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那不是周妙彤看的
劉施施走在他旁邊，步伐不急不慢。
她的手自然地垂在身側，沒有挽他，也沒有刻意保持距離。
兩個人之間隔著一道若有若無的線，不近不遠，剛剛好的曖昧氛圍在悄然萌生。
紅毯不長，從入口到報告廳門口大概一百米。
但這一百米走得比平時慢，因為每走幾步就要停下來讓媒體拍照。
攝影區架著幾十台相機，快門聲連成一片，閃光燈閃得像白晝。
「高歡，看這邊！」
「施施，看左邊！」
「兩位靠近一點！」
劉施施微微側過身，面朝鏡頭。
高歡站在她旁邊，沒有刻意靠近，也沒有刻意疏遠。
快門聲更密了，像是有人在用機關槍掃射。
粉絲區那邊又炸了。
「歡哥帥死了——！」
「施施姐好美——！」
「歡樂星永在——！」
燈牌在人群里搖晃。
歡樂星的燈牌最多，但不是全部。
劉施施的粉絲也不少，「小獅子」們的燈牌在人群里星星點點地亮著，但和歡樂星的藍色海洋比起來，顯得單薄了許多。
不是劉施施不紅，是高歡太紅了。
紅毯走到一半的時候，有一個粉絲翻過了護欄。
要衝過來，想把一封信遞給高歡。
保安衝過去攔她，她沒反抗，被拖出去的時候把那封信扔了過來，信在空中打了個旋，落在紅毯上。
高歡彎腰撿起來，揣進了西裝口袋裡。
那個粉絲在保安懷裡哭了。
劉施施看了高歡一眼，沒說話。
她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那是一份「我從來沒經歷過這種場面」的感慨。
她在這個圈子裡待了快十年，見過很多粉絲，但沒見過這樣的。
不是數量的差距，是瘋狂的差距。
歡樂星對高歡的感情，實在不一樣。
一百米的紅毯走了將近三分鐘。
走進報告廳的時候，溫暖的空氣撲面而來，把身上的寒意衝散了大半。
工作人員引著他們往後台走，劉施施走在高歡前面，步伐比剛才快了一些。
後台的走廊里擠滿了人。
有明星，有工作人員，有穿著禮服的禮儀小姐，每個人都行色匆匆。
劉施施回過頭看了高歡一眼：「頒獎的時候你坐哪？」
「第二排。」高歡說。
「我也第二排。」她頓了一下，「巧了。」
高歡沒再接話。
劉施施轉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一下一下的，不緊不慢，像她這個人一樣。
頒獎禮七點半開始。
1500人的報告廳坐得滿滿當當，前排是明星，後排是觀眾和媒體。
燈光暗下來的時候，全場的歡呼聲從四面八方涌過來，給大屏幕上那些一閃而過的面孔。
高歡坐在第二排靠左的位置，劉施施坐在他右邊隔了兩個座位。
中間的座位空著，不知道是誰的。
趙莉穎坐在他左邊，穿著一件黑色的短裙，頭髮披散著，化了淡妝，看起來比上次飯局的時候狀態好了不少。
「緊張？」高歡偏過頭問她。
趙莉穎看了他一眼，笑了：「又不是我拿獎，我緊張什麼。」
高歡沒再說話。
頒獎禮的前半段沒什麼特別，最佳男女配角、最佳新人、最佳電視劇，一個一個地頒。
舞台上的燈光變換著顏色，音響里的音樂一首接一首，主持人的串場詞說得滴水不漏。
直到那個獎項。
「觀眾最喜愛的新人女演員——獲獎的是，《一仆二主》的扮演者，關小彤！」
掌聲響起來。關小彤從座位上站起來，穿著一件粉色的短裙，頭髮紮成馬尾，臉上帶著那種「我沒想到會是我」的驚喜。
她十六歲，一米七幾的個子，站起來的時候比旁邊的人高出一截。
她拎著裙擺走上台，步子很快，像是在跑又不好意思跑，走路的姿態帶著少女特有的笨拙和可愛。
高歡和趙莉穎作為頒獎嘉賓，已經站在台上了。
趙莉穎拿著話筒，看了一眼手裡的名單，笑了：「其實我不用看名單，剛才在後台的時候，有個小姑娘一直在念叨『會不會是我會不會是我』。」
台下笑了。
高歡接過話：「那現在可以告訴你了，是你。」
關小彤走到台上，站在高歡和趙莉穎中間。
她比趙莉穎高半個頭，但站在高歡旁邊，還是矮了一截。
高歡從禮儀小姐手裡接過獎盃，遞給關小彤。
關小彤接過獎盃的時候，手指碰到了高歡的手指。
她的臉，從脖子根開始，紅了。
那種害羞的一下子湧上來的紅，從鎖骨一直蔓延到耳尖，連耳朵都變成了透明的粉紅色。
她的手在發抖，緊張又激動。
「謝、謝謝你，」
她看著高歡，眼睛裡有光，那光是亮的，一點點淚光，還有那種少女看到喜歡的人時瞳孔自然放大的光。
「謝謝你，歡、歡哥……」
女孩結巴了。
既是緊張得說不出話，也是心臟跳得太快，血液湧上來，大腦暫時短路，嘴跟不上腦子。
「謝謝趙、趙老師……」
趙莉穎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
關小彤捧著獎盃，站在話筒前，深吸了一口氣。
她的臉還是紅的，但比剛才好了一些。她看著台下，嘴唇動了動，說了一句標準的獲獎感言。
但所有人都看得出來，她的餘光一直在往左邊瞟。
高歡站在那裡，手裡拿著話筒，準備說「恭喜」。
關小彤轉過身，又看了他一眼，這一眼比剛才更直接，不是偷看，是光明正大地看。
「謝謝你，歡哥。」
她把「歡哥」兩個字咬得很重，像是在確認什麼。
高歡點了點頭，說了句「恭喜」，然後把話筒遞給主持人。
關小彤捧著獎盃走下台，步子比上台的時候慢了許多，像是在延長那一刻。
台下，劉施施坐在第二排，看著關小彤從她面前走過。
小姑娘的臉還是紅的，嘴唇微微翹著，像是偷到了糖的小孩。
「這小姑娘也太激動了。」旁邊傳來一個聲音。
劉施施偏過頭，胡哥坐在她旁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表情裡帶著一絲玩味。
「感覺是個顏控啊。」
胡哥又說了一句，語氣不重，但那個「啊」字的尾音拖得有點長，像是在說「你看出來了吧」。
劉施施沒接話。她的目光從關小彤身上收回來，落到台上。
高歡正在從台上走下來，步伐不快不慢，燈光的餘暉打在他身上，把那件深藍色西裝照出一層薄薄的光。
她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攥了一下。
胡哥偏過頭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
他跟劉施施認識快十年了，一個公司的，唐人三寶嘛!
合作過好幾次，也傳過緋聞，但兩個人之間從來沒有什麼。
大部分時間裡，他是那種聰明人，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劉施施攥手指的這個小動作，他看到了，但不會問。
劉施施的眼睛跟著高歡移動，從台上到台下，從前排到第二排。
高歡坐下來的時候，偏過頭跟趙莉穎說了一句話，劉施施的目光在趙莉穎臉上停了一瞬，然後又移開了。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看那一眼。
她認識趙莉穎，不熟，但知道。
一個正在被全網黑的女演員，經紀人在背後捅刀，微博評論全是「滾出娛樂圈」。
高歡在飯局上幫過她，這事劉施施知道，因為那天她也在。
但她不是在想那個。
她是在想，為什麼關小彤看高歡的那個眼神，讓她覺得不舒服。
那不是「前輩提攜後輩」的欣慰，不是「小姑娘真可愛」的姨母笑，是一種她不願意承認的東西——吃醋。
劉施施垂下眼帘，手指在膝蓋上慢慢鬆開。
她想起自己在《繡春刀》片場的那場戲，周妙彤躺在床上，沈煉坐在火盆邊。
她的眼睛看不見，但她的耳朵聽得見。
他的呼吸，他的腳步聲，他握刀時刀鞘輕輕磕在椅子腿上的那一聲悶響。
入戲太深了。
她是體驗派演員，體驗派演員最容易犯的錯，就是把戲裡的感情帶到戲外。
她以為自己分得清，周妙彤是周妙彤，劉施施是劉施施。
但今天，看著關小彤看高歡的眼神，她心裡那一點酸：不是周妙彤的，是劉施施的。
她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的時候，表情已經恢復了平靜。
頒獎禮繼續。
高歡拿了兩個獎。
第一個是「內地最具人氣男演員」，憑《古劍奇譚》百里屠蘇。
他上台領獎的時候，全場的歡呼聲蓋過了主持人說話的聲音。
第二個是「最具商業價值男演員」，當晚的壓軸大獎。
他站在台上，手裡拿著獎盃，說了幾句標準的獲獎感言。
感謝導演，感謝劇組，感謝觀眾。
不多，但得體。
劉施施也拿了一個獎。「最具商業價值女演員」。
她上台的時候，掌聲不小，但和高歡那兩次比起來，差了一個量級。
但她看到的是高歡高高舉起為她鼓掌的雙手。
她站在話筒前，說獲獎感言。
「……感謝安徽衛視，感謝國劇盛典，感謝所有支持我的觀眾。」
她的聲音不大，但很穩。
然後她頓了一下。
「最後，要感謝《繡春刀》劇組的每一位同仁，包容我在劇組趕工時期的『請假』，尤其是……」
她停了一瞬。
「……沈煉。」
台下有人笑了，以為是角色梗。
但劉施施的目光，從台上望下去，越過人群，落在第二排靠左的位置。
高歡坐在那裡，欣賞地看著她。
內心裡卻有些遺憾。
時間點有點尷尬，即使得到她的人，也不是巔峰期了。
在高歡的認知里，劉施施有兩個階段最美。
一個是《仙三》時期，一個是婚後剛剛復出、又沒有微調的那段時間。
前者是乾淨純潔小白花，後者是輕熟人妻天花板。
他笑著搖了搖頭，終於做了一個決定。
劉施施說完，微微鞠了一躬，轉身走下台。
她的步伐比平時快了一些，高跟鞋踩在台階上，發出急促的聲響。
她不知道為什麼要看那一眼。
但她看了。
頒獎禮結束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後台比前台更亂，工作人員跑來跑去，明星們在走廊里寒暄、合影、交換聯繫方式。
劉施施從一個休息室出來的時候，高歡正站在走廊盡頭的窗邊打電話。
她走過去，沒有靠近，站在三步之外。
高歡掛了電話，轉過身看到她。
「恭喜。」他說。
「你也是。」劉施施看著他，頓了一下，「晚上有安排嗎？」
高歡把手機揣進兜里：「沒有。」
「胡哥組了個局，吃個飯，」她說，「你也來吧。」
高歡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劉施施轉過身往前走，高歡跟在後面，兩個人之間隔著兩三步的距離，不遠不近。
聚餐的地方在傳媒大學附近的一家餐廳，包間不大，一張圓桌坐了七八個人。
胡哥坐在主位，旁邊是劉施施，再旁邊是吳其隆。
趙莉穎坐在高歡右邊，陳偉霆坐在左邊。
菜一道道地上，酒一杯杯地喝。
話題從今晚的頒獎禮聊到正在拍的戲，從戲聊到圈裡的八卦。
胡哥是那種會讓氣氛不冷場的人，話多，而且每句話都能接住，而且接得不讓人尷尬。
吳其隆坐在劉施施旁邊，偶爾跟她說幾句話，但劉施施的反應有些不冷不熱。
高歡坐在對面，正在跟趙莉穎低聲說什麼。
趙莉穎開心地笑了。
劉施施看著那個笑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紅酒，澀的。
胡哥偏過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給她夾了一塊排骨放到碟子裡。
劉施施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沒吃。
飯局散的時候已經快十二點了。
大家在餐廳門口道別，胡哥的車先走，吳其隆的車第二輛。
趙莉穎跟高歡說了幾句話，然後上了自己的車。
劉施施站在餐廳門口，等高歡。
「你怎麼走？」她問。
「司機在等。」高歡指了指停在路邊的保姆車。
劉施施看了一眼那輛車，又看了一眼高歡。
「路上慢點。」
「嗯。」
她轉身上了自己的車，車門關上的時候，她透過車窗看了高歡一眼。
他正彎腰上車，西裝的下擺被車門夾了一下，他伸手拽出來，動作隨意得像在做一件不需要想的事情。
車子駛入夜色，劉施施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是高歡剛才在台上的樣子，是關小彤接過獎盃時臉紅的樣子，是趙莉穎聽他說話時笑的樣子。
還有她自己，在台上說「沈煉」的時候，看他的那一眼。
她不知道那一眼是什麼意思。
但她知道，那不是周妙彤看的。
她的手自然地垂在身側，沒有挽他，也沒有刻意保持距離。
兩個人之間隔著一道若有若無的線，不近不遠，剛剛好的曖昧氛圍在悄然萌生。
紅毯不長，從入口到報告廳門口大概一百米。
但這一百米走得比平時慢，因為每走幾步就要停下來讓媒體拍照。
攝影區架著幾十台相機，快門聲連成一片，閃光燈閃得像白晝。
「高歡，看這邊！」
「施施，看左邊！」
「兩位靠近一點！」
劉施施微微側過身，面朝鏡頭。
高歡站在她旁邊，沒有刻意靠近，也沒有刻意疏遠。
快門聲更密了，像是有人在用機關槍掃射。
粉絲區那邊又炸了。
「歡哥帥死了——！」
「施施姐好美——！」
「歡樂星永在——！」
燈牌在人群里搖晃。
歡樂星的燈牌最多，但不是全部。
劉施施的粉絲也不少，「小獅子」們的燈牌在人群里星星點點地亮著，但和歡樂星的藍色海洋比起來，顯得單薄了許多。
不是劉施施不紅，是高歡太紅了。
紅毯走到一半的時候，有一個粉絲翻過了護欄。
要衝過來，想把一封信遞給高歡。
保安衝過去攔她，她沒反抗，被拖出去的時候把那封信扔了過來，信在空中打了個旋，落在紅毯上。
高歡彎腰撿起來，揣進了西裝口袋裡。
那個粉絲在保安懷裡哭了。
劉施施看了高歡一眼，沒說話。
她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那是一份「我從來沒經歷過這種場面」的感慨。
她在這個圈子裡待了快十年，見過很多粉絲，但沒見過這樣的。
不是數量的差距，是瘋狂的差距。
歡樂星對高歡的感情，實在不一樣。
一百米的紅毯走了將近三分鐘。
走進報告廳的時候，溫暖的空氣撲面而來，把身上的寒意衝散了大半。
工作人員引著他們往後台走，劉施施走在高歡前面，步伐比剛才快了一些。
後台的走廊里擠滿了人。
有明星，有工作人員，有穿著禮服的禮儀小姐，每個人都行色匆匆。
劉施施回過頭看了高歡一眼：「頒獎的時候你坐哪？」
「第二排。」高歡說。
「我也第二排。」她頓了一下，「巧了。」
高歡沒再接話。
劉施施轉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一下一下的，不緊不慢，像她這個人一樣。
頒獎禮七點半開始。
1500人的報告廳坐得滿滿當當，前排是明星，後排是觀眾和媒體。
燈光暗下來的時候，全場的歡呼聲從四面八方涌過來，給大屏幕上那些一閃而過的面孔。
高歡坐在第二排靠左的位置，劉施施坐在他右邊隔了兩個座位。
中間的座位空著，不知道是誰的。
趙莉穎坐在他左邊，穿著一件黑色的短裙，頭髮披散著，化了淡妝，看起來比上次飯局的時候狀態好了不少。
「緊張？」高歡偏過頭問她。
趙莉穎看了他一眼，笑了：「又不是我拿獎，我緊張什麼。」
高歡沒再說話。
頒獎禮的前半段沒什麼特別，最佳男女配角、最佳新人、最佳電視劇，一個一個地頒。
舞台上的燈光變換著顏色，音響里的音樂一首接一首，主持人的串場詞說得滴水不漏。
直到那個獎項。
「觀眾最喜愛的新人女演員——獲獎的是，《一仆二主》的扮演者，關小彤！」
掌聲響起來。關小彤從座位上站起來，穿著一件粉色的短裙，頭髮紮成馬尾，臉上帶著那種「我沒想到會是我」的驚喜。
她十六歲，一米七幾的個子，站起來的時候比旁邊的人高出一截。
她拎著裙擺走上台，步子很快，像是在跑又不好意思跑，走路的姿態帶著少女特有的笨拙和可愛。
高歡和趙莉穎作為頒獎嘉賓，已經站在台上了。
趙莉穎拿著話筒，看了一眼手裡的名單，笑了：「其實我不用看名單，剛才在後台的時候，有個小姑娘一直在念叨『會不會是我會不會是我』。」
台下笑了。
高歡接過話：「那現在可以告訴你了，是你。」
關小彤走到台上，站在高歡和趙莉穎中間。
她比趙莉穎高半個頭，但站在高歡旁邊，還是矮了一截。
高歡從禮儀小姐手裡接過獎盃，遞給關小彤。
關小彤接過獎盃的時候，手指碰到了高歡的手指。
她的臉，從脖子根開始，紅了。
那種害羞的一下子湧上來的紅，從鎖骨一直蔓延到耳尖，連耳朵都變成了透明的粉紅色。
她的手在發抖，緊張又激動。
「謝、謝謝你，」
她看著高歡，眼睛裡有光，那光是亮的，一點點淚光，還有那種少女看到喜歡的人時瞳孔自然放大的光。
「謝謝你，歡、歡哥……」
女孩結巴了。
既是緊張得說不出話，也是心臟跳得太快，血液湧上來，大腦暫時短路，嘴跟不上腦子。
「謝謝趙、趙老師……」
趙莉穎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
關小彤捧著獎盃，站在話筒前，深吸了一口氣。
她的臉還是紅的，但比剛才好了一些。她看著台下，嘴唇動了動，說了一句標準的獲獎感言。
但所有人都看得出來，她的餘光一直在往左邊瞟。
高歡站在那裡，手裡拿著話筒，準備說「恭喜」。
關小彤轉過身，又看了他一眼，這一眼比剛才更直接，不是偷看，是光明正大地看。
「謝謝你，歡哥。」
她把「歡哥」兩個字咬得很重，像是在確認什麼。
高歡點了點頭，說了句「恭喜」，然後把話筒遞給主持人。
關小彤捧著獎盃走下台，步子比上台的時候慢了許多，像是在延長那一刻。
台下，劉施施坐在第二排，看著關小彤從她面前走過。
小姑娘的臉還是紅的，嘴唇微微翹著，像是偷到了糖的小孩。
「這小姑娘也太激動了。」旁邊傳來一個聲音。
劉施施偏過頭，胡哥坐在她旁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表情裡帶著一絲玩味。
「感覺是個顏控啊。」
胡哥又說了一句，語氣不重，但那個「啊」字的尾音拖得有點長，像是在說「你看出來了吧」。
劉施施沒接話。她的目光從關小彤身上收回來，落到台上。
高歡正在從台上走下來，步伐不快不慢，燈光的餘暉打在他身上，把那件深藍色西裝照出一層薄薄的光。
她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攥了一下。
胡哥偏過頭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
他跟劉施施認識快十年了，一個公司的，唐人三寶嘛!
合作過好幾次，也傳過緋聞，但兩個人之間從來沒有什麼。
大部分時間裡，他是那種聰明人，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劉施施攥手指的這個小動作，他看到了，但不會問。
劉施施的眼睛跟著高歡移動，從台上到台下，從前排到第二排。
高歡坐下來的時候，偏過頭跟趙莉穎說了一句話，劉施施的目光在趙莉穎臉上停了一瞬，然後又移開了。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看那一眼。
她認識趙莉穎，不熟，但知道。
一個正在被全網黑的女演員，經紀人在背後捅刀，微博評論全是「滾出娛樂圈」。
高歡在飯局上幫過她，這事劉施施知道，因為那天她也在。
但她不是在想那個。
她是在想，為什麼關小彤看高歡的那個眼神，讓她覺得不舒服。
那不是「前輩提攜後輩」的欣慰，不是「小姑娘真可愛」的姨母笑，是一種她不願意承認的東西——吃醋。
劉施施垂下眼帘，手指在膝蓋上慢慢鬆開。
她想起自己在《繡春刀》片場的那場戲，周妙彤躺在床上，沈煉坐在火盆邊。
她的眼睛看不見，但她的耳朵聽得見。
他的呼吸，他的腳步聲，他握刀時刀鞘輕輕磕在椅子腿上的那一聲悶響。
入戲太深了。
她是體驗派演員，體驗派演員最容易犯的錯，就是把戲裡的感情帶到戲外。
她以為自己分得清，周妙彤是周妙彤，劉施施是劉施施。
但今天，看著關小彤看高歡的眼神，她心裡那一點酸：不是周妙彤的，是劉施施的。
她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的時候，表情已經恢復了平靜。
頒獎禮繼續。
高歡拿了兩個獎。
第一個是「內地最具人氣男演員」，憑《古劍奇譚》百里屠蘇。
他上台領獎的時候，全場的歡呼聲蓋過了主持人說話的聲音。
第二個是「最具商業價值男演員」，當晚的壓軸大獎。
他站在台上，手裡拿著獎盃，說了幾句標準的獲獎感言。
感謝導演，感謝劇組，感謝觀眾。
不多，但得體。
劉施施也拿了一個獎。「最具商業價值女演員」。
她上台的時候，掌聲不小，但和高歡那兩次比起來，差了一個量級。
但她看到的是高歡高高舉起為她鼓掌的雙手。
她站在話筒前，說獲獎感言。
「……感謝安徽衛視，感謝國劇盛典，感謝所有支持我的觀眾。」
她的聲音不大，但很穩。
然後她頓了一下。
「最後，要感謝《繡春刀》劇組的每一位同仁，包容我在劇組趕工時期的『請假』，尤其是……」
她停了一瞬。
「……沈煉。」
台下有人笑了，以為是角色梗。
但劉施施的目光，從台上望下去，越過人群，落在第二排靠左的位置。
高歡坐在那裡，欣賞地看著她。
內心裡卻有些遺憾。
時間點有點尷尬，即使得到她的人，也不是巔峰期了。
在高歡的認知里，劉施施有兩個階段最美。
一個是《仙三》時期，一個是婚後剛剛復出、又沒有微調的那段時間。
前者是乾淨純潔小白花，後者是輕熟人妻天花板。
他笑著搖了搖頭，終於做了一個決定。
劉施施說完，微微鞠了一躬，轉身走下台。
她的步伐比平時快了一些，高跟鞋踩在台階上，發出急促的聲響。
她不知道為什麼要看那一眼。
但她看了。
頒獎禮結束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後台比前台更亂，工作人員跑來跑去，明星們在走廊里寒暄、合影、交換聯繫方式。
劉施施從一個休息室出來的時候，高歡正站在走廊盡頭的窗邊打電話。
她走過去，沒有靠近，站在三步之外。
高歡掛了電話，轉過身看到她。
「恭喜。」他說。
「你也是。」劉施施看著他，頓了一下，「晚上有安排嗎？」
高歡把手機揣進兜里：「沒有。」
「胡哥組了個局，吃個飯，」她說，「你也來吧。」
高歡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劉施施轉過身往前走，高歡跟在後面，兩個人之間隔著兩三步的距離，不遠不近。
聚餐的地方在傳媒大學附近的一家餐廳，包間不大，一張圓桌坐了七八個人。
胡哥坐在主位，旁邊是劉施施，再旁邊是吳其隆。
趙莉穎坐在高歡右邊，陳偉霆坐在左邊。
菜一道道地上，酒一杯杯地喝。
話題從今晚的頒獎禮聊到正在拍的戲，從戲聊到圈裡的八卦。
胡哥是那種會讓氣氛不冷場的人，話多，而且每句話都能接住，而且接得不讓人尷尬。
吳其隆坐在劉施施旁邊，偶爾跟她說幾句話，但劉施施的反應有些不冷不熱。
高歡坐在對面，正在跟趙莉穎低聲說什麼。
趙莉穎開心地笑了。
劉施施看著那個笑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紅酒，澀的。
胡哥偏過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給她夾了一塊排骨放到碟子裡。
劉施施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沒吃。
飯局散的時候已經快十二點了。
大家在餐廳門口道別，胡哥的車先走，吳其隆的車第二輛。
趙莉穎跟高歡說了幾句話，然後上了自己的車。
劉施施站在餐廳門口，等高歡。
「你怎麼走？」她問。
「司機在等。」高歡指了指停在路邊的保姆車。
劉施施看了一眼那輛車，又看了一眼高歡。
「路上慢點。」
「嗯。」
她轉身上了自己的車，車門關上的時候，她透過車窗看了高歡一眼。
他正彎腰上車，西裝的下擺被車門夾了一下，他伸手拽出來，動作隨意得像在做一件不需要想的事情。
車子駛入夜色，劉施施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是高歡剛才在台上的樣子，是關小彤接過獎盃時臉紅的樣子，是趙莉穎聽他說話時笑的樣子。
還有她自己，在台上說「沈煉」的時候，看他的那一眼。
她不知道那一眼是什麼意思。
但她知道，那不是周妙彤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