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同事
時光如水，二月底的懷柔，風裡已經帶了點軟勁兒，不像前兩個月那麼硬邦邦地扎臉。
《繡春刀》的最後一場戲在傍晚六點拍完。
高歡提著沈煉那把已經卷了刃的繡春刀，站在空蕩蕩的巷子裡，遠處是道具組點的火把，在暮色里燒成一團模糊的橘紅色光。
路楊喊「卡」的時候，聲音很大，十分激動的感覺。
「殺青。」
兩個字，輕飄飄的，但整個攝影棚安靜了一瞬，然後有人鼓掌，有人喊「殺青快樂」，道具師開始進場收拾兵器架上的刀劍，燈光師一盞一盞地關燈，光線暗下去，像潮水退潮。
高歡把刀插回鞘里，放在武器架上。
他站了幾秒，看著那把刀，沒說話。
刀鞘上的銅扣被他這一個月磨得鋥亮，能照見人影，那張臉在銅面上扭曲成一個模糊的輪廓，像另一個人。
央央金從旁邊走過來，遞給他一瓶水，他接過去擰開蓋子灌了一大口。
「歡哥，一為哥在外面等你。」
高歡把水瓶遞迴去，走出攝影棚。
周一為站在門口，穿著一件軍綠色的棉襖，手裡夾著一根煙，沒點。
他看到高歡出來，把那根煙別到耳朵上，笑了一下。
「殺青了。」
「殺青了。」
高歡走到他旁邊，兩個人並排站著，看著遠處的停車場。
天色暗下來了，路燈亮著，橘黃色的光灑在碎石地面上，幾隻麻雀在地上蹦來蹦去，也不知道在啄什麼。
周一為從兜里掏出手機，低頭翻了一會兒，找到一個地址，把屏幕轉過來給高歡看。
「昌平，頌文在那兒租了個院子，種了一堆花花草草的，整天跟我們嘚瑟。他說等你殺青了，找個周末過去喝茶。」
高歡看了一眼那個地址，記住了。
「頌文哥最近忙什麼呢？」
「拍戲唄，還能忙什麼。」
周一為把手機揣回兜里，從耳朵上取下那根煙，在手指間轉了兩圈，又別回去，始終沒點。
「他那個戲，小成本文藝片，拍得挺苦的，但他樂在其中，說角色有意思。」
高歡點了點頭。
「你跟頌文哥說，下周末我帶好茶過去。」
周一為笑了，拍了拍高歡的肩膀。
他的手勁不小，拍得高歡肩膀微微一沉。
「行，那我跟他說。那傢伙最近迷上岩茶了，你到時候帶點好的，別讓他拿他那些便宜貨糊弄咱們。」
兩個人站了一會兒，誰都沒說話。
遠處有工作人員在搬道具箱，木板磕在地上發出悶響，一下一下的，像某種古老的計時器。
再遠處是懷柔的山，灰濛濛的，天邊最後一抹橘紅色正在褪去，變成深紫，又變成灰藍。
「一為哥，」高歡先開口了，「謝了。」
周一為偏過頭看他：「謝什麼？」
「謝你接了丁修這個角色。」
周一為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很真，嘴角咧開，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像一把展開的扇子。
「謝我什麼？我得謝你。丁修這個角色，我等了很久了，一個演起來很過癮的人。」
他說「過癮」的時候，語氣很輕，卻像是在說一個他追了很多年但始終沒追到的東西。
高歡看著遠處灰濛濛的天，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那回頭見。」
「回頭見。」
兩個人沒有擁抱，沒有握手，甚至沒有多說一句話。
周一為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從耳朵上取下那根煙，這次點了。
打火機的火苗在暮色里跳了一下，照亮了他的臉，然後又暗下去。
他叼著煙，沖高歡擺了擺手，沒回頭，一直走，一直走，最後消失在停車場的車縫裡。
高歡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方向看了一會兒。
央央金從後面走過來，手裡拎著他的包，肩上挎著自己的包，脖子上還掛著一條圍巾，整個人被各種袋子纏得像一棵掛滿了裝飾品的聖誕樹。
「歡哥，車在門口了。咱們直接去機場，飛上海。」
高歡接過自己的包，往門口走。
走了兩步，回頭看了一眼攝影棚。
燈已經滅了大半，只剩下幾盞應急燈還亮著，白色的光從窗戶里透出來，在地上畫出一個一個的方格。
他想起自己第一天走進這個攝影棚的時候，沈煉的衣服穿在身上還不太合身，袖口長了一截，腰身鬆了一些，服化道老師拿著別針在他身上比比劃劃，他站在那裡，像一棵還沒栽進土裡的樹。
一個多月了。
那棵樹栽下去了，又拔出來了。
高歡轉過身，走向門口。
步子不快不慢，踩在碎石地面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
晚上九點多，飛機降落在上海虹橋。
二月底的上海比BJ濕冷得多，空氣裡帶著水汽，貼在皮膚上，涼意往骨頭縫裡鑽。
高歡從到達口出來的時候，下意識地把衝鋒衣的拉鏈拉到最頂上。
唐人公司的車已經在停車場等著了，一輛黑色奔馳商務車，司機舉著牌子站在車旁邊，看到高歡出來，小跑著迎上來。
「高歡老師，蔡總讓我來接您，酒店已經訂好了，明天上午九點公司見。」
高歡點了點頭，彎腰鑽進車裡。
央央金跟在後面，把行李塞進後備箱，然後坐進副駕駛，系好安全帶。
車子駛出停車場，匯入上海夜晚的車流。
高架橋兩邊的寫字樓燈火通明，霓虹燈一盞接一盞地從頭頂掠過，在擋風玻璃上投下一片流動的光影。
高歡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
腦子裡過了一遍明天要簽的合同。
《無心法師》男二號，民國奇幻題材，陳遙演女主角，他演男二號。
合同里的條款央央金已經跟他過過一遍了，片酬、番位、拍攝周期，都沒問題。
唯一讓他多看了兩眼的，是角色。
編劇組根據他的要求，把男二號的人設從原劇本里的「工具人」改了改，尤其是和陳遙飾演的岳綺羅之間的cp線，有了更多的細節刻畫。
高歡看到新版的角色小傳時，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比較滿意。
畢竟新年後再次升級的系統，積分獲取的渠道多了一個：
自己以後有多少粉絲，每天便能產生相應的多少積分。
初級粉絲每天可產生一點積分，中級粉絲每天10點，高級粉絲每天100點
所以高歡決定了自己以後每年都要至少挑選一部偶像劇出演，一定要成為成為內娛的一號寵粉狂魔！
車子停在JA區一家酒店門口。
高歡下車，辦入住，上樓。
臥室的床頭柜上擺著一束白色的桔梗，旁邊壓著一張卡片，上面用鋼筆寫著幾個字：明天見。——陳遙。
高歡拿起那張卡片看了兩秒，放在桌上。
他洗完澡出來，躺在床上，掏出手機。
微信上有幾條未讀消息，他一條一條地看。
娜扎發了一張自拍，穿著紅色的衛衣，比了個剪刀手，配文是「明天見」。
陳嘟靈發了一張廈門海邊的夜景，配文是「今天風很大」。
孟子意發了一段語音，他沒點開。
他鎖了屏，把手機放到床頭柜上，關了燈。
窗外的上海還在亮著，但房間裡已經暗下來了。
……
第二天上午九點，高歡到了唐人公司。
辦公室在JA區一棟寫字樓里，裝修得不張揚，但處處透著細節。
走廊的牆上掛著唐人出品的電視劇海報，《仙劍奇俠傳》《步步驚心》《軒轅劍》，一張一張排過去，像一面牆的青春。
蔡亦儂在辦公室里等著，穿著一件黑色的針織衫，頭髮散著，化了淡妝，整個人看起來比上次飯局時放鬆了一些。
她面前攤著一份合同，旁邊放著一杯已經涼了的咖啡。
「來了？」蔡亦儂抬起頭，笑了，「坐。」
高歡在她對面坐下。
央央金坐在旁邊的沙發上，她早就把合同電子版瀏覽了多遍。
蔡亦儂把桌上的合同推到高歡面前，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
「合同條款你跟央央金都過過了吧？沒問題的話，今天簽了就行。」
高歡拿起合同，翻了幾頁。
速度不快不慢，像他看劇本一樣，不急著往下走，每一頁都看得很仔細。
蔡亦儂也不催，端起那杯涼咖啡喝了一口，皺了皺眉，又放下了。
「陳遙呢？」高歡翻到下一頁，頭都沒抬。
「她在樓下咖啡廳呢。」
蔡亦儂說這話的時候，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個弧度不大，但意味深長。
「她說她緊張，就不上來了，等你簽完了再上來跟你打招呼。」
高歡的手頓了一下，抬起頭看了蔡亦儂一眼。
蔡亦儂的表情沒什麼變化，還是那副「我在說一件很正常的事」的樣子。
但她的眼神出賣了她，她在觀察高歡的反應，像一個釣魚的人在等浮漂下沉。
「讓她上來吧，」高歡低下頭，繼續翻合同，「我簽完之前她差不多能到。」
蔡亦儂笑了一下，拿起手機發了條消息。
簽完最後一份合同的時候，高歡聽到門外有腳步聲，不急不慢，但到了門口的時候頓了一下，像是在猶豫要不要敲門。
門沒關。
陳遙站在門口，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頭髮披散著，化了素顏妝，但皮膚白得發光。
她手裡拿著一杯奶茶，紅豆的，高歡與她都喜歡的口味，杯壁上凝著一層水珠，顯然剛買不久。
她看到高歡正低頭在合同上簽字，沒有抬頭，但他知道她來了。
高歡簽完最後一筆，把筆放下，抬起頭。
「來了？」
「嗯。」陳遙走進來，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她把奶茶放在桌上，手指在杯壁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不確定該說什麼。
蔡亦儂看了看高歡，又看了看陳遙，站起來，拿起桌上的合同和咖啡杯。
「你們聊，我去找法務把這合同歸檔。」
她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下來，回過頭看了高歡一眼。
「對了，娜扎也在公司，她今天來談一個代言的事，剛聊完，現在應該還在茶水間。」
門關上了。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地板上，畫出一個明亮的方塊。
灰塵在光束里飄浮，慢悠悠的，讓大蘿莉感覺自己像在做夢。
陳遙先開口了。
「她不知道你今天來。」
高歡看著她。
「蔡總沒告訴她？」高歡問。
陳遙低下頭，手指繼續在奶茶杯上敲，節奏亂了。「蔡總問她今天有沒有空，她說有，說上午沒什麼事。蔡總沒跟她說你來。」
高歡靠在椅背上，沒說話。
陳遙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亮晶晶的，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
緊張，期待，還有一點點不安。
「你簽了？」
「簽了。」
「男二號？」
「嗯。」
「跟我演情侶？」
高歡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你不願意？」
陳遙的臉紅了一下，從脖子根開始，慢慢往上蔓延，像一朵花在延時攝影里開放。
她低下頭，把那杯奶茶拿起來，吸了一口，含混地說了一句「沒有不願意。」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娜扎站在門口，穿著一件紅色的衛衣，頭髮紮成馬尾，臉上帶著妝，嘴唇紅得扎眼。
她的目光先在陳遙身上停了一下，然後移到高歡身上，眼睛亮了一下，嘴角翹起來，整個人像一盞被點亮的燈。
「你怎麼來了？」她的聲音不大，但語氣里的驚喜藏都藏不住。
高歡站起來。「簽合同。」
「《無心法師》的？」
娜扎走進來，很自然地站到高歡旁邊，微微側身，靠向他。
「嗯。」
娜扎偏過頭看了陳遙一眼，笑了一下，那個笑容無可挑剔，甜度剛好，不多不少。
「遙遙，以後你們就是同事了，多關照呀。」
陳遙也笑了，嘴角彎了一下，弧度不大，但很自然。
「娜扎姐說笑了，我新人，還得請你和歡哥多關照。」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氣中撞了一下，然後同時移開。
高歡站在中間，感受到了那一瞬間的氣壓變化。
但他什麼都沒說，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水是涼的，帶一點點甜味，不知道是礦泉水還是有人加了蜂蜜。
娜扎挽住高歡的胳膊。「走吧，咱們該去《微微一笑很傾城》的發布會了，車在樓下等著呢。」
《繡春刀》的最後一場戲在傍晚六點拍完。
高歡提著沈煉那把已經卷了刃的繡春刀，站在空蕩蕩的巷子裡，遠處是道具組點的火把，在暮色里燒成一團模糊的橘紅色光。
路楊喊「卡」的時候，聲音很大，十分激動的感覺。
「殺青。」
兩個字，輕飄飄的，但整個攝影棚安靜了一瞬，然後有人鼓掌，有人喊「殺青快樂」，道具師開始進場收拾兵器架上的刀劍，燈光師一盞一盞地關燈，光線暗下去，像潮水退潮。
高歡把刀插回鞘里，放在武器架上。
他站了幾秒，看著那把刀，沒說話。
刀鞘上的銅扣被他這一個月磨得鋥亮，能照見人影，那張臉在銅面上扭曲成一個模糊的輪廓，像另一個人。
央央金從旁邊走過來，遞給他一瓶水，他接過去擰開蓋子灌了一大口。
「歡哥，一為哥在外面等你。」
高歡把水瓶遞迴去，走出攝影棚。
周一為站在門口，穿著一件軍綠色的棉襖，手裡夾著一根煙，沒點。
他看到高歡出來，把那根煙別到耳朵上，笑了一下。
「殺青了。」
「殺青了。」
高歡走到他旁邊，兩個人並排站著，看著遠處的停車場。
天色暗下來了，路燈亮著，橘黃色的光灑在碎石地面上，幾隻麻雀在地上蹦來蹦去，也不知道在啄什麼。
周一為從兜里掏出手機，低頭翻了一會兒，找到一個地址，把屏幕轉過來給高歡看。
「昌平，頌文在那兒租了個院子，種了一堆花花草草的，整天跟我們嘚瑟。他說等你殺青了，找個周末過去喝茶。」
高歡看了一眼那個地址，記住了。
「頌文哥最近忙什麼呢？」
「拍戲唄，還能忙什麼。」
周一為把手機揣回兜里，從耳朵上取下那根煙，在手指間轉了兩圈，又別回去，始終沒點。
「他那個戲，小成本文藝片，拍得挺苦的，但他樂在其中，說角色有意思。」
高歡點了點頭。
「你跟頌文哥說，下周末我帶好茶過去。」
周一為笑了，拍了拍高歡的肩膀。
他的手勁不小，拍得高歡肩膀微微一沉。
「行，那我跟他說。那傢伙最近迷上岩茶了，你到時候帶點好的，別讓他拿他那些便宜貨糊弄咱們。」
兩個人站了一會兒，誰都沒說話。
遠處有工作人員在搬道具箱，木板磕在地上發出悶響，一下一下的，像某種古老的計時器。
再遠處是懷柔的山，灰濛濛的，天邊最後一抹橘紅色正在褪去，變成深紫，又變成灰藍。
「一為哥，」高歡先開口了，「謝了。」
周一為偏過頭看他：「謝什麼？」
「謝你接了丁修這個角色。」
周一為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很真，嘴角咧開，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像一把展開的扇子。
「謝我什麼？我得謝你。丁修這個角色，我等了很久了，一個演起來很過癮的人。」
他說「過癮」的時候，語氣很輕，卻像是在說一個他追了很多年但始終沒追到的東西。
高歡看著遠處灰濛濛的天，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那回頭見。」
「回頭見。」
兩個人沒有擁抱，沒有握手，甚至沒有多說一句話。
周一為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從耳朵上取下那根煙，這次點了。
打火機的火苗在暮色里跳了一下，照亮了他的臉，然後又暗下去。
他叼著煙，沖高歡擺了擺手，沒回頭，一直走，一直走，最後消失在停車場的車縫裡。
高歡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方向看了一會兒。
央央金從後面走過來，手裡拎著他的包，肩上挎著自己的包，脖子上還掛著一條圍巾，整個人被各種袋子纏得像一棵掛滿了裝飾品的聖誕樹。
「歡哥，車在門口了。咱們直接去機場，飛上海。」
高歡接過自己的包，往門口走。
走了兩步，回頭看了一眼攝影棚。
燈已經滅了大半，只剩下幾盞應急燈還亮著，白色的光從窗戶里透出來，在地上畫出一個一個的方格。
他想起自己第一天走進這個攝影棚的時候，沈煉的衣服穿在身上還不太合身，袖口長了一截，腰身鬆了一些，服化道老師拿著別針在他身上比比劃劃，他站在那裡，像一棵還沒栽進土裡的樹。
一個多月了。
那棵樹栽下去了，又拔出來了。
高歡轉過身，走向門口。
步子不快不慢，踩在碎石地面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
晚上九點多，飛機降落在上海虹橋。
二月底的上海比BJ濕冷得多，空氣裡帶著水汽，貼在皮膚上，涼意往骨頭縫裡鑽。
高歡從到達口出來的時候，下意識地把衝鋒衣的拉鏈拉到最頂上。
唐人公司的車已經在停車場等著了，一輛黑色奔馳商務車，司機舉著牌子站在車旁邊，看到高歡出來，小跑著迎上來。
「高歡老師，蔡總讓我來接您，酒店已經訂好了，明天上午九點公司見。」
高歡點了點頭，彎腰鑽進車裡。
央央金跟在後面，把行李塞進後備箱，然後坐進副駕駛，系好安全帶。
車子駛出停車場，匯入上海夜晚的車流。
高架橋兩邊的寫字樓燈火通明，霓虹燈一盞接一盞地從頭頂掠過，在擋風玻璃上投下一片流動的光影。
高歡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
腦子裡過了一遍明天要簽的合同。
《無心法師》男二號，民國奇幻題材，陳遙演女主角，他演男二號。
合同里的條款央央金已經跟他過過一遍了，片酬、番位、拍攝周期，都沒問題。
唯一讓他多看了兩眼的，是角色。
編劇組根據他的要求，把男二號的人設從原劇本里的「工具人」改了改，尤其是和陳遙飾演的岳綺羅之間的cp線，有了更多的細節刻畫。
高歡看到新版的角色小傳時，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比較滿意。
畢竟新年後再次升級的系統，積分獲取的渠道多了一個：
自己以後有多少粉絲，每天便能產生相應的多少積分。
初級粉絲每天可產生一點積分，中級粉絲每天10點，高級粉絲每天100點
所以高歡決定了自己以後每年都要至少挑選一部偶像劇出演，一定要成為成為內娛的一號寵粉狂魔！
車子停在JA區一家酒店門口。
高歡下車，辦入住，上樓。
臥室的床頭柜上擺著一束白色的桔梗，旁邊壓著一張卡片，上面用鋼筆寫著幾個字：明天見。——陳遙。
高歡拿起那張卡片看了兩秒，放在桌上。
他洗完澡出來，躺在床上，掏出手機。
微信上有幾條未讀消息，他一條一條地看。
娜扎發了一張自拍，穿著紅色的衛衣，比了個剪刀手，配文是「明天見」。
陳嘟靈發了一張廈門海邊的夜景，配文是「今天風很大」。
孟子意發了一段語音，他沒點開。
他鎖了屏，把手機放到床頭柜上，關了燈。
窗外的上海還在亮著，但房間裡已經暗下來了。
……
第二天上午九點，高歡到了唐人公司。
辦公室在JA區一棟寫字樓里，裝修得不張揚，但處處透著細節。
走廊的牆上掛著唐人出品的電視劇海報，《仙劍奇俠傳》《步步驚心》《軒轅劍》，一張一張排過去，像一面牆的青春。
蔡亦儂在辦公室里等著，穿著一件黑色的針織衫，頭髮散著，化了淡妝，整個人看起來比上次飯局時放鬆了一些。
她面前攤著一份合同，旁邊放著一杯已經涼了的咖啡。
「來了？」蔡亦儂抬起頭，笑了，「坐。」
高歡在她對面坐下。
央央金坐在旁邊的沙發上，她早就把合同電子版瀏覽了多遍。
蔡亦儂把桌上的合同推到高歡面前，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
「合同條款你跟央央金都過過了吧？沒問題的話，今天簽了就行。」
高歡拿起合同，翻了幾頁。
速度不快不慢，像他看劇本一樣，不急著往下走，每一頁都看得很仔細。
蔡亦儂也不催，端起那杯涼咖啡喝了一口，皺了皺眉，又放下了。
「陳遙呢？」高歡翻到下一頁，頭都沒抬。
「她在樓下咖啡廳呢。」
蔡亦儂說這話的時候，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個弧度不大，但意味深長。
「她說她緊張，就不上來了，等你簽完了再上來跟你打招呼。」
高歡的手頓了一下，抬起頭看了蔡亦儂一眼。
蔡亦儂的表情沒什麼變化，還是那副「我在說一件很正常的事」的樣子。
但她的眼神出賣了她，她在觀察高歡的反應，像一個釣魚的人在等浮漂下沉。
「讓她上來吧，」高歡低下頭，繼續翻合同，「我簽完之前她差不多能到。」
蔡亦儂笑了一下，拿起手機發了條消息。
簽完最後一份合同的時候，高歡聽到門外有腳步聲，不急不慢，但到了門口的時候頓了一下，像是在猶豫要不要敲門。
門沒關。
陳遙站在門口，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頭髮披散著，化了素顏妝，但皮膚白得發光。
她手裡拿著一杯奶茶，紅豆的，高歡與她都喜歡的口味，杯壁上凝著一層水珠，顯然剛買不久。
她看到高歡正低頭在合同上簽字，沒有抬頭，但他知道她來了。
高歡簽完最後一筆，把筆放下，抬起頭。
「來了？」
「嗯。」陳遙走進來，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她把奶茶放在桌上，手指在杯壁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不確定該說什麼。
蔡亦儂看了看高歡，又看了看陳遙，站起來，拿起桌上的合同和咖啡杯。
「你們聊，我去找法務把這合同歸檔。」
她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下來，回過頭看了高歡一眼。
「對了，娜扎也在公司，她今天來談一個代言的事，剛聊完，現在應該還在茶水間。」
門關上了。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地板上，畫出一個明亮的方塊。
灰塵在光束里飄浮，慢悠悠的，讓大蘿莉感覺自己像在做夢。
陳遙先開口了。
「她不知道你今天來。」
高歡看著她。
「蔡總沒告訴她？」高歡問。
陳遙低下頭，手指繼續在奶茶杯上敲，節奏亂了。「蔡總問她今天有沒有空，她說有，說上午沒什麼事。蔡總沒跟她說你來。」
高歡靠在椅背上，沒說話。
陳遙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亮晶晶的，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
緊張，期待，還有一點點不安。
「你簽了？」
「簽了。」
「男二號？」
「嗯。」
「跟我演情侶？」
高歡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你不願意？」
陳遙的臉紅了一下，從脖子根開始，慢慢往上蔓延，像一朵花在延時攝影里開放。
她低下頭，把那杯奶茶拿起來，吸了一口，含混地說了一句「沒有不願意。」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娜扎站在門口，穿著一件紅色的衛衣，頭髮紮成馬尾，臉上帶著妝，嘴唇紅得扎眼。
她的目光先在陳遙身上停了一下，然後移到高歡身上，眼睛亮了一下，嘴角翹起來，整個人像一盞被點亮的燈。
「你怎麼來了？」她的聲音不大，但語氣里的驚喜藏都藏不住。
高歡站起來。「簽合同。」
「《無心法師》的？」
娜扎走進來，很自然地站到高歡旁邊，微微側身，靠向他。
「嗯。」
娜扎偏過頭看了陳遙一眼，笑了一下，那個笑容無可挑剔，甜度剛好，不多不少。
「遙遙，以後你們就是同事了，多關照呀。」
陳遙也笑了，嘴角彎了一下，弧度不大，但很自然。
「娜扎姐說笑了，我新人，還得請你和歡哥多關照。」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氣中撞了一下，然後同時移開。
高歡站在中間，感受到了那一瞬間的氣壓變化。
但他什麼都沒說，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水是涼的，帶一點點甜味，不知道是礦泉水還是有人加了蜂蜜。
娜扎挽住高歡的胳膊。「走吧，咱們該去《微微一笑很傾城》的發布會了，車在樓下等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