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自我的探究
梁久的腳下，戰鬥還在繼續，如同黑潮般源源不絕的屍海中，薪藏不可避免地引來了越來越多強大亡靈的注意。
生前體型龐大的骸骨巨獸、披著殘破鐵甲的異族死屍，前赴後繼地撲向生者。它們沒有痛覺，不知疲倦，試圖用無休止的消耗，如同飛蛾，勢要將這團火撲滅。
但薪藏的力量源源不絕，此刻的他是真正的神眷者，一位神明在支持著他的戰爭。
每當他體內的佛力即將枯竭，簡就會垂下一道神力，重新點燃他周身的罡氣；每當他揮斧的肌肉撕裂、體力瀕臨透支，手腕上那道神明賜予的符文便會發熱，為他消解疲勞，修補傷口。
他用碎裂的屍骸為筆墨，正一點點補充著背後的圖景，勾勒出自己的模樣，悄然補全著他的自身。
【哲人王進度：32%】
純粹的殺戮，無法讓一位哲人王誕生。但在拋卻了生死的廝殺中，剝離了一切去進行自我的探究與反思，卻有著令人脫胎換骨的奇效。
在神明的幫助下，他宛若怒海狂濤中一塊屹立不倒的礁石，任憑屍山血海沖刷，巋然不動。
只是，哪怕被無數死者包圍，薪藏的思緒，卻總會時不時越過重重風雪，飛向向遙遠的後方。
……
此時的雪原營地，冷清。
精銳盡出。如今的營地內，只剩下一些負責維繫日常的凡階薪族人、狗頭人勞工，以及……莉絲。
自從這場屬於薪族人的戰爭正式打響後，她就像是被所有人遺忘在了角落。
莉絲抿著嘴唇，低頭看著腳下的積雪。
不久前，薪藏就是站在這裡，在她的眼前被那道光柱直接傳送走。
一陣冷風吹過，捲起地上的浮雪。
莉絲遊蕩在空蕩蕩的營地里，莫名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忽然，她的尖耳朵抖抖，聽到了狗頭人勞工那，傳來爭執聲。
莉絲停下腳步，隔著木牆偷聽著，
「你個蠢貨，小聲點！」老狗頭人壓著嗓門說，「那些個大塊頭都出去了。現在營地里連個正經守衛都沒有，咱們今晚天一黑，就順著排污溝爬出去！」
「要走你走，我不去。」年輕的狗頭人滿不在乎地啃著手裡的麵餅，「跑出去幹嘛？咱們沒有車，一路上不知道還要有多少危險？舅舅，這有吃有喝，不用挨鞭子，跑什麼？」
「在這兒等死嗎！他們是人類！等打完仗，早晚把咱們剝皮下鍋！」
「那也得等打完仗再說。」年輕狗頭人哼了一聲，「那個叫昌的說了，幹活賣力就能留下。等以後我混成監工，每天能分兩碗肉湯，我們也可以衣錦還鄉。」
舅舅氣得直磨牙，卻又不敢弄出太大動靜。
渾然不知，一牆之隔，混血卓爾無聲地靠在陰影里。
聽著他們的拌嘴，莉絲忽然有點羨慕這些狗頭人。
這些生物的心臟真大，只要給口吃的，給個能睡覺的地方，他們就能毫不猶豫地紮下根來。不需要考慮什麼仇恨，也不在乎什麼未來。
而自己呢？
一個半卓爾，被卓爾討厭，也不會被人類接受。
早已經習慣了流浪，習慣了在狗頭人的社會裡東躲西藏，像一隻野獸。
她一直以為，自己這一生都只會用在尋獵卓爾的路上。
直到哪天技不如人，死在哪個無人知曉的角落。
「當時，我到底是為什麼想著要離開那個世界的呢？」她看著灰濛濛的天空，自言自語。
一開始，明明只是看上了薪藏來自外面世界的身份。
明明只是想誘惑他，利用他，前往外面的世界，然後就把他拋棄掉。
怎麼不知不覺，就走到這一步了。
收回思緒，混血卓爾順著木牆漫無目的地走著。
不知不覺，她停在了營地中央。
那裡立著一塊石碑，是薪族人搭建的簡單祭壇。
一個幫廚的薪族姑娘正跪在石碑前。雙手合十，緊閉雙眼，萬般虔誠。
「偉大的神明，請庇佑我哥哥的武器永遠鋒利，他永遠不會被詭計所害，他將獲得榮譽活著回來……」姑娘小聲念叨著，將額頭貼在地面上，「請讓他們，全都平安歸來。」
磕了幾個頭後，姑娘算是完成了祭祀，匆匆起身跑回了木屋。
莉絲站在不遠的陰影里，靜靜地看著那塊光禿禿的石碑。
「如果你不信神明就好了。」她輕聲呢喃。
如果薪藏不信神明，她就可以毫不猶豫地帶著他離開，去哪都行。萬佛淨土很大，有無數的容居之所，去流浪。
有他陪著，也許，那根本就不叫流浪。
但是那個大男孩，如果在她和神明之間猶豫，最後一定會選擇擁抱神明，然後放棄她。
這是信徒的宿命。
冷風吹過空曠的祭壇。
莉絲環顧四周，確認附近沒人了。
鬼使神差地，她走出了陰影，一步步走到了石碑前。
半卓爾精靈在石碑前站定。
她咬了咬牙，有些僵硬地彎下膝蓋，跪在剛才那個薪族姑娘跪過的地方。
她從來只信奉手裡的匕首和手中的力量，此刻卻笨拙地效仿著人類的動作，合攏雙手，閉上了那雙灰白色的眼睛。
「我希望你能給予我自由。」
她對著一塊石頭，說出了心底最執著的念想。
四周只有風聲。
片刻後，她低下頭，像是怕被別人聽見，補上了後半句：
「還有，我……我不再想孤獨。」
莉絲在冰冷的凍土上跪了許久。
什麼也沒有發生。
石碑只是石碑，究其根本也不過是一塊被賦予了象的石頭。
女孩一點點鬆開合攏的雙手，
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果然。」
自己到底在發什麼瘋？人類的神明，怎麼可能去傾聽一個異族的祈求？
她轉過身，準備回去。
背後亮起了金色的光芒，將她捕獲入其中。
當光芒散去，空蕩蕩的祭壇前，風雪依舊。
只有地上兩排漸漸被新雪覆蓋的單薄腳印，證明一個半卓爾精靈曾經來過。
生前體型龐大的骸骨巨獸、披著殘破鐵甲的異族死屍，前赴後繼地撲向生者。它們沒有痛覺，不知疲倦，試圖用無休止的消耗，如同飛蛾，勢要將這團火撲滅。
但薪藏的力量源源不絕，此刻的他是真正的神眷者，一位神明在支持著他的戰爭。
每當他體內的佛力即將枯竭，簡就會垂下一道神力，重新點燃他周身的罡氣；每當他揮斧的肌肉撕裂、體力瀕臨透支，手腕上那道神明賜予的符文便會發熱，為他消解疲勞，修補傷口。
他用碎裂的屍骸為筆墨，正一點點補充著背後的圖景，勾勒出自己的模樣，悄然補全著他的自身。
【哲人王進度：32%】
純粹的殺戮，無法讓一位哲人王誕生。但在拋卻了生死的廝殺中，剝離了一切去進行自我的探究與反思，卻有著令人脫胎換骨的奇效。
在神明的幫助下，他宛若怒海狂濤中一塊屹立不倒的礁石，任憑屍山血海沖刷，巋然不動。
只是，哪怕被無數死者包圍，薪藏的思緒，卻總會時不時越過重重風雪，飛向向遙遠的後方。
……
此時的雪原營地，冷清。
精銳盡出。如今的營地內，只剩下一些負責維繫日常的凡階薪族人、狗頭人勞工，以及……莉絲。
自從這場屬於薪族人的戰爭正式打響後，她就像是被所有人遺忘在了角落。
莉絲抿著嘴唇，低頭看著腳下的積雪。
不久前，薪藏就是站在這裡，在她的眼前被那道光柱直接傳送走。
一陣冷風吹過，捲起地上的浮雪。
莉絲遊蕩在空蕩蕩的營地里，莫名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忽然，她的尖耳朵抖抖，聽到了狗頭人勞工那，傳來爭執聲。
莉絲停下腳步，隔著木牆偷聽著，
「你個蠢貨，小聲點！」老狗頭人壓著嗓門說，「那些個大塊頭都出去了。現在營地里連個正經守衛都沒有，咱們今晚天一黑，就順著排污溝爬出去！」
「要走你走，我不去。」年輕的狗頭人滿不在乎地啃著手裡的麵餅，「跑出去幹嘛？咱們沒有車，一路上不知道還要有多少危險？舅舅，這有吃有喝，不用挨鞭子，跑什麼？」
「在這兒等死嗎！他們是人類！等打完仗，早晚把咱們剝皮下鍋！」
「那也得等打完仗再說。」年輕狗頭人哼了一聲，「那個叫昌的說了，幹活賣力就能留下。等以後我混成監工，每天能分兩碗肉湯，我們也可以衣錦還鄉。」
舅舅氣得直磨牙，卻又不敢弄出太大動靜。
渾然不知，一牆之隔，混血卓爾無聲地靠在陰影里。
聽著他們的拌嘴，莉絲忽然有點羨慕這些狗頭人。
這些生物的心臟真大，只要給口吃的，給個能睡覺的地方，他們就能毫不猶豫地紮下根來。不需要考慮什麼仇恨，也不在乎什麼未來。
而自己呢？
一個半卓爾，被卓爾討厭，也不會被人類接受。
早已經習慣了流浪，習慣了在狗頭人的社會裡東躲西藏，像一隻野獸。
她一直以為，自己這一生都只會用在尋獵卓爾的路上。
直到哪天技不如人，死在哪個無人知曉的角落。
「當時，我到底是為什麼想著要離開那個世界的呢？」她看著灰濛濛的天空，自言自語。
一開始，明明只是看上了薪藏來自外面世界的身份。
明明只是想誘惑他，利用他，前往外面的世界，然後就把他拋棄掉。
怎麼不知不覺，就走到這一步了。
收回思緒，混血卓爾順著木牆漫無目的地走著。
不知不覺，她停在了營地中央。
那裡立著一塊石碑，是薪族人搭建的簡單祭壇。
一個幫廚的薪族姑娘正跪在石碑前。雙手合十，緊閉雙眼，萬般虔誠。
「偉大的神明，請庇佑我哥哥的武器永遠鋒利，他永遠不會被詭計所害，他將獲得榮譽活著回來……」姑娘小聲念叨著，將額頭貼在地面上，「請讓他們，全都平安歸來。」
磕了幾個頭後，姑娘算是完成了祭祀，匆匆起身跑回了木屋。
莉絲站在不遠的陰影里，靜靜地看著那塊光禿禿的石碑。
「如果你不信神明就好了。」她輕聲呢喃。
如果薪藏不信神明，她就可以毫不猶豫地帶著他離開，去哪都行。萬佛淨土很大，有無數的容居之所，去流浪。
有他陪著，也許，那根本就不叫流浪。
但是那個大男孩，如果在她和神明之間猶豫，最後一定會選擇擁抱神明，然後放棄她。
這是信徒的宿命。
冷風吹過空曠的祭壇。
莉絲環顧四周，確認附近沒人了。
鬼使神差地，她走出了陰影，一步步走到了石碑前。
半卓爾精靈在石碑前站定。
她咬了咬牙，有些僵硬地彎下膝蓋，跪在剛才那個薪族姑娘跪過的地方。
她從來只信奉手裡的匕首和手中的力量，此刻卻笨拙地效仿著人類的動作，合攏雙手，閉上了那雙灰白色的眼睛。
「我希望你能給予我自由。」
她對著一塊石頭，說出了心底最執著的念想。
四周只有風聲。
片刻後，她低下頭，像是怕被別人聽見，補上了後半句：
「還有，我……我不再想孤獨。」
莉絲在冰冷的凍土上跪了許久。
什麼也沒有發生。
石碑只是石碑，究其根本也不過是一塊被賦予了象的石頭。
女孩一點點鬆開合攏的雙手，
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果然。」
自己到底在發什麼瘋？人類的神明，怎麼可能去傾聽一個異族的祈求？
她轉過身，準備回去。
背後亮起了金色的光芒，將她捕獲入其中。
當光芒散去，空蕩蕩的祭壇前，風雪依舊。
只有地上兩排漸漸被新雪覆蓋的單薄腳印，證明一個半卓爾精靈曾經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