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大概都有吧,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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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丟狗事件以後的日子過得飛快。

  《微微一笑很傾城》開機兩個多星期,劇組的節奏已經跑順了。

  每天七點出工,傍晚收工,偶爾趕夜戲,但不多。

  松江大學城的櫻花還沒謝,風一吹花瓣就簌簌地往下掉,落在草地上、落在道具車上、落在娜扎的頭髮上,像一場下不完的粉色的雪。

  娜扎最近幸福得都快飛了。

  很很開心的幸福那種,整個人洋溢著「我每天早上醒來都覺得今天又是美好的一天」的、從骨子裡往外冒的幸福感。

  原因很簡單,高歡在劇組裡。

  每天早上睜眼就能看到他,每天收工之前最後一眼也是他。

  一起吃早飯,一起去片場,一起對戲,一起吃飯,一起回酒店。

  二十四小時,除了拍戲的時候被角色隔開,其他時間都在一起。

  娜扎覺得自己像是泡在蜜罐子裡,甜得齁,但她不嫌膩。

  唯一讓她有點小抱怨的,是高歡對她的要求太高了。

  貝微微這個角色,表面上是明艷動人的系花,骨子裡是聰明、獨立、有主見的學霸。

  長得好看是基礎,但光好看不夠。

  笑起來要甜但不膩,生氣的時候要有氣場但不潑辣,跟肖奈鬥嘴的時候要伶牙俐齒但不刻薄。

  這些分寸,高歡一個一個地幫她摳。

  「你剛才那個笑,太甜了。貝微微不是傻白甜,她很聰明,笑的時候眼睛裡要有東西,不是單純的『我好開心』。」

  「這段台詞你說得太快了。

  貝微微是系花,她只在和肖奈戀愛的時候感性,其他時間都是理性的一面,說話有條理和底氣的,不是虛張聲勢。

  你慢一點,每個字都咬清楚,讓觀眾覺得『這個姑娘不好惹但很值得喜歡』。」

  「你生氣的時候不要皺鼻子。貝微微生氣是微微眯眼睛,嘴角往下撇一點,不是做鬼臉。。」

  娜扎一開始覺得高歡在刁難她。

  後來她覺得高歡說得對。

  再後來她覺得高歡簡直就是個魔鬼,他太知道怎麼逼出她最好的狀態了。

  每一場戲,他都能說出三個以上可以改進的點,而且每個點都說在要害上,不是那種「你這裡再收一點」的玄學指導,是具體可執行的、你照著做就能變好的那種。

  娜扎被他逼得每天晚上回酒店還要對著鏡子練表情、練台詞、練走位。

  練到後來,她做夢都在說貝微微的台詞。

  但效果也是肉眼可見的。

  開機第一周,林遇芬看娜扎的回放,表情是「還行,能用」。

  第二周,林遇芬看回放的時候開始點頭了,偶爾還會說一句「這條不錯」。

  到了第三周,林遇芬有一次看完娜扎的一條戲,在監視器後面沉默了好幾秒,然後說了句讓在場所有人都有些意外的話。

  「娜扎,你這條,是我拍你以來最好的。」

  娜扎當時眼眶就紅了,因為她知道這條路是怎麼走過來的。

  高歡每天晚上陪她練戲,一句一句地摳台詞,一個眼神一個眼神地糾正,雖然更多的是其他的練習,練到凌晨是常態,第二天一早又要出工。

  她沒有辜負他的時間。

  從那天開始,林遇芬對娜扎的態度明顯變了。

  從之前那種「你是女主角我尊重你但你的演技我真的不太放心」的客氣,變成了「你行,你演得好,我相信你」的信任。

  娜扎把這歸功於高歡。

  高歡把這歸功于娜扎的底子。

  「你本來就有這份潛力,只要對你的要求嚴格一點點就行。不然……」

  「不然什麼?」

  不然就是在電視劇里越努力越退步,顏值少見地不升反降了。

  高歡沒有這樣說,但娜扎知道,不是每個人都有那個耐心和能力幫她。

  ……

  每天早上化妝的時候,是娜扎一天中最期待的時刻之一。

  化妝室不大,兩張化妝檯並排靠著牆。


  高歡坐在左邊那把椅子上,娜扎坐在右邊那把,兩個人的椅子挨得很近,近到娜扎伸手就能碰到高歡的手臂。

  高歡的化妝師是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姓周,手法很輕很快,十五分鐘就能把高歡的臉收拾好,打底、修容、描眉,乾淨利落,不多不少。

  娜扎的化妝師是個姑娘,比她大兩歲,做事很細,但速度慢。

  娜扎的妝比高歡複雜得多,光眼妝就要折騰二十多分鐘。

  但娜扎每天早上都比高歡早到化妝室。

  因為她要在高歡化妝的時候在旁邊看著。

  哪怕她已經化好了,哪怕她坐在那裡什麼都沒做,就是看著鏡子裡的他,她也覺得踏實。

  她給自己的理由很充分:「我在他旁邊看劇本會更有代入感,畢竟是情侶戲嘛,多看看男主角的臉有助於入戲。」

  高歡第一次聽到這個理由的時候,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沒拆穿。

  化妝師周哥也習慣了。

  每天他給高歡化妝的時候,娜扎就坐在旁邊,捧著一個劇本,低頭看幾行,抬頭看一眼高歡,再低頭看幾行,再抬頭看一眼。

  那個頻率,說是在看劇本,不如說是在看高歡。

  有時候高歡在閉眼睛,她就多看他幾眼,反正他看不見。

  有時候高歡睜著眼睛看鏡子,她就假裝在看劇本,但餘光一直往左邊飄。

  娜扎的那點小心思,化妝師周哥看得一清二楚,但他從來不多嘴。

  在這個圈子裡待久了,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他心裡有數。

  每天最後走出化妝室的,永遠是高歡和娜扎。

  不是因為他們化得慢,是因為他們總要磨蹭一會兒。

  有時候是高歡先站起來,走到娜扎身後,低頭看她在劇本上做的標記,指著一個地方說「這段你昨天練的那版比這版好,用那個」。

  有時候是娜扎先化完,但她不急著走,坐在椅子上玩手機,等高歡。

  但更多的時候,是兩個人同時站起來,同時走到門口,然後……

  門關上。

  化妝室里沒別人了。

  娜扎踮起腳尖,高歡低下頭。

  嘴唇碰在一起。

  深長的擁吻,認真而投入。

  像兩個偷偷談戀愛的高中生,在教室的角落裡趁著沒人注意飛快地親一下,然後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第一次的時候,娜扎的口紅蹭到了高歡的嘴唇上。

  她趕緊抽紙巾幫他擦,擦的時候兩個人的臉離得很近,她又沒忍住親了一下。

  第二次的時候,她學聰明了,親之前先把嘴唇上的口紅抿掉一些。

  但口紅這種東西,抿掉一些還有。

  親完之後高歡的嘴唇上還是沾了一層淡淡的粉色,像塗了一層薄薄的唇膏。

  娜扎看著覺得好笑,又有點得意,她留下的印記。

  後來她找到了一個更好的辦法。

  親他的時候,不親嘴唇,親下巴、親臉頰、親脖子。

  但這些地方不會留下口紅印,她覺得不夠。

  直到有一天,她親完他的腹肌。

  是的,腹肌。

  那是有一天化完妝後,兩個人在化妝室里,央央金在門口把守。

  高歡換衣服的時候,娜扎看到了他線條分明的腹肌。

  她不是第一次看到,但每次看到還是會心跳加速。

  鬼使神差地,她湊過去,在他腹肌上親了億下。

  嘴唇離開的時候,上面留下了一個淺淺的、豆沙色的唇印。

  娜扎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像只偷到魚的貓。

  「這個好,」她說,「衣服一穿就看不見了,只有我知道。」

  高歡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腹肌上的那個唇印,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沒說話。

  從那以後,這成了兩個人之間的一個小儀式。

  每天早上,化完妝、走出化妝室之前,娜扎會在高歡的腹肌上親一下。


  有時候是一個,有時候是兩三個,排成一排,像蓋章一樣。

  高歡的腹肌上每天都掛著娜扎的口紅印,換著顏色,換著形狀。

  他的襯衫每天都要換。

  娜扎為此專門買了幾支不掉色的口紅,結果發現不掉色的口紅親上去之後留在皮膚上的時間更久,要用卸妝水才能擦掉。

  她覺得更好,這意味著她的印記能留得更久。

  高歡有時候掀開襯衫看到腹肌上的唇印,會無奈地搖搖頭。

  娜扎的化妝技術也在這段時間裡突飛猛進。

  因為她每天都在研究怎麼把口紅親在高歡的腹肌上之後不留殘色在她自己嘴唇上、但又能留下清晰的印記。

  這需要控制嘴唇的濕度、角度、力度,比畫眼線還難。

  她把這個過程叫做「理解靚坤,成為靚坤,超越靚坤」。

  高歡聽到這個評價的時候,正在喝水,差點沒嗆著。

  「靚坤?」他看著她。

  「對啊,」娜扎理直氣壯,「你不是總說你火氣大嘛。靚坤也火氣大,但他那個火氣大是演的,你這個是真的。」

  高歡看著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娜扎湊過來,壓低聲音,用一種很認真的、像是在分享什麼重要研究成果的語氣說:

  「我研究過了,靚坤的解決方式是讓女孩子多喝水,昆丁的解決方式是戀足。

  但你的戰鬥力,這兩種都得用上才行,你找我一個就夠了,而且我對我的腳還是有自信的。」

  她說這話的時候,表情是認真的,但眼睛裡的光是狡黠的。

  高歡看著她,嘴角慢慢勾起來,伸出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你每天都在想什麼?」

  「想你。」娜扎回答得毫不猶豫。

  系統在新年升級的時候,再次全面提高了高歡的身體素質。

  具體提高了多少,高歡沒有一個精確的量化標準。但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體能、恢復能力、反應速度都比之前上了一個台階。

  如果說他之前的戰鬥力足以打敗5個娜扎,那現在就是10個。

  這個比喻是央央金髮明的。

  她有一次看到高歡練完拳擊之後又去游泳,游完回來還能在房間裡和娜扎一起寫劇本寫到凌晨,第二天一早又精神抖擻地出工,忍不住感慨了一句:「歡哥,你一個人能頂十個娜扎。」

  高歡當時沒接話,但娜扎記住了。

  她後來把這個比喻用在了別的地方,火氣。

  高歡的火氣確實大。

  娜扎作為唯一的「滅火隊員」,壓力不小。

  為了平息他的火氣,她參考並致敬了靚坤和昆丁的喜好。

  靚坤的方式是,嗯,總之就是勤快。

  昆丁的方式是,嗯,總之就是花樣。

  娜扎把這兩種方式結合起來,發展出了自己的方法論。

  最近她的兩種技術突飛猛進。

  一種是手上功夫。

  她以前只會簡單地按摩,現在學了一整套的放鬆手法,從肩膀到後背到腰,力道輕重有度,位置精準到讓高歡都覺得意外。

  另一種是嘴上功夫。

  她研究了老師們的很多資料,做了很多練習,反覆調試角度和力度,終於找到了一套讓高歡滿意的方案。

  高歡有一次問她:「你從哪學的?」

  娜扎眨了眨眼睛,語氣神秘:「昆丁的電影裡不是有嘛。」

  高歡沉默了兩秒。

  「昆丁的電影裡沒有你學的這種東西。」

  「那就是靚坤的。」

  「靚坤也沒有。」

  娜扎想了想,笑了。

  「隔壁的電影裡嘛!還有這個,就是我自創的。反正你滿意就行。」

  說著,她慢慢後仰,躺在了高歡的身上,然後歪頭,狠狠地用力吻住了高歡。

  高歡自然不能認輸,直接把娜扎舉了起來練習瑜伽,讓娜扎大吃一驚。


  ……

  這天下午,陽光很好。

  松江大學城的櫻花樹下,娜扎剛跟毛小彤拍完一場對手戲。

  這場戲是貝微微和趙二喜在校園裡散步聊天,聊的是肖奈。

  趙二喜問貝微微「你是不是喜歡肖奈」,貝微微嘴上說「沒有」,但臉紅了,眼神出賣了她。

  娜扎把那種「嘴上否認但心裡已經承認了」的矛盾感演得很好,眼神躲閃,嘴角微微翹起來又趕緊壓下去,手指不自覺地絞著衣角。

  林遇芬在監視器後面喊了「過」,然後沖娜扎豎了個大拇指。

  毛小彤也沖她笑了笑,那個笑容乾淨又甜,像四月里剛洗好的草莓。

  「娜扎,你今天狀態好好。」毛小彤說。

  娜扎擦了擦額角的汗,笑了:「可能是今天的陽光好,心情好,所以狀態好吧。」

  毛小彤看了她一眼,嘴角彎了一下,沒拆穿。

  她知道娜扎狀態好的真正原因是什麼,高歡今天一整天都在片場。

  兩個人一起往休息區走。毛小彤的助理遞過來一瓶水,她接過去喝了一口;

  娜扎的助理也遞過來一瓶,娜扎擰開蓋子,喝了兩口,目光往房車的方向飄了一下。

  高歡今天沒有戲份。

  他的下一場戲在晚上,所以整個下午他都在房車裡。娜扎知道他大概在幹什麼,寫劇本,或者寫歌。

  他說過,貝微微這個角色給了他一些靈感,他想寫一首歌,專門給貝微微,也給娜扎。

  娜扎每次想到這件事,心裡就像被人放了一隻蝴蝶,撲棱撲棱地飛,安靜不下來。

  「娜扎。」毛小彤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

  娜扎轉過頭,毛小彤正站在她旁邊,手裡拿著手機,表情帶著一種女孩子之間才會有的、有點小心機但又很真誠的笑。

  「怎麼了?」娜扎問。

  毛小彤猶豫了一下,然後開口了,語氣儘量自然,但娜扎聽出了那個語氣底下的試探。

  「娜扎,晚上我約了高歡一起吃火鍋,我們一起吧。」

  娜扎的手指頓了一下。

  她看著毛小彤,表情沒變,但眼神里的溫度降了零點幾度,那是一種「你說什麼」的警覺。

  毛小彤看到了娜扎眼神里那一瞬間的變化。

  那種變化很微妙,像一面平靜的湖面上被風吹出了一道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很快,又很快消失。

  但毛小彤捕捉到了。

  她沒有慌,也沒有躲,而是笑了。

  那個笑容比剛才大了一些,帶著一種「我懂你」的瞭然。

  她趕緊補充了一句。

  「我是感謝他嚮導演推薦了我飾演這個角色。」

  毛小彤的語氣誠懇,不像是臨時找的藉口,「而且,我男朋友也來。」

  她特意強調了「我男朋友」三個字。

  「我們四個一起吧,高歡說他想吃火鍋。」

  娜扎看著毛小彤,沉默了兩秒。

  然後她的表情鬆了。

  那道漣漪消失了,湖面重新恢復了平靜。她的嘴角慢慢翹起來,從「警覺」變成了「放心」,又從「放心」變成了一種帶著一點點小愧疚的、不好意思的笑。

  「好呀。」她說,語氣比剛才輕快了許多,「哪家火鍋?」

  毛小彤心裡鬆了一口氣,臉上沒表現出來,掏出手機翻了翻。

  「高歡說想吃重慶火鍋,我找了一家評價不錯的,在JA區,有包間。」

  娜扎點了點頭,想了想,又說了一句:

  「那我晚上不化妝了,吃火鍋一身味。」

  毛小彤笑了:「我也不化。」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同時笑了。

  那種笑是女孩子之間才有的,一種「我們都不化那就公平了」的默契。

  娜扎轉身往房車的方向走,步子比剛才快了一些。

  毛小彤站在原地,看著娜扎的背影,嘴角彎了一下,然後低下頭,給男朋友發了條消息:


  「晚上吃火鍋,高歡和娜扎也去,你提前來接我嗎?」

  她男朋友沒有及時回復。

  毛小彤呆在那等了好大一會兒。

  ……

  娜扎走到房車門口,敲了敲。

  門從裡面打開了。

  高歡坐在房車裡的沙發上,面前的桌上攤著幾張A4紙,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

  手裡拿著一支鉛筆,筆尖停在紙上,像是在想什麼。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T恤,頭髮沒打理,額前的碎發垂下來,遮住了一邊的眉角。

  沒有化妝,但那張臉在白天的自然光下反而更好看,皮膚的質感、眉骨的弧度、下頜線的利落,都看得更清楚。

  「進來啊,這次又想假裝是誰?」他溫柔地說,聲音不大。

  娜紮上了車,關上門,在他旁邊坐下。

  她把頭靠在他肩膀上,頭髮蹭到他的脖子。

  「你真厲害,能記得我的腳步聲,毛小彤說晚上一起吃火鍋?」

  她問,語氣儘量隨意,像在說一件她已經確定的事。

  高歡看了她一眼。

  「她跟你說了?」

  「說了。她說她男朋友也來。」

  高歡點了點頭,目光回到紙上。

  「嗯。她想感謝我推薦她進組,我說不用謝,她說那吃頓飯吧,我就說行。」

  娜扎偏過頭,看著他的側臉。

  鼻樑挺直,嘴唇微抿,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他在想事情的時候,整個人會進入一種很專注的狀態,外界的聲音和干擾都被過濾掉了,只剩下他自己和面前那些文字。

  娜扎看著看著,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你笑什麼?」高歡沒看她,但知道她在笑。

  「笑你帥。」

  高歡的筆頓了一下,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沒接話。

  娜扎安靜地靠著他,看他在紙上寫寫畫畫。

  有些段落她能看懂,有些看不懂。

  偶爾她會問一句「這是什麼意思」,高歡會簡短地解釋一下,然後繼續寫。

  傍晚的陽光從房車的窗戶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暖洋洋的。

  外面有工作人員在搬道具,有人在喊「燈光再往左一點」,有鳥在叫,有風吹過櫻花樹的聲音。

  娜扎閉上眼睛,心想,日子要是能一直這樣就好了。

  過了大概十分鐘,高歡把鉛筆放下,拿起那幾張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評估什麼。

  然後他放下紙,偏過頭看著娜扎。

  「晚上吃什麼火鍋?」

  「毛小彤說重慶火鍋。」娜扎睜開眼睛,「你不是說你想吃的嗎?」

  「我說隨便,她選的。」高歡靠在沙發靠背上,想了想,「重慶火鍋也行,好久沒吃了。」

  娜扎坐直了,看著他。

  「你給貝微微寫的那首歌,寫完了嗎?」

  高歡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快了。」

  「快了是什麼時候?」

  「殺青之前。」

  娜扎癟了癟嘴,但沒追問。

  她知道高歡寫歌的習慣,催沒用,他什麼時候覺得好了,什麼時候才會拿出來。

  她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服。

  「那我晚上穿什麼?」

  高歡看著她,上下打量了一眼。

  「穿什麼都行,反正吃完火鍋一身味。」

  娜扎笑了,笑得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那我就不化妝了。」

  「那你覺得我素顏好看嗎?」她問,語氣裡帶著一點撒嬌、一點認真。

  高歡看著她,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的臉上。

  皮膚白得近乎透明,眉毛沒有畫但形狀很好,睫毛很長,嘴唇的顏色是自然的粉,不像塗了口紅那麼鮮艷,但更真實。


  「好看。」他說。

  兩個字,語氣平淡,不像在誇人,更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娜扎走過去,在他面前蹲下來,仰著臉看著他。

  「高歡。」

  「嗯。」

  「你這個人,說好聽的都不會。」

  高歡伸出手,把落在她臉頰上的一縷頭髮別到耳後。

  「吃飯的時候再說。」

  娜扎笑了,半個小時後站起來,轉身往車門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過頭。

  「晚上我要吃毛肚,多點的。」

  「好。」

  娜扎拉開車門,陽光湧進來,把她整個人鍍上一層金邊。

  她下了車,關上門,站在房車門口,深吸了一口氣。

  三月的風帶著櫻花的味道,從松江大學城的樹梢上吹過來,軟綿綿的,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喊她的名字。

  她掏出手機,給毛小彤發了一條消息。

  「晚上幾點?」

  毛小彤秒回:「八點半,JA區那家店,我把定位發你。」

  然後又來了一條:「我男朋友說他很喜歡高歡的戲,聽說她酒量很好,想跟高歡喝兩杯。」

  娜扎看著那條消息,嘴角彎了一下,打字回覆:「高歡不太喝酒,但他應該會喝一點的。」

  發完,她把手機揣進兜里,往化妝間的方向走。

  陽光落在她肩上,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長長的,細細的,像一棵剛抽出新芽的柳樹。

  她走路的步子比平時輕快,嘴角一直翹著,不知道是因為晚上的火鍋,還是因為高歡說的那句「好看」,還是因為他答應了要寫的那首歌。

  大概都有吧,至於高歡為什麼那麼容易就答應了毛小彤的邀請,要知道楊密的邀請高歡可是拒絕了無數次,可是都不重要了,就像她剛剛偷偷看到的新歌歌詞:

  寶物該有人捧著,你是不是我的

  你像,天外來物一樣求之不得

  你在世俗里的名字,不重要了

  ……

  她只要愛和幸福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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