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讓美國再次偉大
紐約布魯克林，格林分局。
警局門口的星條旗垂在旗杆半腰已經三天了。
紐約大亂也已經是三天前的事情了。
雖然現在城裡的人們更在乎自家的屋頂什麼時候能修好，下水道里的怪物屍體什麼時候能清乾淨，以及那些趁火打劫的雜種什麼時候能被抓乾淨。
明明李昂也是受災群眾之一，其他公司企業都在放假。
但作為警察，李昂反倒更忙了，他打破自己的記錄連續工作了三十六個小時。
他的制服換了兩次，第一次是因為追一個搶藥店的混蛋，被對方用撬棍劃破了袖子。
第二次是因為在弗拉特布希大道處理一起入室搶劫案時，被一個躲在衣櫥里，嚇得胃痙攣老太太吐了一身。
「有那麼困嗎，從這裡回警局才幾分鐘。」
克萊兒說這話的時候正坐在主駕駛上，李昂躺在副駕，頭歪靠著門睡著，按條例來說執勤期間這麼算重大失誤。
「別吵，我睡一會兒。」李昂剛說完。
克萊兒把方向盤往右打，避開路面上一個還沒來得及填上的坑，車子猛的晃動。
李昂的頭撞在車門上。
「你故意的吧。」
「你猜？」
街道兩邊，那些被肉牛撞穿的樓體已經搭起了腳手架，倒塌的路燈被移走，連布魯克林大橋上的裂縫都已經被鋼結構臨時加固。
紐約的效率確實驚人。
畢竟從變種人出現開始，這座世界第一城市就多災多難。
除非是整棟樓都塌了的那種，否則大部分區域的重建進度已經過半。
因為這次大亂許多髒東西也跑了進來。
逃犯、走私商、趁火打劫的混混、還有那些以為警力不夠用了就可以為所欲為的蠢貨。
這周開始犯罪率飆升，警局的排班表已經排出了格子，所有休假全部取消，連許多文職都被發了一把泰瑟槍上了街。
等紅燈時，克萊兒隨手抓起主控台的一瓶易拉罐的熱咖啡，一口飲盡，他和李昂一起忙到現在。
她今天沒穿那件標誌性的正裝外套，只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線條分明的小臂。
槍套里依舊那把M1911。
車子停在李昂公寓下。
克萊兒很滿意李昂這幾天的表現，做事過腦子，待人也還好，就是英語講的太差。
她興致起來，拍了巴掌李昂的屁股。
「行了，回你自己床上去睡。」
「我去，你流氓啊。」
「呵呵。」
李昂下了車關門，他懶得開玩笑了，困的要死。
車窗搖下，克萊兒又說道。「六個小時後我就來接你，今天還有個特別任務。」
「我靠就給睡六個小時？信不信我不幹了，你當我是高中生啊。」
「為啥拿高中生舉例？那個任務還算輕鬆，訂好鬧鈴就行。」
克萊兒開著那台凱迪拉克黑翼改的警車飛馳而去。
李昂想起剛才被拍的屁股，下意識的罵道。
「老處女，遲早干你。」
隨後快步上樓，開門，一頭栽倒在床上。
………
六個小時後，克萊兒不知道哪裡搞到的鑰匙，強行把人拉了起來，推上車。
前往曼哈頓中城的紐約巴克萊酒店。
這是紐約最老牌的五星級酒店之一，位於市中心最繁華的地段。抵達時，他們才發現所謂的「規格很高」是什麼意思。
整條街都被封了。
酒店的旋轉門前鋪著一條嶄新的紅毯，兩側擠滿了記者，攝影師的鏡頭擠在一起，形成一道道十幾米長的黑色炮陣。
特勤局的人站在紅毯兩側，西裝革履，耳朵里塞著透明耳麥，面無表情地盯著每一個方向。
天上還有直升機在盤旋。
李昂和克萊兒被分配在酒店門口維持秩序，其實就是站崗。
他們穿著警服站在紅毯邊，看著那些記者們互相推搡著搶機位，閃光燈已經提前閃成了一片白色的海洋。
「誰怎麼大排面，叫這麼多人來？」李昂靠著酒店門廊的柱子站著，視線掃過人群，「難道是副總統？」
「副總統因為這次事件已經辭職了。」克萊兒說。
「那就是國會的人？」
「別猜了。」
李昂沒猜。
因為他看見了。
天空中，一個藍紅白的身影正在迅速放大。
國旗披風在曼哈頓的天際線下獵獵作響，陽光從他背後打過來，在他身上鍍了一層金色的輪廓。
他的飛行姿勢很標準，雙手自然垂在身側，披風在身後拉成一條直線，速度控制得恰到好處，不快不慢，正好讓地面上的人能看清楚他是誰。
他落地的動作是精心設計過的。
單膝微屈，右手輕輕按在地面上，披風在他身後緩緩飄落，像一面真正的國旗。整個動作流暢、優雅，充滿了「英雄降臨」的儀式感。
然後他抬起頭，露出了那個全國觀眾都熟悉的微笑。
「祖國人！」有人尖叫。
記者們瘋狂地擁了過去。維持秩序的特勤局特工們被人群推得連連後退，有的乾脆放棄了自己的崗位，他們也掏出手機開始拍照。
李昂站在人群外，手插在口袋裡，紋絲不動。
克萊兒站在他旁邊，同樣紋絲不動。
「你看他那張臉。」克萊兒低聲說。
「看到了。」
「他笑了。」
「他笑了。」
李昂說這兩個詞的時候沒有任何語調。他看著那個被記者簇擁的藍紅白身影，心裡想到的是幾天前，同樣一張臉懸浮在機艙外，雙眼發紅，把那架飛機攔腰切斷。
祖國人徑直走向酒店大門。
他走過的地方，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他邊走邊朝兩側揮手，笑容始終掛在臉上，完美得像是用尺子量過的。
他的制服今天格外鮮亮，藍色區域一塵不染，紅色的手套和靴子在閃光燈下反著光。
他路過李昂和克萊兒身邊的時候，連看都沒看他們一眼。
他當然記得他們。
他只是不在乎。
「走吧。」李昂轉身往酒店裡走。
「去哪？」
「裡面。我得聽一下他要說什麼。」
李昂穿過酒店大堂，跟著人潮湧向發布會廳。克萊兒跟在他後面，沒有阻攔也沒多問。
發布會廳已經被記者擠滿了。
至少有三百多人，來自全美各大媒體，CNN、福克斯、MSNBC、紐約時報、華盛頓郵報，還有一堆李昂叫不上名字的網絡媒體。幾十台攝像機架在最後方，鏡頭全部對準前方的講台。
李昂站在人群後方，背靠著牆壁。克萊兒站在他旁邊，雙臂環抱。
記者們竊竊私語，大致都在猜測祖國人這次發布會的主題。有人說是關於紐約災後重建的，也有人猜測是要宣布退出七人組單飛。
還有幾個記者在討論三天前拜登總統遇刺的事情，因為這個國家現在沒有總統。
然後燈滅了。
只留下講台上方的一束聚光燈。
祖國人走了出來。
無數閃光燈再次同時亮起，將整個發布會廳照得如同白晝。李昂眯起眼睛，看著那個男人站在聚光燈下，雙手輕輕按在講台兩側。
「各位。」祖國人開口了，聲音低沉而有力，帶著那種獨特的、讓人無法忽視的磁性，「謝謝你們今天過來。」
他停頓了一下。
「三天前，我們的國家失去了一位偉大的總統。拜登先生是一位愛國者，一個把一生都獻給了這個國家的老人。他的離去，是我們所有人的損失。」
他的語氣沉痛而真誠。如果李昂不知道他是個什麼樣的人，大概率也會相信他是真心在哀悼。
「但是。」祖國人提高了聲音，「這個國家不會停止。美國從不會因為一個悲劇停下腳步。
幾天前，紐約經歷了一場可怕的襲擊，那些從下水道里爬出來的怪物，差點毀掉了這座城市。但是紐約人沒有倒下。美國人沒有倒下。」
掌聲響起。
不是那種敷衍的禮貌掌聲，而是真正激動的掌聲，來自台下幾百個記者。李昂注意到旁邊一個紐約時報的記者在鼓掌的時候眼眶都紅了。
這就是他的力量。不是熱視線，不是鋼鐵之軀。而是他能讓所有人都相信他是救世主。
「所以今天。」祖國人的聲音變得更響了，整個發布會廳像在震，「我要告訴你們，我來這裡，不只是為了救紐約。我來這裡，是為了救這個國家。」
他深吸一口氣。
「我，約翰·祖國人，正式宣布參加今年的總統大選。」
李昂聽見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知道，這是歷史上第一次有變種人參選總統。」
祖國人的聲音在安靜的發布會廳里迴蕩，
「我也知道有人會說，這不合適。我還知道有人會說，這是危險的。但我要問你們，現在還有什麼比這個國家更需要一個真正的領袖？」
他向前邁了一步，站在講台邊緣，聚光燈把他整個人都籠罩在一團白色的光暈里。
「我能飛上萬米高空。我能一拳打碎坦克。我能在一個小時內從這個國家的這一端飛到那一端。
但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願意為這個國家做任何事。不是三天前才願意，不是現在才願意。是一直都在願意。」
他舉起右手，手掌攤開。
「從幾十年前到現在，我每一天都在問自己，約翰，你做得夠了嗎？你還能做什麼？現在我知道了答案。」
他握緊拳頭。
「我要讓美國再次偉大。」
台下爆發出海嘯般的掌聲。
記者們站了起來。有人在歡呼，有人在大喊他的名字，有人拿出手機對著台上瘋狂拍攝。更多的人只是站在那裡鼓掌，滿臉通紅，像是被某種信仰點燃了。
李昂沒有鼓掌。他回頭看了眼克萊兒，眼神示意她出去說話。
克萊兒微微點頭。
兩人轉身走向發布會廳的側門，剛推開那扇厚重的隔音門，走進走廊里，眼前就出現一個熟悉的身影。
藍色短旗袍，黑色雙馬尾，運動鞋。她靠在走廊的牆壁上，雙手交叉在胸前，正對著那扇門站著，好像早就知道他會從這裡出來。
是葉子青。
「你怎麼在這兒？」李昂愣了一下，「這幾天你去哪了？」
「調查。」葉子青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平淡，但李昂注意到她的眼角有明顯的黑眼圈，嘴唇也有點乾裂，像是這幾天都沒怎麼休息。
「調查什麼？」
「調查一些東西。」她的視線越過李昂的肩膀，看向走廊盡頭那扇關著的門。門後面，祖國人的聲音還在隱隱約約地傳出來，伴隨著一陣又一陣的掌聲，「他真的宣布參選了？」
「對。」李昂說。
葉子青沒說話，她只是看著那扇門。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李昂說，「你那天說要殺祖國人。為什麼？」
葉子青把視線收回來，落在李昂臉上。
「你猜。」
「你家裡有人被他誤殺過？」
「沒有。」葉子青說，「我爸媽都健在，身體好得很，上個月還叫我回去說快元旦了。」
李昂想著最壞的可能性「那他曾經強迫你干那種事了？」
「也沒有，我還是c呢。」
「那為什麼？」
「他該死。據我調查，他到現在為止在各種事件中「誤殺」了不下百人，而且這還是我數據不全情況下，實際人數肯定比這多的多。」
李昂皺了皺眉。「就因為這個？」
「不然呢？」葉子青站直了身體，「我討厭那種俗套的家人故事。
你覺得必須我家人死在他手裡，才有資格恨他？難道只有死過的人才能討論活著的價值？也許不一定要殺，但必須要有人制止他，懲戒他。」
李昂道「可那也不一定非要你來啊，這世上那麼多人，讓更有能力的人來，你那點功夫我見過，去招惹祖國人完全是找死。」
「呵呵，他都肆意妄為十幾年了，敢站出來的都被他找藉口弄死了。」葉子青說，
「那你還……」
「總得有人做這些，不一定非得是我，但我也要做。」
她語氣輕描淡寫，像是在陳述一個天氣事實，
「另外我還查的了點東西？之前有一架失事的飛機，本來說全部人死了，第二天報紙改口說只有一個乘客僥倖錯過登記活下來，但這件事明明算是個新聞，卻被壓下來沒有一點波瀾。」
李昂沒有說話。
「其實你當時在飛機上吧。」葉子青緩緩說道。
走廊里安靜了幾秒。
「所以你就想殺他？」李昂問。
「對。」
「你一個人？」
「不行嗎？」
「我覺得不行。」李昂說得很果斷。
「那你呢？」葉子青忽然反問，「你差點被他殺了，而且你也有超能力，按理來說你這種活人證他不看放過你的，我不知道你怎麼說法他，還怎麼大搖大擺站在這裡，不過你就這麼算了？」
「對。」
「真的？」
「那不然呢，首先站在他背後的政客比我現在在紐約認識的人加起來都多，而且他那麼強，我還打不過，更別提殺他了。」
李昂沒有說的是，除非，讓他再殺幾個技能包，才有一點點可能性。
「那你打算這樣一輩子當警察，看著祖國人當英雄，當總統把全世界搞的亂七八糟嗎？」
「不是我看，全世界都在看，我也查過記錄，祖國人也救了不少人的，不然人們也不可能捧他怎麼高。」
葉子青沉默了幾秒。然後她說：「他救的人比殺的人多，不代表他殺了人就可以無罪，人命不是加減法可以算的，他只要殺過無辜的人，在我這裡就已經是罪犯了。」
李昂不理解她，雖然她講的話非常有道理，但李昂不會去執著的去想這樣一件事。
李昂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
「那你的意思是讓我幫你嗎？」
「對。」葉子青點了點頭。「我的確太弱了，變種人事務中心那邊沒有人願意幫我，我才一個人來這邊，你相信緣分嗎，我在紐約遇見的第一個人就和我要做的事有關，而且你也是變種人，能力還不錯，絕對算大助力了。」
又沉默了好一陣。
「但是我拒絕，我敬佩你一個人來幹這麼……偉大……的事業，也心疼沒有人理解你的處境，但的確，祖國人沒有找我麻煩已經是別人好不容易幫我爭取來的，祖國人勢力太強，就算哪天我也混成超級英雄，和他地位一樣，實力一樣，扳倒他也是很難的，更別提現在了。」
「你太現實了，這樣不討女生喜歡哦。」
「不是我現實，這就是事實。而且，聽我一句勸，現在「」做不到的事情，以後再考慮怎麼樣？你才多大？」
「21。」
「對呀，等你過幾年，那個什麼功夫練的更強了，我也變強了的時候，說不定祖國人過氣了，受傷了，或者被輿論已經壓死了。也許到時候你完全不想再幹這種事呢，這事兒沒必要這麼急啊。」
「其實，我就是怕以後沒有勇氣和心氣才會在這樣一無所有的情況下還來辦這件事的。」
葉子青說完這句，頭也不回的走遠，推開走廊盡頭的消防門，消失了。
李昂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門慢慢合上長出一口氣。
真是一次深度談話。
走廊里只剩下遠處發布會廳里傳來的、被隔音門過濾得模模糊糊的掌聲和歡呼聲。
他還沒轉身，另一側傳來開門的聲音。
發布會廳的側門被推開了一條縫，一束光從裡面透出來，同時透出來的還有祖國人那極具辨識度的聲音。
「……讓美國再次偉大！」
掌聲如雷。
然後門被推開得更大了一些，一個人從門縫裡擠了進來，順手帶上了門，把掌聲隔絕在外面。
克萊兒。
她靠在門旁邊的牆上，看了李昂一眼。
「我剛才不小心全部聽到了。」她說。
「這還算不小心嗎？」
李昂吐槽著，心裡思緒萬千。
警局門口的星條旗垂在旗杆半腰已經三天了。
紐約大亂也已經是三天前的事情了。
雖然現在城裡的人們更在乎自家的屋頂什麼時候能修好，下水道里的怪物屍體什麼時候能清乾淨，以及那些趁火打劫的雜種什麼時候能被抓乾淨。
明明李昂也是受災群眾之一，其他公司企業都在放假。
但作為警察，李昂反倒更忙了，他打破自己的記錄連續工作了三十六個小時。
他的制服換了兩次，第一次是因為追一個搶藥店的混蛋，被對方用撬棍劃破了袖子。
第二次是因為在弗拉特布希大道處理一起入室搶劫案時，被一個躲在衣櫥里，嚇得胃痙攣老太太吐了一身。
「有那麼困嗎，從這裡回警局才幾分鐘。」
克萊兒說這話的時候正坐在主駕駛上，李昂躺在副駕，頭歪靠著門睡著，按條例來說執勤期間這麼算重大失誤。
「別吵，我睡一會兒。」李昂剛說完。
克萊兒把方向盤往右打，避開路面上一個還沒來得及填上的坑，車子猛的晃動。
李昂的頭撞在車門上。
「你故意的吧。」
「你猜？」
街道兩邊，那些被肉牛撞穿的樓體已經搭起了腳手架，倒塌的路燈被移走，連布魯克林大橋上的裂縫都已經被鋼結構臨時加固。
紐約的效率確實驚人。
畢竟從變種人出現開始，這座世界第一城市就多災多難。
除非是整棟樓都塌了的那種，否則大部分區域的重建進度已經過半。
因為這次大亂許多髒東西也跑了進來。
逃犯、走私商、趁火打劫的混混、還有那些以為警力不夠用了就可以為所欲為的蠢貨。
這周開始犯罪率飆升，警局的排班表已經排出了格子，所有休假全部取消，連許多文職都被發了一把泰瑟槍上了街。
等紅燈時，克萊兒隨手抓起主控台的一瓶易拉罐的熱咖啡，一口飲盡，他和李昂一起忙到現在。
她今天沒穿那件標誌性的正裝外套，只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線條分明的小臂。
槍套里依舊那把M1911。
車子停在李昂公寓下。
克萊兒很滿意李昂這幾天的表現，做事過腦子，待人也還好，就是英語講的太差。
她興致起來，拍了巴掌李昂的屁股。
「行了，回你自己床上去睡。」
「我去，你流氓啊。」
「呵呵。」
李昂下了車關門，他懶得開玩笑了，困的要死。
車窗搖下，克萊兒又說道。「六個小時後我就來接你，今天還有個特別任務。」
「我靠就給睡六個小時？信不信我不幹了，你當我是高中生啊。」
「為啥拿高中生舉例？那個任務還算輕鬆，訂好鬧鈴就行。」
克萊兒開著那台凱迪拉克黑翼改的警車飛馳而去。
李昂想起剛才被拍的屁股，下意識的罵道。
「老處女，遲早干你。」
隨後快步上樓，開門，一頭栽倒在床上。
………
六個小時後，克萊兒不知道哪裡搞到的鑰匙，強行把人拉了起來，推上車。
前往曼哈頓中城的紐約巴克萊酒店。
這是紐約最老牌的五星級酒店之一，位於市中心最繁華的地段。抵達時，他們才發現所謂的「規格很高」是什麼意思。
整條街都被封了。
酒店的旋轉門前鋪著一條嶄新的紅毯，兩側擠滿了記者，攝影師的鏡頭擠在一起，形成一道道十幾米長的黑色炮陣。
特勤局的人站在紅毯兩側，西裝革履，耳朵里塞著透明耳麥，面無表情地盯著每一個方向。
天上還有直升機在盤旋。
李昂和克萊兒被分配在酒店門口維持秩序，其實就是站崗。
他們穿著警服站在紅毯邊，看著那些記者們互相推搡著搶機位，閃光燈已經提前閃成了一片白色的海洋。
「誰怎麼大排面，叫這麼多人來？」李昂靠著酒店門廊的柱子站著，視線掃過人群，「難道是副總統？」
「副總統因為這次事件已經辭職了。」克萊兒說。
「那就是國會的人？」
「別猜了。」
李昂沒猜。
因為他看見了。
天空中，一個藍紅白的身影正在迅速放大。
國旗披風在曼哈頓的天際線下獵獵作響，陽光從他背後打過來，在他身上鍍了一層金色的輪廓。
他的飛行姿勢很標準，雙手自然垂在身側，披風在身後拉成一條直線，速度控制得恰到好處，不快不慢，正好讓地面上的人能看清楚他是誰。
他落地的動作是精心設計過的。
單膝微屈，右手輕輕按在地面上，披風在他身後緩緩飄落，像一面真正的國旗。整個動作流暢、優雅，充滿了「英雄降臨」的儀式感。
然後他抬起頭，露出了那個全國觀眾都熟悉的微笑。
「祖國人！」有人尖叫。
記者們瘋狂地擁了過去。維持秩序的特勤局特工們被人群推得連連後退，有的乾脆放棄了自己的崗位，他們也掏出手機開始拍照。
李昂站在人群外，手插在口袋裡，紋絲不動。
克萊兒站在他旁邊，同樣紋絲不動。
「你看他那張臉。」克萊兒低聲說。
「看到了。」
「他笑了。」
「他笑了。」
李昂說這兩個詞的時候沒有任何語調。他看著那個被記者簇擁的藍紅白身影，心裡想到的是幾天前，同樣一張臉懸浮在機艙外，雙眼發紅，把那架飛機攔腰切斷。
祖國人徑直走向酒店大門。
他走過的地方，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他邊走邊朝兩側揮手，笑容始終掛在臉上，完美得像是用尺子量過的。
他的制服今天格外鮮亮，藍色區域一塵不染，紅色的手套和靴子在閃光燈下反著光。
他路過李昂和克萊兒身邊的時候，連看都沒看他們一眼。
他當然記得他們。
他只是不在乎。
「走吧。」李昂轉身往酒店裡走。
「去哪？」
「裡面。我得聽一下他要說什麼。」
李昂穿過酒店大堂，跟著人潮湧向發布會廳。克萊兒跟在他後面，沒有阻攔也沒多問。
發布會廳已經被記者擠滿了。
至少有三百多人，來自全美各大媒體，CNN、福克斯、MSNBC、紐約時報、華盛頓郵報，還有一堆李昂叫不上名字的網絡媒體。幾十台攝像機架在最後方，鏡頭全部對準前方的講台。
李昂站在人群後方，背靠著牆壁。克萊兒站在他旁邊，雙臂環抱。
記者們竊竊私語，大致都在猜測祖國人這次發布會的主題。有人說是關於紐約災後重建的，也有人猜測是要宣布退出七人組單飛。
還有幾個記者在討論三天前拜登總統遇刺的事情，因為這個國家現在沒有總統。
然後燈滅了。
只留下講台上方的一束聚光燈。
祖國人走了出來。
無數閃光燈再次同時亮起，將整個發布會廳照得如同白晝。李昂眯起眼睛，看著那個男人站在聚光燈下，雙手輕輕按在講台兩側。
「各位。」祖國人開口了，聲音低沉而有力，帶著那種獨特的、讓人無法忽視的磁性，「謝謝你們今天過來。」
他停頓了一下。
「三天前，我們的國家失去了一位偉大的總統。拜登先生是一位愛國者，一個把一生都獻給了這個國家的老人。他的離去，是我們所有人的損失。」
他的語氣沉痛而真誠。如果李昂不知道他是個什麼樣的人，大概率也會相信他是真心在哀悼。
「但是。」祖國人提高了聲音，「這個國家不會停止。美國從不會因為一個悲劇停下腳步。
幾天前，紐約經歷了一場可怕的襲擊，那些從下水道里爬出來的怪物，差點毀掉了這座城市。但是紐約人沒有倒下。美國人沒有倒下。」
掌聲響起。
不是那種敷衍的禮貌掌聲，而是真正激動的掌聲，來自台下幾百個記者。李昂注意到旁邊一個紐約時報的記者在鼓掌的時候眼眶都紅了。
這就是他的力量。不是熱視線，不是鋼鐵之軀。而是他能讓所有人都相信他是救世主。
「所以今天。」祖國人的聲音變得更響了，整個發布會廳像在震，「我要告訴你們，我來這裡，不只是為了救紐約。我來這裡，是為了救這個國家。」
他深吸一口氣。
「我，約翰·祖國人，正式宣布參加今年的總統大選。」
李昂聽見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知道，這是歷史上第一次有變種人參選總統。」
祖國人的聲音在安靜的發布會廳里迴蕩，
「我也知道有人會說，這不合適。我還知道有人會說，這是危險的。但我要問你們，現在還有什麼比這個國家更需要一個真正的領袖？」
他向前邁了一步，站在講台邊緣，聚光燈把他整個人都籠罩在一團白色的光暈里。
「我能飛上萬米高空。我能一拳打碎坦克。我能在一個小時內從這個國家的這一端飛到那一端。
但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願意為這個國家做任何事。不是三天前才願意，不是現在才願意。是一直都在願意。」
他舉起右手，手掌攤開。
「從幾十年前到現在，我每一天都在問自己，約翰，你做得夠了嗎？你還能做什麼？現在我知道了答案。」
他握緊拳頭。
「我要讓美國再次偉大。」
台下爆發出海嘯般的掌聲。
記者們站了起來。有人在歡呼，有人在大喊他的名字，有人拿出手機對著台上瘋狂拍攝。更多的人只是站在那裡鼓掌，滿臉通紅，像是被某種信仰點燃了。
李昂沒有鼓掌。他回頭看了眼克萊兒，眼神示意她出去說話。
克萊兒微微點頭。
兩人轉身走向發布會廳的側門，剛推開那扇厚重的隔音門，走進走廊里，眼前就出現一個熟悉的身影。
藍色短旗袍，黑色雙馬尾，運動鞋。她靠在走廊的牆壁上，雙手交叉在胸前，正對著那扇門站著，好像早就知道他會從這裡出來。
是葉子青。
「你怎麼在這兒？」李昂愣了一下，「這幾天你去哪了？」
「調查。」葉子青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平淡，但李昂注意到她的眼角有明顯的黑眼圈，嘴唇也有點乾裂，像是這幾天都沒怎麼休息。
「調查什麼？」
「調查一些東西。」她的視線越過李昂的肩膀，看向走廊盡頭那扇關著的門。門後面，祖國人的聲音還在隱隱約約地傳出來，伴隨著一陣又一陣的掌聲，「他真的宣布參選了？」
「對。」李昂說。
葉子青沒說話，她只是看著那扇門。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李昂說，「你那天說要殺祖國人。為什麼？」
葉子青把視線收回來，落在李昂臉上。
「你猜。」
「你家裡有人被他誤殺過？」
「沒有。」葉子青說，「我爸媽都健在，身體好得很，上個月還叫我回去說快元旦了。」
李昂想著最壞的可能性「那他曾經強迫你干那種事了？」
「也沒有，我還是c呢。」
「那為什麼？」
「他該死。據我調查，他到現在為止在各種事件中「誤殺」了不下百人，而且這還是我數據不全情況下，實際人數肯定比這多的多。」
李昂皺了皺眉。「就因為這個？」
「不然呢？」葉子青站直了身體，「我討厭那種俗套的家人故事。
你覺得必須我家人死在他手裡，才有資格恨他？難道只有死過的人才能討論活著的價值？也許不一定要殺，但必須要有人制止他，懲戒他。」
李昂道「可那也不一定非要你來啊，這世上那麼多人，讓更有能力的人來，你那點功夫我見過，去招惹祖國人完全是找死。」
「呵呵，他都肆意妄為十幾年了，敢站出來的都被他找藉口弄死了。」葉子青說，
「那你還……」
「總得有人做這些，不一定非得是我，但我也要做。」
她語氣輕描淡寫，像是在陳述一個天氣事實，
「另外我還查的了點東西？之前有一架失事的飛機，本來說全部人死了，第二天報紙改口說只有一個乘客僥倖錯過登記活下來，但這件事明明算是個新聞，卻被壓下來沒有一點波瀾。」
李昂沒有說話。
「其實你當時在飛機上吧。」葉子青緩緩說道。
走廊里安靜了幾秒。
「所以你就想殺他？」李昂問。
「對。」
「你一個人？」
「不行嗎？」
「我覺得不行。」李昂說得很果斷。
「那你呢？」葉子青忽然反問，「你差點被他殺了，而且你也有超能力，按理來說你這種活人證他不看放過你的，我不知道你怎麼說法他，還怎麼大搖大擺站在這裡，不過你就這麼算了？」
「對。」
「真的？」
「那不然呢，首先站在他背後的政客比我現在在紐約認識的人加起來都多，而且他那麼強，我還打不過，更別提殺他了。」
李昂沒有說的是，除非，讓他再殺幾個技能包，才有一點點可能性。
「那你打算這樣一輩子當警察，看著祖國人當英雄，當總統把全世界搞的亂七八糟嗎？」
「不是我看，全世界都在看，我也查過記錄，祖國人也救了不少人的，不然人們也不可能捧他怎麼高。」
葉子青沉默了幾秒。然後她說：「他救的人比殺的人多，不代表他殺了人就可以無罪，人命不是加減法可以算的，他只要殺過無辜的人，在我這裡就已經是罪犯了。」
李昂不理解她，雖然她講的話非常有道理，但李昂不會去執著的去想這樣一件事。
李昂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
「那你的意思是讓我幫你嗎？」
「對。」葉子青點了點頭。「我的確太弱了，變種人事務中心那邊沒有人願意幫我，我才一個人來這邊，你相信緣分嗎，我在紐約遇見的第一個人就和我要做的事有關，而且你也是變種人，能力還不錯，絕對算大助力了。」
又沉默了好一陣。
「但是我拒絕，我敬佩你一個人來幹這麼……偉大……的事業，也心疼沒有人理解你的處境，但的確，祖國人沒有找我麻煩已經是別人好不容易幫我爭取來的，祖國人勢力太強，就算哪天我也混成超級英雄，和他地位一樣，實力一樣，扳倒他也是很難的，更別提現在了。」
「你太現實了，這樣不討女生喜歡哦。」
「不是我現實，這就是事實。而且，聽我一句勸，現在「」做不到的事情，以後再考慮怎麼樣？你才多大？」
「21。」
「對呀，等你過幾年，那個什麼功夫練的更強了，我也變強了的時候，說不定祖國人過氣了，受傷了，或者被輿論已經壓死了。也許到時候你完全不想再幹這種事呢，這事兒沒必要這麼急啊。」
「其實，我就是怕以後沒有勇氣和心氣才會在這樣一無所有的情況下還來辦這件事的。」
葉子青說完這句，頭也不回的走遠，推開走廊盡頭的消防門，消失了。
李昂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門慢慢合上長出一口氣。
真是一次深度談話。
走廊里只剩下遠處發布會廳里傳來的、被隔音門過濾得模模糊糊的掌聲和歡呼聲。
他還沒轉身，另一側傳來開門的聲音。
發布會廳的側門被推開了一條縫，一束光從裡面透出來，同時透出來的還有祖國人那極具辨識度的聲音。
「……讓美國再次偉大！」
掌聲如雷。
然後門被推開得更大了一些，一個人從門縫裡擠了進來，順手帶上了門，把掌聲隔絕在外面。
克萊兒。
她靠在門旁邊的牆上，看了李昂一眼。
「我剛才不小心全部聽到了。」她說。
「這還算不小心嗎？」
李昂吐槽著，心裡思緒萬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