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屍海（2）
谷口，死寂被靈魂不甘的嚎叫打破。。
第一具腐爛的行屍踏出了陰影，緊接著是第二具、第三具……數以萬計的死者如同泄洪的黑潮，湧向了風雪中唯一的生者。
薪藏站在原處，聽著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來了。」
他低聲自語。
下一刻，體內的【心火】順著經絡轟然點燃。
赤紅色的烈焰紋路從皮膚表面浮現，攀附上沉重的斧刃。薪藏雙手握柄，迎著最前方的屍潮，猛地掄出一道巨大的火弧。
轟——！
狂暴的火浪呈扇形炸開。首當其衝的幾百具行屍瞬間被高溫吞噬，枯乾的皮肉燒成飛灰。黑壓壓的屍海中，硬生生被燎出了一片空白。
但這片空白很快再次被填滿。
後方的亡靈根本不知畏懼，它們踩著同類的殘骸，推搡著向前，填補了缺口。密密麻麻的手臂掛著爛肉，朝著薪藏抓來。
薪藏，深吸了一口混雜著腐臭的冷空氣。緊接著，他身上那狂躁的赤紅心火中，多出了一抹截然不同的色澤。
金色佛光，構成了怒目金剛像。
來自於這萬佛淨土的力量，早已在他的體內生根。從他骨血中湧出，與赤紅的薪族心火交織纏繞，此生的萬般經歷構成了一幅幅圖景被火焰勾勒。
其中最大的一片空白處，漸漸居然也有了筆鋒。
死氣，在觸碰到這層金光的瞬間，便灼燒殆盡，化作白煙消散。
「殺！」
既然沒有了後顧之憂。
薪藏提著戰斧，如同一頭掙脫了鎖鏈的凶獸，悍然撞進了灰敗的屍海。
不需要多餘的招式，反正怎麼動都可以打倒敵人。
戰斧劈下。
砸中了一頭巨型骨獸的顱骨，龐大的骨架瞬間炸碎一地。借著揮斧的慣性，他順勢一個橫掃，將十幾個撲上來的行屍攔腰斬斷，切口處直接燃起淨化的金焰。
殘肢斷骨在半空中飛舞，黑色的污血還沒濺到他身上就被罡氣蒸發。
薪藏在屍海中橫衝直撞，完全放棄了防禦。四面八方抓來的利爪、砍下的破銅爛鐵，盡數被佛光擋下。他每踏出一步，便有成片的死者倒下，每揮出一斧，都在黑潮中硬生生豁開一道金紅色的缺口。
但谷口實在太寬闊了。
就算薪藏殺得再多，一個人也稱不上防線。不停有死屍從側邊，走出去。
他一個人根本顧及不上全部。
他也不需要顧及全部，
在被屍海包圍、高強度的廝殺中，不知道為什麼，薪藏原的思緒反而逐漸放開了。
周圍的嘶吼與骨碎聲似乎變得遙遠，他的思緒在漫天血肉中飄飛。
他想起了神明。
那是他第一次直面神明的時候。
那時的他，還是一個研究冶鐵的青年。
他頂著人王之子的虛名，卻沒有拿得出手的成就。
他想起了教導自己的祭司耕，想起了如今帶領族人的昌。
還有……莉絲。
一個半卓爾精靈。
「你的欲望，就只有殺戮嗎？」她的話迴響在耳邊。
自己內心深處，真正渴望的到底是什麼？只是單純的撕裂血肉？還是像父親那樣，斬斷更多的東西？
就在他失神的這短暫一刻。
惡風從側面壓來。
一柄沉重的生鐵大錘砸穿了風雪，狠狠掄在他的側額上。
那是一具身形魁梧的骸骨，血肉上還殘留著暗紅色的堅硬鱗片——一具超凡階的龍血狗頭人屍骸。它不知何時混在凡種行屍中，摸到了薪藏的身邊。
砰！
巨大的衝擊力直接將薪藏掀飛了出去。
頭暈目眩，耳鳴聲在耳邊響起，視野變得模糊。
他重重地摔在泥濘的凍土裡，四周的屍群便如同聞到血腥味的惡犬間撲了上來，將他壓在下面。
腐臭、冰冷與黑暗瞬間籠罩了他。
下一刻。
赤紅色的心火從屍堆的最底層轟然炸開，壓在他身上的十幾具行屍瞬間被燒成焦炭，狂暴的力量將眾殘骸掀飛。
薪藏搖晃著重新站了起來。
殷紅的鮮血順著他的額頭流下，滑過眉骨，滴落進他的眼睛裡，將眼前的整個世界染成了一片血色。
透過這層血光，他抬起頭，看向那具再次舉起重錘的龍血狗頭人屍骸。
視線漸漸模糊，那些深藏在血脈里的記憶，湧入腦海。
父親的記憶，他未曾見過的景象。
咆哮的巨魔，絕望的荒野，潰兵強敵，以及父親那義無反顧劈出的一斧。
此時此刻，眼前這具龍血狗頭人骸骨的輪廓，竟然與記憶中的巨魔重合在了一起。
薪藏笑了。
他隨手抹去臉上的血水，重新握緊了斧柄。
他模仿著記憶里父親的模樣，雙腿微沉，腰背發力。赤紅的心火與暗金的佛光順著他的手臂，盡數灌注進冰冷的斧刃之中。
那幅被火焰勾勒的傳奇畫卷上，落下了最重的一筆鋒芒。
跨步，揮斧。
暗金色的弧光撕裂了風雪，乾脆利落地斬碎了砸下的重錘，將那具龍血骸骨連記憶中的陰影一起，一分為二。
……
高天之上。
梁久俯瞰著下方那道劈開屍海的璀璨光芒，神色平靜。
「簡。」梁久輕聲開口，「你覺得他怎麼樣？」
「適合作為戰士，但不適合作為人王。」
「哦？」梁久看著下方那道在屍海中劈砍的暗金光芒，饒有興致地反問，「你覺得他缺少什麼？」
「我沒有調閱過主人口中第一代人王的數據，但單從目前的行為模式分析，薪藏與您期待中的領袖相差甚遠。」簡的文字在半空中快速流轉，陳述著結果，「在他的內心深處，未必會有對生命的敬畏與尊重。」
「一個狂信徒，一頭沒有顧忌的怪物，他會替您摧毀無數障礙，最終摧毀掉自己。」
「主人，他需要一根繩子牽著。為了您無數的眷屬，也為了他好。」
聽著簡的答案，梁久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的目光穿透了風雪，看向了遠處。
繩子，不是早就已經套在他的脖頸上了嗎？
第一具腐爛的行屍踏出了陰影，緊接著是第二具、第三具……數以萬計的死者如同泄洪的黑潮，湧向了風雪中唯一的生者。
薪藏站在原處，聽著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來了。」
他低聲自語。
下一刻，體內的【心火】順著經絡轟然點燃。
赤紅色的烈焰紋路從皮膚表面浮現，攀附上沉重的斧刃。薪藏雙手握柄，迎著最前方的屍潮，猛地掄出一道巨大的火弧。
轟——！
狂暴的火浪呈扇形炸開。首當其衝的幾百具行屍瞬間被高溫吞噬，枯乾的皮肉燒成飛灰。黑壓壓的屍海中，硬生生被燎出了一片空白。
但這片空白很快再次被填滿。
後方的亡靈根本不知畏懼，它們踩著同類的殘骸，推搡著向前，填補了缺口。密密麻麻的手臂掛著爛肉，朝著薪藏抓來。
薪藏，深吸了一口混雜著腐臭的冷空氣。緊接著，他身上那狂躁的赤紅心火中，多出了一抹截然不同的色澤。
金色佛光，構成了怒目金剛像。
來自於這萬佛淨土的力量，早已在他的體內生根。從他骨血中湧出，與赤紅的薪族心火交織纏繞，此生的萬般經歷構成了一幅幅圖景被火焰勾勒。
其中最大的一片空白處，漸漸居然也有了筆鋒。
死氣，在觸碰到這層金光的瞬間，便灼燒殆盡，化作白煙消散。
「殺！」
既然沒有了後顧之憂。
薪藏提著戰斧，如同一頭掙脫了鎖鏈的凶獸，悍然撞進了灰敗的屍海。
不需要多餘的招式，反正怎麼動都可以打倒敵人。
戰斧劈下。
砸中了一頭巨型骨獸的顱骨，龐大的骨架瞬間炸碎一地。借著揮斧的慣性，他順勢一個橫掃，將十幾個撲上來的行屍攔腰斬斷，切口處直接燃起淨化的金焰。
殘肢斷骨在半空中飛舞，黑色的污血還沒濺到他身上就被罡氣蒸發。
薪藏在屍海中橫衝直撞，完全放棄了防禦。四面八方抓來的利爪、砍下的破銅爛鐵，盡數被佛光擋下。他每踏出一步，便有成片的死者倒下，每揮出一斧，都在黑潮中硬生生豁開一道金紅色的缺口。
但谷口實在太寬闊了。
就算薪藏殺得再多，一個人也稱不上防線。不停有死屍從側邊，走出去。
他一個人根本顧及不上全部。
他也不需要顧及全部，
在被屍海包圍、高強度的廝殺中，不知道為什麼，薪藏原的思緒反而逐漸放開了。
周圍的嘶吼與骨碎聲似乎變得遙遠，他的思緒在漫天血肉中飄飛。
他想起了神明。
那是他第一次直面神明的時候。
那時的他，還是一個研究冶鐵的青年。
他頂著人王之子的虛名，卻沒有拿得出手的成就。
他想起了教導自己的祭司耕，想起了如今帶領族人的昌。
還有……莉絲。
一個半卓爾精靈。
「你的欲望，就只有殺戮嗎？」她的話迴響在耳邊。
自己內心深處，真正渴望的到底是什麼？只是單純的撕裂血肉？還是像父親那樣，斬斷更多的東西？
就在他失神的這短暫一刻。
惡風從側面壓來。
一柄沉重的生鐵大錘砸穿了風雪，狠狠掄在他的側額上。
那是一具身形魁梧的骸骨，血肉上還殘留著暗紅色的堅硬鱗片——一具超凡階的龍血狗頭人屍骸。它不知何時混在凡種行屍中，摸到了薪藏的身邊。
砰！
巨大的衝擊力直接將薪藏掀飛了出去。
頭暈目眩，耳鳴聲在耳邊響起，視野變得模糊。
他重重地摔在泥濘的凍土裡，四周的屍群便如同聞到血腥味的惡犬間撲了上來，將他壓在下面。
腐臭、冰冷與黑暗瞬間籠罩了他。
下一刻。
赤紅色的心火從屍堆的最底層轟然炸開，壓在他身上的十幾具行屍瞬間被燒成焦炭，狂暴的力量將眾殘骸掀飛。
薪藏搖晃著重新站了起來。
殷紅的鮮血順著他的額頭流下，滑過眉骨，滴落進他的眼睛裡，將眼前的整個世界染成了一片血色。
透過這層血光，他抬起頭，看向那具再次舉起重錘的龍血狗頭人屍骸。
視線漸漸模糊，那些深藏在血脈里的記憶，湧入腦海。
父親的記憶，他未曾見過的景象。
咆哮的巨魔，絕望的荒野，潰兵強敵，以及父親那義無反顧劈出的一斧。
此時此刻，眼前這具龍血狗頭人骸骨的輪廓，竟然與記憶中的巨魔重合在了一起。
薪藏笑了。
他隨手抹去臉上的血水，重新握緊了斧柄。
他模仿著記憶里父親的模樣，雙腿微沉，腰背發力。赤紅的心火與暗金的佛光順著他的手臂，盡數灌注進冰冷的斧刃之中。
那幅被火焰勾勒的傳奇畫卷上，落下了最重的一筆鋒芒。
跨步，揮斧。
暗金色的弧光撕裂了風雪，乾脆利落地斬碎了砸下的重錘，將那具龍血骸骨連記憶中的陰影一起，一分為二。
……
高天之上。
梁久俯瞰著下方那道劈開屍海的璀璨光芒，神色平靜。
「簡。」梁久輕聲開口，「你覺得他怎麼樣？」
「適合作為戰士，但不適合作為人王。」
「哦？」梁久看著下方那道在屍海中劈砍的暗金光芒，饒有興致地反問，「你覺得他缺少什麼？」
「我沒有調閱過主人口中第一代人王的數據，但單從目前的行為模式分析，薪藏與您期待中的領袖相差甚遠。」簡的文字在半空中快速流轉，陳述著結果，「在他的內心深處，未必會有對生命的敬畏與尊重。」
「一個狂信徒，一頭沒有顧忌的怪物，他會替您摧毀無數障礙，最終摧毀掉自己。」
「主人，他需要一根繩子牽著。為了您無數的眷屬，也為了他好。」
聽著簡的答案，梁久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的目光穿透了風雪，看向了遠處。
繩子，不是早就已經套在他的脖頸上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