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深淵在注視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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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蒙往前傾了傾身子……

  「什麼意思?」

  「螞蟻。」貝爾先生先舉出一個例子,「你見過螞蟻吧。」

  「當然。」西蒙點點頭。

  「有一種真菌……」貝爾先生的聲音依然沙啞,「它專門寄生螞蟻,孢子落在螞蟻身上,寄生在螞蟻的體內生長,控制它的腦子,讓它離開蟻群,讓它爬到高處再慢慢吸收它體內的養分。」

  他頓了頓,又咳了兩聲。

  「等到那隻螞蟻死後,真菌從它後腦長出來,長成一根梗,長出孢子囊,讓它的屍體成為真菌的溫床,風吹過,孢子散開,寄生更多的螞蟻,再分散開,直至它的孢子將整個蟻群都寄生。」

  他侃侃而談時的模樣可不像幾分鐘前那個魯莽沖向怪物的「堂吉訶德」,倒像個學識淵博的生物學教授。

  火光跳動,一片寂靜,沒人說話。

  西蒙盯著貝爾先生,等著他繼續。

  安東尼在往火堆里添柴,巴爾達低著頭用磨刀石保養著匕首,二人完全沒在聽貝爾的講述。

  反倒是一向認為貝爾先生在胡言亂語的克萊因正駐足在帳篷前,認真地傾聽……

  「不對。」西蒙搖搖頭,仔細斟酌後否定了貝爾先生的觀點,「如果罪證之肉會散播孢子、繼續感染的話,那它完全沒必要有那麼強的攻擊性,只要潛伏在人群里等待孢子傳播不就行了?」

  他又用醫學觀點補上一句,「而且人的體溫與蟲子的體溫天差地別,真菌很難寄生在人類體內。」

  「你說的沒錯。」貝爾先生點點頭,贊同他的觀點,「但深淵會幫助真菌不斷地進化……」

  為了佐證他的觀點,他捂著作痛的傷口站了起來,一瘸一拐地來到被西蒙殺死的獵獸前。

  布滿老繭遍布傷口的滄桑大手擺開了獵獸的大嘴……

  在火光的映照下,西蒙竟看到了叢生的菌類、以及滿嘴叢生的蒼白菌絲。

  他立即想到了那名罪證之肉寄生者的屍體。

  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死後他們的屍體都長出了菌絲。

  貝爾先生從腰間拔出一把匕首,狠狠地一刺將它深深插入獵獸的後腦,伴隨著熟練地解剖,又一塊罪證之肉出現在他們的視野中。

  這一塊罪證之肉明顯比西蒙獵取到的那塊肉更紅、更大。

  貝爾先生隨手將那一大塊罪證之肉扔給西蒙,就好像是撇下一塊不值錢的廢物,克萊因也沒什麼反應。

  西蒙也不客氣,接過後立即用布將那一大塊罪證之肉緊緊包裹住嚴實,塞進他的背包。

  「它們拋棄了原本的孢子傳播,改為鑽到生物的後頸、利用神經寄生,這樣做雖然使得寄生變得非常困難,但也加強了它們的自我意識,它們變得更聰明,壽命更長……同時也變得更危險。」

  貝爾先生咧開嘴,那笑容在他那張布滿傷疤的臉上顯得很古怪,帶著令人畏懼的瘋癲。

  「它們寄生在生物的身上,用菌絲改造生物的身體,讀取他們的記憶……它們只挑年輕的、強壯的宿主,一旦現在的宿主老了,病了,生命垂危,它就換宿主。」

  他抬起手,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比劃了一下:

  「從一個身體,鑽進另一個身體裡,它繼續活著,繼續學習……」

  貝爾先生的笑容更深了,深得讓人不舒服。

  「宿主會的,它都會,宿主記得的,它都記得,一個宿主是莊稼漢,它就會種地,一個宿主是裁縫,它就會做衣服,一個宿主是士兵,它就會戰鬥……」

  西蒙的後背一陣發涼。

  他想起那個被寄生的年輕男人,他還活著的時候動作是那麼僵硬,換彈都笨拙。

  可後來它學會了雙手握槍,學會了瞄準,學會了用更穩定的姿勢,那東西在學習!在從被它殺死的,還有它見過的每一個人類身上學習,從每個被它寄生的大腦里汲取知識!不斷地學習!

  「那它……」西蒙的聲音有點干,「它究竟能儲存多少知識?」

  貝爾先生攤開雙手:「它終究只是菌絲而已,又不是人腦,大概寄生三四次以後,它就無法再繼續獲取信息。」

  「那它收集的信息又會流入何處?」西蒙立即追問。

  貝爾先生盯著他,火光在他眼裡跳動,像兩顆即將燃盡的炭。


  「等到它學夠了,記夠了,收集到了足夠多的知識與情報……」

  貝爾先生停了下來,伸出一根手指,指著地面。

  指著他們坐著的、濕冷的土地。

  「深淵。」他輕聲說道,好像是怕驚擾到某些可怖之物,「它會帶著所有的記憶,所有的信息,所有的秘密,回到深淵更深處,把一切都交給深淵。」

  把一切都交給深淵……

  西蒙的呼吸停了一拍。

  深淵……在主動收集信息?

  深淵在主動收集信息,每一塊罪證之肉,每一名被寄生的宿主,每一個死在這裡的人,它們所有的記憶、所有的技能、所有的痛苦,都將被記錄下來,傳遞下去,匯聚到深不可測的深淵深處。

  那深淵本身是什麼?

  它有沒有意識?

  它是不是在漠然注視著他們,就像他們俯視地面上的一粒塵埃?

  大腦里一片混沌,他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這個深淵……遠比他想像的更詭異、更可怕!

  篝火噼啪響了一聲,最後是克萊因開口打破了這死一樣的寂靜。

  「行了!」他用不容質疑的口吻開口道,「今晚就到這兒,你們幾個給我滾去睡覺,我站第一班崗」

  安東尼攙扶著貝爾先生從地面上站起,進入帳篷前,貝爾先生仍在用那雙渾濁的雙眼注視著西蒙。

  「你想的沒錯。」他的聲音很輕,「小心點,深淵在注視著你。」

  「別嘮叨了老兄,快睡覺吧,我們還要站第二班崗呢。」安東尼說著,匆匆忙忙地架著他進了帳篷。

  「辛苦了,老大。」

  巴達爾也從火堆邊站起來,他把霰彈槍扛在肩上,朝克萊因點了點頭,然後他也鑽進帳篷,帘子落下。

  火堆旁只剩下西蒙和克萊因。

  克萊因站在那兒,雙手插在口袋裡,垂著眼看著火。

  火光在他臉上跳動,把那精緻的五官映得忽明忽暗,過了一會兒,他慢慢坐下來,坐回原來的位置。

  「讓我們好好聊聊吧,西蒙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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