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你不覺得邪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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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然是在宿舍瞅見那篇深度報導的。

  田曦微轉給她的,還順帶發了條消息:「公司整了篇深度報導,數據老硬了,你知道不?」

  她那會兒正趴在床上背台詞,手機塞枕頭底下,震了兩回沒搭理,第三回才摸出來,瞅見田曦微的消息,點開報導掃了一眼。

  數據確實夠硬,她看了幾段,看到《成何體統》那部分,閱讀量、豆瓣評分她都門兒清,跟稿子裡寫的一模一樣,看完就把手機扔一邊,接著背台詞。

  台詞是《寧安如夢》最後那場戲的,這部戲她不是主角,可她還是翻來覆去背了好多遍,可每次都卡同一個地方。

  她在床上翻了個身,把台詞本舉起來,從第七行往後念,念到末尾頓了頓,又從頭來。

  這場戲拍的時候是最後錄的,彭柄當時說,想讓她把前面所有的勁兒都揉進去。她那會兒沒太懂,拍了三遍,第三遍彭柄喊了過,卻沒多話,就站在監視器跟前愣了會兒,才說「收工」。

  她在床上把台詞本折吧折吧,按在胸口,盯著上鋪的床板發了會兒呆。

  宿舍里就她一個人,田曦微今兒有形體課,得八點才回來。外頭走廊有人嘮嗑,聲音從門縫鑽進來,是倆叫不上名的同學扯下周期末考核的事兒,沒一會兒腳步聲就走遠了。

  她摸起手機,給田曦微回了句:「看見了,不知道。」

  田曦微秒回:「咱們老闆老曾搞的,跟楊姍姍那篇對著幹呢,你真不知道?」

  楚然又看了遍消息,回:「真不知道。」

  「行吧。」田曦微發了個表情包,頓了兩秒又補了條:「你晚上吃飯沒?我形體課結束想去搓頓火鍋。」

  楚然看了眼時間,快六點了,她還空著肚子。早上那頓外賣是熱乎的,午飯就在食堂隨便扒拉了兩口,這會兒肚子早咕咕叫了。想了想,回了倆字:「等你。」

  她把手機放下,又把胸口的台詞本拿起來,翻到那頁,從第七行開始念。

  這回沒卡殼。

  她把台詞本扔一邊,坐起身,隨手拿皮筋把頭髮紮起來,從抽屜摸出鞋穿上,拎起書包就下了床。

  書包里裝著兩本教材、一個劇本、一支錄音筆,還有昨天忘掏出來的零錢,壓在最底下。下樓梯的時候,硬幣撞著錄音筆,叮鈴響了一聲。

  上戲的走廊這會兒最鬧騰,形體課剛散,一群人從練功房湧出來,有伸胳膊抻腰的,有扯著聊今兒老師說啥了,還有低頭刷手機的。她從人堆里穿過去,有人喊了聲「楚然」,她回頭一看,是同班一女生,舉著手機說:「你看了沒?你們公司那篇報導,評論區都誇你們老闆牛掰呢!」

  「看了,」楚然隨口應著,「挺不錯的。」

  說完繼續往前走,順手把書包帶子往上提了提。

  那篇深度報導她就掃了一眼,記著裡頭一個細節,不是啥數據,是最後那段說藝人簽約的路子:「以長期培養為主,短期變現為輔。」這話她聽過,不是從這稿子裡,是更早之前,就是一時想不起來擱哪聽的了。

  興許就是他說的,興許是自己琢磨的,反正沒啥區別。

  她又往上提了提書包帶,走下最後一級台階,推開宿舍樓大門。外頭的風一下子灌進來,帶著點涼颼颼的勁兒,把她耳邊幾縷碎發吹起來又落下去。

  她在門口站了一秒,抬頭望了望天。七點往後天就黑透了,這會兒還剩點餘暉,被樓房割成幾塊歪歪扭扭的亮片,懸在上空。

  她往左走,去找和田曦微約好的那家火鍋店。

  走了約莫兩百米,手機震了一下。

  是他發來的,就一句話:「樓上有你東西,吃飯前先去拿一下。」

  她停下腳,站在原地把消息看了一遍,又瞧了一遍。

  「啥東西?」她回了過去。

  那邊沒立馬回,過了四十來秒,才發來倆字:「零食。」

  她把手機攥在手裡,站在上戲宿舍樓外的路上,愣了五秒沒動。

  接著轉身往回走,又推開宿舍樓門,上樓,推開剛關上的宿舍門,把書包扔床上,走到桌邊。

  桌上放著個不大的牛皮紙袋,她沒見過,卻認得是陽光文娛樓下便利店的袋子,曾浩點外賣老用這家。袋口沒封,她扒開看了看——裡面是兩包她最愛的那款薯片,一罐山楂汁,還有一包堅果,正是上周她在採訪間候場時,隨口提過一嘴的牌子。


  她記著那次,旁邊有人吃這個,她就說了句「這玩意兒好吃」,就這麼一句,接著就進去錄訪談了,壓根沒放心上。

  她把袋子合好,放回桌上。

  還真是趕巧了,自己這才剛出去就送來了。

  她重新背上書包,也沒覺得麻煩,高高興興把牛皮紙袋挎在胳膊上,下樓出門,接著往左走,去找田曦微。

  路燈一盞接一盞亮起來,把這條路照得比剛才亮堂,也暖乎了不少。

  她沒發消息說謝謝。

  田曦微訂的是上戲附近一家小火鍋店,人擠人,煙氣騰騰的,倆人找了個角落面對面坐下。

  「你不覺得邪門嗎?」田曦微夾了片毛肚下鍋里,眼睛盯著她,「那篇報導發的時間卡得太死了,剛好跟楊姍姍的專訪撞同一天,這絕不可能是巧合!」

  楚然把筷子搭在碗邊:「你看了楊姍姍那篇專訪?」

  「看了,」田曦微說,「話說得含含糊糊,但意思明擺著,就是說公司資源分配不公,還有啥合作方向亂七八糟的。」她把燙好的毛肚撈出來蘸上料,「咱們公司真有這破事?我戲都還沒開拍呢,可不想出師未身先——」

  「打住!」楚然比了個暫停的手勢,「我可沒覺著公司是這樣著得!」

  「行,」田曦微點點頭,「那就是咱們老闆早知道她要搞事,提前放了這篇報導壓著。」她頓了頓,「你咋一點不慌?」

  「慌啥?」

  「楊姍姍這麼一鬧,你手頭的項目能不受影響?」

  楚然夾了片牛肉下鍋里,看著肉片在湯底里慢慢捲起來:「他會擺平的。」

  她說這話壓根沒過腦子,順嘴就出來了,說完還用筷子把肉翻了個面。

  田曦微盯著她瞧了兩秒:「呵呵...你倒是挺信他的啊。」

  楚然沒接話,把肉片撈出來蘸料,塞進嘴裡。

  火鍋是紅湯,辣度中等,她當時特意說別太辣,結果還是辣得夠嗆,舌尖那股熱辣勁兒一下子竄上來,她皺了皺眉,拿起旁邊的飲料灌了一口壓下去。

  「你胳膊上掛著零食呢,」田曦微瞅見了她肘上的牛皮紙袋,「誰給你弄的?」

  「便利店順手買的,」楚然把袋子摘下來,塞到椅子底下,「吃火鍋前墊墊肚子。」

  田曦微「哦」了一聲,沒再多問。

  熱氣在倆人中間飄著,把田曦微的臉遮得模模糊糊。鍋里的湯咕嘟咕嘟翻滾著,聲響老大,蓋掉了大半鄰桌的說話聲。

  楚然又往鍋里下了幾片肉,把青菜擱在一邊,安安靜靜盯著滾沸的湯鍋。

  「你期末考核選的啥節目?」田曦微問。

  「獨角戲,」楚然說,「還沒定死,正挑文本呢。」

  「獨角戲?」田曦微抬了抬頭,「老師又沒要求非得選獨角戲。」

  「我就選這個啊。」

  田曦微轉了轉手裡的筷子:「這難度可不小。」

  「知道,」楚然說,「但我就想試試這難度,試容易得多沒意思。」

  她是真覺得這挑戰值得一試。她在上戲待了一年多,見多了挑簡單活兒的人,選簡單的倒是能穩過,可每次瞧見那些挑最難節目的人上台,她都忍不住多留意兩眼。

  田曦微繞開這個話題沒多說,夾了片豆腐下鍋里:「行,你加油,考完了得請我吃飯。」

  「沒問題,」楚然說,「先定好啊,還來這家。」

  外頭的夜幕徹底落下來,把街上的燈光襯得更亮了。火鍋店的玻璃門蒙著水汽,從外頭往裡瞧啥都模模糊糊,可從里往外看,路燈把人行道的磚縫照得一條一條,清清楚楚。

  楚然心裡琢磨了下那袋零食,把這事壓在心底,轉頭看向對面的田曦微:「你期末考核選的啥?」

  「形體展示,」田曦微說,「選個簡單的,我今年主要愁形體課,先把這關過了再說。」

  「那老師嚴不嚴?」

  「賊嚴,」田曦微說,「但嚴得在理。」她頓了頓,放下筷子,「你知道今兒形體課,她讓我重來了多少遍不?」

  「多少遍?」

  「十一遍!我去!」田曦微說,「就同一個動作,十一遍,每次就說『再來』,啥毛病也不說,就倆字『再來』。第十一遍我做完,她就說了一個字『好』,接著就讓下一個人上了。」

  楚然看著她:「然後呢?」

  「然後我就回去喝了兩杯水,」田曦微語氣平平,「接著練下一個動作。」

  倆人這會兒都沒吭聲,鍋里的湯在沉默里咕嘟咕嘟翻著,熱氣一波一波往上涌。

  楚然拿起筷子,撈起鍋里一片菜:「等你畢業匯報,我必去看。」

  「你到時候指不定拍了好幾部劇了,」田曦微說,「還能專門給我騰時間?」

  「必須騰,」楚然說,「鐵定給你留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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