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紐約之戰（終）
「監測到曼哈頓下城地下出現異常生命體徵信號。」操作員的聲音平靜但急促，「坐標東經……深度負五十七米……信號強度……天哪。」
「說。」
一個低沉的聲音從指揮席傳來。
說話的人五十多歲，剃著光頭，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作戰服，胸前別著全球變種人事務中心的徽章。他的臉上有一道從額頭貫穿左眼到下巴的舊傷疤，那道疤痕讓他的左眼看起來總是在「眯著」。
雖然實際上他的視力沒有任何問題。
西塞爾。全球變種人事務中心部長。
「信號強度……是正常變種人的……四百倍。」操作員的聲音開始發抖，「不……等等……還在上升……五百倍……六百倍……一千倍！」
西塞爾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調出實時畫面。」
全息屏幕切換成衛星和無人機傳回的視頻。
畫面中，哈德遜廣場附近的地面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塌陷坑，坑口周圍的地面正在持續開裂。一隻十二三米高的怪物正把它的頭部探入坑中，口器在瘋狂「吸食」著什麼。
操作員放大了畫面。
他們看見了。
活生生的人，被從坑底吸出來，捲入怪物的口中。
「上帝啊……」另一個操作員低聲說。
西塞爾依然面無表情。他拿起通訊器，按下了七人組的公共頻道：
「冰男、光子女俠、超新星，立刻放棄當前任務，前往曼哈頓下城哈德遜廣場。重複一遍，立刻前往曼哈頓下城。黃閃電在布魯克林，距離太遠，不要等他，還有祖國人。」
「我在。」
祖國人的聲音從通訊器中傳來，平靜、從容、甚至帶著一絲不耐煩。
「我已經在路上了。不到一分鐘。」
西塞爾皺了皺眉。他沒有問祖國人是怎麼知道這邊的情況的。
「祖國人，你需要支援。那隻怪物的進化方向是嗅覺，它的體型雖然不如市中心那頭大，但它的吞噬速度。」
「我說了，我在路上。」
通訊器里一聲輕響，祖國人關掉了公共頻道，切成了和普羅米修斯號的加密專線。
西塞爾按下了專線：「祖國人，這隻怪物正在吞噬平民，你一個人。」
「你是在質疑我的能力嗎，西塞爾？」
祖國人的聲音依然平靜，但西塞爾聽出了其中的寒意。
「我不是在質疑你。我只是在陳述事實你的首要職責是保護平民，如果因為你拒絕支援而導致更多傷亡。」
「他們死了嗎？」
「什麼？」
「我問你，那些平民，他們現在死了嗎？」
西塞爾沉默了。
「在我到之前，他們可能會死幾個。」祖國人的聲音帶著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漫不經心。
「但只要我一到，他們就安全了。這就是事實。這就是『祖國人』這個名字的意義。你懂嗎，西塞爾？」
「……」
「別他媽叫那些人來搶我的戲。」
通訊器被徹底切斷。
西塞爾放下通訊器，轉向通訊操作員：「繼續呼叫冰男、光子女俠、超新星。讓他們待命。不要進入曼哈頓下城。」
操作員愣了一下：「可是部長……」
「照做。」
西塞爾看著屏幕上那個正在吞噬平民的怪物，垂在身側的右手緩緩握成了拳頭。
………
祖國人到達時，哈德遜廣場已經塌了一半。
防空洞的天花板被撕開了一個幾十米寬的巨大豁口，裸露出來的空間裡擠滿了驚恐的人群。他們四散奔逃，但防空洞只有有限的幾個出口，根本容納不下一萬兩千人同時疏散。
怪物還在「吸」。
它的口器像一個巨大的黑洞，每次吸氣都能捲起十幾個人。那些人男人、女人、孩子。
在被吸入口中的瞬間就會被螺旋排列的倒刺絞碎，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完整的尖叫。
祖國人懸停在怪物上方五十米處。
他沒有立即動手。
而是在「擺姿勢」。
他雙手叉腰，國旗披風在高空中獵獵作響，夕陽從他身後照過來，在他的輪廓上鍍了一層金邊。從下方倖存者的視角看過去，他就像一個懸掛在天空中的戰神。
「祖國人！」
「是祖國人！」
「他來救我們了！」
防空洞裡的人開始歡呼。即便怪物還在吞噬他們的同胞，即便血腥味瀰漫在每一口呼吸中，他們還是在歡呼。
因為祖國人來了。
因為祖國人來了，一切都會好起來。
這是他們從小到大被灌輸的信仰。
祖國人聽到了這些歡呼。
他笑了。
然後他俯衝而下。
他沒有用熱視線雖然那是最快的方式，而是直直地朝著怪物的頭部撞去。他要用最「視覺衝擊力」的方式殺死這隻怪物：肉搏。
他要讓這些人看到，他祖國人是怎樣一拳一拳把這隻怪物打死的。
他要讓他們永遠記住這一幕。
他在空中調整姿態，雙腳朝前，以超音速的速度踢向怪物的頭部。
轟！！！
怪物的頭部被這一腳踢得向右偏轉了將近九十度，頸部出現了大面積的龜裂，黑血從裂縫中噴涌而出。
怪物發出一聲沒有聲帶震動的尖嘯，龐大的身軀在巨大的衝擊力下橫移了十幾米，撞塌了一棟廢棄的商鋪。
下方爆發出更熱烈的歡呼。
但歡呼聲還沒落下，怪物就動了。
它的頸部雖然斷裂了，但它的身體並沒有失去控制。
在進化過程中，巨型「肉牛」已經擁有了更強的恢復能力，堪比再生。
它的外骨骼在斷裂的瞬間就開始分泌一種黑色的粘液狀物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修復著破損的部位。
它沒有給祖國人反應的時間。
它的口器猛地翻轉，那張占據半個身體的巨口從正面轉向了側面，以不可思議的角度朝祖國人咬去。
祖國人當然能躲開。
他的速度是這隻怪物的幾十倍。
但他沒有躲。
因為躲開的話，不夠「帥」。
他選擇用手去擋。
他的右手握拳，朝怪物的上顎轟去。拳頭和上顎接觸的瞬間，他的整個手臂都沒入了怪物的口腔。倒刺刮在他的制服上，發出金屬摩擦的刺耳聲響。
然後他感覺到了。
疼。
那些螺旋排列的、每一顆都有成年人前臂長的倒刺，雖然刺不穿他的皮膚，但它們的硬度足以在他的肌肉表面留下壓痕。而且那隻怪物正在用力「咬合」，它的下頜肌肉以瘋狂的頻率收縮，施加在祖國人手臂上的壓力越來越大。
不是致命傷。
但很疼。
他的姿勢半條手臂塞在怪物嘴裡，身體傾斜著懸在半空，披風被風吹得亂七八糟。
和他預想中的「一拳打爆怪物頭顱」的英姿完全不搭。
「該死。」
他正要抽出手臂，怪物猛地一甩頭。
祖國人被甩了出去。
不是飛出去，是「甩」出去。他像一個被扔出去的布偶，在半空中翻滾了好幾圈才穩住身體。他的制服上沾滿了怪物的黑血，左邊臉頰上還蹭了一道，頭髮也亂了。
下方的人群發出了驚呼。
不是歡呼。
是「驚呼」。
祖國人聽見了。
他聽見有人在說「祖國人受傷了」，有人說「他不會打不過吧」，還有人說「救命，它還在吃人」。
最後那句話讓他猛地轉過頭去。
怪物趁他被甩開的幾秒鐘，已經把口器重新對準了防空洞的豁口。它的下頜肌肉雖然因為剛才的攻擊受了損傷，但「吸食」的功能還在。
一口。
三十多個人被吸了進去。
兩個老人，七八個中年男女，十幾個年輕人，還有一個孩子。
一個看起來只有五六歲的小女孩，穿著粉紅色的裙子，頭髮上還別著一隻蝴蝶發卡。
這場表演失敗了。
祖國人握緊了拳頭，這次他沒有擺任何姿勢。
像一顆子彈一樣踏著空氣飛射出去。
加速。
加速。
再加速。
他的飛行速度在零點三秒內突破了五馬赫。空氣在他面前被撕裂，音爆在哈德遜廣場上空炸開，震碎了下方圓兩百米內所有剩下的玻璃窗。
他撞進了怪物的身體。
不是頭部，不是心臟，而是正中央軀幹的最厚處。
他像一枚鑽地飛彈一樣從怪物的胸口穿入，從後背穿出。他的身體在穿越的那一瞬間以超音速旋轉，像一個巨大的鑽頭，將怪物的內臟、骨骼、肌肉全部絞碎。
穿出後，他在空中畫了一個弧線，再次加速。
第二次貫穿。
第三次。
第四次。
沒有人能數清他到底貫穿了多少次。每一次貫穿，怪物的身體就會噴出一團黑血和肉塊，它的體型在迅速縮小，「被拆解」。
第五次貫穿後，怪物的軀幹已經完全失去了形狀。
第六次。
第七次。
第八次。
第十次。
怪物徹底散架了。
它的身體炸成了數百塊碎片，散落在哈德遜廣場方圓五百米的範圍內。黑色的血霧瀰漫在空氣中，形成一片人造的陰雲。
祖國人懸停在血霧中央。
他的藍紅白制服已經完全被黑血浸透，國旗披風像一塊剛從染缸里撈出來的破布，拖曳在他身後。
他的臉上，頭髮上，手上全是血。粘稠的，滾燙的，散發著腐臭味的黑血。
他的胸口在劇烈起伏。
祖國人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的臉上浮現出了微笑。
那個微笑完美無瑕，嘴角上揚的弧度、眼角微眯的程度、整個面部肌肉的協調性，全都是經過幾十年的媒體訓練打磨出來的「標準笑容」。
他緩緩下降。
穿過血霧。
穿過瀰漫的灰塵。
穿過下方一萬多名倖存者仰視的目光。
他降落在那堆怪物的碎塊旁邊，踩在還在流淌黑血的地面上，雙手叉腰，微微揚起下巴。
他開口了。
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你們安全了。」
寂靜。
然後是海嘯般的歡呼。
「祖國人！！！」
「祖國人萬歲！！！」
「你是我們的英雄！！！」
人們哭著、笑著、喊著，他們伸出手想要觸碰他，有人跪在地上雙手合十像是在祈禱，有人把孩子舉過頭頂讓他看得更清楚。
雖然有死亡，但他的確救了剩下的人。
民眾們不知道，假如祖國人不阻止其他人來支援，假如他一開始就使用全力。
沒有人會死。
他們只知道祖國人來了，祖國人戰鬥了，祖國人贏了。
他們活下來了。
…………
李昂、克萊兒和葉子青趕到時，正看到這一幕。
一萬多人圍在塌陷的防空洞周圍，所有人都面朝同一個方向——血霧散去後，那個從天緩緩而降的藍紅白身影。
祖國人落地，披風還在滴血。他抬手朝人群揮了揮，下方就爆發出新一波的尖叫。
他們在那條街血戰了幾個小時等到了軍隊支援，他們開著坦克接走了所有孩子前往附近建立的安全區。
幾個人也從那裡知道了目前紐約所有區里，唯有曼哈頓還在完全淪陷的情況。
費了一番功夫做思想準備。
還是跟著軍隊一起來到了這邊。
結果剛到地方就看見這麼一齣好戲。
「太假了。」李昂用默聲說了一句。
他不是在說祖國人的表演「假」，而是在說這種狂熱的氣氛「假」，假得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操控了一樣。
雖然他現在還不知道祖國人的所作所為，但作為近距離接觸過其的少數普通人，他還是很清楚這個傢伙的虛偽的
克萊兒站在他左邊，雙臂環抱胸前，面無表情。
她的警服上還沾著之前殺怪物的黑血，和剛才清理的痕跡混在一起，讓她看起來像一個剛從戰場下來的老兵。
葉子青站在李昂右邊。
她看著遠處那個被人群包圍的祖國人，看了很久。
李昂他轉頭看向葉子青，注意到了她的表情變化。
起初是平靜。
然後是皺眉。
然後是咬嘴唇——她把下唇咬得發白，幾乎要咬出血。
然後，所有人的歡呼聲、祖國的揮手下。
她的眼睛直勾勾盯著祖國人，那眼睛裡是前所未有的敵意。
她看祖國人。李昂看她。克萊兒看李昂。
葉子青緩緩開口，說出讓李昂無比震撼的話。
她的語氣堅定而認真。
「我要殺了祖國人。」
「說。」
一個低沉的聲音從指揮席傳來。
說話的人五十多歲，剃著光頭，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作戰服，胸前別著全球變種人事務中心的徽章。他的臉上有一道從額頭貫穿左眼到下巴的舊傷疤，那道疤痕讓他的左眼看起來總是在「眯著」。
雖然實際上他的視力沒有任何問題。
西塞爾。全球變種人事務中心部長。
「信號強度……是正常變種人的……四百倍。」操作員的聲音開始發抖，「不……等等……還在上升……五百倍……六百倍……一千倍！」
西塞爾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調出實時畫面。」
全息屏幕切換成衛星和無人機傳回的視頻。
畫面中，哈德遜廣場附近的地面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塌陷坑，坑口周圍的地面正在持續開裂。一隻十二三米高的怪物正把它的頭部探入坑中，口器在瘋狂「吸食」著什麼。
操作員放大了畫面。
他們看見了。
活生生的人，被從坑底吸出來，捲入怪物的口中。
「上帝啊……」另一個操作員低聲說。
西塞爾依然面無表情。他拿起通訊器，按下了七人組的公共頻道：
「冰男、光子女俠、超新星，立刻放棄當前任務，前往曼哈頓下城哈德遜廣場。重複一遍，立刻前往曼哈頓下城。黃閃電在布魯克林，距離太遠，不要等他，還有祖國人。」
「我在。」
祖國人的聲音從通訊器中傳來，平靜、從容、甚至帶著一絲不耐煩。
「我已經在路上了。不到一分鐘。」
西塞爾皺了皺眉。他沒有問祖國人是怎麼知道這邊的情況的。
「祖國人，你需要支援。那隻怪物的進化方向是嗅覺，它的體型雖然不如市中心那頭大，但它的吞噬速度。」
「我說了，我在路上。」
通訊器里一聲輕響，祖國人關掉了公共頻道，切成了和普羅米修斯號的加密專線。
西塞爾按下了專線：「祖國人，這隻怪物正在吞噬平民，你一個人。」
「你是在質疑我的能力嗎，西塞爾？」
祖國人的聲音依然平靜，但西塞爾聽出了其中的寒意。
「我不是在質疑你。我只是在陳述事實你的首要職責是保護平民，如果因為你拒絕支援而導致更多傷亡。」
「他們死了嗎？」
「什麼？」
「我問你，那些平民，他們現在死了嗎？」
西塞爾沉默了。
「在我到之前，他們可能會死幾個。」祖國人的聲音帶著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漫不經心。
「但只要我一到，他們就安全了。這就是事實。這就是『祖國人』這個名字的意義。你懂嗎，西塞爾？」
「……」
「別他媽叫那些人來搶我的戲。」
通訊器被徹底切斷。
西塞爾放下通訊器，轉向通訊操作員：「繼續呼叫冰男、光子女俠、超新星。讓他們待命。不要進入曼哈頓下城。」
操作員愣了一下：「可是部長……」
「照做。」
西塞爾看著屏幕上那個正在吞噬平民的怪物，垂在身側的右手緩緩握成了拳頭。
………
祖國人到達時，哈德遜廣場已經塌了一半。
防空洞的天花板被撕開了一個幾十米寬的巨大豁口，裸露出來的空間裡擠滿了驚恐的人群。他們四散奔逃，但防空洞只有有限的幾個出口，根本容納不下一萬兩千人同時疏散。
怪物還在「吸」。
它的口器像一個巨大的黑洞，每次吸氣都能捲起十幾個人。那些人男人、女人、孩子。
在被吸入口中的瞬間就會被螺旋排列的倒刺絞碎，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完整的尖叫。
祖國人懸停在怪物上方五十米處。
他沒有立即動手。
而是在「擺姿勢」。
他雙手叉腰，國旗披風在高空中獵獵作響，夕陽從他身後照過來，在他的輪廓上鍍了一層金邊。從下方倖存者的視角看過去，他就像一個懸掛在天空中的戰神。
「祖國人！」
「是祖國人！」
「他來救我們了！」
防空洞裡的人開始歡呼。即便怪物還在吞噬他們的同胞，即便血腥味瀰漫在每一口呼吸中，他們還是在歡呼。
因為祖國人來了。
因為祖國人來了，一切都會好起來。
這是他們從小到大被灌輸的信仰。
祖國人聽到了這些歡呼。
他笑了。
然後他俯衝而下。
他沒有用熱視線雖然那是最快的方式，而是直直地朝著怪物的頭部撞去。他要用最「視覺衝擊力」的方式殺死這隻怪物：肉搏。
他要讓這些人看到，他祖國人是怎樣一拳一拳把這隻怪物打死的。
他要讓他們永遠記住這一幕。
他在空中調整姿態，雙腳朝前，以超音速的速度踢向怪物的頭部。
轟！！！
怪物的頭部被這一腳踢得向右偏轉了將近九十度，頸部出現了大面積的龜裂，黑血從裂縫中噴涌而出。
怪物發出一聲沒有聲帶震動的尖嘯，龐大的身軀在巨大的衝擊力下橫移了十幾米，撞塌了一棟廢棄的商鋪。
下方爆發出更熱烈的歡呼。
但歡呼聲還沒落下，怪物就動了。
它的頸部雖然斷裂了，但它的身體並沒有失去控制。
在進化過程中，巨型「肉牛」已經擁有了更強的恢復能力，堪比再生。
它的外骨骼在斷裂的瞬間就開始分泌一種黑色的粘液狀物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修復著破損的部位。
它沒有給祖國人反應的時間。
它的口器猛地翻轉，那張占據半個身體的巨口從正面轉向了側面，以不可思議的角度朝祖國人咬去。
祖國人當然能躲開。
他的速度是這隻怪物的幾十倍。
但他沒有躲。
因為躲開的話，不夠「帥」。
他選擇用手去擋。
他的右手握拳，朝怪物的上顎轟去。拳頭和上顎接觸的瞬間，他的整個手臂都沒入了怪物的口腔。倒刺刮在他的制服上，發出金屬摩擦的刺耳聲響。
然後他感覺到了。
疼。
那些螺旋排列的、每一顆都有成年人前臂長的倒刺，雖然刺不穿他的皮膚，但它們的硬度足以在他的肌肉表面留下壓痕。而且那隻怪物正在用力「咬合」，它的下頜肌肉以瘋狂的頻率收縮，施加在祖國人手臂上的壓力越來越大。
不是致命傷。
但很疼。
他的姿勢半條手臂塞在怪物嘴裡，身體傾斜著懸在半空，披風被風吹得亂七八糟。
和他預想中的「一拳打爆怪物頭顱」的英姿完全不搭。
「該死。」
他正要抽出手臂，怪物猛地一甩頭。
祖國人被甩了出去。
不是飛出去，是「甩」出去。他像一個被扔出去的布偶，在半空中翻滾了好幾圈才穩住身體。他的制服上沾滿了怪物的黑血，左邊臉頰上還蹭了一道，頭髮也亂了。
下方的人群發出了驚呼。
不是歡呼。
是「驚呼」。
祖國人聽見了。
他聽見有人在說「祖國人受傷了」，有人說「他不會打不過吧」，還有人說「救命，它還在吃人」。
最後那句話讓他猛地轉過頭去。
怪物趁他被甩開的幾秒鐘，已經把口器重新對準了防空洞的豁口。它的下頜肌肉雖然因為剛才的攻擊受了損傷，但「吸食」的功能還在。
一口。
三十多個人被吸了進去。
兩個老人，七八個中年男女，十幾個年輕人，還有一個孩子。
一個看起來只有五六歲的小女孩，穿著粉紅色的裙子，頭髮上還別著一隻蝴蝶發卡。
這場表演失敗了。
祖國人握緊了拳頭，這次他沒有擺任何姿勢。
像一顆子彈一樣踏著空氣飛射出去。
加速。
加速。
再加速。
他的飛行速度在零點三秒內突破了五馬赫。空氣在他面前被撕裂，音爆在哈德遜廣場上空炸開，震碎了下方圓兩百米內所有剩下的玻璃窗。
他撞進了怪物的身體。
不是頭部，不是心臟，而是正中央軀幹的最厚處。
他像一枚鑽地飛彈一樣從怪物的胸口穿入，從後背穿出。他的身體在穿越的那一瞬間以超音速旋轉，像一個巨大的鑽頭，將怪物的內臟、骨骼、肌肉全部絞碎。
穿出後，他在空中畫了一個弧線，再次加速。
第二次貫穿。
第三次。
第四次。
沒有人能數清他到底貫穿了多少次。每一次貫穿，怪物的身體就會噴出一團黑血和肉塊，它的體型在迅速縮小，「被拆解」。
第五次貫穿後，怪物的軀幹已經完全失去了形狀。
第六次。
第七次。
第八次。
第十次。
怪物徹底散架了。
它的身體炸成了數百塊碎片，散落在哈德遜廣場方圓五百米的範圍內。黑色的血霧瀰漫在空氣中，形成一片人造的陰雲。
祖國人懸停在血霧中央。
他的藍紅白制服已經完全被黑血浸透，國旗披風像一塊剛從染缸里撈出來的破布，拖曳在他身後。
他的臉上，頭髮上，手上全是血。粘稠的，滾燙的，散發著腐臭味的黑血。
他的胸口在劇烈起伏。
祖國人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的臉上浮現出了微笑。
那個微笑完美無瑕，嘴角上揚的弧度、眼角微眯的程度、整個面部肌肉的協調性，全都是經過幾十年的媒體訓練打磨出來的「標準笑容」。
他緩緩下降。
穿過血霧。
穿過瀰漫的灰塵。
穿過下方一萬多名倖存者仰視的目光。
他降落在那堆怪物的碎塊旁邊，踩在還在流淌黑血的地面上，雙手叉腰，微微揚起下巴。
他開口了。
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你們安全了。」
寂靜。
然後是海嘯般的歡呼。
「祖國人！！！」
「祖國人萬歲！！！」
「你是我們的英雄！！！」
人們哭著、笑著、喊著，他們伸出手想要觸碰他，有人跪在地上雙手合十像是在祈禱，有人把孩子舉過頭頂讓他看得更清楚。
雖然有死亡，但他的確救了剩下的人。
民眾們不知道，假如祖國人不阻止其他人來支援，假如他一開始就使用全力。
沒有人會死。
他們只知道祖國人來了，祖國人戰鬥了，祖國人贏了。
他們活下來了。
…………
李昂、克萊兒和葉子青趕到時，正看到這一幕。
一萬多人圍在塌陷的防空洞周圍，所有人都面朝同一個方向——血霧散去後，那個從天緩緩而降的藍紅白身影。
祖國人落地，披風還在滴血。他抬手朝人群揮了揮，下方就爆發出新一波的尖叫。
他們在那條街血戰了幾個小時等到了軍隊支援，他們開著坦克接走了所有孩子前往附近建立的安全區。
幾個人也從那裡知道了目前紐約所有區里，唯有曼哈頓還在完全淪陷的情況。
費了一番功夫做思想準備。
還是跟著軍隊一起來到了這邊。
結果剛到地方就看見這麼一齣好戲。
「太假了。」李昂用默聲說了一句。
他不是在說祖國人的表演「假」，而是在說這種狂熱的氣氛「假」，假得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操控了一樣。
雖然他現在還不知道祖國人的所作所為，但作為近距離接觸過其的少數普通人，他還是很清楚這個傢伙的虛偽的
克萊兒站在他左邊，雙臂環抱胸前，面無表情。
她的警服上還沾著之前殺怪物的黑血，和剛才清理的痕跡混在一起，讓她看起來像一個剛從戰場下來的老兵。
葉子青站在李昂右邊。
她看著遠處那個被人群包圍的祖國人，看了很久。
李昂他轉頭看向葉子青，注意到了她的表情變化。
起初是平靜。
然後是皺眉。
然後是咬嘴唇——她把下唇咬得發白，幾乎要咬出血。
然後，所有人的歡呼聲、祖國的揮手下。
她的眼睛直勾勾盯著祖國人，那眼睛裡是前所未有的敵意。
她看祖國人。李昂看她。克萊兒看李昂。
葉子青緩緩開口，說出讓李昂無比震撼的話。
她的語氣堅定而認真。
「我要殺了祖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