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破五千萬
曾浩手裡的筆頓了一下，輕輕放在桌上。
《失落沙洲》對《夜空中最亮的星》，擱任何一個正常商務眼裡，答案都不用想——肯定選後者。
受眾廣，流量大，怎麼唱都不會錯。
可舞台這地方，最可怕的就是「不會錯」。
「告訴她，唱《失落沙洲》。」
許文握著手機的手一頓，一臉不敢置信：「就……就這？」
「嗯。」
許文手指飛快敲了幾個字發過去，三十秒不到，徐佳盈回了一個字：好。
乾淨利落，半點不拖泥帶水。
許文盯著屏幕看了半天，嘴角動了動，憋了半天還是沒忍住：「曾總，你就不怕她第一期唱冷了？節目組那邊都說——」
「節目組說的，那是節目組的事。」曾浩把檔期表拉回面前，「第一期播完，你去跟那三家品牌商務打個招呼，就說徐佳盈的合作窗口期，在我們手上。真想合作，第四期之後再來談。」
許文這回是真愣住了，眼睛瞪得老大，手機差點沒抓穩：「第一期都還沒影呢，現在就約第四期之後？」
「嗯。」
「萬一她第一期……」他聲音下意識壓得很低，「萬一砸了呢？」
曾浩抬眼，淡淡掃了他一眼。
就一眼。
許文脖子一縮，立馬改口：「明白了，我現在就去打招呼。」
...
《我是歌手》第四季，1月15日，周五晚上十點。
曾浩沒去現場，一個人守在辦公室，電腦開著實時收視曲線，一跳一跳的，跟心跳似的。
徐佳盈第七個出場。
這個順位，本來是留給圈內大咖的，能排到她這兒，本身就有點意外。
她剛走上台的時候，彈幕還飄著一堆路人問號：寶島歌手，沒聽過，誰啊？
直到《失落沙洲》前奏一出來。
整個錄製現場，聲音明顯輕了下去。
她沒有誇張的動作，沒有撕心裂肺的起勢，就那麼安安靜靜站在那兒，第一句出口，氣息是沉的，情緒是真的。不是在演悲傷，是把自己的東西一點點掏出來，攤在台上。
她不算那種一眼驚艷的攻擊性美貌，臉小小的，五官柔和乾淨，眉眼帶著點天然的溫順，可一站在燈光下，那種內斂又堅定的氣質就冒了出來。不搶不鬧，不凹造型，就安安靜靜唱歌，可偏偏一開口，就讓人挪不開眼。那種美是沉在聲音里的，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舒服，不刺眼，卻讓人記很久。
副歌一出來，彈幕直接稀了。
直播綜藝里，這情況很少見。
要麼是無聊到沒人看，要麼是所有人都被唱得忘了打字。
最後一個音落下去。
掌聲轟一下炸開，比後期混音還響，五百個聽審，站起來的超過一半。
排名很快出來：第一。
許文微信直接炸了，一長串感嘆號，後面跟了條語音。曾浩沒點，只回了兩個字：繼續。
第二期。
《修煉愛情》，第六名。
網上評論直接分裂。一半說第一期就是運氣，一半說聽不懂的人太多。許文那邊幾個品牌商務急得跳腳，天天催，問要不要趁熱度趕緊簽。
曾浩只回了一個字：等。
第四期錄製前那個周四，下午三點多。
一條消息砸了過來。
某個小有名氣的樂評博主，在第三期播完後發了篇長文，說徐佳盈選歌飄忽不定，沒有穩定辨識度，大概率撐不到突圍賽。轉發快兩萬，底下一堆人跟著踩。
許文攥著手機衝進來，往曾浩面前一遞，臉色都有點繃不住：「曾總，這個……要不要讓宣發懟回去？不然品牌那邊看到，要慌。」
曾浩掃了十秒，把手機推回去：「不用。」
「那品牌那邊……」
「第四期播了再聯繫，不是今天。」曾浩把檔期表翻到徐佳盈那一頁，第四期對應的歌目還是空的，節目組還沒最終確認。
但他比誰都清楚，那格子裡會填什麼。
是《莉莉安》
錄製時間是2月5日，播出還要再往後拖幾天。可結果早就定了，跟那個樂評博主怎麼說，半毛錢關係沒有。
「三家品牌都在催，最急的是那個運動飲料，商務經理今天發了兩條微信。」許文站在門口，手機屏幕朝外，未讀消息紅點點得刺眼。
「讓他們再等兩小時。」曾浩眼睛沒離開電腦，《我是歌手》第四季第四期，實時收視還在跳。
《莉莉安》前奏剛落不久，排名剛出：第三。
許文一時沒反應過來，愣了一秒，低頭看眼手機，又抬頭看曾浩：「第三，是比上周好……可兩小時是什麼意思？」
「熱度曲線。」曾浩把收視窗口最小化，切出一張簡單的折線圖，縱軸話題量，橫軸時間，「節目播完，會有一波爆發峰值，大概在結束後四十分鐘到兩小時之間。微博、豆瓣、評論區二次發酵，全堆在這個窗口。品牌方在最高點接到報價，情緒最沖，簽字最快，價格也最好談。」
許文盯著那張圖看了好幾秒，表情有點複雜，像是第一次聽懂這套邏輯。
「那我……兩小時後再聯繫？」
「等我開口，你再動。」
許文把手機塞回兜里，站在原地琢磨了一會兒，又掏出來：「那運動飲料的經理，我要不要先跟他說一聲稍等？」
「讓他等著吧。」曾浩目光落回屏幕。
「好的。」
許文退出去。
三分鐘不到，外面傳來他壓著嗓子打電話的聲音，斷斷續續飄進來：「對對對，曾總還在評估……您放心，今晚肯定給您信。」
掛了電話，他又探個頭進來，聲音壓得更低：「他問……能不能先透個價位區間。」
「不能。」
「……好。」
兩小時後。
微博話題#我是歌手莉莉安#閱讀量直接破三千萬。
熱評第一是個十幾萬粉的音樂博主，一句話戳穿要害：這才是《我是歌手》該有的東西，不是炫技，是真實。轉發近四萬，底下全是附和。
曾浩看了三十秒，關掉頁面，直接撥了許文內線。
「聯繫三家，今晚談。」
...
運動飲料的商務經理叫周濤，三十五六歲，談過好幾個頭部藝人，經驗老到。進門帶了個助理，坐下先把品牌需求過了一遍：代言六個月，拍兩次物料，每月社發不低於四條。
曾浩把報價單輕輕推到他面前。
周濤翻開，目光在數字那一欄頓住，抬頭看向曾浩：「曾總，這個價，比我們預算高出快四成。」
「徐老師第一期第一，你們沒來。」曾浩語氣平淡，「第二期第六，你們也沒來。現在第四期第三，話題三千萬，你們來了。」
周濤沒說話。
「晚來的代價，就是這個。」曾浩指尖點了點報價單，「而且，這個價，只到今晚十二點。」
旁邊助理偷偷看了周濤一眼。周濤低頭重新翻報價單，翻到附加條款時停下：「獨家期內，徐老師不接同類競品，這條沒問題。但這一條——『藝人公開場合攜帶競品』，範圍太寬了。」
「看第七條。」曾浩隨手翻到那一頁，「定義是『品牌方書面列明的競品清單範圍內』，不是泛指。清單你們自己列，提交當天生效，之前的不算。」
周濤跟助理低聲嘀咕兩句，重新抬頭：「六個月，能不能延到八個月？價格稍微調一調。」
「可以談。」曾浩把筆放在合同邊上，「八個月，總價上浮百分之十五，多加一次物料拍攝。」
周濤沉默十五秒，拿起筆，簽了。
另外兩家差不多。一家護膚品，一家電商平台。護膚品在內容審核上拉鋸了一輪，最後被曾浩一句「品牌方審核意見須72小時內書面回復，逾期視為自動通過」直接堵死，順順利利簽完。
三家全部搞定，已經過了午夜十二點。
許文送走最後一撥人，回來輕輕帶上門，三份合同往曾浩桌上一放，累得眼睛都快睜不開，卻壓不住一臉興奮。
「劉姐算了一下。」他把手機屏幕轉過來，「三家首筆加起來，預計到帳八百二十萬。加上帳上原來的，一共能到五千三百萬出頭。」
五千三百萬。
之前《成何體統》吞掉三千一百萬，公司帳上早就緊巴巴，連喘氣都費勁。
現在一下子鬆快了，不說大富大貴，至少不用天天為錢頭疼。
曾浩把三份合同疊整齊，推到文件架里，沒說話。
許文站在那兒等了幾秒，沒等到表揚，沒等到點評，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開口：「曾總，你第四期就知道她會唱《莉莉安》，是早就知道吧？」
不是問，是確認。
曾浩看了他一眼。
許文立馬改口：「沒事沒事，我隨口一說，我去收拾東西。」
選秀那條線，是愛奇異先伸過來的橄欖枝。
不是正式公函，就是愛奇異一個陳商務，私下給許文發的消息。大意是平台內部在規劃2016年下半年定製綜藝，選秀有一個坑位，在挑合作方，問陽光文娛有沒有興趣聊。
消息來得時機很巧。
正好是《莉莉安》播出那晚，品牌談判談到第二家的時候。
曾浩看到消息的時候，三家合同還沒簽完，但他比誰都清楚，這條消息意味著什麼。
愛奇異要做選秀，2016年下半年。
這個檔期，他比平台內部人還清楚。
那個叫徐坤坤的少年，現在還沒在外面徹底火起來，但他未來能走到哪一步。
問題是，愛奇異找上門，不代表這個坑位就是陽光文娛的。
定製綜藝的規矩很現實：平台出錢，製作公司出內容，話語權天生在平台手裡。
合同里最坑的，就是「內容審核一票否決權」這種條款。
談不明白，製作公司就是個打工的，出了成績是平台的，出了鍋自己背。
許文還補了一刀：鼎盛傳媒已經在跟高麗男團經紀公司接觸，據說在談引進，瞄準的就是同一個檔期。
曾浩把那條微信標星，重新翻出愛奇異那一疊合同文件，找到附件第九條，往後一頁頁過，腦子裡把幾條關鍵條款的位置、漏洞、反擊點，全都過了一遍。
跟愛奇異談，不能只聊節目內容。
要談分成結構，要談內容審核邊界，要談藝人合約歸屬。
這三點談不攏，坑位拿到手，也是個燙手山芋。
鼎盛引進高麗男團，現在看著聲勢浩大，熱鬧得很。但曾浩心裡清楚，這步棋，走不到最後。
只是現在，還不是說破的時候。
...
次日，曾浩看著對面的人，等他先開口。
「內容審核這一塊，我們平台有完整的審核流程，」
陳商務把茶杯往桌上一放，語氣不緊不慢，「製作公司提交內容，平台審核通過後才能推進下一流程。這個是行業標準，我想曾總應該理解。」
曾浩沒說話，手指翻到合同草案第十一頁，那一欄對應的條款用紅框標了出來——他昨晚看完整本草案，就這一條，圈了三遍。
「內容審核一票否決權。」他把草案推回去，指尖點了點那一行，「陳總，這個詞，我看過愛奇藝跟另外兩家製作公司的定製合同，都沒有這四個字。」
陳商務愣了一下，臉上的表情沒變，眼神卻收了收：「曾總，那是合同細節問題，我們可以——」
「不是細節。」曾浩語氣還是平的，「一票否決權寫進去，意思是我這邊做完的內容，你們一個字不改我也沒法播，隨時可以叫停。這不是審核，這是控制權。」
陳商務沉默了三秒，端起茶杯，沒喝，又放下。
旁邊跟來的平台法務翻了翻文件夾，低頭在本子上寫了兩個字。
許文坐在曾浩旁邊，眼神在陳商務和那本子之間掃了一個來回，沒敢吭聲。
「那曾總的意思是……」陳商務重新開口，姿態往後靠了靠，比剛才鬆了一截，「這一條可以改？」
「可以改。」曾浩把草案翻到第三頁，「改成'內容審核須在提交後72小時內以書面形式給出具體修改意見，逾期視為通過。單次修改意見不超過三條，且須指向違規風險，不得涉及創作方向調整'。」
法務那邊筆停了一下。
陳商務眯了眯眼，掰著手指數：「72小時，三條，不涉及創作方向……曾總，這改動幅度有點大，我得回去請示。」
《失落沙洲》對《夜空中最亮的星》，擱任何一個正常商務眼裡，答案都不用想——肯定選後者。
受眾廣，流量大，怎麼唱都不會錯。
可舞台這地方，最可怕的就是「不會錯」。
「告訴她，唱《失落沙洲》。」
許文握著手機的手一頓，一臉不敢置信：「就……就這？」
「嗯。」
許文手指飛快敲了幾個字發過去，三十秒不到，徐佳盈回了一個字：好。
乾淨利落，半點不拖泥帶水。
許文盯著屏幕看了半天，嘴角動了動，憋了半天還是沒忍住：「曾總，你就不怕她第一期唱冷了？節目組那邊都說——」
「節目組說的，那是節目組的事。」曾浩把檔期表拉回面前，「第一期播完，你去跟那三家品牌商務打個招呼，就說徐佳盈的合作窗口期，在我們手上。真想合作，第四期之後再來談。」
許文這回是真愣住了，眼睛瞪得老大，手機差點沒抓穩：「第一期都還沒影呢，現在就約第四期之後？」
「嗯。」
「萬一她第一期……」他聲音下意識壓得很低，「萬一砸了呢？」
曾浩抬眼，淡淡掃了他一眼。
就一眼。
許文脖子一縮，立馬改口：「明白了，我現在就去打招呼。」
...
《我是歌手》第四季，1月15日，周五晚上十點。
曾浩沒去現場，一個人守在辦公室，電腦開著實時收視曲線，一跳一跳的，跟心跳似的。
徐佳盈第七個出場。
這個順位，本來是留給圈內大咖的，能排到她這兒，本身就有點意外。
她剛走上台的時候，彈幕還飄著一堆路人問號：寶島歌手，沒聽過，誰啊？
直到《失落沙洲》前奏一出來。
整個錄製現場，聲音明顯輕了下去。
她沒有誇張的動作，沒有撕心裂肺的起勢，就那麼安安靜靜站在那兒，第一句出口，氣息是沉的，情緒是真的。不是在演悲傷，是把自己的東西一點點掏出來，攤在台上。
她不算那種一眼驚艷的攻擊性美貌，臉小小的，五官柔和乾淨，眉眼帶著點天然的溫順，可一站在燈光下，那種內斂又堅定的氣質就冒了出來。不搶不鬧，不凹造型，就安安靜靜唱歌，可偏偏一開口，就讓人挪不開眼。那種美是沉在聲音里的，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舒服，不刺眼，卻讓人記很久。
副歌一出來，彈幕直接稀了。
直播綜藝里，這情況很少見。
要麼是無聊到沒人看，要麼是所有人都被唱得忘了打字。
最後一個音落下去。
掌聲轟一下炸開，比後期混音還響，五百個聽審，站起來的超過一半。
排名很快出來：第一。
許文微信直接炸了，一長串感嘆號，後面跟了條語音。曾浩沒點，只回了兩個字：繼續。
第二期。
《修煉愛情》，第六名。
網上評論直接分裂。一半說第一期就是運氣，一半說聽不懂的人太多。許文那邊幾個品牌商務急得跳腳，天天催，問要不要趁熱度趕緊簽。
曾浩只回了一個字：等。
第四期錄製前那個周四，下午三點多。
一條消息砸了過來。
某個小有名氣的樂評博主，在第三期播完後發了篇長文，說徐佳盈選歌飄忽不定，沒有穩定辨識度，大概率撐不到突圍賽。轉發快兩萬，底下一堆人跟著踩。
許文攥著手機衝進來，往曾浩面前一遞，臉色都有點繃不住：「曾總，這個……要不要讓宣發懟回去？不然品牌那邊看到，要慌。」
曾浩掃了十秒，把手機推回去：「不用。」
「那品牌那邊……」
「第四期播了再聯繫，不是今天。」曾浩把檔期表翻到徐佳盈那一頁，第四期對應的歌目還是空的，節目組還沒最終確認。
但他比誰都清楚，那格子裡會填什麼。
是《莉莉安》
錄製時間是2月5日，播出還要再往後拖幾天。可結果早就定了，跟那個樂評博主怎麼說，半毛錢關係沒有。
「三家品牌都在催，最急的是那個運動飲料，商務經理今天發了兩條微信。」許文站在門口，手機屏幕朝外，未讀消息紅點點得刺眼。
「讓他們再等兩小時。」曾浩眼睛沒離開電腦，《我是歌手》第四季第四期，實時收視還在跳。
《莉莉安》前奏剛落不久，排名剛出：第三。
許文一時沒反應過來，愣了一秒，低頭看眼手機，又抬頭看曾浩：「第三，是比上周好……可兩小時是什麼意思？」
「熱度曲線。」曾浩把收視窗口最小化，切出一張簡單的折線圖，縱軸話題量，橫軸時間，「節目播完，會有一波爆發峰值，大概在結束後四十分鐘到兩小時之間。微博、豆瓣、評論區二次發酵，全堆在這個窗口。品牌方在最高點接到報價，情緒最沖，簽字最快，價格也最好談。」
許文盯著那張圖看了好幾秒，表情有點複雜，像是第一次聽懂這套邏輯。
「那我……兩小時後再聯繫？」
「等我開口，你再動。」
許文把手機塞回兜里，站在原地琢磨了一會兒，又掏出來：「那運動飲料的經理，我要不要先跟他說一聲稍等？」
「讓他等著吧。」曾浩目光落回屏幕。
「好的。」
許文退出去。
三分鐘不到，外面傳來他壓著嗓子打電話的聲音，斷斷續續飄進來：「對對對，曾總還在評估……您放心，今晚肯定給您信。」
掛了電話，他又探個頭進來，聲音壓得更低：「他問……能不能先透個價位區間。」
「不能。」
「……好。」
兩小時後。
微博話題#我是歌手莉莉安#閱讀量直接破三千萬。
熱評第一是個十幾萬粉的音樂博主，一句話戳穿要害：這才是《我是歌手》該有的東西，不是炫技，是真實。轉發近四萬，底下全是附和。
曾浩看了三十秒，關掉頁面，直接撥了許文內線。
「聯繫三家，今晚談。」
...
運動飲料的商務經理叫周濤，三十五六歲，談過好幾個頭部藝人，經驗老到。進門帶了個助理，坐下先把品牌需求過了一遍：代言六個月，拍兩次物料，每月社發不低於四條。
曾浩把報價單輕輕推到他面前。
周濤翻開，目光在數字那一欄頓住，抬頭看向曾浩：「曾總，這個價，比我們預算高出快四成。」
「徐老師第一期第一，你們沒來。」曾浩語氣平淡，「第二期第六，你們也沒來。現在第四期第三，話題三千萬，你們來了。」
周濤沒說話。
「晚來的代價，就是這個。」曾浩指尖點了點報價單，「而且，這個價，只到今晚十二點。」
旁邊助理偷偷看了周濤一眼。周濤低頭重新翻報價單，翻到附加條款時停下：「獨家期內，徐老師不接同類競品，這條沒問題。但這一條——『藝人公開場合攜帶競品』，範圍太寬了。」
「看第七條。」曾浩隨手翻到那一頁，「定義是『品牌方書面列明的競品清單範圍內』，不是泛指。清單你們自己列，提交當天生效，之前的不算。」
周濤跟助理低聲嘀咕兩句，重新抬頭：「六個月，能不能延到八個月？價格稍微調一調。」
「可以談。」曾浩把筆放在合同邊上，「八個月，總價上浮百分之十五，多加一次物料拍攝。」
周濤沉默十五秒，拿起筆，簽了。
另外兩家差不多。一家護膚品，一家電商平台。護膚品在內容審核上拉鋸了一輪，最後被曾浩一句「品牌方審核意見須72小時內書面回復，逾期視為自動通過」直接堵死，順順利利簽完。
三家全部搞定，已經過了午夜十二點。
許文送走最後一撥人，回來輕輕帶上門，三份合同往曾浩桌上一放，累得眼睛都快睜不開，卻壓不住一臉興奮。
「劉姐算了一下。」他把手機屏幕轉過來，「三家首筆加起來，預計到帳八百二十萬。加上帳上原來的，一共能到五千三百萬出頭。」
五千三百萬。
之前《成何體統》吞掉三千一百萬，公司帳上早就緊巴巴，連喘氣都費勁。
現在一下子鬆快了，不說大富大貴，至少不用天天為錢頭疼。
曾浩把三份合同疊整齊，推到文件架里，沒說話。
許文站在那兒等了幾秒，沒等到表揚，沒等到點評，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開口：「曾總，你第四期就知道她會唱《莉莉安》，是早就知道吧？」
不是問，是確認。
曾浩看了他一眼。
許文立馬改口：「沒事沒事，我隨口一說，我去收拾東西。」
選秀那條線，是愛奇異先伸過來的橄欖枝。
不是正式公函，就是愛奇異一個陳商務，私下給許文發的消息。大意是平台內部在規劃2016年下半年定製綜藝，選秀有一個坑位，在挑合作方，問陽光文娛有沒有興趣聊。
消息來得時機很巧。
正好是《莉莉安》播出那晚，品牌談判談到第二家的時候。
曾浩看到消息的時候，三家合同還沒簽完，但他比誰都清楚，這條消息意味著什麼。
愛奇異要做選秀，2016年下半年。
這個檔期，他比平台內部人還清楚。
那個叫徐坤坤的少年，現在還沒在外面徹底火起來，但他未來能走到哪一步。
問題是，愛奇異找上門，不代表這個坑位就是陽光文娛的。
定製綜藝的規矩很現實：平台出錢，製作公司出內容，話語權天生在平台手裡。
合同里最坑的，就是「內容審核一票否決權」這種條款。
談不明白，製作公司就是個打工的，出了成績是平台的，出了鍋自己背。
許文還補了一刀：鼎盛傳媒已經在跟高麗男團經紀公司接觸，據說在談引進，瞄準的就是同一個檔期。
曾浩把那條微信標星，重新翻出愛奇異那一疊合同文件，找到附件第九條，往後一頁頁過，腦子裡把幾條關鍵條款的位置、漏洞、反擊點，全都過了一遍。
跟愛奇異談，不能只聊節目內容。
要談分成結構，要談內容審核邊界，要談藝人合約歸屬。
這三點談不攏，坑位拿到手，也是個燙手山芋。
鼎盛引進高麗男團，現在看著聲勢浩大，熱鬧得很。但曾浩心裡清楚，這步棋，走不到最後。
只是現在，還不是說破的時候。
...
次日，曾浩看著對面的人，等他先開口。
「內容審核這一塊，我們平台有完整的審核流程，」
陳商務把茶杯往桌上一放，語氣不緊不慢，「製作公司提交內容，平台審核通過後才能推進下一流程。這個是行業標準，我想曾總應該理解。」
曾浩沒說話，手指翻到合同草案第十一頁，那一欄對應的條款用紅框標了出來——他昨晚看完整本草案，就這一條，圈了三遍。
「內容審核一票否決權。」他把草案推回去，指尖點了點那一行，「陳總，這個詞，我看過愛奇藝跟另外兩家製作公司的定製合同，都沒有這四個字。」
陳商務愣了一下，臉上的表情沒變，眼神卻收了收：「曾總，那是合同細節問題，我們可以——」
「不是細節。」曾浩語氣還是平的，「一票否決權寫進去，意思是我這邊做完的內容，你們一個字不改我也沒法播，隨時可以叫停。這不是審核，這是控制權。」
陳商務沉默了三秒，端起茶杯，沒喝，又放下。
旁邊跟來的平台法務翻了翻文件夾，低頭在本子上寫了兩個字。
許文坐在曾浩旁邊，眼神在陳商務和那本子之間掃了一個來回，沒敢吭聲。
「那曾總的意思是……」陳商務重新開口，姿態往後靠了靠，比剛才鬆了一截，「這一條可以改？」
「可以改。」曾浩把草案翻到第三頁，「改成'內容審核須在提交後72小時內以書面形式給出具體修改意見，逾期視為通過。單次修改意見不超過三條，且須指向違規風險，不得涉及創作方向調整'。」
法務那邊筆停了一下。
陳商務眯了眯眼，掰著手指數：「72小時，三條，不涉及創作方向……曾總，這改動幅度有點大，我得回去請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