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老闆的手筆
「嗯。」楚然放下背包。
「咱表演課你九十八全班第一，這事在系裡已經傳開了，現在就等總的期末大分了吧？」
楚然點頭應聲。
田曦微瞭然，沒再多追問，轉身收拾包包：「食堂還有熱早飯，我去墊墊肚子，你上午沒課，就在宿舍歇著？」
「對。知道你有起床氣，也不知道睡到幾點，就沒給你帶了。」
「沒事，我形體考核本來就累得要死，還好你沒叫我。那我先走啦。」
田曦微拎包出門，房門咔噠一聲合上。
楚然坐在床邊，把包包放到膝蓋，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八點二十分。
她點開和曾浩的聊天對話框，默默端詳許久，終究沒敲出半個字，鎖屏把手機擱在桌面。
隨後拉開書包，翻出表演課教材，找到《籠中猿》的備課頁面。
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鉛筆字跡，都是她打磨劇目、揣摩人物心境時隨手記下的感悟。
困於牢籠，心向自由。
極致的克制，才是最深的吶喊。
她指尖輕輕摩挲紙面，合上書本，把教材壓在書包最底層，將包包擺到床頭。
緊接著躺下身，望著天花板。
暖陽斜照進宿舍，周遭安安靜靜，只有走廊偶爾傳來細碎的說話聲，縹緲又遙遠。
她就這麼靜靜躺著，直到田曦微推門回來。
室友一屁股坐在床上，把手裡的奶茶推到她跟前：「特意給你帶的，草莓口味，你最愛的。」
楚然坐起身子，接過奶茶：「謝啦姐妹。」
田曦微靠在床頭，舉起自己的杯子跟她碰了一下：「單科斷層第一沒啥懸念，就是等總分的滋味，屬實熬人。」
楚然輕輕應著，喝了一大口，香甜的草莓味在嘴裡化開。
「總分要是穩居前列，那你這學期直接封神了。」田曦微說道。
「那自然最好。」
「萬一排名差一點呢？」
「踏踏實實重來，穩步往上趕就行。」
田曦微嗯了一聲，把奶茶放到床頭柜上，拿過來自己的表演課教材，翻開埋頭翻看，不再閒聊。
楚然也沒再多話，慢悠悠喝完奶茶，空杯放到一邊，重新掏出教材，盯著《籠中猿》的筆記細細回味。
宿舍里安靜下來，只剩書頁翻動的輕響。
窗外，上戲的院子裡，冬日暖陽把光禿禿梧桐樹的影子鋪在地面，又長又直。
下午兩點，陽光文娛財務室。
許文把當月的支出明細列印出來，走進來，把那份表放到曾浩面前。
曾浩拿起來掃了一眼。
帳面數字還在那裡。
七千零五十七萬，持續支出，這個月比上個月又多了一筆宣發預付，《寧安如夢》後期尾款那一筆還沒結，成何體統的回款還剩五十九天。
他把那份明細折了一下，放到一邊，拿起手邊的另一份文件。
「陳商務那邊有消息了嗎。」
許文翻了一下手機，「還沒，說是三到五個工作日，今天是第二天。」
「知道了。」
曾浩把那份文件打開，是《寧安如夢》二季度播出預案，裡面有三個不同的播出窗口方案，他把三個方案從頭看到尾，在第二方案上停了一下，在空白處寫了幾個字，把文件合上，推給許文。
「讓渠道部按第二方案準備，一月底審批結果出來就啟動。」
許文接過來，「好，還有一件事，」他頓了一下，「薛之兼那邊，春晚候場彩排是後天，導演組問要不要我們這邊派人跟著。」
曾浩想了一下，說：「他自己的事，不用。」
許文嗯了一聲，把文件夾起來，轉身走到門口，停了一下，「還有，迪立熱巴那邊今天的商務通告你簽了，對方下午已經回復確認了。」
曾浩沒抬頭，嗯了一聲。
許文把門帶上，走了。
辦公室安靜下來。
曾浩在椅子裡靠了靠，把桌上那份支出明細重新拿起來，再看了一遍。
五十九天。
成何體統那筆回款，五十九天後到帳，方向是一點五億。
《寧安如夢》審批窗口，一月底出結果，二季度窗口守住，首播兩千萬目標。
帳面的壓力是真實的，但不是壓不住的那種。
候場區在舞台左側第三條走廊的盡頭。
春晚彩排的候場區不像外面看起來那麼光鮮，走廊里的燈是白熾燈，光線有點硬，地上鋪著防滑墊，靠牆擺著幾排摺疊椅，椅子背上掛著各個節目組的牌子，節目單按出場順序排好，貼在牆上，有幾張邊角已經翹起來了，沒人去管。
薛之兼在那排摺疊椅上坐著。
距離他演唱《天外來物》上台還有四十分鐘。
導演組的人來過一次，跟他確認了一遍候場流程，說注意聽耳返，說舞台監督會在左側手持提示牌，說上台前三分鐘會有人來叫他。
他把這些都聽了，點了點頭，對方走了之後，他把助理方圓叫過來，說了一句話。
「把耳返摘一下。」
方圓愣了一秒，「彩排也要摘嗎？」
「嗯。」
方圓把那副耳返從架子上拿下來，薛之兼接過去，放到膝蓋上，兩隻手搭在上面，沒有再說話。
候場區里還有另外兩個節目組在等，斜對面是一個舞蹈節目，幾個演員在靠牆的地方拉伸，有人在小聲說話，有人在刷手機。走廊另一頭有人推著道具車經過，輪子在防滑墊上壓出一點聲音，然後消失。
薛之兼坐在那裡，靜靜聆聽周遭動靜。
他在分辨現場獨有的聲場。
不是候場區裡的嘈雜雜音，是舞台深處透出來的混響，隔著隔音幕布隱隱飄過來。低頻厚重，朦朧模糊，卻是實打實的萬人舞台聲場。
這和耳返里精修乾淨的音效，壓根不是一回事。
耳返是工程師調試後的完美音色；現場是裹挾觀眾、燈光、整片舞台的真實氛圍。
他必須提前感受通透，心裡才能踏實落地。
方圓在旁邊坐著，沒說話，翻手機瞅了眼時間，還剩三十八分鐘，默默把手機揣回兜里。
導演組又過來核對服裝造型，掃了他全身一眼，點頭確認無誤後離開。
薛之兼摩挲著手裡的耳返，心底默念這首《天外來物》。
這首適配春晚的金曲，旋律大氣恢弘，歌詞溫暖治癒。
他打磨良久，副歌那句「你像天外來物一樣求之不得」，就是他三天三夜苦苦找準的轉音落點。
不多一分張揚，不少一分溫柔，恰到好處，直擊人心。
當初在錄音棚反覆磨合，就是為了拿捏這句唱腔的分寸，如今萬事俱備，只待登台。
候場區廣播響起，是上一個節目收尾的提示音。
薛之兼重新戴好耳返，方圓細心調好頻道：「沒問題了。」
薛之兼起身，脫下外套遞給方圓，抬眼望向走廊盡頭舉牌的舞台監督。
春晚的舞台比彩排時候更寬敞震撼。
這是薛之兼首度登上春晚主舞台，站定的一刻，他毫無慌亂，滿心只剩對現場聲場的感知。
台下將近三千名觀眾，細碎的低語、座椅挪動、設備運轉，所有聲響交融在一起，凝成獨屬於盛典的氛圍。
前奏緩緩響起，低頻震動順著地面傳到腳底，真切又厚重。
他握緊話筒，調勻呼吸，精準卡點開嗓：
「你降落的太突然了
我剛好呢又路過了」
候場摘掉耳返感知聲場，是他臨時打定的主意。
摸清現場混響，才能精準把控自己聲音的落點。
舞台聲場開闊立體，穩穩承托住他的唱腔。
他在棚里尋覓三天的那個黃金轉音，在此刻完美落地。
副歌緩緩唱響：
「你像天外來物一樣求之不得
你在世俗里的名字被人用了」
關鍵字句輕攏慢放，不刻意堆砌，情緒自然流露。
全場觀眾瞬間安靜一秒，被歌聲牢牢帶入氛圍里。
薛之兼心底瞭然，穩住節奏繼續演唱。
間奏側身凝望舞台光影，心緒平和沉靜。
尾聲旋律慢慢收束，鋼琴輕落尾音，餘韻綿長。
掌聲瞬間轟然炸開。
薛之兼靜立一秒，躬身致意，轉身走向側台。
方圓早早等候，遞上外套。
導演組上前連連誇讚，直言效果絕佳，邀約後續合作，他只淡淡應聲，邁步離場。
身後的掌聲，久久不散。
春晚直播當晚恰逢大年三十。
第二天一早，相關熱搜直接刷屏。
薛之兼還沒睡醒，手機消息就彈窗不斷。
方圓坐在酒店房間刷了二十分鐘全網輿論，敲門走進臥室。
薛之兼蓬著頭髮，坐在床邊喝隔夜的溫水。
「熱搜第三條，」方圓遞過手機，「#薛之兼春晚天外來物封神#詞條爆了，全網熱度居高不下。」
薛之兼掃了一眼，淡然把手機推回去，起身洗漱。
這其中說不定就有老闆的手筆。
他可太門清兒了。
方圓隨手截下熱搜頁面，發給公司宣傳：「靜觀輿論，無需報備，等我指令。」
洗漱間水聲潺潺，他翻看各大平台評論，口碑一邊倒：「唱功共情力拉滿，舞台氛圍感一絕，走心又大氣，完美契合春晚調性。」
有人感慨他開口就是故事，有人被經典副歌戳中淚點，還有人驚嘆他褪去綜藝感，舞台唱功驚艷眾人。
方圓默默整理匯總，等候薛之兼出來。
片刻後薛之兼走出，搭好毛巾：下樓吃早飯。
「樓下點餐還是客房送餐？」
「樓下。」
二人落座餐廳，點好粥品包子。方圓翻出全網評價給他瀏覽，他端起熱茶淺抿一口，淡然開口：「下一首新歌，抓緊籌備錄製。」
「你已經定稿了？」
「差不多成型了。」
「我立馬聯繫李懷敲定棚期。」
熱氣氤氳，他低頭喝粥，不再多言。
直播播出後的第三天，負面質疑如期而至。
某專業樂評人發布長文，刻意挑刺：「薛之兼舞台靠人設加持，編曲保守套路，過度依賴國民好感，音樂內核單薄，算不上純粹的實力演唱。」
文末定論：「唱的不是音樂，是包裝。」
評論區瞬間吵翻，正反兩方爭論不休，看熱鬧的網友肆意起鬨。
薛之兼從頭到尾，置之不理，半句不回應。
播出第五天，他獨自預約了京城一家熟悉的私人錄音棚，下午兩點開錄，提前四十分鐘抵達現場。
北方冬日乾冷刺骨，寒風直鑽骨頭。
他立在棚門外，心底復盤那篇刺耳的樂評。
唱的是人設，不是音樂。
他淡淡釋懷。
旁人只看見舞台光鮮，看不見他摳細節磨唱腔，看不見候場靜心感知聲場，看不見無數個日夜打磨作品。
不懂的人，沒必要解釋。
他推門走進錄音棚。
李懷正在調試設備，轉頭笑道：「來得挺早啊。」
「外頭風大。」薛之兼脫下外套掛好，「新歌伴奏調試好了？」
「正在精修。」
他走到麥克風前戴好耳機，靜待旋律流淌。
這首未命名的新作，他打磨三月，修改七版歌詞，核心意象藏著心底細膩的情愫，是旁人無法共情的隱秘心緒。
他輕聲試唱，尋找獨屬於這首歌的基調與溫度。
《天外來物》是澄澈耀眼的星光，這首新歌，是午後溫柔朦朧的柔光。
他敲定存檔，沉聲開口：「再來一遍。」
棚內暖光柔和，隔絕外界的非議、熱搜與嘈雜。
方寸天地里，只剩音樂，只剩他自己。
期末成績在寒假開始前三天全部更新完畢。
楚然心心念念的期末綜合總分，在臘月二十四準時官宣。
最終總分排名專業前列，穩穩拿下評優資格。
教務系統附帶綜合評語：「專業能力拔尖，共情演繹出眾，綜合素質優異。」
楚然盯著屏幕上的總分，久久心緒平靜。
表演單科九十八分全班第一早已塵埃落定，如今綜合成績圓滿落地，懸著多日的心，總算徹底放下。
宿舍里田曦微正手忙腳亂收拾回家的行李，翻箱倒櫃念叨找不到自己的橘色毛衣。
忙活半天翻出衣物，胡亂塞進拉杆箱，抬頭看見楚然靜坐看手機。
湊近掃了一眼總分，瞬間瞭然：「穩了？」
「嗯，圓滿收官。」
田曦微沒刻意吹捧，只是拍了拍她肩膀：「姐們，實至名歸！」
隨即繼續收拾行李，拉上拉鏈，用力壓實箱體：「開春返校再見啦。」
「你老師當初點評《籠中猿》的那段話，好好留著，往後迷茫了就看看。」
楚然抬頭：「你知道老師寫了什麼？」
「不清楚，但現場點評我們大家可都是聽到了，反正是對你最好的肯定。」
田曦微拖著行李箱離開，走廊的滾輪聲響漸漸遠去。
楚然獨坐片刻，回味這段日子的等待與沉澱。
她拿出書店新買的書籍，翻開扉頁。
第一行字跡清晰醒目：
「所有用心的奔赴，終會迎來圓滿的答案。」
她指尖撫過書頁，靜靜品讀起來。
「咱表演課你九十八全班第一，這事在系裡已經傳開了，現在就等總的期末大分了吧？」
楚然點頭應聲。
田曦微瞭然，沒再多追問，轉身收拾包包：「食堂還有熱早飯，我去墊墊肚子，你上午沒課，就在宿舍歇著？」
「對。知道你有起床氣，也不知道睡到幾點，就沒給你帶了。」
「沒事，我形體考核本來就累得要死，還好你沒叫我。那我先走啦。」
田曦微拎包出門，房門咔噠一聲合上。
楚然坐在床邊，把包包放到膝蓋，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八點二十分。
她點開和曾浩的聊天對話框，默默端詳許久，終究沒敲出半個字，鎖屏把手機擱在桌面。
隨後拉開書包，翻出表演課教材，找到《籠中猿》的備課頁面。
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鉛筆字跡，都是她打磨劇目、揣摩人物心境時隨手記下的感悟。
困於牢籠，心向自由。
極致的克制，才是最深的吶喊。
她指尖輕輕摩挲紙面，合上書本，把教材壓在書包最底層，將包包擺到床頭。
緊接著躺下身，望著天花板。
暖陽斜照進宿舍，周遭安安靜靜，只有走廊偶爾傳來細碎的說話聲，縹緲又遙遠。
她就這麼靜靜躺著，直到田曦微推門回來。
室友一屁股坐在床上，把手裡的奶茶推到她跟前：「特意給你帶的，草莓口味，你最愛的。」
楚然坐起身子，接過奶茶：「謝啦姐妹。」
田曦微靠在床頭，舉起自己的杯子跟她碰了一下：「單科斷層第一沒啥懸念，就是等總分的滋味，屬實熬人。」
楚然輕輕應著，喝了一大口，香甜的草莓味在嘴裡化開。
「總分要是穩居前列，那你這學期直接封神了。」田曦微說道。
「那自然最好。」
「萬一排名差一點呢？」
「踏踏實實重來，穩步往上趕就行。」
田曦微嗯了一聲，把奶茶放到床頭柜上，拿過來自己的表演課教材，翻開埋頭翻看，不再閒聊。
楚然也沒再多話，慢悠悠喝完奶茶，空杯放到一邊，重新掏出教材，盯著《籠中猿》的筆記細細回味。
宿舍里安靜下來，只剩書頁翻動的輕響。
窗外，上戲的院子裡，冬日暖陽把光禿禿梧桐樹的影子鋪在地面，又長又直。
下午兩點，陽光文娛財務室。
許文把當月的支出明細列印出來，走進來，把那份表放到曾浩面前。
曾浩拿起來掃了一眼。
帳面數字還在那裡。
七千零五十七萬，持續支出，這個月比上個月又多了一筆宣發預付，《寧安如夢》後期尾款那一筆還沒結，成何體統的回款還剩五十九天。
他把那份明細折了一下，放到一邊，拿起手邊的另一份文件。
「陳商務那邊有消息了嗎。」
許文翻了一下手機，「還沒，說是三到五個工作日，今天是第二天。」
「知道了。」
曾浩把那份文件打開，是《寧安如夢》二季度播出預案，裡面有三個不同的播出窗口方案，他把三個方案從頭看到尾，在第二方案上停了一下，在空白處寫了幾個字，把文件合上，推給許文。
「讓渠道部按第二方案準備，一月底審批結果出來就啟動。」
許文接過來，「好，還有一件事，」他頓了一下，「薛之兼那邊，春晚候場彩排是後天，導演組問要不要我們這邊派人跟著。」
曾浩想了一下，說：「他自己的事，不用。」
許文嗯了一聲，把文件夾起來，轉身走到門口，停了一下，「還有，迪立熱巴那邊今天的商務通告你簽了，對方下午已經回復確認了。」
曾浩沒抬頭，嗯了一聲。
許文把門帶上，走了。
辦公室安靜下來。
曾浩在椅子裡靠了靠，把桌上那份支出明細重新拿起來，再看了一遍。
五十九天。
成何體統那筆回款，五十九天後到帳，方向是一點五億。
《寧安如夢》審批窗口，一月底出結果，二季度窗口守住，首播兩千萬目標。
帳面的壓力是真實的，但不是壓不住的那種。
候場區在舞台左側第三條走廊的盡頭。
春晚彩排的候場區不像外面看起來那麼光鮮，走廊里的燈是白熾燈，光線有點硬，地上鋪著防滑墊，靠牆擺著幾排摺疊椅，椅子背上掛著各個節目組的牌子，節目單按出場順序排好，貼在牆上，有幾張邊角已經翹起來了，沒人去管。
薛之兼在那排摺疊椅上坐著。
距離他演唱《天外來物》上台還有四十分鐘。
導演組的人來過一次，跟他確認了一遍候場流程，說注意聽耳返，說舞台監督會在左側手持提示牌，說上台前三分鐘會有人來叫他。
他把這些都聽了，點了點頭，對方走了之後，他把助理方圓叫過來，說了一句話。
「把耳返摘一下。」
方圓愣了一秒，「彩排也要摘嗎？」
「嗯。」
方圓把那副耳返從架子上拿下來，薛之兼接過去，放到膝蓋上，兩隻手搭在上面，沒有再說話。
候場區里還有另外兩個節目組在等，斜對面是一個舞蹈節目，幾個演員在靠牆的地方拉伸，有人在小聲說話，有人在刷手機。走廊另一頭有人推著道具車經過，輪子在防滑墊上壓出一點聲音，然後消失。
薛之兼坐在那裡，靜靜聆聽周遭動靜。
他在分辨現場獨有的聲場。
不是候場區裡的嘈雜雜音，是舞台深處透出來的混響，隔著隔音幕布隱隱飄過來。低頻厚重，朦朧模糊，卻是實打實的萬人舞台聲場。
這和耳返里精修乾淨的音效，壓根不是一回事。
耳返是工程師調試後的完美音色；現場是裹挾觀眾、燈光、整片舞台的真實氛圍。
他必須提前感受通透，心裡才能踏實落地。
方圓在旁邊坐著，沒說話，翻手機瞅了眼時間，還剩三十八分鐘，默默把手機揣回兜里。
導演組又過來核對服裝造型，掃了他全身一眼，點頭確認無誤後離開。
薛之兼摩挲著手裡的耳返，心底默念這首《天外來物》。
這首適配春晚的金曲，旋律大氣恢弘，歌詞溫暖治癒。
他打磨良久，副歌那句「你像天外來物一樣求之不得」，就是他三天三夜苦苦找準的轉音落點。
不多一分張揚，不少一分溫柔，恰到好處，直擊人心。
當初在錄音棚反覆磨合，就是為了拿捏這句唱腔的分寸，如今萬事俱備，只待登台。
候場區廣播響起，是上一個節目收尾的提示音。
薛之兼重新戴好耳返，方圓細心調好頻道：「沒問題了。」
薛之兼起身，脫下外套遞給方圓，抬眼望向走廊盡頭舉牌的舞台監督。
春晚的舞台比彩排時候更寬敞震撼。
這是薛之兼首度登上春晚主舞台，站定的一刻，他毫無慌亂，滿心只剩對現場聲場的感知。
台下將近三千名觀眾，細碎的低語、座椅挪動、設備運轉，所有聲響交融在一起，凝成獨屬於盛典的氛圍。
前奏緩緩響起，低頻震動順著地面傳到腳底，真切又厚重。
他握緊話筒，調勻呼吸，精準卡點開嗓：
「你降落的太突然了
我剛好呢又路過了」
候場摘掉耳返感知聲場，是他臨時打定的主意。
摸清現場混響，才能精準把控自己聲音的落點。
舞台聲場開闊立體，穩穩承托住他的唱腔。
他在棚里尋覓三天的那個黃金轉音，在此刻完美落地。
副歌緩緩唱響：
「你像天外來物一樣求之不得
你在世俗里的名字被人用了」
關鍵字句輕攏慢放，不刻意堆砌，情緒自然流露。
全場觀眾瞬間安靜一秒，被歌聲牢牢帶入氛圍里。
薛之兼心底瞭然，穩住節奏繼續演唱。
間奏側身凝望舞台光影，心緒平和沉靜。
尾聲旋律慢慢收束，鋼琴輕落尾音，餘韻綿長。
掌聲瞬間轟然炸開。
薛之兼靜立一秒，躬身致意，轉身走向側台。
方圓早早等候，遞上外套。
導演組上前連連誇讚，直言效果絕佳，邀約後續合作，他只淡淡應聲，邁步離場。
身後的掌聲，久久不散。
春晚直播當晚恰逢大年三十。
第二天一早，相關熱搜直接刷屏。
薛之兼還沒睡醒，手機消息就彈窗不斷。
方圓坐在酒店房間刷了二十分鐘全網輿論，敲門走進臥室。
薛之兼蓬著頭髮，坐在床邊喝隔夜的溫水。
「熱搜第三條，」方圓遞過手機，「#薛之兼春晚天外來物封神#詞條爆了，全網熱度居高不下。」
薛之兼掃了一眼，淡然把手機推回去，起身洗漱。
這其中說不定就有老闆的手筆。
他可太門清兒了。
方圓隨手截下熱搜頁面，發給公司宣傳：「靜觀輿論，無需報備，等我指令。」
洗漱間水聲潺潺，他翻看各大平台評論，口碑一邊倒：「唱功共情力拉滿，舞台氛圍感一絕，走心又大氣，完美契合春晚調性。」
有人感慨他開口就是故事，有人被經典副歌戳中淚點，還有人驚嘆他褪去綜藝感，舞台唱功驚艷眾人。
方圓默默整理匯總，等候薛之兼出來。
片刻後薛之兼走出，搭好毛巾：下樓吃早飯。
「樓下點餐還是客房送餐？」
「樓下。」
二人落座餐廳，點好粥品包子。方圓翻出全網評價給他瀏覽，他端起熱茶淺抿一口，淡然開口：「下一首新歌，抓緊籌備錄製。」
「你已經定稿了？」
「差不多成型了。」
「我立馬聯繫李懷敲定棚期。」
熱氣氤氳，他低頭喝粥，不再多言。
直播播出後的第三天，負面質疑如期而至。
某專業樂評人發布長文，刻意挑刺：「薛之兼舞台靠人設加持，編曲保守套路，過度依賴國民好感，音樂內核單薄，算不上純粹的實力演唱。」
文末定論：「唱的不是音樂，是包裝。」
評論區瞬間吵翻，正反兩方爭論不休，看熱鬧的網友肆意起鬨。
薛之兼從頭到尾，置之不理，半句不回應。
播出第五天，他獨自預約了京城一家熟悉的私人錄音棚，下午兩點開錄，提前四十分鐘抵達現場。
北方冬日乾冷刺骨，寒風直鑽骨頭。
他立在棚門外，心底復盤那篇刺耳的樂評。
唱的是人設，不是音樂。
他淡淡釋懷。
旁人只看見舞台光鮮，看不見他摳細節磨唱腔，看不見候場靜心感知聲場，看不見無數個日夜打磨作品。
不懂的人，沒必要解釋。
他推門走進錄音棚。
李懷正在調試設備，轉頭笑道：「來得挺早啊。」
「外頭風大。」薛之兼脫下外套掛好，「新歌伴奏調試好了？」
「正在精修。」
他走到麥克風前戴好耳機，靜待旋律流淌。
這首未命名的新作，他打磨三月，修改七版歌詞，核心意象藏著心底細膩的情愫，是旁人無法共情的隱秘心緒。
他輕聲試唱，尋找獨屬於這首歌的基調與溫度。
《天外來物》是澄澈耀眼的星光，這首新歌，是午後溫柔朦朧的柔光。
他敲定存檔，沉聲開口：「再來一遍。」
棚內暖光柔和，隔絕外界的非議、熱搜與嘈雜。
方寸天地里，只剩音樂，只剩他自己。
期末成績在寒假開始前三天全部更新完畢。
楚然心心念念的期末綜合總分，在臘月二十四準時官宣。
最終總分排名專業前列，穩穩拿下評優資格。
教務系統附帶綜合評語：「專業能力拔尖，共情演繹出眾，綜合素質優異。」
楚然盯著屏幕上的總分，久久心緒平靜。
表演單科九十八分全班第一早已塵埃落定，如今綜合成績圓滿落地，懸著多日的心，總算徹底放下。
宿舍里田曦微正手忙腳亂收拾回家的行李，翻箱倒櫃念叨找不到自己的橘色毛衣。
忙活半天翻出衣物，胡亂塞進拉杆箱，抬頭看見楚然靜坐看手機。
湊近掃了一眼總分，瞬間瞭然：「穩了？」
「嗯，圓滿收官。」
田曦微沒刻意吹捧，只是拍了拍她肩膀：「姐們，實至名歸！」
隨即繼續收拾行李，拉上拉鏈，用力壓實箱體：「開春返校再見啦。」
「你老師當初點評《籠中猿》的那段話，好好留著，往後迷茫了就看看。」
楚然抬頭：「你知道老師寫了什麼？」
「不清楚，但現場點評我們大家可都是聽到了，反正是對你最好的肯定。」
田曦微拖著行李箱離開，走廊的滾輪聲響漸漸遠去。
楚然獨坐片刻，回味這段日子的等待與沉澱。
她拿出書店新買的書籍，翻開扉頁。
第一行字跡清晰醒目：
「所有用心的奔赴，終會迎來圓滿的答案。」
她指尖撫過書頁，靜靜品讀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