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定海針
許文停了一下，「薛之兼。」
「換成徐佳盈，」曾浩說，「你再打一次，這次不要說版權合作，說你是我是歌手節目組的對接人，要跟版權採購部門確認一個關於節目播出期間歌曲獨家授權的緊急事項，」他把椅子往前推了一點，「他們內部有專門處理節目合作的版權通道，不是面向普通人開放的，但節目組關鍵詞能觸發轉接，你試一次。」
許文把這兩句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我是歌手還沒錄，我用這個名義打過去，對方要核實怎麼辦。」
「他們不會核實，」曾浩說，「版權採購那邊接到節目組來電，第一反應是機會，不是核實，你只需要在前三十秒讓他覺得接這個電話有價值，他自然會問你想談什麼，那時候你再把材料推出去。」
「什麼材料。」
曾浩拿過桌上的一張空白便簽紙，把筆拿起來，「你去把許嵩上周給我的那份節目熱度數據找出來，我是歌手第二季單期平均收視加播放量的那個，」他在紙上寫了幾行，「然後把這幾個數字填進去，做成一頁紙，標題寫：《關於獨家首發與節目播出期間熱度聯動的商業價值評估》，不超過一頁，數字要有區間，不要寫死，給他看的是邏輯，不是承諾。」
許文把便簽紙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上面寫著四行：
節目單期歷史平均搜索量增幅區間——
同檔期獨家歌曲首月播放量參考——
藝人節目曝光後版權商業價值變化周期——
保守預估首月獨家版權播放量：X億次。
「X是多少，」許文抬頭。
「你用第二季單期最低收視乘以同期網絡播放轉化率，再乘以零點八的保守係數，」曾浩說，「算出來的數字填進去，區間下限再往下打九折，給他一個他覺得保守但實際上已經很好看的數字。」
許文把便簽紙疊起來，揣進外套口袋，「今天還是明天打。」
「今天，」曾浩說，「你算完數字最多四十分鐘，算完直接打，不用等。」
許文站起來，拿起旁邊那個便利店袋子，順手放到曾浩桌角，「你下午沒出去，裡面是你上次說想喝的那個，便利店門口看見就順手買了。」
曾浩把袋子打開，是一瓶冰的綠茶，他沒說什麼，擰開，喝了一口，「去算數字。」
許文出去了。
培訓室那邊下午兩點有考核，是王宇軒觀察期最後一天的正式評估。
曾浩兩點差五分到的，推開門的時候培訓室里已經全員到位，五個人站在各自的白膠帶位置上，趙老師在前面，林老師靠牆站著，手裡拿著那個專門記王宇軒進度的小本子。
鏡子右半邊的深色布還掛著，邊緣的膠帶沒動過。
趙老師看見曾浩進來，沒有停，「準備好了，先中速，三遍，第一遍開始。」
音樂起來，是一段沒有人聲的純節拍，四四拍，中速，節拍器精確。
王宇軒站在左數第三個位置，第一遍走完，重心穩，腳落點准，從起步到收勢沒有一次後移。
趙老師沒說話，直接，「第二遍。」
第二遍也穩，林老師在小本子上記了一行。
第三遍，走到第三個節拍組，王宇軒做一個轉體，出來之後腳跟落地比預期晚了半拍，不是後移，是節奏微滯，他自己感覺到了，下一步主動把重心往前調，把那半拍的誤差給找回來了。
趙老師叫停，「快速，兩遍，第一遍。」
音樂換，節拍上去了，快速版本，同樣是純節拍。
第一遍，走到第四個節拍組，後移出現了，幅度很小，比三周前第一次看到時縮了大概六成，但後移還在。
第二遍，一樣，第四組，後移，幅度和第一遍基本持平。
林老師把小本子合上，看向曾浩。
曾浩站在門口沒動，「停。」
音樂關掉，培訓室安靜下來，五個人都沒說話，周振南低著頭，陳立濃的表情沒變，林佑把水瓶握在手裡，徐坤坤在看地板上自己那個白膠帶標記。
王宇軒站在那裡，把水瓶蓋擰緊了，又擰開，沒看曾浩，眼睛盯著前面的鏡子。
曾浩往前走了兩步，在趙老師旁邊站定，「王宇軒，你知道快速那兩遍問題在哪嗎。」
「第四組，」王宇軒說，聲音平，「重心還沒完全穩住。」
「對，」曾浩說，「中速你過了，快速沒過，但這不是淘汰，」他頓了一下，「你的中速在這五個人里是最穩的一個，快速的問題不是技術，是節拍密度超過你現在的肌肉反應上限，這個靠時間，不是靠努力能加速的，所以你的位置從主推調整為功能型成員，主要承擔現場穩定性，演出里你是定海針，不是門面。」
王宇軒把水瓶蓋又擰了一下，沒擰，放著，「好。」
沒有多餘的表情，沒有低頭，就是好。
旁邊陳立濃偏了一下頭，周振南把水瓶放到地上，林老師在小本子上寫了什麼。
趙老師翻了一頁評估本。
曾浩把這一圈掃完，「散了，今天練到這，明天正常課。」
五個人往門口走，王宇軒走在最後，快到門口的時候他在門檻前停了一下，沒有回頭，「曾總，定海針那個說法，是你想的還是就這麼說說。」
「就這麼說說，」曾浩說，「但也是真的。」
王宇軒出去了。
林老師把小本子收起來，跟著趙老師往外走，趙老師在門口轉身，「評估本今天的記錄我晚點發你，王宇軒那頁我額外加了一條。」
「加什麼。」
「抗壓性，A，」趙老師說，「單獨標的，不在原來的評分體系里，我自己加的一個維度。」
他出去了，門帶上。
培訓室里就剩曾浩一個人。
鏡子裡只有他。
右半邊還是那塊深色布，左邊是他站著的這半，燈是白光，有點亮。
他往鏡子裡看了一秒，轉身，出去了。
走廊里安靜，幾個男生的腳步聲已經走遠，電梯在遠處叮了一聲，有人進去了，門關上。
他往辦公室走，推開門，桌上那瓶綠茶還在，喝了一半，沒有蓋蓋子，他把它拿起來，喝了一口，把剩下的放到垃圾桶旁邊，坐下來，把備忘錄翻開。
今天的進度：王宇軒考核落定，職能調整宣布，無異議。
手機震了一下，是許文。
不是消息，是電話。
曾浩接起來，「怎麼了。」
「換成徐佳盈，」曾浩說，「你再打一次，這次不要說版權合作，說你是我是歌手節目組的對接人，要跟版權採購部門確認一個關於節目播出期間歌曲獨家授權的緊急事項，」他把椅子往前推了一點，「他們內部有專門處理節目合作的版權通道，不是面向普通人開放的，但節目組關鍵詞能觸發轉接，你試一次。」
許文把這兩句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我是歌手還沒錄，我用這個名義打過去，對方要核實怎麼辦。」
「他們不會核實，」曾浩說，「版權採購那邊接到節目組來電，第一反應是機會，不是核實，你只需要在前三十秒讓他覺得接這個電話有價值，他自然會問你想談什麼，那時候你再把材料推出去。」
「什麼材料。」
曾浩拿過桌上的一張空白便簽紙，把筆拿起來，「你去把許嵩上周給我的那份節目熱度數據找出來，我是歌手第二季單期平均收視加播放量的那個，」他在紙上寫了幾行，「然後把這幾個數字填進去，做成一頁紙，標題寫：《關於獨家首發與節目播出期間熱度聯動的商業價值評估》，不超過一頁，數字要有區間，不要寫死，給他看的是邏輯，不是承諾。」
許文把便簽紙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上面寫著四行：
節目單期歷史平均搜索量增幅區間——
同檔期獨家歌曲首月播放量參考——
藝人節目曝光後版權商業價值變化周期——
保守預估首月獨家版權播放量：X億次。
「X是多少，」許文抬頭。
「你用第二季單期最低收視乘以同期網絡播放轉化率，再乘以零點八的保守係數，」曾浩說，「算出來的數字填進去，區間下限再往下打九折，給他一個他覺得保守但實際上已經很好看的數字。」
許文把便簽紙疊起來，揣進外套口袋，「今天還是明天打。」
「今天，」曾浩說，「你算完數字最多四十分鐘，算完直接打，不用等。」
許文站起來，拿起旁邊那個便利店袋子，順手放到曾浩桌角，「你下午沒出去，裡面是你上次說想喝的那個，便利店門口看見就順手買了。」
曾浩把袋子打開，是一瓶冰的綠茶，他沒說什麼，擰開，喝了一口，「去算數字。」
許文出去了。
培訓室那邊下午兩點有考核，是王宇軒觀察期最後一天的正式評估。
曾浩兩點差五分到的，推開門的時候培訓室里已經全員到位，五個人站在各自的白膠帶位置上，趙老師在前面，林老師靠牆站著，手裡拿著那個專門記王宇軒進度的小本子。
鏡子右半邊的深色布還掛著，邊緣的膠帶沒動過。
趙老師看見曾浩進來，沒有停，「準備好了，先中速，三遍，第一遍開始。」
音樂起來，是一段沒有人聲的純節拍，四四拍，中速，節拍器精確。
王宇軒站在左數第三個位置，第一遍走完，重心穩，腳落點准，從起步到收勢沒有一次後移。
趙老師沒說話，直接，「第二遍。」
第二遍也穩，林老師在小本子上記了一行。
第三遍，走到第三個節拍組，王宇軒做一個轉體，出來之後腳跟落地比預期晚了半拍，不是後移，是節奏微滯，他自己感覺到了，下一步主動把重心往前調，把那半拍的誤差給找回來了。
趙老師叫停，「快速，兩遍，第一遍。」
音樂換，節拍上去了，快速版本，同樣是純節拍。
第一遍，走到第四個節拍組，後移出現了，幅度很小，比三周前第一次看到時縮了大概六成，但後移還在。
第二遍，一樣，第四組，後移，幅度和第一遍基本持平。
林老師把小本子合上，看向曾浩。
曾浩站在門口沒動，「停。」
音樂關掉，培訓室安靜下來，五個人都沒說話，周振南低著頭，陳立濃的表情沒變，林佑把水瓶握在手裡，徐坤坤在看地板上自己那個白膠帶標記。
王宇軒站在那裡，把水瓶蓋擰緊了，又擰開，沒看曾浩，眼睛盯著前面的鏡子。
曾浩往前走了兩步，在趙老師旁邊站定，「王宇軒，你知道快速那兩遍問題在哪嗎。」
「第四組，」王宇軒說，聲音平，「重心還沒完全穩住。」
「對，」曾浩說，「中速你過了，快速沒過，但這不是淘汰，」他頓了一下，「你的中速在這五個人里是最穩的一個，快速的問題不是技術，是節拍密度超過你現在的肌肉反應上限，這個靠時間，不是靠努力能加速的，所以你的位置從主推調整為功能型成員，主要承擔現場穩定性，演出里你是定海針，不是門面。」
王宇軒把水瓶蓋又擰了一下，沒擰，放著，「好。」
沒有多餘的表情，沒有低頭，就是好。
旁邊陳立濃偏了一下頭，周振南把水瓶放到地上，林老師在小本子上寫了什麼。
趙老師翻了一頁評估本。
曾浩把這一圈掃完，「散了，今天練到這，明天正常課。」
五個人往門口走，王宇軒走在最後，快到門口的時候他在門檻前停了一下，沒有回頭，「曾總，定海針那個說法，是你想的還是就這麼說說。」
「就這麼說說，」曾浩說，「但也是真的。」
王宇軒出去了。
林老師把小本子收起來，跟著趙老師往外走，趙老師在門口轉身，「評估本今天的記錄我晚點發你，王宇軒那頁我額外加了一條。」
「加什麼。」
「抗壓性，A，」趙老師說，「單獨標的，不在原來的評分體系里，我自己加的一個維度。」
他出去了，門帶上。
培訓室里就剩曾浩一個人。
鏡子裡只有他。
右半邊還是那塊深色布，左邊是他站著的這半，燈是白光，有點亮。
他往鏡子裡看了一秒，轉身，出去了。
走廊里安靜，幾個男生的腳步聲已經走遠，電梯在遠處叮了一聲，有人進去了，門關上。
他往辦公室走，推開門，桌上那瓶綠茶還在，喝了一半，沒有蓋蓋子，他把它拿起來，喝了一口，把剩下的放到垃圾桶旁邊，坐下來，把備忘錄翻開。
今天的進度：王宇軒考核落定，職能調整宣布，無異議。
手機震了一下，是許文。
不是消息，是電話。
曾浩接起來，「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