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請回答1988
曾浩沒應聲，推開辦公室大門坐下，翻出那份六條條款的文件，盯著第六條看了許久。
許文站在門口發問：「老闆，數據核查這一條，愛奇異真能乖乖答應？」
「他已經應了。」
「為啥啊？」
曾浩放下文件：「他回去對內匯報，能吹自己爭取到保護平台數據公信力的條款，對他個人的仕途大有好處。」
許文琢磨了琢磨：「合著這條不光是護著咱們？」
「世上沒有單方面受益的合同，真要是那樣，人家壓根不會簽字。」
下午兩點，薛之兼準時進了錄音棚。
錄音工程師早就就位，調音台開機待命，監聽耳機掛在椅背上。屏幕上存著昨日錄製《像風一樣》的文件，副歌收尾處標著紅色備註：尾字轉音，重新打磨一版。
他在外頭脫下大衣掛好，推開隔音門走進去，掃了眼備註，站到麥克風跟前，深吸一口氣，緩緩吐淨。
工程師從調音台後方探出身：「薛老師，昨天那版我復盤了幾遍，副歌最後收尾的腔調——」
「我心裡有數。」薛之兼戴好耳返，「從頭來，跟著前奏起調。」
悠揚的前奏緩緩流淌，他閉上雙眼。
春晚那檔舞台的風波，他不願反覆琢磨。晚會播出後，他刷到一條高贊評論，說他唱歌賣的不是唱功，是刻意營造的人設，足足四千多條點讚。
他盯著屏幕看了好久，最後鎖屏裝進口袋，一頭扎進錄音棚。
有些閒言碎語，就得用更好的作品回擊，這道理，他十七歲就懂了。
副歌如期而至，他開口演唱。
末尾的轉音，這次他沒有拔高聲調，刻意壓住嗓音，收緊氣息，把音調輕輕懸在半空，停頓半拍，再利落收聲。
監聽音箱旁的工程師，下意識坐直了身子，滿眼驚艷。
「再來一遍。」薛之兼率先開口。
「好嘞。」
晚上七點多，白露總算趕回了出租小屋。
《寧安如夢》開播還得等一陣子，今兒下午她蹲在橫店劇組門口的小賣部候通告，無意間刷到劇集預告片截圖。評論區裡頭，不少網友熱議，直說這角色眼神戲拿捏得死死的。
這個人物，正是她演的。
她把截圖保存下來，歸進手機專屬相冊。眼下這個相冊已經攢了二十三張截圖，全是路人誇讚她演技出彩的內容。
有的截圖還是她老媽刷到，默默轉發過來，一個字都不多說。
她也從不回復，安安靜靜存檔留念。
出租屋狹小逼仄，一張單人床，窗戶正對隔壁居民樓的牆體。夜裡沒啥風景可看，只有老舊牆面的黃漆，在燈光下泛著黯淡的光澤。
她坐到床上，又翻出那張截圖端詳。
「眼神有戲啊。」
她放下手機，洗了把臉，躺倒在床上，呆呆望著天花板。
2012年，她跑去首爾參加S.M選秀，止步最終終審，遺憾落選。
返程那天下午，她孤零零坐在仁川機場出發層，乾等了兩個鐘頭。人來人往，周遭全是陌生人，沒有一個認識她。登機之前，她發了一條朋友圈，沒有配文案，只拍了機場高高的白色天花板和照明燈。
現如今，她躺在廉價出租屋裡，頭頂是低矮發灰的天花板，孤零零一盞泛黃的頂燈。
沒啥好比的，不過是兩處普通的房頂罷了。
她合上雙眼，腦海里浮現網友那句誇讚，刻意壓住上揚的嘴角，沒繃幾秒，還是忍不住微微翹了起來。
這樣，也挺好。
他相信光明總會來的，會很快。
這天下午，田曦微在排練廳苦練到六點多才收工。
這會兒正值寒假，她留校自主集訓，給自己定了死規矩：每天下午三點練到六點。今天剛好是堅持的第五天。
上午她也沒閒著，早起晨跑，隨後對著劇本對台詞，下午專攻形體走位。《逐玉》第一場主線戲份的動線，她反反覆覆摳了無數遍。
《逐玉》官宣開機通知前幾天剛下來，敲定2017年下半年正式開拍。
當時她正在食堂乾飯，反覆核對手機通知，慌忙挪開餐盤，點開附件查閱。翻到合約明細、開機籌備表、人物造型方案，一眼瞅見自己的名字：樊長玉，本劇領銜主演，田曦微。
那頓飯她安安穩穩吃完，把餐盤送到回收處，快步回了宿舍，給楚然發了一條消息。
楚然秒回：「請客犒勞我。」
她看完消息放下手機，重新翻開《逐玉》劇本，從頭精讀梳理。
這會兒排練廳只剩她孤身一人，留校的同學早就陸續離開了。她拿起手邊的礦泉水喝了兩口，站到鏡子跟前，專攻走位不到位的地方。
樊長玉登場的轉身動作，她總覺得差了點氣場。今天試了新的落腳方位，稍有起色，卻還是不夠紮實，得接著打磨。
鏡中映出自己的身影。
她又復刻了一遍轉身，力道總算沉下去了，順眼不少。
冬日夜幕早早降臨，排練廳的白熾燈亮得刺眼，她壓根沒心思關燈。
還差最後一組動線，再來一遍，練到位為止。
當晚八點多，曾浩還守在辦公室裡頭忙活。
合作框架敲定之後，他安排許文籌備正式合同的草擬資料，自己復盤梳理《寧安如夢》整體宣發節奏。
陳商務登門之前，他早就預判好了談判的三種走向：對方全盤接受六千二百萬報價、死守五千五百萬底價、折中出價並在條款上拉扯博弈。
果不其然，最後就是第三種，全在他的預料之內。
第六條數據核查條款，陳商務答應得比預想中痛快。這說明愛奇異近期深陷數據輿論壓力，這份壓力不是來自他，是整個行業的風口浪尖。
數據造假的亂象尚且沒有徹底爆發，卻已經暗流涌動，平台內部人員比外人更早察覺到危機。
這條約定，他寫得一點不虧。
帳目上頭，公司往期回款還差五十多天才能到帳。《寧安如夢》合同順利落地的話，三成五首款，首期就能回款兩千零三十萬，約定十個工作日結清。
這筆資金到帳之後，公司的資金周轉壓力，立馬就能緩解一大截，經營起來也能喘口氣。
他關掉辦公燈，拎起外套起身。走廊里，許文早就下班走了，前台的燈光孤零零亮著，把過道映得泛黃老舊。
下樓走到停車場，他的車子停在角落。拉開車門落座，他沒有立刻啟動引擎，就這麼安安靜靜待在駕駛座上出神。
五千八百萬。
他在心裡默念了一遍這個數字，內心波瀾不驚，沒有狂喜，也沒有鬆懈。
片刻後，他發動車子，緩緩駛離停車場。
晚上九點出頭，楚然收到了田曦微的消息。
「你今晚有空不，在哪待著呢？」
那會兒她正站在宿舍樓道等外賣，隨手回覆：
「樓道里，等夜宵。」
田曦微：「外賣送到了你就過來，咱倆看個劇，我囤了好看的。」
楚然：「啥劇啊？」
田曦微：「來了你就曉得，保准好看。」
楚然：「又賣關子。」
外賣很快送到，她拎著餐盒回宿舍快速吃完，換了件外套，隨手背上小包，敲響了田曦微的宿舍門。
田曦微一把將她拽進屋，關緊房門，搬來筆記本電腦，兩人並肩靠坐在床上。她調轉屏幕：「看過《請回答1988》沒？」
許文站在門口發問：「老闆，數據核查這一條，愛奇異真能乖乖答應？」
「他已經應了。」
「為啥啊？」
曾浩放下文件：「他回去對內匯報，能吹自己爭取到保護平台數據公信力的條款，對他個人的仕途大有好處。」
許文琢磨了琢磨：「合著這條不光是護著咱們？」
「世上沒有單方面受益的合同，真要是那樣，人家壓根不會簽字。」
下午兩點，薛之兼準時進了錄音棚。
錄音工程師早就就位，調音台開機待命，監聽耳機掛在椅背上。屏幕上存著昨日錄製《像風一樣》的文件，副歌收尾處標著紅色備註：尾字轉音，重新打磨一版。
他在外頭脫下大衣掛好，推開隔音門走進去，掃了眼備註，站到麥克風跟前，深吸一口氣，緩緩吐淨。
工程師從調音台後方探出身：「薛老師，昨天那版我復盤了幾遍，副歌最後收尾的腔調——」
「我心裡有數。」薛之兼戴好耳返，「從頭來，跟著前奏起調。」
悠揚的前奏緩緩流淌，他閉上雙眼。
春晚那檔舞台的風波，他不願反覆琢磨。晚會播出後，他刷到一條高贊評論，說他唱歌賣的不是唱功，是刻意營造的人設，足足四千多條點讚。
他盯著屏幕看了好久，最後鎖屏裝進口袋，一頭扎進錄音棚。
有些閒言碎語，就得用更好的作品回擊，這道理，他十七歲就懂了。
副歌如期而至，他開口演唱。
末尾的轉音，這次他沒有拔高聲調，刻意壓住嗓音，收緊氣息，把音調輕輕懸在半空，停頓半拍，再利落收聲。
監聽音箱旁的工程師，下意識坐直了身子，滿眼驚艷。
「再來一遍。」薛之兼率先開口。
「好嘞。」
晚上七點多，白露總算趕回了出租小屋。
《寧安如夢》開播還得等一陣子，今兒下午她蹲在橫店劇組門口的小賣部候通告，無意間刷到劇集預告片截圖。評論區裡頭，不少網友熱議，直說這角色眼神戲拿捏得死死的。
這個人物，正是她演的。
她把截圖保存下來，歸進手機專屬相冊。眼下這個相冊已經攢了二十三張截圖，全是路人誇讚她演技出彩的內容。
有的截圖還是她老媽刷到，默默轉發過來，一個字都不多說。
她也從不回復，安安靜靜存檔留念。
出租屋狹小逼仄，一張單人床，窗戶正對隔壁居民樓的牆體。夜裡沒啥風景可看，只有老舊牆面的黃漆，在燈光下泛著黯淡的光澤。
她坐到床上，又翻出那張截圖端詳。
「眼神有戲啊。」
她放下手機，洗了把臉，躺倒在床上，呆呆望著天花板。
2012年，她跑去首爾參加S.M選秀，止步最終終審，遺憾落選。
返程那天下午，她孤零零坐在仁川機場出發層，乾等了兩個鐘頭。人來人往，周遭全是陌生人，沒有一個認識她。登機之前，她發了一條朋友圈，沒有配文案，只拍了機場高高的白色天花板和照明燈。
現如今，她躺在廉價出租屋裡，頭頂是低矮發灰的天花板，孤零零一盞泛黃的頂燈。
沒啥好比的，不過是兩處普通的房頂罷了。
她合上雙眼，腦海里浮現網友那句誇讚，刻意壓住上揚的嘴角，沒繃幾秒，還是忍不住微微翹了起來。
這樣，也挺好。
他相信光明總會來的，會很快。
這天下午，田曦微在排練廳苦練到六點多才收工。
這會兒正值寒假，她留校自主集訓，給自己定了死規矩：每天下午三點練到六點。今天剛好是堅持的第五天。
上午她也沒閒著，早起晨跑，隨後對著劇本對台詞，下午專攻形體走位。《逐玉》第一場主線戲份的動線，她反反覆覆摳了無數遍。
《逐玉》官宣開機通知前幾天剛下來，敲定2017年下半年正式開拍。
當時她正在食堂乾飯，反覆核對手機通知，慌忙挪開餐盤，點開附件查閱。翻到合約明細、開機籌備表、人物造型方案，一眼瞅見自己的名字：樊長玉，本劇領銜主演，田曦微。
那頓飯她安安穩穩吃完，把餐盤送到回收處，快步回了宿舍，給楚然發了一條消息。
楚然秒回：「請客犒勞我。」
她看完消息放下手機，重新翻開《逐玉》劇本，從頭精讀梳理。
這會兒排練廳只剩她孤身一人，留校的同學早就陸續離開了。她拿起手邊的礦泉水喝了兩口，站到鏡子跟前，專攻走位不到位的地方。
樊長玉登場的轉身動作，她總覺得差了點氣場。今天試了新的落腳方位，稍有起色，卻還是不夠紮實，得接著打磨。
鏡中映出自己的身影。
她又復刻了一遍轉身，力道總算沉下去了，順眼不少。
冬日夜幕早早降臨，排練廳的白熾燈亮得刺眼，她壓根沒心思關燈。
還差最後一組動線，再來一遍，練到位為止。
當晚八點多，曾浩還守在辦公室裡頭忙活。
合作框架敲定之後，他安排許文籌備正式合同的草擬資料，自己復盤梳理《寧安如夢》整體宣發節奏。
陳商務登門之前，他早就預判好了談判的三種走向：對方全盤接受六千二百萬報價、死守五千五百萬底價、折中出價並在條款上拉扯博弈。
果不其然，最後就是第三種，全在他的預料之內。
第六條數據核查條款，陳商務答應得比預想中痛快。這說明愛奇異近期深陷數據輿論壓力，這份壓力不是來自他，是整個行業的風口浪尖。
數據造假的亂象尚且沒有徹底爆發，卻已經暗流涌動，平台內部人員比外人更早察覺到危機。
這條約定，他寫得一點不虧。
帳目上頭，公司往期回款還差五十多天才能到帳。《寧安如夢》合同順利落地的話，三成五首款，首期就能回款兩千零三十萬，約定十個工作日結清。
這筆資金到帳之後，公司的資金周轉壓力，立馬就能緩解一大截，經營起來也能喘口氣。
他關掉辦公燈，拎起外套起身。走廊里，許文早就下班走了，前台的燈光孤零零亮著，把過道映得泛黃老舊。
下樓走到停車場，他的車子停在角落。拉開車門落座，他沒有立刻啟動引擎，就這麼安安靜靜待在駕駛座上出神。
五千八百萬。
他在心裡默念了一遍這個數字，內心波瀾不驚，沒有狂喜，也沒有鬆懈。
片刻後，他發動車子，緩緩駛離停車場。
晚上九點出頭，楚然收到了田曦微的消息。
「你今晚有空不，在哪待著呢？」
那會兒她正站在宿舍樓道等外賣，隨手回覆：
「樓道里，等夜宵。」
田曦微：「外賣送到了你就過來，咱倆看個劇，我囤了好看的。」
楚然：「啥劇啊？」
田曦微：「來了你就曉得，保准好看。」
楚然：「又賣關子。」
外賣很快送到，她拎著餐盒回宿舍快速吃完，換了件外套，隨手背上小包，敲響了田曦微的宿舍門。
田曦微一把將她拽進屋，關緊房門，搬來筆記本電腦，兩人並肩靠坐在床上。她調轉屏幕：「看過《請回答1988》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