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全是貓膩
那頁紙薄得跟酒店結帳單似的，輕飄飄壓在桌面上，沒半點分量，卻透著股說不出的鋒利。
許文一句話沒說，指尖輕輕一推，就把紙滑到了曾浩面前，自己往椅背上一靠，點了根煙，慢悠悠吐著煙圈，擺明了是等他看完再開口。
紙上列的是張天噯，清清楚楚寫著簽約至今整整十八個月，三十七條通告，一字排開。從最開始一天八千塊，一路漲到現在三萬二，每一筆後面都標著稅後實到數，字跡工整得像列印出來的，連備註里的打車費、餐補、服裝報銷都單獨列了項，一筆一筆分得明明白白。
曾浩掃一眼就知道，這絕對是劉姐整理的，不是許文。
許文數字從來對不齊，小數點都能歪到姥姥家，只有劉姐細心，做事一板一眼，半點不含糊。
他把那頁紙從頭到尾看完，沒點頭沒搖頭，臉上半點波瀾都沒有，跟看一張廢紙似的，看完直接抬眼問：「行業帳號你聯繫了幾個？」
許文掐了煙，掰著手指頭數：「穩定合作的兩個，都是娛圈小八卦號，不是那種千萬粉絲的頭部大號，但評論區活躍度高，粉絲願意轉，也願意信。」
「找信任度高的，別找流量最大的。」曾浩指尖把紙往他那邊一推，語氣淡得像水，「就發這個，不加任何說明，不評論，不引導，把數據原封不動發出去，讓人自己看。」
許文拿起紙掃了一眼，愣了兩秒，突然「啊」了一聲，眼睛一下子亮了，語氣里滿是後知後覺的恍悟：「所以你之前讓整理張天噯，不是迪姐，是因為——」
「張天噯片酬漲幅更陡，更好看。」曾浩沒等他說完，直接打斷，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起伏，「一個新人，十八個月片酬直接翻四倍以上，誰被壓榨了？粉絲自己長工資有這麼快？」
「肯定會有人跳出來講：你月薪三千，心疼別人一個月賺幾萬的。」
「我們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許文把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不敢再多問，麻利地把紙拍進隨身的黑色文件袋，站起身就往外走，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走到門口，他又頓住腳，回頭猶豫著問：「要打馬賽克嗎？具體金額這些——」
「不用。」曾浩頭都沒抬。
「好。」
門輕輕合上，連一點多餘的動靜都沒有。
娛樂圈裡，藝人片酬向來有個心照不宣的慣例。
經紀公司對外報的，永遠是稅前數字，聽起來唬人，真正到藝人手裡的，才叫稅後實到，扣完稅、扣完分成，到手能有一半就不錯了。
鼎盛那篇抹黑的文章里，所謂的「片酬低於市場價」，玩的就是這個文字遊戲，拿稅前報價對比，看著好像低了，實則全是貓膩。
可許文整理出來的這份，全是稅後實到，精確到個位數，旁邊還清清楚楚標了繳稅項，倒推回去一算，稅前報價比鼎盛文章里寫的數字還要高。
這件事曾浩壓根懶得專門解釋。
他太清楚網上的人了，從來不缺會算帳的，你把乾淨的數據擺出來，自然有人幫你把故事講完，不用你多費一句口舌。
這也是為什麼要找信任度高的小帳號，而不是流量大的頭部號。
流量大號一發，粉絲第一反應就是公關稿、買的通稿，半毛錢不信；可信任度高的小帳號不一樣，粉絲願意認真讀，願意拿起計算器一筆一筆算，反而比大號管用十倍。
曾浩沒再多想，把三生三世的劇本重新翻開，直接翻到第三十三場。
窗外早就徹底黑透了，寫字樓走廊里還有人來回走動，說話聲隔著門板傳進來，含含糊糊的，聽不清具體內容，反倒顯得辦公室里格外安靜。
許文是兩個小時後回來的。
他推門進來的時候，臉上那股憋了半天、沒地方發泄的興奮勁兒，終於繃不住了，快步走到桌對面，二話不說，直接把手機屏幕對著曾浩舉起來，眼睛都在發亮。
「曾總，你看評論區。」
曾浩沒伸手接，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淡淡示意：「念。」
許文清了清嗓子，壓著激動的語氣，挑著熱門評論念：
「我算了一下，稅後翻四倍，這叫被壓榨？我們公司干五年才漲一倍，我去哪裡告狀？」
「那個什麼鼎盛傳媒，寫稿之前能不能先按按計算器？臉疼不疼？」
「原來那篇文章用的是稅前數字，我就說看著哪裡不對勁，合著在這玩文字遊戲呢。」
「還有，」許文把手機收回來，聲音壓得更低，藏不住的興奮，「原帖評論區，第一條熱評已經變了，有人直接問『請問哪裡有問題？我沒看出來』，點讚已經六千多了。」
曾浩淡定翻過一頁劇本，語氣依舊沒什麼波瀾：「鼎盛那邊有沒有動靜？」
「暫時沒有。」許文笑著說，「就是他們之前買的那批評論，現在顯得特別突兀，跟真實網友的節奏完全對不上，已經有人開始截圖，說這水軍也太明顯了，尷尬得摳腳。」
許文說完，等了好幾秒，卻發現曾浩臉上沒有半點慶祝的意思，連句「好」或者「不錯」都沒有，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他只好繼續往下說：「那……後續要不要加一批迪姐的數據？你之前說看情況——」
「不用了。」曾浩直接打斷，「張天噯這一頁就夠了，再發迪姐，顯得刻意，反而弄巧成拙，畫蛇添足。」
許文把手機揣回口袋，抬頭看著他，有點不敢相信：「就這麼結了？」
「結了。」
「鼎盛那邊，就這麼算了？」
曾浩把劇本折了個角，輕輕放下，頭也沒抬，語氣裡帶著點過來人特有的淡漠：「他們虧的不是這次，他們虧的是下一步。」
許文站在原地琢磨了半天，愣是沒琢磨明白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不過他早就學會了，在曾總這裡，看不懂就別追問，問多了反而惹麻煩，乾脆點了點頭，翻開手裡的記事本：「那《天天向上》那邊，採訪時間確認了，後天下午，楚然和陳磊一起去。」
「嗯。」曾浩應了一聲，「那七個問題發給節目組了嗎？」
「發了，對方說沒問題，完全按我們給的來。」
「最後那個問題，」曾浩叮囑了一句，「讓主持人別急著接話，留足時間，讓她把話說完。」
許文趕緊在本子上記下來，頓了頓，又試探著小聲問：「曾總，《克拉戀人》上線，大概定在什麼時候？」
曾浩重新拿起劇本，淡淡丟過來一句：「你不用知道。」
「……好。」
許文不敢再多問，輕手輕腳退了出去，帶上了門。
辦公室里重新恢復安靜。
曾浩拿出手機，給劉姐發了一條消息，內容很簡單，只有一個日期。
三分鐘後，劉姐回覆：收到，備好。
事情就這麼簡單。
《克拉戀人》上線那天，鼎盛傳媒的競品在哪個檔期、排了多少資源位、提前簽了多少買量，他全都記得，一清二楚，半點不差。
競爭對手那部《烈火情緣》，他更是印象深刻。
首播當天彈幕稀稀拉拉，評論區前兩個小時全是買的水軍，第三個小時真實觀眾進來，只留下一句「開頭怎麼這麼趕」，後面就徹底涼了，沒半點水花。
鼎盛費了那麼大力氣，到處打聽《克拉戀人》的上線日期，挖空心思就為了卡檔，想把他們壓死。
可惜。
他們打聽到的那個日期，從來都不是真的。
曾浩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旁人看不見的弧度。
玩陰的？
他們還嫩了點。
許文一句話沒說，指尖輕輕一推，就把紙滑到了曾浩面前，自己往椅背上一靠，點了根煙，慢悠悠吐著煙圈，擺明了是等他看完再開口。
紙上列的是張天噯，清清楚楚寫著簽約至今整整十八個月，三十七條通告，一字排開。從最開始一天八千塊，一路漲到現在三萬二，每一筆後面都標著稅後實到數，字跡工整得像列印出來的，連備註里的打車費、餐補、服裝報銷都單獨列了項，一筆一筆分得明明白白。
曾浩掃一眼就知道，這絕對是劉姐整理的，不是許文。
許文數字從來對不齊，小數點都能歪到姥姥家，只有劉姐細心，做事一板一眼，半點不含糊。
他把那頁紙從頭到尾看完，沒點頭沒搖頭，臉上半點波瀾都沒有，跟看一張廢紙似的，看完直接抬眼問：「行業帳號你聯繫了幾個？」
許文掐了煙，掰著手指頭數：「穩定合作的兩個，都是娛圈小八卦號，不是那種千萬粉絲的頭部大號，但評論區活躍度高，粉絲願意轉，也願意信。」
「找信任度高的，別找流量最大的。」曾浩指尖把紙往他那邊一推，語氣淡得像水，「就發這個，不加任何說明，不評論，不引導，把數據原封不動發出去，讓人自己看。」
許文拿起紙掃了一眼，愣了兩秒，突然「啊」了一聲，眼睛一下子亮了，語氣里滿是後知後覺的恍悟：「所以你之前讓整理張天噯，不是迪姐，是因為——」
「張天噯片酬漲幅更陡，更好看。」曾浩沒等他說完，直接打斷，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起伏，「一個新人，十八個月片酬直接翻四倍以上，誰被壓榨了？粉絲自己長工資有這麼快？」
「肯定會有人跳出來講：你月薪三千，心疼別人一個月賺幾萬的。」
「我們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許文把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不敢再多問，麻利地把紙拍進隨身的黑色文件袋，站起身就往外走，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走到門口，他又頓住腳，回頭猶豫著問：「要打馬賽克嗎？具體金額這些——」
「不用。」曾浩頭都沒抬。
「好。」
門輕輕合上，連一點多餘的動靜都沒有。
娛樂圈裡，藝人片酬向來有個心照不宣的慣例。
經紀公司對外報的，永遠是稅前數字，聽起來唬人，真正到藝人手裡的，才叫稅後實到，扣完稅、扣完分成，到手能有一半就不錯了。
鼎盛那篇抹黑的文章里，所謂的「片酬低於市場價」，玩的就是這個文字遊戲，拿稅前報價對比，看著好像低了，實則全是貓膩。
可許文整理出來的這份，全是稅後實到，精確到個位數，旁邊還清清楚楚標了繳稅項，倒推回去一算，稅前報價比鼎盛文章里寫的數字還要高。
這件事曾浩壓根懶得專門解釋。
他太清楚網上的人了，從來不缺會算帳的，你把乾淨的數據擺出來，自然有人幫你把故事講完，不用你多費一句口舌。
這也是為什麼要找信任度高的小帳號，而不是流量大的頭部號。
流量大號一發，粉絲第一反應就是公關稿、買的通稿，半毛錢不信；可信任度高的小帳號不一樣，粉絲願意認真讀，願意拿起計算器一筆一筆算，反而比大號管用十倍。
曾浩沒再多想，把三生三世的劇本重新翻開，直接翻到第三十三場。
窗外早就徹底黑透了，寫字樓走廊里還有人來回走動，說話聲隔著門板傳進來，含含糊糊的，聽不清具體內容，反倒顯得辦公室里格外安靜。
許文是兩個小時後回來的。
他推門進來的時候，臉上那股憋了半天、沒地方發泄的興奮勁兒，終於繃不住了，快步走到桌對面，二話不說，直接把手機屏幕對著曾浩舉起來，眼睛都在發亮。
「曾總，你看評論區。」
曾浩沒伸手接，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淡淡示意：「念。」
許文清了清嗓子，壓著激動的語氣，挑著熱門評論念：
「我算了一下，稅後翻四倍，這叫被壓榨？我們公司干五年才漲一倍，我去哪裡告狀？」
「那個什麼鼎盛傳媒，寫稿之前能不能先按按計算器？臉疼不疼？」
「原來那篇文章用的是稅前數字，我就說看著哪裡不對勁，合著在這玩文字遊戲呢。」
「還有，」許文把手機收回來，聲音壓得更低，藏不住的興奮，「原帖評論區，第一條熱評已經變了，有人直接問『請問哪裡有問題？我沒看出來』，點讚已經六千多了。」
曾浩淡定翻過一頁劇本，語氣依舊沒什麼波瀾：「鼎盛那邊有沒有動靜？」
「暫時沒有。」許文笑著說，「就是他們之前買的那批評論，現在顯得特別突兀，跟真實網友的節奏完全對不上，已經有人開始截圖，說這水軍也太明顯了，尷尬得摳腳。」
許文說完，等了好幾秒，卻發現曾浩臉上沒有半點慶祝的意思，連句「好」或者「不錯」都沒有，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他只好繼續往下說：「那……後續要不要加一批迪姐的數據？你之前說看情況——」
「不用了。」曾浩直接打斷，「張天噯這一頁就夠了，再發迪姐，顯得刻意，反而弄巧成拙，畫蛇添足。」
許文把手機揣回口袋，抬頭看著他，有點不敢相信：「就這麼結了？」
「結了。」
「鼎盛那邊，就這麼算了？」
曾浩把劇本折了個角，輕輕放下，頭也沒抬，語氣裡帶著點過來人特有的淡漠：「他們虧的不是這次，他們虧的是下一步。」
許文站在原地琢磨了半天，愣是沒琢磨明白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不過他早就學會了，在曾總這裡，看不懂就別追問，問多了反而惹麻煩，乾脆點了點頭，翻開手裡的記事本：「那《天天向上》那邊，採訪時間確認了，後天下午，楚然和陳磊一起去。」
「嗯。」曾浩應了一聲，「那七個問題發給節目組了嗎？」
「發了，對方說沒問題，完全按我們給的來。」
「最後那個問題，」曾浩叮囑了一句，「讓主持人別急著接話，留足時間，讓她把話說完。」
許文趕緊在本子上記下來，頓了頓，又試探著小聲問：「曾總，《克拉戀人》上線，大概定在什麼時候？」
曾浩重新拿起劇本，淡淡丟過來一句：「你不用知道。」
「……好。」
許文不敢再多問，輕手輕腳退了出去，帶上了門。
辦公室里重新恢復安靜。
曾浩拿出手機，給劉姐發了一條消息，內容很簡單，只有一個日期。
三分鐘後，劉姐回覆：收到，備好。
事情就這麼簡單。
《克拉戀人》上線那天，鼎盛傳媒的競品在哪個檔期、排了多少資源位、提前簽了多少買量，他全都記得，一清二楚，半點不差。
競爭對手那部《烈火情緣》，他更是印象深刻。
首播當天彈幕稀稀拉拉，評論區前兩個小時全是買的水軍，第三個小時真實觀眾進來，只留下一句「開頭怎麼這麼趕」，後面就徹底涼了，沒半點水花。
鼎盛費了那麼大力氣，到處打聽《克拉戀人》的上線日期，挖空心思就為了卡檔，想把他們壓死。
可惜。
他們打聽到的那個日期，從來都不是真的。
曾浩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旁人看不見的弧度。
玩陰的？
他們還嫩了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