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最要命的地方
曾浩沒說話，把桌上那份合同附件三推了過去。
陳立拿起附件，翻開第二頁，目光往下掃，在某一行停住了。
他反覆看了兩遍，又翻回第一頁確認了一下，才重新看向曾浩。
旁邊跟著的助理也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明顯變了點。
「這個違約金的計算方式，」陳立把合同放下，語氣還算平穩，「是按照未履行合同期內預估總收益的兩倍計算？」
「對。」曾浩點頭。
「預估總收益的計算基準是——」
「簽約當日雙方確認的市場估值。」曾浩補充道，「附件三第七條寫得很清楚，估值每年按實際收益上浮重新核定，取兩年內最高值。」
陳立找到第七條，逐字逐句看了大概二十秒，然後合上合同，放在桌上，手掌壓在上面。
「曾總，」他換了個思路，語氣緩和了些，「我們今天來不是談違約的，是來談合作的。如果陽光文娛這邊也認可企鵝的資源，雙方完全可以——」
「薛之兼現在的合同還有十九個月。」曾浩打斷他，語氣沒什麼起伏，「十九個月之後，他想去哪，自己說了算。十九個月之內，合作可以談，挖人免談。」
陳立把壓在合同上的手拿開，拿起旁邊的水杯喝了一口，動作挺慢，大概用了八秒鐘。
放下水杯後，他打開隨身的公文包，把自己帶來的文件重新放進去，站起身，伸出手：「好，曾總，我們回去再研究一下。」
兩人握了握手，力道都不輕不重。
陳立往門口走，走到一半，沒回頭，只說了句：「那十九個月之後，希望還有合作機會。」
「讓他們聯繫許文。」曾浩說。
許文把陳立一行人送到電梯口，回來的時候，臉上那股興奮勁兒沒壓住，推門進來，在門口站著，表情介於「想鼓掌」和「忍住了」之間。
「走了？」曾浩問。
「走了。」許文點頭，「那個陳立，出電梯之前，還嘆了口氣，聽著挺無奈的。」
曾浩把附件三收回文件夾：「薛之兼在哪？」
「在錄音室，下午有首新歌的混音要確認。」
「告訴他，企鵝那邊談崩了。」
許文掏出筆記本記下，抬頭問：「就這麼直接說？」
「嗯。」
許文應了聲，剛要轉身，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眼屏幕，表情瞬間變了，把手機翻過來對著曾浩：「易網那邊，《醜八怪》剛上熱歌榜第七！優先權觸發通知也到了，劉姐說這周結算，加上這筆回款，帳面能到四千五百萬出頭。」
四千五百萬。
曾浩重新打開熱歌榜，第七位，《醜八怪》歌名下面的播放量還在實時跳動，數字漲得挺快。
「讓劉姐盯緊點回款。」
薛之兼是傍晚來的，說是順路過來看看，沒提企鵝的事。
在許文辦公桌那邊喝了杯水，許文把「企鵝談崩了」的消息轉告給他，他只是「嗯」了一聲，低頭翻了翻熱歌榜，然後把手機屏幕對著許文晃了晃。
「第七了。」他語氣挺平淡，但嘴角那點笑意壓不住，「我之前那張專輯，最高也就到第九。」
「這回第七，還在漲呢。」許文笑著說。
薛之兼把手機揣回兜里，站起身，沖許文抬了抬下巴：「你們老闆在嗎？我去打個招呼。」
許文指了指裡間：「在呢。」
薛之兼推門進去，在門口站了幾秒：「曾總，企鵝那事兒，謝了。」
曾浩沒抬頭，手裡還在翻文件：「合同的事。」
「我知道是合同的事，」薛之兼笑了笑，「但該說的謝謝還是得說。」
他沒等曾浩回話，輕輕帶上門就出去了。
走廊里傳來他跟許文說話的聲音，接著是許文的笑聲，然後又恢復了安靜。
...
錄製檔期表就那麼皺巴巴壓在桌面上，曾浩隨手把紙角折了個小三角，也沒往抽屜里收。
節目組傳過來的就是一張普通A4紙，字排得密密麻麻，本季首發八位歌手的名字一溜排開，最底下標著第一期錄製信息——
2016年1月7日，長沙，HBS總局中心。
徐佳盈的名字，排在第七個。
別人看的是名單，他看的是劇本。
他比誰都清楚，她第一期會唱什麼。
《失落沙洲》。
她自己寫的詞，自己譜的曲，在寶島內唱了好些年的老歌。
不是那種流水線出來的商業曲，情緒是從骨頭裡滲出來的，不是站在台上演出來的。
這種東西騙不了人，尤其騙不了台下那五百個聽審。
耳朵一豎，心一動，當場就見分曉。
第一期，她穩拿第一。
但好戲不在這兒。
第二期，《修煉愛情》，直接掉到第六。
這才是最要命的地方。
不是她唱得爛，純粹是選歌翻車。
前一期把觀眾的情緒吊得老高，後一首直接一盆冷水澆下來，期待值碎得稀爛。
後面兩期就在三四名之間晃悠，不上不下，不上不下，最磨人。
真正讓她站穩腳跟的，是第四期那首《莉莉安》。
宋東野的歌，被她拿過來重新編曲，把原本那股頹到骨子裡的勁兒全剝了，只留最深處那點安靜又偏執的執念。
不煽情，不嘶吼，不裝慘，偏偏一刀一刀戳進人心窩子裡。
到時候網上評論會炸，說那一場，才是《我是歌手》該有的樣子，終於等到一個真正在唱歌的人。
而那個時候，才是品牌報價瘋漲的窗口期。
不是第一期。
絕大多數品牌方都是韭菜，第一期一爆，腦袋一熱就衝進來搶，價格自己把自己抬上天。
等第二期排名一跌，跑得比兔子還快。
真正懂行的，都等第四期之後。
人氣穩了，口碑立了，路人盤徹底鋪開，那時候談下來的價格，是第一期的兩倍還多，後續續約率也高得離譜。
曾浩拿起筆，在檔期表空白處隨手劃了一行：第4期後，72h內。
字寫得潦草，意思很清楚。
...
許文踩著下班點推門進來，手裡攥著個油乎乎的外賣袋，一進屋，炸雞的香味就跟土匪似的，在辦公室里橫衝直撞。
「徐老師下午打電話來了。」他把外賣往桌角一丟，掏出手機扒拉記錄，「節目組給了選歌建議，讓她第一期唱《夜空中最亮的星》，說傳唱度高，路人熟，穩，不翻車。」
曾浩頭都沒抬：「她自己什麼意思？」
「她說想唱《失落沙洲》。問我們這邊什麼意見。」
陳立拿起附件，翻開第二頁，目光往下掃，在某一行停住了。
他反覆看了兩遍，又翻回第一頁確認了一下，才重新看向曾浩。
旁邊跟著的助理也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明顯變了點。
「這個違約金的計算方式，」陳立把合同放下，語氣還算平穩，「是按照未履行合同期內預估總收益的兩倍計算？」
「對。」曾浩點頭。
「預估總收益的計算基準是——」
「簽約當日雙方確認的市場估值。」曾浩補充道，「附件三第七條寫得很清楚，估值每年按實際收益上浮重新核定，取兩年內最高值。」
陳立找到第七條，逐字逐句看了大概二十秒，然後合上合同，放在桌上，手掌壓在上面。
「曾總，」他換了個思路，語氣緩和了些，「我們今天來不是談違約的，是來談合作的。如果陽光文娛這邊也認可企鵝的資源，雙方完全可以——」
「薛之兼現在的合同還有十九個月。」曾浩打斷他，語氣沒什麼起伏，「十九個月之後，他想去哪，自己說了算。十九個月之內，合作可以談，挖人免談。」
陳立把壓在合同上的手拿開，拿起旁邊的水杯喝了一口，動作挺慢，大概用了八秒鐘。
放下水杯後，他打開隨身的公文包，把自己帶來的文件重新放進去，站起身，伸出手：「好，曾總，我們回去再研究一下。」
兩人握了握手，力道都不輕不重。
陳立往門口走，走到一半，沒回頭，只說了句：「那十九個月之後，希望還有合作機會。」
「讓他們聯繫許文。」曾浩說。
許文把陳立一行人送到電梯口，回來的時候，臉上那股興奮勁兒沒壓住，推門進來，在門口站著，表情介於「想鼓掌」和「忍住了」之間。
「走了？」曾浩問。
「走了。」許文點頭，「那個陳立，出電梯之前，還嘆了口氣，聽著挺無奈的。」
曾浩把附件三收回文件夾：「薛之兼在哪？」
「在錄音室，下午有首新歌的混音要確認。」
「告訴他，企鵝那邊談崩了。」
許文掏出筆記本記下，抬頭問：「就這麼直接說？」
「嗯。」
許文應了聲，剛要轉身，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眼屏幕，表情瞬間變了，把手機翻過來對著曾浩：「易網那邊，《醜八怪》剛上熱歌榜第七！優先權觸發通知也到了，劉姐說這周結算，加上這筆回款，帳面能到四千五百萬出頭。」
四千五百萬。
曾浩重新打開熱歌榜，第七位，《醜八怪》歌名下面的播放量還在實時跳動，數字漲得挺快。
「讓劉姐盯緊點回款。」
薛之兼是傍晚來的，說是順路過來看看，沒提企鵝的事。
在許文辦公桌那邊喝了杯水，許文把「企鵝談崩了」的消息轉告給他，他只是「嗯」了一聲，低頭翻了翻熱歌榜，然後把手機屏幕對著許文晃了晃。
「第七了。」他語氣挺平淡，但嘴角那點笑意壓不住，「我之前那張專輯，最高也就到第九。」
「這回第七，還在漲呢。」許文笑著說。
薛之兼把手機揣回兜里，站起身，沖許文抬了抬下巴：「你們老闆在嗎？我去打個招呼。」
許文指了指裡間：「在呢。」
薛之兼推門進去，在門口站了幾秒：「曾總，企鵝那事兒，謝了。」
曾浩沒抬頭，手裡還在翻文件：「合同的事。」
「我知道是合同的事，」薛之兼笑了笑，「但該說的謝謝還是得說。」
他沒等曾浩回話，輕輕帶上門就出去了。
走廊里傳來他跟許文說話的聲音，接著是許文的笑聲，然後又恢復了安靜。
...
錄製檔期表就那麼皺巴巴壓在桌面上，曾浩隨手把紙角折了個小三角，也沒往抽屜里收。
節目組傳過來的就是一張普通A4紙，字排得密密麻麻，本季首發八位歌手的名字一溜排開，最底下標著第一期錄製信息——
2016年1月7日，長沙，HBS總局中心。
徐佳盈的名字，排在第七個。
別人看的是名單，他看的是劇本。
他比誰都清楚，她第一期會唱什麼。
《失落沙洲》。
她自己寫的詞，自己譜的曲，在寶島內唱了好些年的老歌。
不是那種流水線出來的商業曲，情緒是從骨頭裡滲出來的，不是站在台上演出來的。
這種東西騙不了人，尤其騙不了台下那五百個聽審。
耳朵一豎，心一動，當場就見分曉。
第一期，她穩拿第一。
但好戲不在這兒。
第二期，《修煉愛情》，直接掉到第六。
這才是最要命的地方。
不是她唱得爛，純粹是選歌翻車。
前一期把觀眾的情緒吊得老高，後一首直接一盆冷水澆下來，期待值碎得稀爛。
後面兩期就在三四名之間晃悠，不上不下，不上不下，最磨人。
真正讓她站穩腳跟的，是第四期那首《莉莉安》。
宋東野的歌，被她拿過來重新編曲，把原本那股頹到骨子裡的勁兒全剝了，只留最深處那點安靜又偏執的執念。
不煽情，不嘶吼，不裝慘，偏偏一刀一刀戳進人心窩子裡。
到時候網上評論會炸，說那一場，才是《我是歌手》該有的樣子，終於等到一個真正在唱歌的人。
而那個時候，才是品牌報價瘋漲的窗口期。
不是第一期。
絕大多數品牌方都是韭菜，第一期一爆，腦袋一熱就衝進來搶，價格自己把自己抬上天。
等第二期排名一跌，跑得比兔子還快。
真正懂行的，都等第四期之後。
人氣穩了，口碑立了，路人盤徹底鋪開，那時候談下來的價格，是第一期的兩倍還多，後續續約率也高得離譜。
曾浩拿起筆，在檔期表空白處隨手劃了一行：第4期後，72h內。
字寫得潦草，意思很清楚。
...
許文踩著下班點推門進來，手裡攥著個油乎乎的外賣袋，一進屋，炸雞的香味就跟土匪似的，在辦公室里橫衝直撞。
「徐老師下午打電話來了。」他把外賣往桌角一丟，掏出手機扒拉記錄，「節目組給了選歌建議，讓她第一期唱《夜空中最亮的星》，說傳唱度高，路人熟，穩，不翻車。」
曾浩頭都沒抬：「她自己什麼意思？」
「她說想唱《失落沙洲》。問我們這邊什麼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