嗎？」高歡問。
黃夢穎想了想，輕聲說了一句：「是因為我今天的戲嗎？」
「嗯。」
黃夢穎的手指在膝蓋上攥了一下。
「我知道，我沒演好。」
高歡看著她，沒有馬上接話。
他拿起桌上的劇本，翻到孟逸然的戲份，指著其中一段。
「孟逸然第一次見到肖奈，是什麼感覺？」
黃夢穎看著那段劇本，想了想。
「應該是……驚艷？就是那種『原來真的有長成這樣男生』的感覺。」
「然後呢？」
「然後……她就開始關注他，發現自己喜歡他，但不敢說。」
高歡點了點頭。
「那你覺得，她喜歡肖奈什麼？」
黃夢穎想了想。
「帥？學習好？打球好？就是那種……校園男神該有的東西都有。」
高歡靠在沙發靠背上，看著她的眼睛。
「你剛才說的這些，是書里寫的，是劇本里寫的，是你腦子裡想的。
但孟逸然喜歡肖奈，不是因為她列了一張清單，上面寫著『帥、學習好、打球好』，然後打了勾，就喜歡了。
不像你現在的想法與標準。」
他的語速不快不慢，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校園裡的喜歡是沒有理由的。
她看到他的時候，心跳會快。她聽到他的名字的時候，耳朵會豎起來。
她看到他和貝微微走在一起的時候，心裡會酸。」
黃夢穎認真聽著，眼睛一眨不眨。
「你在演孟逸然的時候，不要想『她為什麼喜歡肖奈』，要想『她喜歡肖奈的時候是什麼感覺』。」
高歡說到這裡，頓了頓，「你以前喜歡過別人嗎？」
黃夢穎不知道是不是裝作害羞的樣子，
「高……高中時候算嗎？」
「當然算。」
「那……喜歡過。」
「什麼感覺？」
黃夢穎想了想，聲音輕了下去。
「就是……上課的時候會偷偷看他，下課的時候會假裝路過他的教室，他跟你說話的時候，你會緊張到說不出話，但是晚上回去會高興得睡不著。」
高歡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那就是孟逸然的感覺，這部劇里，她就是一個喜歡肖奈的女孩子。」
黃夢穎看著他，慢慢點了點頭。
「我好像……懂了一點。」
高歡拿起桌上的劇本，翻到孟逸然和肖奈的一場對手戲。
「來，我們試一遍。你把台詞念出來，不用站，坐著就行。」
黃夢穎深吸了一口氣，看著劇本上的台詞，開口了。
「肖奈，我……我喜歡你。」
她的聲音有點抖，眼神躲閃著，不敢看高歡，睫毛微微顫著，像蝴蝶翅膀在雨前的掙扎。
高歡看著她，沒有說話。
他沒有念肖奈的台詞，就那麼安靜地看著她，眼神裡帶著一種溫和的、不帶任何攻擊性的注視。
但那種注視，讓黃夢穎的臉更紅了。
因為高歡緩緩走到了她身前，臉越來越近，她在那雙眼睛裡看到了玩味與試探。
黃夢穎深吸了一口氣，輕聲說道，「肖奈，我……我喜歡你。」
這一次，她的聲音穩了一些。
她的眼睛看著高歡，不再是躲閃的，而是帶著一種「我說出來了」的釋然和「你會怎麼回答」的緊張。
高歡點了點頭。
「這條，比你在片場的那版好。」
黃夢穎鬆了一口氣，整個人從緊繃的狀態里松下來，肩膀微微塌了一下。
「謝謝學弟。」
高歡沒回話，只是看著她的嘴唇，
黃夢穎愣了一下，然後慢慢點了點頭。
……
接下來的幾天，黃夢穎的進步讓林遇芬都有些意外。
仿佛是「有人幫她打開了門，她自己開始往裡走」的那種進步。
她的眼神不再空了，看高歡的時候，眼睛裡有一種「我喜歡你但我知道你不會選我」的複雜，情緒像是真的從她心裡長出來的。
林遇芬在監視器後面看了一條孟逸然和肖奈的對手戲，轉過頭對副導演說了一句：「這姑娘，開竅了。」
……
這一天的拍攝安排很普通又特殊，是KO和郝眉的戲。
在原著里，KO是黑客，後來被肖奈挖到致一科技當程式設計師，做飯好吃，話少，但對郝眉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超越兄弟情的寵溺。
林遇芬在拍攝前跟全組說了一句：「這場戲，尺度不好把握。
多了，過不了審；
少了，原著粉不滿意。
你們自己拿捏。」
飾演KO的是張兵兵。
他站在鏡頭前的時候，他不說話的時候比說話的時候更有戲，眼睛裡有東西，沉沉的，像一潭深水。
飾演郝眉的是李縣。
他穿著一件白色的T恤，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成月牙，整個人陽光得像剛從海灘上撿回來的貝殼。
他的氣質和張兵兵正好相反——一個收，一個放；一個冷，一個暖。
兩個人站在一起，畫面本身就很有戲。
第一場戲，是KO第一次見到郝眉。
食堂里，KO坐在角落裡吃飯，郝眉端著餐盤走過來，大大咧咧地往他對面一坐。
「哎，你是新來的？」
KO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低下頭繼續吃飯。
郝眉不在意，繼續說：「你叫什麼名字？」
KO又看了他一眼，還是沒說話。
郝眉撓了撓頭，笑了。「你不會說話啊？」
KO放下筷子，看著他的眼睛，說了兩個字。
「會。」
就兩個字，但那個眼神不對。
張兵兵把那種「一眼萬年」的感覺演得很到位。
他的眼神里有東西，但他不讓那個東西溢出來，就讓它在那裡，像一杯倒滿了但沒溢出來的水，你看著都覺得緊張，怕它灑了，但它就是沒灑。
李縣的接戲也很好。
郝眉被KO看了一眼，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沒心沒肺的，但他的耳朵紅了。
那種「嘴上沒反應但身體很誠實」的小細節，讓在旁邊圍觀的娜扎忍不住拉了拉高歡的袖子。
「歡哥，你過來看。」
高歡正在看劇本，被娜扎拉到監視器後面。
第二場戲，是KO和郝眉在校外餐館偶遇。
郝眉和朋友來吃飯，發現這家店的菜味道跟食堂一模一樣，衝到後廚一看，KO穿著廚師服，正在顛勺。
「你怎麼在這兒？」郝眉瞪大了眼睛。
KO看了他一眼，把鍋里的菜倒進盤子裡，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打工。」
「你廚藝這麼好？」
KO沒回答，把盤子遞給他，說了一句：「嘗嘗。」
郝眉拿起筷子夾了一口，嚼了兩下，眼睛亮了。
「好吃！比食堂的好吃！」
KO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個弧度很小，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但郝眉看到了，又沒心沒肺地笑了。
「你笑了！你居然會笑！」
KO轉過身，繼續炒菜，但耳尖是紅的。
娜扎蹲在監視器前面，看得入了神。
她拽了拽高歡的衣角，小聲說：「歡哥，你看KO看郝眉那個眼神，是不是……」
她想了想，沒找到合適的詞。
高歡替她說完了。
「是喜歡。」
娜扎偏過頭看著他，眼睛裡有光。
「你也覺得？」
「劇本里沒寫，但張兵兵演出來了。」
娜扎忍不住輕聲說了一句：「這也太大膽，太甜了吧。」
高歡站在她身後，看著監視器里張兵兵和李縣的表演，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央央金不知道什麼時候也湊了過來，蹲在娜扎旁邊，三個人排成一排，像三隻蹲在牆頭的貓，盯著監視器看。
接下來的一場戲，林遇芬許久沒有喊「卡」。
監視器後面安靜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
「再來一遍。」
四個字，語氣平靜，但高歡十分懷疑導演在猶豫要不要再加把火。
張兵兵和李縣從鏡頭前走下來，兩個人一前一後，中間隔了幾步的距離。
李縣在前面走，張兵兵在後面走，但張兵兵的目光一直落在李縣的後腦勺上，像一根看不見的線，牽著。
娜扎看著那兩個人，忽然踮起腳尖，湊到高歡耳邊。
「歡哥。」
「嗯。」
「我看著他們這場戲，忽然有點慶幸。」
高歡偏過頭，看著她。
「慶幸什麼？」
娜扎的嘴唇貼著他的耳朵，聲音輕得像羽毛，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耳廓。
「慶幸你不喜歡男人。」
高歡愣了一下，然後嘴角慢慢勾了起來。
他伸出手，在她腰上輕輕拍了一下。
「你想多了。」
娜扎縮了一下，笑了，笑得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她踮起的腳尖落回地面，但沒有退開，就站在他旁邊，肩膀貼著他的手臂。
央央金蹲在監視器前面，還沉浸在K莫CP的氛圍里沒出來，嘴裡念叨著：「這也太好磕了，我要回去寫同人文。」
高歡看了她一眼。
「央央姐，你是經紀人。」
「經紀人也是女孩子，女孩子磕CP天經地義。」
央央金理直氣壯。
高歡搖了搖頭，沒再說什麼。
娜扎挽著他的胳膊，兩個人往回走。走了幾步，她忽然停下來，偏過頭看著他。
「歡哥，你說，如果有一天你發現自己喜歡男人了，你會告訴我嗎？」
高歡看著她，想了想。
「不會。」
「為什麼？」
「因為沒有那一天。」
娜扎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比剛才更大，眼睛裡的光像碎了的星星，亮閃閃的。
「這還差不多。」
她挽著他的胳膊，步子比剛才輕快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