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施施殺青，小小娜扎
一眨眼，《繡春刀》開機已經快一個月了。
劉施施的最後一場戲，是周妙彤在整部影片中的最後一次出鏡，雪地里的告別。
按理說電影的拍攝順序一般不是跟著劇情走的，主要看布景、天氣以及角色情緒。
同一個景的戲集中拍，省錢省時間；情緒連貫的戲集中拍，不耗演員。
但劉施施的所有戲份，恰好是按照劇情順序走下來的——從暖香閣初遇，到詔獄攤牌，到雪地訣別，一場接一場，像一本書被一頁一頁地翻開。
這是高歡嚮導演路楊提的唯一一個要求，或者說建議。
路楊當時看了編劇兼投資人兼主演一眼，沒問為什麼，只說了兩個字：「可以。」
高歡沒說原因，但劉施施知道。
因為體驗派演員的入戲和出戲，都需要時間。
順著拍，情緒是長在身體裡的，不用每次都要重新往裡跳。
逆著拍，今天是訣別明天是初遇，有些入戲的演員會被撕碎。
她把這件事記在心裡，沒有說謝謝。
最後一場戲在懷柔影視基地的雪地外景拍。
道具組鋪的人造雪，但遠看分不出來。
天是灰的，風很大，把地上的雪吹起來打在臉上，冷得扎臉。
劉施施穿著一件月白色的襦裙，外面只披了一件薄紗，站在雪地里，整個人像是隨時會被風吹走。
高歡站在她對面，穿著一身破損染血的飛魚服，身上做了受傷的妝效，臉色慘白，嘴唇乾裂。
路楊喊了「開始」。
兩個人站在雪地里，誰都沒動。
風從兩個人之間穿過去，把劉施施的裙擺吹起來，又落下去。
她先動了，走到高歡面前，從袖子裡取出一方素色絹帕，伸出手，輕輕擦他臉上的血污和落雪。
動作很輕，像是怕弄疼他。
「這條路，你還要陪我走多久。」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高歡微微低頭看著她，眼底是疲憊、是遺憾，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東西。
「送你去江南。從此遠離京城，安穩度日。」
劉施施的手停了一下。
她沒有收回手，而是把手帕折好，放回袖中。
「恩怨執念，到此都算了吧。」
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在戲裡是看不見的，但此刻，劉施施看著高歡，瞳孔里有光。
「我早已分不清恨與恩。」
高歡沒有說話。
他站在那裡，像一棵被風吹彎了但還沒折斷的樹。
劉施施走到他身側，沒有挽他，沒有靠著他，只是站在旁邊，肩膀離他的手臂不到一拳的距離。
兩個人並肩站在雪地里，看著前方茫茫的白。
風更大了。
雪被吹起來，模糊了鏡頭。
路楊沒有喊停。
遠景拉遠，兩個人影在雪幕里越來越淡，越來越小，最後只剩下兩個模糊的輪廓。
一高一矮，像兩棵長在雪地里的樹，根扎在各自的地方，枝葉在風中偶爾碰到一起。
「卡。」
路楊的聲音不大，但整個攝影棚都聽到了。
安靜了一瞬，然後有人鼓掌。
劉施施站在原地沒有動，她的眼眶是紅的，卻沒有哭出聲。
高歡站在她旁邊，也沒有動。
過了幾秒，劉施施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身，面對劇組所有人，笑了。
「殺青了。」她說，聲音有一點抖，但笑是真的。
工作人員開始忙碌起來。
道具師進場，燈光師關燈，場務收拾器材。
劉施施的助理跑過來，把一件黑色羽絨服披在她身上。
她縮了縮脖子，把領口攏緊。
高歡轉過身，剛要走，劉施施叫住了他。
「高歡。」
他停下來，回過頭。
「謝謝。」
高歡看著她，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你演得好，不是因為我。」
劉施施沒再說話。
這時候，導演路楊從監視器後面走過來，手裡捧著一大束花，白色桔梗，配著幾枝尤加利葉，素淨，不張揚。
他把花遞給劉施施，拍了拍她的肩膀。
「施施，這場戲，是你在這部戲裡最好的。」
劉施施接過花，笑了笑：「謝謝路導。」
路楊擺擺手，轉身走了，他不太會說那種煽情的話。
央央金也從旁邊走過來，手裡也捧著一束花，粉色的玫瑰，包得精緻，比路楊那束大了一圈。
她把花遞給劉施施，笑著說：「施施姐，殺青快樂。歡哥讓我準備的。」
劉施施接過第二束花，看了一眼高歡。
高歡站在幾步之外，正在跟一個工作人員說什麼，沒看她。
劉施施把兩束花抱在懷裡，白色的桔梗和粉色的玫瑰擠在一起，顏色不搭，但她覺得很好看。
她抱著花，在人群里看高歡走向了門口。
目光越過幾個工作人員的肩膀，掃過道具箱和攝影機腳架。
她微微踮了一下腳，往攝影棚門口的方向看
門口停了兩輛奶茶車，四輛漢堡車，整整齊齊地排在空地上。
車身貼著橫幅，上面寫著「《繡春刀》劇組辛苦了」。
車隊的車頭與車尾分別有高歡和她的人力牌。
陣仗比陳遙來的時候大了一倍不止。
娜扎站在奶茶車旁邊，穿著一件紅色的長款羽絨服，頭髮散著，戴著一副墨鏡，正跟工作人員交代什麼。
她化了妝，22歲女孩的生命力鮮活得扎眼，站在灰濛濛的天色里，像一團被風吹進來的火。
高歡站在她旁邊，正在跟她說話。
娜扎摘下墨鏡，歪著頭看他，笑了一下，伸出手挽住了他的胳膊。
劉施施站在人群里，懷裡抱著兩束花，看著那個畫面，臉上的表情沒有變，但抱花的手指收緊了一點。
娜扎挽著高歡走過來的時候，步子輕快，羽絨服的下擺在步子間輕輕晃蕩。
高歡的步伐不快不慢，表情沒什麼變化。
「施施姐！」娜扎先開口，聲音甜得恰到好處，「恭喜殺青！你的戲我看了片段，真的好棒。」
劉施施抱著花，笑了一下：「謝謝你來探班。」
「應該的呀，」娜扎說著，往高歡身上靠了靠，「你以前那麼照顧我，我一直記著呢。」
她說的是實話。
劉施施確實照顧過她。
早幾年娜扎剛出道的時候，上過一個綜藝，劉施施也在。
娜扎那時候什麼都不懂，被主持人問到不會回答的問題，是劉施施幫她接的話。
後來在活動上，劉施施也會主動帶著打招呼，介紹她給一些前輩認識。
這些事娜扎記在心裡，逢年過節都會給劉施施發消息。
但記恩和放鬆警惕是兩回事。
娜扎挽著高歡胳膊的那隻手，指節微微用力，像是怕他跑了。
她的目光從劉施施臉上掃過，又掃過高歡，然後落在那兩束花上，停了一下。
「花好漂亮。」她說。
「央央金送的。」劉施施說。
娜扎偏頭看了高歡一眼，高歡沒說話。
「施施姐，你殺青之後有什麼安排？」娜扎問。
劉施施想了想：「先休息幾天，之後有些工作要談。」
「那你要注意身體呀，別太累了。」娜扎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真誠。
高歡站在旁邊，一直沒怎麼說話。
劉施施的目光從他臉上掠過，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
但劉施施注意到，他被娜扎挽著的那隻手臂沒有動，但左手垂在身側，正在拿著手機，好像在回信息。
「施施姐，」高歡開口了，聲音不大，「恭喜殺青。」
劉施施看著他：「謝謝。」
高歡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
娜扎挽著他的那隻手沒有松，所以他只能伸出左臂。
他側過身，右臂微微張開，劉施施抱著花，騰不出手，猶豫了一下，微微側過身，用肩膀和上半身靠過去，於是有了半個擁抱。
胸口以上，禮貌的範圍。
娜扎的手一直挽著他的左臂，沒有鬆開。
劉施施的身體在高歡的右側靠了一下，不到兩秒，然後退開。
三個人站在攝影棚門口的台階上，風從外面灌進來，把劉施施的裙擺吹起來，把娜扎的頭髮吹到臉上。
娜扎伸手把頭髮別到耳後，動作很自然，像是在宣示什麼。
劉施施看到了，沒說什麼。
「那我先走了，」劉施施抱著花，微微點了一下頭，「你們聊。」
她轉身往休息室走，步伐不快不慢。
走了幾步，她聽到身後娜扎的聲音：「施施姐，回頭一起吃飯呀。」
她沒有回頭，只是抬起手，擺了擺，然後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娜扎看著劉施施的背影消失，偏頭看了高歡一眼。
「施施姐好像瘦了。」
高歡沒接話。
「你剛才跟她抱的時候，」娜扎頓了頓，「為什麼只用半邊身子？」
高歡看了她一眼：「因為另半邊被你拽著。」
娜扎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笑著笑著，踮起腳尖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乖，哥哥，晚上好好獎勵你，我帶了東西來的。」
高歡沒說話，只是滿意地點了點頭。
娜扎挽著他往攝影棚里走，步子比剛才更輕快了。
劉施施回到休息室，把兩束花放在化妝檯上，坐在椅子上，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眼眶還是紅的，但現在可能不是因為戲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拿起手機，翻到高歡的微信對話框。
他們最近的聊天記錄很多，看似大多是工作上的事，卻也經常有一兩句不咸不淡的問候與閒聊。
她盯著那個對話框看了幾秒，鎖了屏，把手機扣在桌上。
她不知道自己想發什麼，但她知道，有一些話堵在了嗓子眼，說不出來。
劇組晚上的戲還在拍，但劉施施不用了。
她的戲份全部結束了。
她從影視基地回到酒店，洗完澡，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窩在沙發上。
電視開著，聲音調得很小，放的是什麼節目她不知道。
她只是需要一個背景音，讓自己的注意力不要總往某個方向跑。
手機震了一下。
是娜扎發的朋友圈，配了九張圖——奶茶車、漢堡車、劇組工作人員的合影、她和自己以及其他幾個主演的合照，還有一張她和那個某人的合照。
兩個人站在一起，她挽著他的胳膊，頭靠在他肩膀上，笑得很好看。
配文是：「探班快樂~」
劉施施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幾秒，把手機屏幕按滅了。
房間裡暗下來，只剩下電視的光在牆上一明一暗地閃。
她想起今天在攝影棚門口，娜扎挽著某人的手，導致某人跟她擁抱的時候只能用半邊身子。
不是他不想用整個身體，是另半邊被拽住了。
她說不清心裡那點不舒服是什麼。
有些嫉妒，有些釋然，還有一種「我還沒開始就已經輸了」的無力。
晚上十點半，娜扎纏著某人在酒店房間裡練瑜伽。
她穿著他的T恤，領口大到能露出半邊肩膀，下擺剛好蓋住大腿根。
她說要練普拉提，某人說好，她就開始做。
平板支撐撐了不到一分鐘，手臂開始發抖。
某人蹲在旁邊，用手指點了點她的後腰：「腰往上頂。」
她頂了一下，發力不對，整個人晃了一下，趴了下去。
「不行了，沒力氣了。」
她把臉埋在瑜伽墊里，聲音悶悶的。
某人站起來，走到旁邊喝了口水。
「今天就到這兒吧。」
娜扎翻過身，仰面躺在墊子上，看著天花板。
她的臉紅撲撲的，頭髮散了一地。
「你抱我去床上。」她說。
某人放下水杯，彎腰把她從墊子上撈起來，抱到床上。
娜扎縮進被子裡，只露出一張臉，眯著眼睛看他。
「你不睡嗎？」
「你先睡，我寫點東西。」
娜扎「嗯」了一聲，閉上眼睛。
不到五分鐘，呼吸就變勻了。
剛剛做了三通瑜伽動作的她，今天從橫店趕過來前，在片場拍了一上午的戲，下午坐了兩個多小時的車，到了懷柔又張羅著分發餐車，精力早就耗盡了。
某人坐在書桌前，從包里掏出《無名之輩》的電影劇本。
再次修改了起來。
他拿起筆，在紙上寫了兩行對話，劃掉，再寫兩行，又劃掉。
窗外的風很大，把窗簾吹得鼓起來。
他在辦事時喜歡有風吹過的感覺。
手機震了一下。
微信上，劉施施的頭像右上角亮著紅色的數字。
他點開，是一條消息。
「睡了嗎？」
某人看了一眼床上蜷在被子裡的人，打字。
「沒有。」
過了十幾秒，對面又發來一條。
「我在1003。」
沒有上下文，沒有解釋。
就是一個房間號。
劉施施的最後一場戲，是周妙彤在整部影片中的最後一次出鏡，雪地里的告別。
按理說電影的拍攝順序一般不是跟著劇情走的，主要看布景、天氣以及角色情緒。
同一個景的戲集中拍，省錢省時間；情緒連貫的戲集中拍，不耗演員。
但劉施施的所有戲份，恰好是按照劇情順序走下來的——從暖香閣初遇，到詔獄攤牌，到雪地訣別，一場接一場，像一本書被一頁一頁地翻開。
這是高歡嚮導演路楊提的唯一一個要求，或者說建議。
路楊當時看了編劇兼投資人兼主演一眼，沒問為什麼，只說了兩個字：「可以。」
高歡沒說原因，但劉施施知道。
因為體驗派演員的入戲和出戲，都需要時間。
順著拍，情緒是長在身體裡的，不用每次都要重新往裡跳。
逆著拍，今天是訣別明天是初遇，有些入戲的演員會被撕碎。
她把這件事記在心裡，沒有說謝謝。
最後一場戲在懷柔影視基地的雪地外景拍。
道具組鋪的人造雪，但遠看分不出來。
天是灰的，風很大，把地上的雪吹起來打在臉上，冷得扎臉。
劉施施穿著一件月白色的襦裙，外面只披了一件薄紗，站在雪地里，整個人像是隨時會被風吹走。
高歡站在她對面，穿著一身破損染血的飛魚服，身上做了受傷的妝效，臉色慘白，嘴唇乾裂。
路楊喊了「開始」。
兩個人站在雪地里，誰都沒動。
風從兩個人之間穿過去，把劉施施的裙擺吹起來，又落下去。
她先動了，走到高歡面前，從袖子裡取出一方素色絹帕，伸出手，輕輕擦他臉上的血污和落雪。
動作很輕，像是怕弄疼他。
「這條路，你還要陪我走多久。」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高歡微微低頭看著她，眼底是疲憊、是遺憾，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東西。
「送你去江南。從此遠離京城，安穩度日。」
劉施施的手停了一下。
她沒有收回手，而是把手帕折好，放回袖中。
「恩怨執念，到此都算了吧。」
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在戲裡是看不見的，但此刻，劉施施看著高歡，瞳孔里有光。
「我早已分不清恨與恩。」
高歡沒有說話。
他站在那裡，像一棵被風吹彎了但還沒折斷的樹。
劉施施走到他身側，沒有挽他，沒有靠著他，只是站在旁邊，肩膀離他的手臂不到一拳的距離。
兩個人並肩站在雪地里，看著前方茫茫的白。
風更大了。
雪被吹起來，模糊了鏡頭。
路楊沒有喊停。
遠景拉遠，兩個人影在雪幕里越來越淡，越來越小，最後只剩下兩個模糊的輪廓。
一高一矮，像兩棵長在雪地里的樹，根扎在各自的地方，枝葉在風中偶爾碰到一起。
「卡。」
路楊的聲音不大，但整個攝影棚都聽到了。
安靜了一瞬，然後有人鼓掌。
劉施施站在原地沒有動，她的眼眶是紅的，卻沒有哭出聲。
高歡站在她旁邊，也沒有動。
過了幾秒，劉施施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身，面對劇組所有人，笑了。
「殺青了。」她說，聲音有一點抖，但笑是真的。
工作人員開始忙碌起來。
道具師進場，燈光師關燈，場務收拾器材。
劉施施的助理跑過來，把一件黑色羽絨服披在她身上。
她縮了縮脖子，把領口攏緊。
高歡轉過身，剛要走，劉施施叫住了他。
「高歡。」
他停下來，回過頭。
「謝謝。」
高歡看著她，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你演得好，不是因為我。」
劉施施沒再說話。
這時候，導演路楊從監視器後面走過來，手裡捧著一大束花，白色桔梗，配著幾枝尤加利葉，素淨，不張揚。
他把花遞給劉施施，拍了拍她的肩膀。
「施施，這場戲，是你在這部戲裡最好的。」
劉施施接過花，笑了笑：「謝謝路導。」
路楊擺擺手，轉身走了，他不太會說那種煽情的話。
央央金也從旁邊走過來，手裡也捧著一束花，粉色的玫瑰，包得精緻，比路楊那束大了一圈。
她把花遞給劉施施，笑著說：「施施姐，殺青快樂。歡哥讓我準備的。」
劉施施接過第二束花，看了一眼高歡。
高歡站在幾步之外，正在跟一個工作人員說什麼，沒看她。
劉施施把兩束花抱在懷裡，白色的桔梗和粉色的玫瑰擠在一起，顏色不搭，但她覺得很好看。
她抱著花，在人群里看高歡走向了門口。
目光越過幾個工作人員的肩膀，掃過道具箱和攝影機腳架。
她微微踮了一下腳，往攝影棚門口的方向看
門口停了兩輛奶茶車，四輛漢堡車，整整齊齊地排在空地上。
車身貼著橫幅，上面寫著「《繡春刀》劇組辛苦了」。
車隊的車頭與車尾分別有高歡和她的人力牌。
陣仗比陳遙來的時候大了一倍不止。
娜扎站在奶茶車旁邊，穿著一件紅色的長款羽絨服，頭髮散著，戴著一副墨鏡，正跟工作人員交代什麼。
她化了妝，22歲女孩的生命力鮮活得扎眼，站在灰濛濛的天色里，像一團被風吹進來的火。
高歡站在她旁邊，正在跟她說話。
娜扎摘下墨鏡，歪著頭看他，笑了一下，伸出手挽住了他的胳膊。
劉施施站在人群里，懷裡抱著兩束花，看著那個畫面，臉上的表情沒有變，但抱花的手指收緊了一點。
娜扎挽著高歡走過來的時候，步子輕快，羽絨服的下擺在步子間輕輕晃蕩。
高歡的步伐不快不慢，表情沒什麼變化。
「施施姐！」娜扎先開口，聲音甜得恰到好處，「恭喜殺青！你的戲我看了片段，真的好棒。」
劉施施抱著花，笑了一下：「謝謝你來探班。」
「應該的呀，」娜扎說著，往高歡身上靠了靠，「你以前那麼照顧我，我一直記著呢。」
她說的是實話。
劉施施確實照顧過她。
早幾年娜扎剛出道的時候，上過一個綜藝，劉施施也在。
娜扎那時候什麼都不懂，被主持人問到不會回答的問題，是劉施施幫她接的話。
後來在活動上，劉施施也會主動帶著打招呼，介紹她給一些前輩認識。
這些事娜扎記在心裡，逢年過節都會給劉施施發消息。
但記恩和放鬆警惕是兩回事。
娜扎挽著高歡胳膊的那隻手，指節微微用力，像是怕他跑了。
她的目光從劉施施臉上掃過，又掃過高歡，然後落在那兩束花上，停了一下。
「花好漂亮。」她說。
「央央金送的。」劉施施說。
娜扎偏頭看了高歡一眼，高歡沒說話。
「施施姐，你殺青之後有什麼安排？」娜扎問。
劉施施想了想：「先休息幾天，之後有些工作要談。」
「那你要注意身體呀，別太累了。」娜扎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真誠。
高歡站在旁邊，一直沒怎麼說話。
劉施施的目光從他臉上掠過，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
但劉施施注意到，他被娜扎挽著的那隻手臂沒有動，但左手垂在身側，正在拿著手機，好像在回信息。
「施施姐，」高歡開口了，聲音不大，「恭喜殺青。」
劉施施看著他：「謝謝。」
高歡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
娜扎挽著他的那隻手沒有松，所以他只能伸出左臂。
他側過身，右臂微微張開，劉施施抱著花，騰不出手，猶豫了一下，微微側過身，用肩膀和上半身靠過去，於是有了半個擁抱。
胸口以上，禮貌的範圍。
娜扎的手一直挽著他的左臂，沒有鬆開。
劉施施的身體在高歡的右側靠了一下，不到兩秒，然後退開。
三個人站在攝影棚門口的台階上，風從外面灌進來，把劉施施的裙擺吹起來，把娜扎的頭髮吹到臉上。
娜扎伸手把頭髮別到耳後，動作很自然，像是在宣示什麼。
劉施施看到了，沒說什麼。
「那我先走了，」劉施施抱著花，微微點了一下頭，「你們聊。」
她轉身往休息室走，步伐不快不慢。
走了幾步，她聽到身後娜扎的聲音：「施施姐，回頭一起吃飯呀。」
她沒有回頭，只是抬起手，擺了擺，然後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娜扎看著劉施施的背影消失，偏頭看了高歡一眼。
「施施姐好像瘦了。」
高歡沒接話。
「你剛才跟她抱的時候，」娜扎頓了頓，「為什麼只用半邊身子？」
高歡看了她一眼：「因為另半邊被你拽著。」
娜扎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笑著笑著，踮起腳尖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乖，哥哥，晚上好好獎勵你，我帶了東西來的。」
高歡沒說話，只是滿意地點了點頭。
娜扎挽著他往攝影棚里走，步子比剛才更輕快了。
劉施施回到休息室，把兩束花放在化妝檯上，坐在椅子上，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眼眶還是紅的，但現在可能不是因為戲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拿起手機，翻到高歡的微信對話框。
他們最近的聊天記錄很多，看似大多是工作上的事，卻也經常有一兩句不咸不淡的問候與閒聊。
她盯著那個對話框看了幾秒，鎖了屏，把手機扣在桌上。
她不知道自己想發什麼，但她知道，有一些話堵在了嗓子眼，說不出來。
劇組晚上的戲還在拍，但劉施施不用了。
她的戲份全部結束了。
她從影視基地回到酒店，洗完澡，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窩在沙發上。
電視開著，聲音調得很小，放的是什麼節目她不知道。
她只是需要一個背景音，讓自己的注意力不要總往某個方向跑。
手機震了一下。
是娜扎發的朋友圈，配了九張圖——奶茶車、漢堡車、劇組工作人員的合影、她和自己以及其他幾個主演的合照，還有一張她和那個某人的合照。
兩個人站在一起，她挽著他的胳膊，頭靠在他肩膀上，笑得很好看。
配文是：「探班快樂~」
劉施施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幾秒，把手機屏幕按滅了。
房間裡暗下來，只剩下電視的光在牆上一明一暗地閃。
她想起今天在攝影棚門口，娜扎挽著某人的手，導致某人跟她擁抱的時候只能用半邊身子。
不是他不想用整個身體，是另半邊被拽住了。
她說不清心裡那點不舒服是什麼。
有些嫉妒，有些釋然，還有一種「我還沒開始就已經輸了」的無力。
晚上十點半，娜扎纏著某人在酒店房間裡練瑜伽。
她穿著他的T恤，領口大到能露出半邊肩膀，下擺剛好蓋住大腿根。
她說要練普拉提，某人說好，她就開始做。
平板支撐撐了不到一分鐘，手臂開始發抖。
某人蹲在旁邊，用手指點了點她的後腰：「腰往上頂。」
她頂了一下，發力不對，整個人晃了一下，趴了下去。
「不行了，沒力氣了。」
她把臉埋在瑜伽墊里，聲音悶悶的。
某人站起來，走到旁邊喝了口水。
「今天就到這兒吧。」
娜扎翻過身，仰面躺在墊子上，看著天花板。
她的臉紅撲撲的，頭髮散了一地。
「你抱我去床上。」她說。
某人放下水杯，彎腰把她從墊子上撈起來，抱到床上。
娜扎縮進被子裡，只露出一張臉，眯著眼睛看他。
「你不睡嗎？」
「你先睡，我寫點東西。」
娜扎「嗯」了一聲，閉上眼睛。
不到五分鐘，呼吸就變勻了。
剛剛做了三通瑜伽動作的她，今天從橫店趕過來前，在片場拍了一上午的戲，下午坐了兩個多小時的車，到了懷柔又張羅著分發餐車，精力早就耗盡了。
某人坐在書桌前，從包里掏出《無名之輩》的電影劇本。
再次修改了起來。
他拿起筆，在紙上寫了兩行對話，劃掉，再寫兩行，又劃掉。
窗外的風很大，把窗簾吹得鼓起來。
他在辦事時喜歡有風吹過的感覺。
手機震了一下。
微信上，劉施施的頭像右上角亮著紅色的數字。
他點開，是一條消息。
「睡了嗎？」
某人看了一眼床上蜷在被子裡的人，打字。
「沒有。」
過了十幾秒，對面又發來一條。
「我在1003。」
沒有上下文，沒有解釋。
就是一個房間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