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官宣
陳遙站在原地，手裡還端著那杯奶茶，看著高歡和娜扎並肩走出辦公室。
她的表情沒有變，但端著奶茶杯的手指收緊了一點。
高歡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下來，回過頭。
「遙遙，合同簽了，回頭見。」
陳遙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個笑容比剛才大了一些，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回頭見，歡哥。」
……
《微微一笑很傾城》的發布會在浦東一家五星級酒店。
高歡和娜扎到的時候，酒店門口已經圍了人。
有記者，有扛著大炮的站姐，還有幾個舉著燈牌的粉絲，在二月末的寒風裡站著，臉凍得通紅。
高歡下車的時候，燈牌瞬間舉了起來，「歡」字在人群里晃動。
有人喊「歡哥」，有人喊「高歡看這邊」，快門聲連成一片，像夏天的蟬鳴。
他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立領套裝，襯得身形挺拔利落，沒有多餘裝飾，卻自帶一股鬆弛又禁慾的氣場。
頭髮被向後梳得乾淨利落，額前不留碎發，整張清俊的臉毫無保留地展露出來。
他向來不愛修飾，除了拍戲和舞台表演，平日裡幾乎都是素顏示人。
可即便沒有妝容加持，骨相撐起的帥氣依舊鋒芒畢露，乾淨又耀眼。
娜扎蹦蹦跳跳地走在他旁邊，穿著一件紅色的連衣裙，頭髮披散著，化了精緻的妝，整個人看起來明艷又張揚。
她挽著高歡的胳膊，步子輕快，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兩個人走進酒店大堂，工作人員迎上來，領著他們往發布會的廳走。
走廊里，高歡看到了一個人。
毛小彤。
高歡的目光，在她臉上多停了一秒。
只有一秒。
娜扎卻像被針扎了一下，瞬間捕捉到了。
她挽著高歡手臂的手，指節悄無聲息地收緊，指甲幾乎要掐進自己的掌心，臉上卻依舊維持著從容的笑意，連眉梢都沒動一下。
她順著高歡的視線，側過頭看向那個女孩，心裡猛地沉了一下。
好看哎，主要她是高歡喜歡的類型。
高歡在抱著自己開火車的時候，就曾經說過，像她這種不鍛鍊的，只有骨感，不怎麼舒服，長得這麼高還不如矮一點呢。
眼前這個就是那種她會喜歡的吧？
一眼就能從人群里拔出來，讓人忍不住多打量幾眼的清透勁兒，乾淨得像沒被染過的白月光。
女孩穿一身淺粉碎花吊帶長裙，裙擺垂著，風一吹就輕輕晃，襯得身形輕盈得像要飄起來。
毛小彤察覺到了這邊的目光，抬起頭，視線跟高歡撞了個正著。
她愣了一下，隨即彎了彎眼，露出一個乾淨的笑。
嘴角翹得很輕，眼尾彎成月牙，像四月的風拂過湖面，漾開一圈軟乎乎的漣漪。
娜扎的指尖又緊了緊，那股若有似無的壓迫感，像藤蔓一樣悄無聲息地纏了上來。
毛小彤感覺到有人在看她，抬起頭，目光跟高歡的在空中撞了一下。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個笑容不大，但很乾淨，嘴角微微翹起來，眼睛彎了一下，像四月的風把湖面吹皺了一瞬。
「高歡老師好，娜扎老師好。」她走過來，聲音不大，但很清楚，帶著一點南方口音，軟軟的，但不膩。
高歡點了點頭。「你好。」
娜扎笑了一下，那個笑容比平時甜了一些，甜到高歡能感覺到她挽著自己胳膊的那隻手還在用力。
「你好呀，小彤老師，你今天穿得好漂亮。」
毛小彤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娜扎老師過獎了，您今天才是真的漂亮。」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空氣里瀰漫著一種微妙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氛。
像一杯剛剛泡好的茶，看起來平靜，但茶葉還在杯底翻湧，沒沉下去。
娜扎的嘴角微微翹著，但高歡知道那個笑容底下藏著什麼。
她在看毛小彤。
像一隻貓在盯另一隻貓，表面上是好奇，實際上是在評估對方的戰鬥力。
三個人站在走廊里，氣氛有些微妙。
高歡先開口了。
「走吧，發布會要開始了。」
娜扎挽著他往前走，走了兩步，回過頭看了毛小彤一眼。
「小彤，一起走呀。」
毛小彤點了點頭，跟在後面。
她走的步伐不快不慢，保持著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剛好不會被拍到同框，又不會讓人覺得她在刻意避開什麼。
發布會的廳很大，台上擺著幾個立式話筒，背景板是藍色的，印著《微微一笑很傾城》的劇名和幾位主演的名字。
台下坐滿了記者，閃光燈此起彼伏，像一片被風吹皺的湖面，碎光亂跳。
高歡和娜扎坐在第一排，旁邊是導演和其他幾位主演。
毛小彤坐在第二排，剛好在高歡的斜後方。
主持人開場，介紹項目，介紹主創團隊，然後是記者提問環節。
第一個問題就是關於女主角的。
「請問製片方，為什麼最終選擇了娜扎來飾演貝微微？」
製片人拿起話筒，說了一堆標準答案，氣質符合、演技在線、跟男主角有CP感等等。但記者們沒聽到他們想聽的答案，他們想聽的是，為什麼不是鄭霜？
鄭霜本來也是這個角色的大熱門。
書粉投票她與娜扎並列排名第一，導演最初也傾向於她，但最後製片方選了娜扎。
圈裡人都知道原因——高歡。
高歡在項目籌備初期就跟製片方提過一個建議：「娜扎適合貝微微。」
不是要求，是建議。
但當一個單扛六億票房的男演員跟製片方提「建議」的時候，那個建議的分量，跟要求沒什麼區別。
後面又有一個有記者把話筒對準了製片方，直接問道：
「請問最終選定娜扎出演貝微微，是出於什麼樣的考量？為什麼不是鄭霜」
製片人剛要開口，高歡拿起話筒，不緊不慢地接過了話。
「這個問題，我來回答。」
全場安靜了一瞬，所有鏡頭齊刷刷對準他。
高歡靠在椅背上，語氣不急不慢，像是在說一件他早就想好了的事。
「《微微一笑很傾城》這本書，我讀過。原著里的貝微微，是什麼樣的人？」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台下，然後落到坐在他旁邊的娜扎身上。
「計算機系系花，明艷動人，身材好，氣質出眾。
性格爽利，不扭捏，不矯情，該懟就懟，該甜就甜。
她不是那種需要被保護的小白兔，她是自己有爪子、能跟男主角並肩站著的人。」
他說到這裡，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你們看娜扎，她站在那兒，就是貝微微。」
台下有人笑了，有人開始交頭接耳。
高歡沒有停，繼續說。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像是把書里的句子一句一句地彈出來。
「原著里寫——『她穿一件紅色的連衣裙，膚若凝脂，明眸皓齒，站在那裡就像一幅畫。』」
他偏過頭，看著娜扎。
娜扎今天穿的正是一件紅色的短裙。
台下有人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快門聲密了一些。
高歡收回目光，對著話筒補了最後一句。
「我認為娜扎就是現實中貝微微。書粉投票她排第一，不是沒有道理的。」
他說完，把話筒放回桌上，靠在椅背上，表情平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娜扎坐在他旁邊，手在桌子下面輕輕握了一下他的手指，很快鬆開。
她的耳朵紅了，但嘴角翹著，弧度不大，但很真。
記者們還想追問，主持人已經把話題引到了下一個環節。
娜扎看著高歡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沒再看台下。
但她知道，從這一刻起，這個角色的歸屬，即使再有任何爭議，她都一點不在乎了。
接著，娜扎被另一群記者圍住，問題大多是關於貝微微這個角色的，她回答得很流利，顯然提前做過功課。
人群散了一些之後，高歡看到毛小彤站在角落裡，正在跟一個工作人員說什麼。
她的表情認真，微微側著頭，聽對方說完，點了點頭，然後笑了一下，那個營業式的笑容也很甜。
娜扎從人群中走過來，站到高歡旁邊，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她看到了毛小彤。
然後她偏過頭，看著高歡的眼睛，嘴角微微翹起來，但那個笑容跟剛才對著記者笑的不一樣。
這個笑容是給他的，甜裡帶著一點點酸。
「好看嗎？」她問。
高歡看著她，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還行。」
「還行？」娜扎的音調微微上揚。
「你剛才看人家看了好幾秒。」
高歡沒說話。
娜扎伸出手，在他的腰上輕輕戳了一下，力道不大，但帶著一種「我注意到了但我不說破」的調皮。
「你看就看唄，我又不攔你。」
高歡低下頭，看著她。
娜扎踮起腳尖，在他耳邊輕聲說了一句：「我要跟她做好朋友。」
聲音很輕，像羽毛落在棉花上。
但高歡聽出了那個語氣里的東西——「我要跟她做朋友，這樣我就能盯著她了」。
高歡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伸出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娜扎的髮絲在他指間滑過，柔軟的，帶著椰子味的香味，是甜的，但不膩。
她的頭髮被他揉亂了，她也不躲，甚至微微偏了偏頭，往他手心裡蹭了蹭，像一隻被摸舒服了的貓。
毛小彤從角落裡走過來，手裡拿著手機，看到高歡和娜扎站在一起，腳步頓了一下。
「高歡老師，娜扎老師，我先走了。」
她的語氣禮貌，不遠不近，剛好卡在那個「我認識你們但不熟」的安全距離。
娜扎鬆開挽著高歡的手，往前走了一步，站到毛小彤面前。
「小彤，加個微信吧？」
娜扎掏出手機，打開二維碼，遞過去。
「以後咱們多聯繫，一起吃飯。」
毛小彤愣了一下，看了一眼高歡，又看了一眼娜扎。
高歡站在娜扎身後，表情沒什麼變化，但他的嘴角有一個很淡很淡的弧度，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毛小彤猶豫了一下，掏出手機，掃了娜扎的二維碼。
「謝謝娜扎姐。」
娜扎看著她通過好友申請，嘴角翹起來，那個笑容甜得恰到好處。
「不客氣，以後常聯繫。」
毛小彤走了。
娜扎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然後偏過頭，看著高歡。
「我通過了她的好友申請。」
「嗯。」
「以後我會經常約她吃飯的。」
「嗯。」
「你就不想說點什麼？」
高歡看著她，伸出手，把她剛才被自己揉亂的頭髮理了理。
動作很輕，指尖從她的發頂滑到耳後，擦過她的耳廓，溫度傳過去，她的耳朵紅了一下。
「你開心就好。」他說。
娜扎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個笑從嘴角開始，慢慢蔓延到眼睛裡，再蔓延到整張臉上，像一朵花在延時攝影里開放。
她踮起腳尖，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
口紅印留在他臉上，淺豆沙色的，像一片花瓣落在雪地上。
旁邊的記者看到了這一幕，快門聲像機關槍一樣響起來，閃光燈把兩個人照得像兩尊雕像，一尊是紅色的，一尊是灰色的，靠在一起，像一幅還沒幹透的油畫。
高歡沒有躲。
不是官宣勝似官宣也到底不是官宣。
娜扎也沒有不好意思。
她就是站在那裡，挽著他的胳膊，臉上掛著那個「我贏了」的笑容，整個人像一團被風吹不滅的火。
高歡偏過頭，看了一眼走廊拐角的方向。
那個穿淺藍色連衣裙的身影已經不見了。
但他的目光在那裡停了一秒。
只有一秒。
然後他轉回頭，跟著娜扎往外走。
走廊里，工作人員在前面引路，娜扎挽著他的胳膊，步子輕快，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她掏出手機，打開微信，找到剛加的好友，備註名——毛小彤。
她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兩秒，然後鎖了屏，把手機揣進兜里，嘴角翹著，心情很好。
高歡低頭看了她一眼。
「你真要跟她做朋友？」他問。
娜扎抬起頭，看著他。
「當然。」她說，語氣篤定得像在說一個她已經想了很多遍的決定。「我要跟她做好朋友，特別好的那種。」
高歡看著她的眼睛，那雙大眼睛裡有一種很認真的光。
他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沒再說話。
兩個人走出酒店大門，冷風灌進來，娜扎縮了一下脖子，往高歡身上靠了靠。
高歡把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肩上。
娜扎把外套攏緊，踮起腳尖，在他耳邊說了一句：「你剛才看她那一眼，我看到了。」
高歡沒說話。
「但我不生氣。」她的聲音很輕，被風吹散了一些，但高歡每個字都聽得很清楚。
「因為我比她好看。而且，她很快就是我最好的朋友了。」
高歡低下頭，看著她。
她的眼睛裡有光，笑盈盈的，像一隻偷到了魚的貓。
保姆車停在門口，央央金拉開車門。
高歡彎腰上了車，娜扎跟在他後面。
車子發動，駛出酒店。
高歡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是剛才的畫面：毛小彤站在走廊拐角，穿著淺粉碎花吊帶長裙，側臉被燈光照得很亮，鼻樑挺直，下頜線利落，像一幅還沒幹透的水彩畫。
然後是娜扎踮起腳尖在他耳邊說的那句話：「我要跟她做好朋友。」
他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有意思。
車子駛上高架橋，上海的城市天際線在車窗外緩緩移動。
高歡睜開眼睛，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
春天快到了。
她的表情沒有變，但端著奶茶杯的手指收緊了一點。
高歡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下來，回過頭。
「遙遙，合同簽了，回頭見。」
陳遙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個笑容比剛才大了一些，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回頭見，歡哥。」
……
《微微一笑很傾城》的發布會在浦東一家五星級酒店。
高歡和娜扎到的時候，酒店門口已經圍了人。
有記者，有扛著大炮的站姐，還有幾個舉著燈牌的粉絲，在二月末的寒風裡站著，臉凍得通紅。
高歡下車的時候，燈牌瞬間舉了起來，「歡」字在人群里晃動。
有人喊「歡哥」，有人喊「高歡看這邊」，快門聲連成一片，像夏天的蟬鳴。
他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立領套裝，襯得身形挺拔利落，沒有多餘裝飾，卻自帶一股鬆弛又禁慾的氣場。
頭髮被向後梳得乾淨利落，額前不留碎發，整張清俊的臉毫無保留地展露出來。
他向來不愛修飾，除了拍戲和舞台表演，平日裡幾乎都是素顏示人。
可即便沒有妝容加持，骨相撐起的帥氣依舊鋒芒畢露，乾淨又耀眼。
娜扎蹦蹦跳跳地走在他旁邊，穿著一件紅色的連衣裙，頭髮披散著，化了精緻的妝，整個人看起來明艷又張揚。
她挽著高歡的胳膊，步子輕快，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兩個人走進酒店大堂，工作人員迎上來，領著他們往發布會的廳走。
走廊里，高歡看到了一個人。
毛小彤。
高歡的目光，在她臉上多停了一秒。
只有一秒。
娜扎卻像被針扎了一下，瞬間捕捉到了。
她挽著高歡手臂的手，指節悄無聲息地收緊，指甲幾乎要掐進自己的掌心，臉上卻依舊維持著從容的笑意，連眉梢都沒動一下。
她順著高歡的視線，側過頭看向那個女孩，心裡猛地沉了一下。
好看哎，主要她是高歡喜歡的類型。
高歡在抱著自己開火車的時候，就曾經說過，像她這種不鍛鍊的，只有骨感，不怎麼舒服，長得這麼高還不如矮一點呢。
眼前這個就是那種她會喜歡的吧？
一眼就能從人群里拔出來，讓人忍不住多打量幾眼的清透勁兒，乾淨得像沒被染過的白月光。
女孩穿一身淺粉碎花吊帶長裙，裙擺垂著，風一吹就輕輕晃，襯得身形輕盈得像要飄起來。
毛小彤察覺到了這邊的目光，抬起頭，視線跟高歡撞了個正著。
她愣了一下，隨即彎了彎眼，露出一個乾淨的笑。
嘴角翹得很輕，眼尾彎成月牙，像四月的風拂過湖面，漾開一圈軟乎乎的漣漪。
娜扎的指尖又緊了緊，那股若有似無的壓迫感，像藤蔓一樣悄無聲息地纏了上來。
毛小彤感覺到有人在看她，抬起頭，目光跟高歡的在空中撞了一下。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個笑容不大，但很乾淨，嘴角微微翹起來，眼睛彎了一下，像四月的風把湖面吹皺了一瞬。
「高歡老師好，娜扎老師好。」她走過來，聲音不大，但很清楚，帶著一點南方口音，軟軟的，但不膩。
高歡點了點頭。「你好。」
娜扎笑了一下，那個笑容比平時甜了一些，甜到高歡能感覺到她挽著自己胳膊的那隻手還在用力。
「你好呀，小彤老師，你今天穿得好漂亮。」
毛小彤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娜扎老師過獎了，您今天才是真的漂亮。」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空氣里瀰漫著一種微妙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氛。
像一杯剛剛泡好的茶，看起來平靜，但茶葉還在杯底翻湧，沒沉下去。
娜扎的嘴角微微翹著，但高歡知道那個笑容底下藏著什麼。
她在看毛小彤。
像一隻貓在盯另一隻貓，表面上是好奇，實際上是在評估對方的戰鬥力。
三個人站在走廊里，氣氛有些微妙。
高歡先開口了。
「走吧，發布會要開始了。」
娜扎挽著他往前走，走了兩步，回過頭看了毛小彤一眼。
「小彤，一起走呀。」
毛小彤點了點頭，跟在後面。
她走的步伐不快不慢，保持著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剛好不會被拍到同框，又不會讓人覺得她在刻意避開什麼。
發布會的廳很大，台上擺著幾個立式話筒，背景板是藍色的，印著《微微一笑很傾城》的劇名和幾位主演的名字。
台下坐滿了記者，閃光燈此起彼伏，像一片被風吹皺的湖面，碎光亂跳。
高歡和娜扎坐在第一排，旁邊是導演和其他幾位主演。
毛小彤坐在第二排，剛好在高歡的斜後方。
主持人開場，介紹項目，介紹主創團隊，然後是記者提問環節。
第一個問題就是關於女主角的。
「請問製片方，為什麼最終選擇了娜扎來飾演貝微微？」
製片人拿起話筒，說了一堆標準答案，氣質符合、演技在線、跟男主角有CP感等等。但記者們沒聽到他們想聽的答案，他們想聽的是，為什麼不是鄭霜？
鄭霜本來也是這個角色的大熱門。
書粉投票她與娜扎並列排名第一，導演最初也傾向於她，但最後製片方選了娜扎。
圈裡人都知道原因——高歡。
高歡在項目籌備初期就跟製片方提過一個建議：「娜扎適合貝微微。」
不是要求，是建議。
但當一個單扛六億票房的男演員跟製片方提「建議」的時候，那個建議的分量，跟要求沒什麼區別。
後面又有一個有記者把話筒對準了製片方，直接問道：
「請問最終選定娜扎出演貝微微，是出於什麼樣的考量？為什麼不是鄭霜」
製片人剛要開口，高歡拿起話筒，不緊不慢地接過了話。
「這個問題，我來回答。」
全場安靜了一瞬，所有鏡頭齊刷刷對準他。
高歡靠在椅背上，語氣不急不慢，像是在說一件他早就想好了的事。
「《微微一笑很傾城》這本書，我讀過。原著里的貝微微，是什麼樣的人？」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台下，然後落到坐在他旁邊的娜扎身上。
「計算機系系花，明艷動人，身材好，氣質出眾。
性格爽利，不扭捏，不矯情，該懟就懟，該甜就甜。
她不是那種需要被保護的小白兔，她是自己有爪子、能跟男主角並肩站著的人。」
他說到這裡，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你們看娜扎，她站在那兒，就是貝微微。」
台下有人笑了，有人開始交頭接耳。
高歡沒有停，繼續說。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像是把書里的句子一句一句地彈出來。
「原著里寫——『她穿一件紅色的連衣裙，膚若凝脂，明眸皓齒，站在那裡就像一幅畫。』」
他偏過頭，看著娜扎。
娜扎今天穿的正是一件紅色的短裙。
台下有人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快門聲密了一些。
高歡收回目光，對著話筒補了最後一句。
「我認為娜扎就是現實中貝微微。書粉投票她排第一，不是沒有道理的。」
他說完，把話筒放回桌上，靠在椅背上，表情平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娜扎坐在他旁邊，手在桌子下面輕輕握了一下他的手指，很快鬆開。
她的耳朵紅了，但嘴角翹著，弧度不大，但很真。
記者們還想追問，主持人已經把話題引到了下一個環節。
娜扎看著高歡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沒再看台下。
但她知道，從這一刻起，這個角色的歸屬，即使再有任何爭議，她都一點不在乎了。
接著，娜扎被另一群記者圍住，問題大多是關於貝微微這個角色的，她回答得很流利，顯然提前做過功課。
人群散了一些之後，高歡看到毛小彤站在角落裡，正在跟一個工作人員說什麼。
她的表情認真，微微側著頭，聽對方說完，點了點頭，然後笑了一下，那個營業式的笑容也很甜。
娜扎從人群中走過來，站到高歡旁邊，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她看到了毛小彤。
然後她偏過頭，看著高歡的眼睛，嘴角微微翹起來，但那個笑容跟剛才對著記者笑的不一樣。
這個笑容是給他的，甜裡帶著一點點酸。
「好看嗎？」她問。
高歡看著她，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還行。」
「還行？」娜扎的音調微微上揚。
「你剛才看人家看了好幾秒。」
高歡沒說話。
娜扎伸出手，在他的腰上輕輕戳了一下，力道不大，但帶著一種「我注意到了但我不說破」的調皮。
「你看就看唄，我又不攔你。」
高歡低下頭，看著她。
娜扎踮起腳尖，在他耳邊輕聲說了一句：「我要跟她做好朋友。」
聲音很輕，像羽毛落在棉花上。
但高歡聽出了那個語氣里的東西——「我要跟她做朋友，這樣我就能盯著她了」。
高歡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伸出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娜扎的髮絲在他指間滑過，柔軟的，帶著椰子味的香味，是甜的，但不膩。
她的頭髮被他揉亂了，她也不躲，甚至微微偏了偏頭，往他手心裡蹭了蹭，像一隻被摸舒服了的貓。
毛小彤從角落裡走過來，手裡拿著手機，看到高歡和娜扎站在一起，腳步頓了一下。
「高歡老師，娜扎老師，我先走了。」
她的語氣禮貌，不遠不近，剛好卡在那個「我認識你們但不熟」的安全距離。
娜扎鬆開挽著高歡的手，往前走了一步，站到毛小彤面前。
「小彤，加個微信吧？」
娜扎掏出手機，打開二維碼，遞過去。
「以後咱們多聯繫，一起吃飯。」
毛小彤愣了一下，看了一眼高歡，又看了一眼娜扎。
高歡站在娜扎身後，表情沒什麼變化，但他的嘴角有一個很淡很淡的弧度，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毛小彤猶豫了一下，掏出手機，掃了娜扎的二維碼。
「謝謝娜扎姐。」
娜扎看著她通過好友申請，嘴角翹起來，那個笑容甜得恰到好處。
「不客氣，以後常聯繫。」
毛小彤走了。
娜扎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然後偏過頭，看著高歡。
「我通過了她的好友申請。」
「嗯。」
「以後我會經常約她吃飯的。」
「嗯。」
「你就不想說點什麼？」
高歡看著她，伸出手，把她剛才被自己揉亂的頭髮理了理。
動作很輕，指尖從她的發頂滑到耳後，擦過她的耳廓，溫度傳過去，她的耳朵紅了一下。
「你開心就好。」他說。
娜扎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個笑從嘴角開始，慢慢蔓延到眼睛裡，再蔓延到整張臉上，像一朵花在延時攝影里開放。
她踮起腳尖，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
口紅印留在他臉上，淺豆沙色的，像一片花瓣落在雪地上。
旁邊的記者看到了這一幕，快門聲像機關槍一樣響起來，閃光燈把兩個人照得像兩尊雕像，一尊是紅色的，一尊是灰色的，靠在一起，像一幅還沒幹透的油畫。
高歡沒有躲。
不是官宣勝似官宣也到底不是官宣。
娜扎也沒有不好意思。
她就是站在那裡，挽著他的胳膊，臉上掛著那個「我贏了」的笑容，整個人像一團被風吹不滅的火。
高歡偏過頭，看了一眼走廊拐角的方向。
那個穿淺藍色連衣裙的身影已經不見了。
但他的目光在那裡停了一秒。
只有一秒。
然後他轉回頭，跟著娜扎往外走。
走廊里，工作人員在前面引路，娜扎挽著他的胳膊，步子輕快，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她掏出手機，打開微信，找到剛加的好友，備註名——毛小彤。
她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兩秒，然後鎖了屏，把手機揣進兜里，嘴角翹著，心情很好。
高歡低頭看了她一眼。
「你真要跟她做朋友？」他問。
娜扎抬起頭，看著他。
「當然。」她說，語氣篤定得像在說一個她已經想了很多遍的決定。「我要跟她做好朋友，特別好的那種。」
高歡看著她的眼睛，那雙大眼睛裡有一種很認真的光。
他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沒再說話。
兩個人走出酒店大門，冷風灌進來，娜扎縮了一下脖子，往高歡身上靠了靠。
高歡把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肩上。
娜扎把外套攏緊，踮起腳尖，在他耳邊說了一句：「你剛才看她那一眼，我看到了。」
高歡沒說話。
「但我不生氣。」她的聲音很輕，被風吹散了一些，但高歡每個字都聽得很清楚。
「因為我比她好看。而且，她很快就是我最好的朋友了。」
高歡低下頭，看著她。
她的眼睛裡有光，笑盈盈的，像一隻偷到了魚的貓。
保姆車停在門口，央央金拉開車門。
高歡彎腰上了車，娜扎跟在他後面。
車子發動，駛出酒店。
高歡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是剛才的畫面：毛小彤站在走廊拐角，穿著淺粉碎花吊帶長裙，側臉被燈光照得很亮，鼻樑挺直，下頜線利落，像一幅還沒幹透的水彩畫。
然後是娜扎踮起腳尖在他耳邊說的那句話：「我要跟她做好朋友。」
他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有意思。
車子駛上高架橋，上海的城市天際線在車窗外緩緩移動。
高歡睜開眼睛，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
春天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