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謝謝你~
許久過後……
孟子意坐起來，把裙擺理好，站起來，走到音響旁邊，把音樂關了。
客廳一下子安靜下來，安靜得能聽到窗外的風聲。
「我餓了，」她說，「家裡有面嗎？」
高歡看著她，站起來，走進廚房。
孟子意跟在他後面，靠在廚房的門框上，看著他燒水、下面、切蔥花，他的動作很熟練。
灶台上的火苗舔著鍋底，水汽升騰起來，模糊了他的臉。
孟子意靠在門框上，看著他，忽然想起一年前的這個時候，她剛認識他不久，有一次她在北電排練到很晚，他給她發消息說「太晚了別回宿舍了，過來住」。
那是她第一次來這間公寓。
一轉眼一年了。
她還在這裡。
面煮好了，一碗清湯麵，上面臥著兩個荷包蛋，撒了一把蔥花。
孟子意坐在餐桌前，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面很燙，她吸了一口氣，眼淚被燙了出來。
「那些愛的時刻，是最美的顏色……」
她小聲念著，筷子夾著面停在半空中，看著碗裡冒上來的熱氣，「像落日海浪的光，絢爛難捨。可是，它們卻漸漸地褪色了。」
她把面送進嘴裡，嚼了很久才咽下去。吃完之後她放下筷子，看著高歡。
「我想是你曾經的溫熱，讓我留在這。」她頓了一下，「非愛不可。」
高歡靠在椅背上看著她。
她說「非愛不可」這三個字的時候語氣很輕，像是不確定，又像是終於確定了。
「生日的禮物，」她說，「我要自己挑選。」
高歡看著她。
「什麼？」
「那首demo，」她的聲音不大，但很堅定，「我要唱。」
高歡靠在椅背上，看著她。
「好。」
「算你識相，」孟子意說，「那是你寫給我的。我不想讓別人唱。」
客廳里又安靜了。
高歡看了她幾秒，然後說了一句讓她有些意外的話。
「聽你的，不過，要明年給你錄。」
孟子意愣了一下。
「明年？」
「今年你生日已經過了，」高歡站起來，把碗筷收走，「明年的生日禮物，提前一年預定。」
孟子意坐在椅子上，看著他端著碗走進廚房的背影，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就紅了。
她站起來，走到廚房門口，看著他洗碗的背影。
暖黃色的燈光打在他身上，把那件黑色T恤照出一層薄薄的光。
「高歡。」
「嗯。」
「你明年還會給我寫歌嗎？」
高歡把碗放到瀝水架上，關了水龍頭，轉過身看著她。
「你猜。」
孟子意沒忍住，笑了出來，眼淚也跟著掉了下來。
她走過去，從後面抱住他的腰，臉貼在他的後背上。
「可是，你離開了我還在這，可是呢。」
她閉著眼睛，把臉埋得更深了一些。
高歡沒說話，把手覆在她交疊在他腰間的雙手上。
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掌心乾燥而溫暖，常常讓她感到幸福，覆在她的手背上像是給她加了一層殼。
孟子意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想握緊。
「謝謝你記得我生日。」她的聲音悶悶的。
音響已經關了，但那首歌的旋律還在她腦子裡轉。
循環了一遍又一遍，像是卡住了，跳不過去。
她睜開眼，鬆開手，退後一步。
「晚安。」她說。
說完「晚安」之後，她沒有走。
高歡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
孟子意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公主裙的紗質裙擺，那層薄紗在她指縫間皺成一團又被鬆開，皺成一團又被鬆開。
「我去卸妝。」她說，聲音比剛才輕了許多，像是怕驚動什麼。
她轉身走進浴室，關上了門。
水聲響起，不大，細細的，像冬天屋檐下融雪的聲音。
高歡站在廚房門口沒動，灶台上的燈還亮著，橘黃色的光線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走廊的地板上，像一根被釘在那裡的柱子。
他走過去，把灶檯燈關了，然後走進臥室，從衣櫃裡拿出一件乾淨的黑色T恤，疊好放在床尾。
他換了睡衣，靠在床頭，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沒有新消息。
他把手機放到床頭柜上，屏幕朝下扣著，像是不想讓光打擾到什麼。
浴室的門開了。
孟子意走出來，臉上已經沒了妝，素淨得像剛洗過的白瓷。
她把頭髮散下來，穿的是他的一件白色T恤，領口大到能露出半個鎖骨，下擺垂到大腿中間，剛好蓋住她該蓋住的地方。
她赤著腳走過來，在地板上留下淺淺的水印，一步，兩步，三步，走到床邊停下來。
高歡看著她。
她站在床頭燈的光圈裡，頭髮被燈光照得像碎了的星光，一閃一閃地往下掉。
她的眼睛還有一點紅，但表情是平靜的，像湖面，風剛停，漣漪還在盪，但已經快平了。
「你睡左邊還是右邊？」她問。
「左邊。」
「那我睡右邊。」
她掀開被子，鑽了進去。
動作很輕，像一隻貓從門縫裡擠進來，不想驚動任何人。
被子的另一邊鼓起來一塊，她的膝蓋蜷著，整個人縮成一團。
高歡關了床頭燈。
臥室暗下來，窗簾沒有拉嚴，外面的光從縫隙里漏進來，在天花板上畫出一道細細的白線。
兩個人並排躺著，中間隔著一點點距離。
安靜了好一會兒。
窗外的風聲時大時小，把窗簾吹得輕輕鼓起又落下去，像一個人的呼吸，起伏不定。
「高歡。」她的聲音從黑暗中傳過來，不大，但很清晰。
「嗯。」
「你睡了嗎？」
「沒有。」
沉默了幾秒。
她翻了個身，面朝他。
黑暗中他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感覺到她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像一隻不敢靠近的手，停在半空中，不知道該不該落下。
「你能不能……抱我一下？」聲音很輕，帶著一點點試探，像是在問一個她明知道答案會是什麼的問題。
高歡沒有回答。
他翻過身，伸出手臂，從被子上面攬過去，把她攏進懷裡。
她的身體很輕，骨架很小，縮在他懷裡像一隻蜷起來的貓。
她的髮絲貼著他的手臂，臉是熱的，貼在他胸口，溫度透過薄薄的睡衣傳過來。
孟子意的手指攥住了他的衣角，沒有松。
「你的心跳好慢。」她說。
「嗯。」
「我的好快。」
高歡沒接話。
他的手搭在她後背上，隔著那件他的舊T恤。
孟子意的呼吸慢慢變平穩了。
從急促到平緩，從平緩到綿長。她的臉埋在他胸口，鼻尖抵著他的鎖骨，呼出來的氣息溫熱而潮濕，在他的皮膚上凝成一層薄薄的水霧。
「高歡。」
「嗯。」
「謝謝你沒有騙我。」
高歡的手停了一下。
「騙你什麼？」
「騙我說『我愛你』。」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已經半睡著了，又像是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你知道的，如果你說，我會信的。不管真的假的，我都會信的。」
高歡沒有回答。
他低下頭，下巴抵著她的發頂。
香味鑽進了鼻子裡，是椰子味的，甜的，但不膩。
「所以謝謝你，」她說，聲音越來越輕，像一根線快要斷了，「沒有騙我。」
她不再說話了。
呼吸慢慢變得均勻，攥著他衣角的手指漸漸鬆開，不是鬆開，是睡著了之後自然失去的力道。
她的手從他衣角上滑下去，落在兩個人之間的被子上，手指微微蜷著，像一朵半開的花。
高歡沒有鬆手。
他保持那個姿勢，一動不動，聽著她的呼吸聲從深到淺，從淺到深。
窗外的風還在吹。
遠處的國貿燈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天花板上畫出一道細細的白線。
他閉上眼睛。
她沒有等到那句「我愛你」。
但她等到了一碗麵，一首歌，一個「明年」，和一個擁抱。
這就夠了。
至少今晚，夠了。
……
12月17日，BJ，中國傳媒大學。
傍晚六點，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中傳的校門口拉起了隔離帶，紅毯從校門一路鋪進1500人報告廳，兩側的鐵馬護欄後面擠滿了人。
烏泱泱的一大片，從校門口沿著紅毯兩側一直延伸到道路盡頭，像兩條黑色的河流，在路燈下涌動。
燈牌在人群里起起落落。
最多的那個字是「歡」，藍色的，LED的光在冬夜裡冷得發白，但舉著燈牌的手沒抖過。
旁邊是「高歡」兩個字的大燈牌，再旁邊是「百里屠蘇」的古風燈牌，還有幾個「歡樂星永在」的橫幅被人群撐起來，在風裡獵獵作響。
「歡樂星」。
這是高歡粉絲的官方稱呼。
從《古劍奇譚》開播到現在，不到三個月的時間，這個群體膨脹到上百萬，成了如今飯圈最龐大的粉絲群體。
蘆葦和梅格妮加在一起，才能在數據上勉強壓歡樂星一頭。
歡樂星的戰鬥力甚至更強，很多時候，不是不能打，是不想打。
用歡樂星自己的話說：「我們忙著給歡哥刷數據呢，沒空跟你們吵架。」
高歡坐在保姆車后座，透過車窗看了一眼外面的燈海。
央央金坐在副駕駛，回過頭來：「施施姐那邊剛發了消息，她車在後面，問你在哪。」
「讓她過來。」
央央金低頭打字，幾秒後抬起頭：「她說到了。」
後面的車鳴了一聲笛，短促的，像在打招呼。
今天是安徽衛視2014國劇盛典的錄製，放在中國傳媒大學，來的明星不少，但能壓得住場的，一隻手數得過來。
劉施施從後面那輛車上下來的時候，穿著一件菸灰色的長裙，腰間繫著一條同色系的腰帶，頭髮盤起來，露出修長的脖子和精緻的鎖骨。
她走路的姿態很好看，不急不慢，像是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節奏上。
央央金推開車門，高歡從另一邊下了車。
冷風灌進領口，他拉了拉西裝領子，朝劉施施走去。
她站在兩輛車之間，路燈的光從頭頂灑下來，把她整個人鍍上一層暖黃色的光邊。
「你找我？」高歡問。
劉施施看著他，目光比平時多了一點什麼。
她不是那種會把情緒寫在臉上的人，但今天的眼神不太一樣，不是曖昧和試探，是一種「我想做一件事但不確定你會不會答應」的猶豫。
「紅毯，」她說，「你是一個人走嗎？」
「嗯。」
「我也是。」她頓了一下，「要不一起？」
高歡看了她一眼。
國劇盛典的紅毯，女星單獨走是常態，男星單獨走也是常態。但一男一女一起走，就是另一種信號。
不是情侶，就是搭檔，或者是朋友。
劉施施在圈裡這麼多年，不會不知道這個信號意味著什麼。
但她還是問了。
「行。」高歡說。
劉施施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沒再多說，轉身走回自己的車。
高歡也上了車。央央金從副駕駛回過頭，表情微妙：「施施姐主動找你走紅毯？」
「嗯。」
央央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看到高歡的表情又咽了回去。
她跟了他這麼久，知道有些事不該問。
車子往前挪了不到一百米，停了。
紅毯入口到了。
工作人員拉開車門，冷風灌進來。
高歡下了車，整理了一下西裝。
深藍色，雙排扣，白色襯衫，沒打領帶，領口解開一顆扣子。
頭髮往後梳，露出整張臉。
眼角那顆美人痣在路燈下若隱若現。
劉施施也從車上下來，站在他旁邊。
她比平時高了一些，因為換了高跟鞋。
一米六五站在一米八五旁邊，剛好到他肩膀。
她微微側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但調整了一下站的位置。
往他那邊靠了靠，不遠不近的標準距離。
紅毯兩側的粉絲在看到高歡下車的那一瞬間，像被點燃了一樣。
「高歡——！」
那個聲音是幾百個人同時喊的，聲浪疊加在一起，像一堵牆一樣推過來。
燈牌舉過頭頂，「歡」字在人群里上下起伏，像一片藍色的海。
「歡哥——！看這邊！」
「百里屠蘇——！」
「高歡歡歡歡歡——！」
有一個女生的聲音格外尖，尖到破了音，但她不在乎，繼續喊，喊到嗓子劈了還在喊。
旁邊的男友遞給她一瓶水，她喝都不喝一口，推開男友的手繼續喊，聲嘶力竭！
高歡朝那個方向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那個女生當場蹲了下去，旁邊的姐妹扶著了她，兩個人抱在一起，不知道是哭還是在笑。
孟子意坐起來，把裙擺理好，站起來，走到音響旁邊，把音樂關了。
客廳一下子安靜下來，安靜得能聽到窗外的風聲。
「我餓了，」她說，「家裡有面嗎？」
高歡看著她，站起來，走進廚房。
孟子意跟在他後面，靠在廚房的門框上，看著他燒水、下面、切蔥花，他的動作很熟練。
灶台上的火苗舔著鍋底，水汽升騰起來，模糊了他的臉。
孟子意靠在門框上，看著他，忽然想起一年前的這個時候，她剛認識他不久，有一次她在北電排練到很晚，他給她發消息說「太晚了別回宿舍了，過來住」。
那是她第一次來這間公寓。
一轉眼一年了。
她還在這裡。
面煮好了，一碗清湯麵，上面臥著兩個荷包蛋，撒了一把蔥花。
孟子意坐在餐桌前，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面很燙，她吸了一口氣，眼淚被燙了出來。
「那些愛的時刻，是最美的顏色……」
她小聲念著，筷子夾著面停在半空中，看著碗裡冒上來的熱氣，「像落日海浪的光，絢爛難捨。可是，它們卻漸漸地褪色了。」
她把面送進嘴裡，嚼了很久才咽下去。吃完之後她放下筷子，看著高歡。
「我想是你曾經的溫熱，讓我留在這。」她頓了一下，「非愛不可。」
高歡靠在椅背上看著她。
她說「非愛不可」這三個字的時候語氣很輕，像是不確定，又像是終於確定了。
「生日的禮物，」她說，「我要自己挑選。」
高歡看著她。
「什麼？」
「那首demo，」她的聲音不大，但很堅定，「我要唱。」
高歡靠在椅背上，看著她。
「好。」
「算你識相，」孟子意說，「那是你寫給我的。我不想讓別人唱。」
客廳里又安靜了。
高歡看了她幾秒，然後說了一句讓她有些意外的話。
「聽你的，不過，要明年給你錄。」
孟子意愣了一下。
「明年？」
「今年你生日已經過了，」高歡站起來，把碗筷收走，「明年的生日禮物，提前一年預定。」
孟子意坐在椅子上，看著他端著碗走進廚房的背影，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就紅了。
她站起來，走到廚房門口，看著他洗碗的背影。
暖黃色的燈光打在他身上，把那件黑色T恤照出一層薄薄的光。
「高歡。」
「嗯。」
「你明年還會給我寫歌嗎？」
高歡把碗放到瀝水架上，關了水龍頭，轉過身看著她。
「你猜。」
孟子意沒忍住，笑了出來，眼淚也跟著掉了下來。
她走過去，從後面抱住他的腰，臉貼在他的後背上。
「可是，你離開了我還在這，可是呢。」
她閉著眼睛，把臉埋得更深了一些。
高歡沒說話，把手覆在她交疊在他腰間的雙手上。
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掌心乾燥而溫暖，常常讓她感到幸福，覆在她的手背上像是給她加了一層殼。
孟子意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想握緊。
「謝謝你記得我生日。」她的聲音悶悶的。
音響已經關了，但那首歌的旋律還在她腦子裡轉。
循環了一遍又一遍，像是卡住了，跳不過去。
她睜開眼，鬆開手，退後一步。
「晚安。」她說。
說完「晚安」之後，她沒有走。
高歡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
孟子意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公主裙的紗質裙擺，那層薄紗在她指縫間皺成一團又被鬆開，皺成一團又被鬆開。
「我去卸妝。」她說，聲音比剛才輕了許多，像是怕驚動什麼。
她轉身走進浴室，關上了門。
水聲響起，不大，細細的，像冬天屋檐下融雪的聲音。
高歡站在廚房門口沒動，灶台上的燈還亮著，橘黃色的光線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走廊的地板上，像一根被釘在那裡的柱子。
他走過去，把灶檯燈關了，然後走進臥室，從衣櫃裡拿出一件乾淨的黑色T恤，疊好放在床尾。
他換了睡衣，靠在床頭，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沒有新消息。
他把手機放到床頭柜上，屏幕朝下扣著，像是不想讓光打擾到什麼。
浴室的門開了。
孟子意走出來，臉上已經沒了妝，素淨得像剛洗過的白瓷。
她把頭髮散下來，穿的是他的一件白色T恤，領口大到能露出半個鎖骨，下擺垂到大腿中間，剛好蓋住她該蓋住的地方。
她赤著腳走過來，在地板上留下淺淺的水印，一步，兩步，三步，走到床邊停下來。
高歡看著她。
她站在床頭燈的光圈裡，頭髮被燈光照得像碎了的星光，一閃一閃地往下掉。
她的眼睛還有一點紅，但表情是平靜的，像湖面，風剛停，漣漪還在盪，但已經快平了。
「你睡左邊還是右邊？」她問。
「左邊。」
「那我睡右邊。」
她掀開被子，鑽了進去。
動作很輕，像一隻貓從門縫裡擠進來，不想驚動任何人。
被子的另一邊鼓起來一塊，她的膝蓋蜷著，整個人縮成一團。
高歡關了床頭燈。
臥室暗下來，窗簾沒有拉嚴，外面的光從縫隙里漏進來，在天花板上畫出一道細細的白線。
兩個人並排躺著，中間隔著一點點距離。
安靜了好一會兒。
窗外的風聲時大時小，把窗簾吹得輕輕鼓起又落下去，像一個人的呼吸，起伏不定。
「高歡。」她的聲音從黑暗中傳過來，不大，但很清晰。
「嗯。」
「你睡了嗎？」
「沒有。」
沉默了幾秒。
她翻了個身，面朝他。
黑暗中他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感覺到她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像一隻不敢靠近的手，停在半空中，不知道該不該落下。
「你能不能……抱我一下？」聲音很輕，帶著一點點試探，像是在問一個她明知道答案會是什麼的問題。
高歡沒有回答。
他翻過身，伸出手臂，從被子上面攬過去，把她攏進懷裡。
她的身體很輕，骨架很小，縮在他懷裡像一隻蜷起來的貓。
她的髮絲貼著他的手臂，臉是熱的，貼在他胸口，溫度透過薄薄的睡衣傳過來。
孟子意的手指攥住了他的衣角，沒有松。
「你的心跳好慢。」她說。
「嗯。」
「我的好快。」
高歡沒接話。
他的手搭在她後背上，隔著那件他的舊T恤。
孟子意的呼吸慢慢變平穩了。
從急促到平緩，從平緩到綿長。她的臉埋在他胸口，鼻尖抵著他的鎖骨，呼出來的氣息溫熱而潮濕，在他的皮膚上凝成一層薄薄的水霧。
「高歡。」
「嗯。」
「謝謝你沒有騙我。」
高歡的手停了一下。
「騙你什麼？」
「騙我說『我愛你』。」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已經半睡著了，又像是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你知道的，如果你說，我會信的。不管真的假的，我都會信的。」
高歡沒有回答。
他低下頭，下巴抵著她的發頂。
香味鑽進了鼻子裡，是椰子味的，甜的，但不膩。
「所以謝謝你，」她說，聲音越來越輕，像一根線快要斷了，「沒有騙我。」
她不再說話了。
呼吸慢慢變得均勻，攥著他衣角的手指漸漸鬆開，不是鬆開，是睡著了之後自然失去的力道。
她的手從他衣角上滑下去，落在兩個人之間的被子上，手指微微蜷著，像一朵半開的花。
高歡沒有鬆手。
他保持那個姿勢，一動不動，聽著她的呼吸聲從深到淺，從淺到深。
窗外的風還在吹。
遠處的國貿燈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天花板上畫出一道細細的白線。
他閉上眼睛。
她沒有等到那句「我愛你」。
但她等到了一碗麵，一首歌，一個「明年」，和一個擁抱。
這就夠了。
至少今晚，夠了。
……
12月17日，BJ，中國傳媒大學。
傍晚六點，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中傳的校門口拉起了隔離帶，紅毯從校門一路鋪進1500人報告廳，兩側的鐵馬護欄後面擠滿了人。
烏泱泱的一大片，從校門口沿著紅毯兩側一直延伸到道路盡頭，像兩條黑色的河流，在路燈下涌動。
燈牌在人群里起起落落。
最多的那個字是「歡」，藍色的，LED的光在冬夜裡冷得發白，但舉著燈牌的手沒抖過。
旁邊是「高歡」兩個字的大燈牌，再旁邊是「百里屠蘇」的古風燈牌，還有幾個「歡樂星永在」的橫幅被人群撐起來，在風裡獵獵作響。
「歡樂星」。
這是高歡粉絲的官方稱呼。
從《古劍奇譚》開播到現在，不到三個月的時間，這個群體膨脹到上百萬，成了如今飯圈最龐大的粉絲群體。
蘆葦和梅格妮加在一起，才能在數據上勉強壓歡樂星一頭。
歡樂星的戰鬥力甚至更強，很多時候，不是不能打，是不想打。
用歡樂星自己的話說：「我們忙著給歡哥刷數據呢，沒空跟你們吵架。」
高歡坐在保姆車后座，透過車窗看了一眼外面的燈海。
央央金坐在副駕駛，回過頭來：「施施姐那邊剛發了消息，她車在後面，問你在哪。」
「讓她過來。」
央央金低頭打字，幾秒後抬起頭：「她說到了。」
後面的車鳴了一聲笛，短促的，像在打招呼。
今天是安徽衛視2014國劇盛典的錄製，放在中國傳媒大學，來的明星不少，但能壓得住場的，一隻手數得過來。
劉施施從後面那輛車上下來的時候，穿著一件菸灰色的長裙，腰間繫著一條同色系的腰帶，頭髮盤起來，露出修長的脖子和精緻的鎖骨。
她走路的姿態很好看，不急不慢，像是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節奏上。
央央金推開車門，高歡從另一邊下了車。
冷風灌進領口，他拉了拉西裝領子，朝劉施施走去。
她站在兩輛車之間，路燈的光從頭頂灑下來，把她整個人鍍上一層暖黃色的光邊。
「你找我？」高歡問。
劉施施看著他，目光比平時多了一點什麼。
她不是那種會把情緒寫在臉上的人，但今天的眼神不太一樣，不是曖昧和試探，是一種「我想做一件事但不確定你會不會答應」的猶豫。
「紅毯，」她說，「你是一個人走嗎？」
「嗯。」
「我也是。」她頓了一下，「要不一起？」
高歡看了她一眼。
國劇盛典的紅毯，女星單獨走是常態，男星單獨走也是常態。但一男一女一起走，就是另一種信號。
不是情侶，就是搭檔，或者是朋友。
劉施施在圈裡這麼多年，不會不知道這個信號意味著什麼。
但她還是問了。
「行。」高歡說。
劉施施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沒再多說，轉身走回自己的車。
高歡也上了車。央央金從副駕駛回過頭，表情微妙：「施施姐主動找你走紅毯？」
「嗯。」
央央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看到高歡的表情又咽了回去。
她跟了他這麼久，知道有些事不該問。
車子往前挪了不到一百米，停了。
紅毯入口到了。
工作人員拉開車門，冷風灌進來。
高歡下了車，整理了一下西裝。
深藍色，雙排扣，白色襯衫，沒打領帶，領口解開一顆扣子。
頭髮往後梳，露出整張臉。
眼角那顆美人痣在路燈下若隱若現。
劉施施也從車上下來，站在他旁邊。
她比平時高了一些，因為換了高跟鞋。
一米六五站在一米八五旁邊，剛好到他肩膀。
她微微側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但調整了一下站的位置。
往他那邊靠了靠，不遠不近的標準距離。
紅毯兩側的粉絲在看到高歡下車的那一瞬間，像被點燃了一樣。
「高歡——！」
那個聲音是幾百個人同時喊的，聲浪疊加在一起，像一堵牆一樣推過來。
燈牌舉過頭頂，「歡」字在人群里上下起伏，像一片藍色的海。
「歡哥——！看這邊！」
「百里屠蘇——！」
「高歡歡歡歡歡——！」
有一個女生的聲音格外尖，尖到破了音，但她不在乎，繼續喊，喊到嗓子劈了還在喊。
旁邊的男友遞給她一瓶水，她喝都不喝一口，推開男友的手繼續喊，聲嘶力竭！
高歡朝那個方向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那個女生當場蹲了下去，旁邊的姐妹扶著了她，兩個人抱在一起，不知道是哭還是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