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你需要沉澱沉澱
二十六號早上，曾浩沒有去棚里。
他在公司坐著，上午處理了兩份合同審核，下午等許文的反饋。
許文的第一條消息在下午一點四十發過來：曾總，上午彩排結束，薛之兼狀態不錯，徐佳盈稍微緊張，彩排的時候有一個問題回答得有點繞，我跟她說了，讓她放鬆，正式錄製兩點開始。
曾浩回：知道了。
然後繼續看手裡的東西。
下午四點出頭，許文發來第二條：錄製結束了，順利，但中間有個情況跟您說一下。
曾浩把手機拿起來：說。
許文：錄製進行到大概一半，何老師問薛之兼，說你這首歌名字叫醜八怪，你覺得自己丑嗎。這個問題不在預案里，薛之兼停了大概兩秒，然後說，丑不醜不重要，重要的是唱完這首歌你覺得丑不醜。
曾浩把這句話看了一遍。
許文在後面跟了一句：我當時在場邊差點心跳停了，結果現場直接笑了，何老師也笑了，氣氛一下子起來了，後面那段錄得特別順。
曾浩把手機放下，在腦子裡把薛之兼那句話重新過了一遍。
不在預案里，但比預案里任何一句都好用。
這句話出圈是必然的，不帶攻擊性，有自嘲，還把話題順手拋回給觀眾，綜藝感是天生的，不是訓練出來的，訓練出來的人遇到這種突發問題第一反應是往預案里找，薛之兼是直接往外接，兩種狀態差距在鏡頭裡一眼就看出來。
他給許文發了一條：錄製花絮如果有這段，讓宣傳那邊聯繫快本，把這個片段單獨剪出來，節目播出前一周在微博發，不用文案，就視頻，讓它自己發酵。
許文：好，我今天聯繫快本宣傳。
這件事推出去了。
徐佳盈那邊，許文後來補了一條：徐老師正式錄製的時候比彩排好很多，緊張感基本沒有了，主持人問她創作靈感的時候她回答得很真誠，講了一段自己早年在寶島做獨立音樂的經歷，現場有幾個人聽得很認真，氣氛也不錯，但爆發力沒有薛之兼那段強。
曾浩把這條看完，點點頭。
兩個人的差異在這次錄製里已經非常清楚了。
薛之兼是往寬了走的，綜藝、歌曲、話題，每個方向都能撐起來；
徐佳盈是往深了走的，需要給她一個讓觀眾安靜下來聽的舞台，快本不是，我是歌手是。
順序不能反，但兩條路都走得通。
快本在一月初播出。
節目播出當天，薛之兼那句「唱完這首歌你覺得丑不醜」的花絮片段已經在微博上跑了一周，單條視頻轉發破兩萬，評論區清一色在說等正式節目，等這首歌，等這個人。
節目播出之後，這句話直接上了微博熱搜，詞條是：薛之兼丑不醜，掛了將近六個小時，帶著《醜八怪》這個歌名一起進了大眾視野。
曾浩在公司看著熱搜榜，把手機放到桌上，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醜八怪》的編曲還在調，最快二月底出終稿，正式發行要等到二季度配合綜藝熱度，但歌名已經先進了大眾的記憶里，等歌出來的時候不需要從頭介紹，省了一半的推廣成本。
這才叫預熱，不是發通稿，是讓觀眾自己先好奇起來。
徐佳盈那邊，節目播出之後話題量沒有薛之兼大，但她講的那段獨立音樂經歷被幾個音樂類帳號截了出來單獨傳，圈了一批對她感興趣的受眾，不是泛娛樂粉絲，是有一定音樂審美的那批人，這批人黏性高，後續我是歌手的受眾和這批人高度重合。
這個方向就對了。
熱搜還掛著的時候，劉姐敲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張列印出來的匯款憑證，放到曾浩桌上，「曾總，高麗版授權費到帳了，一百一十萬，今天上午入帳，憑證在這裡。」
曾浩把憑證拿起來看了一眼，金額、到帳日期、匯款方，核對無誤，把憑證推回去，「帳面更新一下，讓會計做好記錄。」
劉姐應了，把憑證收起來，「還有一件事，年會的場地許文定好了，就在公司樓下的會議室，她問要不要訂餐，還是自己帶。」
曾浩想了一下，「訂，標準不用高，人手一份盒飯，別搞那些花里胡哨的，發完錢吃完飯散了就行，不用搞節目。」
劉姐嘴角動了一下，像是要說什麼，但沒說，只是應了一聲，出去了。
年會定在二十八號傍晚六點，公司樓下的小會議室，一張長桌，兩排椅子。
曾浩進去的時候人已經到得差不多了，許文、劉姐、方晴、彭柄，還有製作部和宣傳部的幾個人，加上行政和財務，一共十七個人，把會議室坐了個七八成滿。
桌上擺著盒飯，還沒開，熱的，能聞到飯菜的味道。
曾浩走到桌子上首，把外套搭在椅背上，沒有坐，站著掃了一眼在座的人，「今天年會，流程很簡單，發錢，吃飯，散了。」
他把手伸進外套內兜，掏出一個信封，放到桌上，然後又掏出一個，再一個，一共十七個信封，整整齊齊排成一列，擺在桌子中間。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下。
劉姐率先認出了自己那個，因為每個信封正面都用黑色簽字筆寫著名字，是曾浩的字，不好看，但寫得很穩，一個人名，不帶任何稱呼，就是名字本身。
曾浩把最後一個信封放下，「按名字拿，不用等，拿完自己數，有問題現在說。」
沒有人立刻去拿，大家互相看了一眼。
許文先伸手把自己那個取過來，信封有點厚。
她捏了一下，感覺到裡面是現金，抬頭看了曾浩一眼，沒說話，把信封放進包里。
其他人陸續拿了，會議室里有輕微的翻動聲，是信封被打開的聲音。
彭柄打開看了一下，愣了一下，重新看了一遍，抬起頭，「曾總，這個數字……」
「按合同績效標準發的，」曾浩說，語氣平，「克拉戀人開機準時，預算沒超，這是應得的，不是紅包。」
彭柄把嘴裡剩下的話咽回去，點了點頭，把信封重新折好放進口袋。
方晴那邊也打開看了，克拉戀人的備案提前一周出來，這個績效在她的合同里有對應條款，她早就知道會有。
但看到具體數字的時候還是愣了一秒，把信封合上，抬頭沖曾浩點了個頭，沒說話。
曾浩把在場的人掃了一眼，「都拿到了嗎？」
有人說拿到了，有人點頭。
「行，」曾浩說，「吃飯。」
他把椅子拉出來坐下，把面前的盒飯打開，低頭開始吃，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也沒有端起杯子說什麼感謝大家一年辛苦的話。
許文在他旁邊坐著，小聲湊過來，「曾總，要不要說幾句，今年公司第一年……」
「說什麼，」曾浩沒抬頭，「錢不夠？」
許文閉嘴了。
會議室里安靜了兩秒，然後不知道是誰先笑出聲，接著幾個人跟著笑，氣氛一下子鬆開了，盒飯的筷子聲、說話聲，會議室從沉默變成了正常的飯局聲響。
曾浩低頭吃飯，沒有加入任何對話，但他把這屋子裡每個人的反應都記了一遍。
許文是第一個拿信封的，反應快，裝得也快，這個人識大體；
彭柄那句「這個數字」說明這筆績效超出了他的預期，說明他對自己的合同條款研究得不夠透，這種人好用，不會漫天要價；
方晴是最克制的那個，打開看了，點頭，合上，這種人心裡有數，後續合作好談。
需要記住的就是這些。
吃到一半，門被敲了兩下，然後推開，是公司門口的前台，端著一個紙袋子進來，「曾總，有個人在前台說要找您，說……說是楊珊珊老師。」
會議室里說話的聲音停了一下。
曾浩沒有抬頭，把嘴裡的飯咽完，「讓她等著。」
前台應了，把門帶上，出去了。
許文在旁邊低聲說，「要不要我去……」
「吃飯，」曾浩說。
許文把後半句話收回去，低頭繼續吃。
會議室里的聲音重新起來，但比剛才稍微低了一點，每個人都聽到了那個名字，每個人都在用餘光瞄曾浩。
但曾浩的盒飯在正常的節奏里吃著，沒有任何表情變化，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
年會在四十分鐘後結束。
曾浩把外套拿起來，站起來，「散了。」
沒有任何收尾的話，沒有新年快樂，沒有感謝，就這兩個字。
眾人陸續起身，收拾東西，開始往外走，有幾個人互相說著什麼，聲音不大，帶著一點散場的鬆快勁兒。
曾浩走在最前面，出了會議室，往走廊盡頭走，前台在走廊拐角處，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等著。
穿著一件深色的大衣，圍巾壓低，整個人縮在沙發里，看起來比電視上小一圈。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
曾浩在她面前停下來，「進來。」
說完，沒有等她，轉身往辦公室走。
楊珊珊站起來，跟上去，兩個人一前一後進了辦公室。
曾浩把燈打開，坐到椅子後面，把外套放到椅背上，抬眼看她。
「說吧。」
楊珊珊在對面站了一秒，把圍巾往下拉了拉，坐下來，「我就是……想來問問，通告暫停這件事，大概什麼時候能恢復。」
她的聲音比平時低，但穩，沒有撒嬌，也沒有質問，就是問。
曾浩把她看了一眼，「為什麼要恢復。」
楊珊珊頓了一下，「我不能一直這樣閒著，之前通告跑得好好的……」
「跑得好好的，」曾浩把這句話重複了一遍，語氣沒有起伏，「你跑了將近半年，跑出什麼了？」
楊珊珊的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動了一下，「那你的意思是……」
「意思是，」曾浩說，「你現在還需要沉澱沉澱，但這個東西需要時間，也需要你配合，不是你來問我什麼時候恢復，而是我覺得時機到了，我來通知你。」
這句話說完，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楊珊珊抬頭看他，「你說的沉澱，那個東西……是什麼？」
「還沒定，」曾浩說，「我在看，看有沒有合適的項目，有了告訴你，沒有就等，等不了可以解約，合同里有對應條款，違約金你自己看過。」
這是一張牌，不是承諾，是用模糊的希望把人釘在原地。
違約金數字在合同里，她出不起，這她自己清楚。
楊珊珊把嘴唇抿了一下，重新看向別處，沉默了幾秒，然後站起來，「那我等你的通知。」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但站起來理圍巾的手停頓了不到一秒。
這個停頓很短，短到像是沒有發生，但曾浩看到了。
她不甘心，但沒有出口，因為他說的每一句話都在合同框架里，挑不出毛病。
「嗯，」曾浩說，「路上注意安全。」
楊珊珊往門口走，走到門邊，手搭上門把，停了一下，沒有回頭，「曾浩，你這個人……」
「怎麼了，」曾浩說。
她停了將近三秒，把後面的話咽回去了，把門拉開，出去了。
門關上，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
曾浩把椅子往後靠了靠，在腦子裡把這場對話從頭到尾過了一遍。
楊珊珊來找他，不是來鬧的，是來探的，探他的態度，探有沒有鬆動的餘地。
這種來法說明她還在評估，還沒有下決心解約。
違約金是一道檻，但不只是錢的問題，是她在判斷留下來值不值。
他今天給她的答案是：值，但要等，等多久不確定。
這個答案沒有封死，也沒有打開，就懸在那裡，夠她糾結一段時間。
糾結的時間越長，解約的可能性越低。
這才是這場對話真正的目的。
第二天上午，許文把男團的評估報告和面試視頻發到他郵箱裡。
曾浩把郵件打開，先看報告，再看視頻。
報告是助理整理的，每人一頁，格式統一，形象分、台詞分、舞台感評分、綜合評語，四行數據，最後一行是初面負責人的意見。
周振南：形象88，台詞79，舞台感91，綜合意見：舞台存在感強，現場有控場意識，但台詞基本功稍弱，建議加強。
陳立濃：形象93，台詞85，舞台感82，綜合意見：外形出眾，台詞穩定，綜藝反應偏慢，適合偶像定位。
另外兩人的數據他掃了一眼，沒有在腦子裡停留，這兩個人的位置已經清楚了，及格，能用，不需要過多分析。
他把視頻打開。
周振南的片段是先出來的，初面的場地是一間白牆會議室，燈光有點平，不是舞檯燈，但周振南站在那裡的時候，那道光落在他身上的感覺和另外三個人不一樣，他不是在配合燈光，是他自己撐著那道光。
評委問了一個問題：如果你站在台上，台下有一萬個人，你最想給他們看什麼？
他在公司坐著，上午處理了兩份合同審核，下午等許文的反饋。
許文的第一條消息在下午一點四十發過來：曾總，上午彩排結束，薛之兼狀態不錯，徐佳盈稍微緊張，彩排的時候有一個問題回答得有點繞，我跟她說了，讓她放鬆，正式錄製兩點開始。
曾浩回：知道了。
然後繼續看手裡的東西。
下午四點出頭，許文發來第二條：錄製結束了，順利，但中間有個情況跟您說一下。
曾浩把手機拿起來：說。
許文：錄製進行到大概一半，何老師問薛之兼，說你這首歌名字叫醜八怪，你覺得自己丑嗎。這個問題不在預案里，薛之兼停了大概兩秒，然後說，丑不醜不重要，重要的是唱完這首歌你覺得丑不醜。
曾浩把這句話看了一遍。
許文在後面跟了一句：我當時在場邊差點心跳停了，結果現場直接笑了，何老師也笑了，氣氛一下子起來了，後面那段錄得特別順。
曾浩把手機放下，在腦子裡把薛之兼那句話重新過了一遍。
不在預案里，但比預案里任何一句都好用。
這句話出圈是必然的，不帶攻擊性，有自嘲，還把話題順手拋回給觀眾，綜藝感是天生的，不是訓練出來的，訓練出來的人遇到這種突發問題第一反應是往預案里找，薛之兼是直接往外接，兩種狀態差距在鏡頭裡一眼就看出來。
他給許文發了一條：錄製花絮如果有這段，讓宣傳那邊聯繫快本，把這個片段單獨剪出來，節目播出前一周在微博發，不用文案，就視頻，讓它自己發酵。
許文：好，我今天聯繫快本宣傳。
這件事推出去了。
徐佳盈那邊，許文後來補了一條：徐老師正式錄製的時候比彩排好很多，緊張感基本沒有了，主持人問她創作靈感的時候她回答得很真誠，講了一段自己早年在寶島做獨立音樂的經歷，現場有幾個人聽得很認真，氣氛也不錯，但爆發力沒有薛之兼那段強。
曾浩把這條看完，點點頭。
兩個人的差異在這次錄製里已經非常清楚了。
薛之兼是往寬了走的，綜藝、歌曲、話題，每個方向都能撐起來；
徐佳盈是往深了走的，需要給她一個讓觀眾安靜下來聽的舞台，快本不是，我是歌手是。
順序不能反，但兩條路都走得通。
快本在一月初播出。
節目播出當天，薛之兼那句「唱完這首歌你覺得丑不醜」的花絮片段已經在微博上跑了一周，單條視頻轉發破兩萬，評論區清一色在說等正式節目，等這首歌，等這個人。
節目播出之後，這句話直接上了微博熱搜，詞條是：薛之兼丑不醜，掛了將近六個小時，帶著《醜八怪》這個歌名一起進了大眾視野。
曾浩在公司看著熱搜榜，把手機放到桌上，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醜八怪》的編曲還在調，最快二月底出終稿，正式發行要等到二季度配合綜藝熱度，但歌名已經先進了大眾的記憶里，等歌出來的時候不需要從頭介紹，省了一半的推廣成本。
這才叫預熱，不是發通稿，是讓觀眾自己先好奇起來。
徐佳盈那邊，節目播出之後話題量沒有薛之兼大，但她講的那段獨立音樂經歷被幾個音樂類帳號截了出來單獨傳，圈了一批對她感興趣的受眾，不是泛娛樂粉絲，是有一定音樂審美的那批人，這批人黏性高，後續我是歌手的受眾和這批人高度重合。
這個方向就對了。
熱搜還掛著的時候，劉姐敲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張列印出來的匯款憑證，放到曾浩桌上，「曾總，高麗版授權費到帳了，一百一十萬，今天上午入帳，憑證在這裡。」
曾浩把憑證拿起來看了一眼，金額、到帳日期、匯款方，核對無誤，把憑證推回去，「帳面更新一下，讓會計做好記錄。」
劉姐應了，把憑證收起來，「還有一件事，年會的場地許文定好了，就在公司樓下的會議室，她問要不要訂餐，還是自己帶。」
曾浩想了一下，「訂，標準不用高，人手一份盒飯，別搞那些花里胡哨的，發完錢吃完飯散了就行，不用搞節目。」
劉姐嘴角動了一下，像是要說什麼，但沒說，只是應了一聲，出去了。
年會定在二十八號傍晚六點，公司樓下的小會議室，一張長桌，兩排椅子。
曾浩進去的時候人已經到得差不多了，許文、劉姐、方晴、彭柄，還有製作部和宣傳部的幾個人，加上行政和財務，一共十七個人，把會議室坐了個七八成滿。
桌上擺著盒飯，還沒開，熱的，能聞到飯菜的味道。
曾浩走到桌子上首，把外套搭在椅背上，沒有坐，站著掃了一眼在座的人，「今天年會，流程很簡單，發錢，吃飯，散了。」
他把手伸進外套內兜，掏出一個信封，放到桌上，然後又掏出一個，再一個，一共十七個信封，整整齊齊排成一列，擺在桌子中間。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下。
劉姐率先認出了自己那個，因為每個信封正面都用黑色簽字筆寫著名字，是曾浩的字，不好看，但寫得很穩，一個人名，不帶任何稱呼，就是名字本身。
曾浩把最後一個信封放下，「按名字拿，不用等，拿完自己數，有問題現在說。」
沒有人立刻去拿，大家互相看了一眼。
許文先伸手把自己那個取過來，信封有點厚。
她捏了一下，感覺到裡面是現金，抬頭看了曾浩一眼，沒說話，把信封放進包里。
其他人陸續拿了，會議室里有輕微的翻動聲，是信封被打開的聲音。
彭柄打開看了一下，愣了一下，重新看了一遍，抬起頭，「曾總，這個數字……」
「按合同績效標準發的，」曾浩說，語氣平，「克拉戀人開機準時，預算沒超，這是應得的，不是紅包。」
彭柄把嘴裡剩下的話咽回去，點了點頭，把信封重新折好放進口袋。
方晴那邊也打開看了，克拉戀人的備案提前一周出來，這個績效在她的合同里有對應條款，她早就知道會有。
但看到具體數字的時候還是愣了一秒，把信封合上，抬頭沖曾浩點了個頭，沒說話。
曾浩把在場的人掃了一眼，「都拿到了嗎？」
有人說拿到了，有人點頭。
「行，」曾浩說，「吃飯。」
他把椅子拉出來坐下，把面前的盒飯打開，低頭開始吃，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也沒有端起杯子說什麼感謝大家一年辛苦的話。
許文在他旁邊坐著，小聲湊過來，「曾總，要不要說幾句，今年公司第一年……」
「說什麼，」曾浩沒抬頭，「錢不夠？」
許文閉嘴了。
會議室里安靜了兩秒，然後不知道是誰先笑出聲，接著幾個人跟著笑，氣氛一下子鬆開了，盒飯的筷子聲、說話聲，會議室從沉默變成了正常的飯局聲響。
曾浩低頭吃飯，沒有加入任何對話，但他把這屋子裡每個人的反應都記了一遍。
許文是第一個拿信封的，反應快，裝得也快，這個人識大體；
彭柄那句「這個數字」說明這筆績效超出了他的預期，說明他對自己的合同條款研究得不夠透，這種人好用，不會漫天要價；
方晴是最克制的那個，打開看了，點頭，合上，這種人心裡有數，後續合作好談。
需要記住的就是這些。
吃到一半，門被敲了兩下，然後推開，是公司門口的前台，端著一個紙袋子進來，「曾總，有個人在前台說要找您，說……說是楊珊珊老師。」
會議室里說話的聲音停了一下。
曾浩沒有抬頭，把嘴裡的飯咽完，「讓她等著。」
前台應了，把門帶上，出去了。
許文在旁邊低聲說，「要不要我去……」
「吃飯，」曾浩說。
許文把後半句話收回去，低頭繼續吃。
會議室里的聲音重新起來，但比剛才稍微低了一點，每個人都聽到了那個名字，每個人都在用餘光瞄曾浩。
但曾浩的盒飯在正常的節奏里吃著，沒有任何表情變化，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
年會在四十分鐘後結束。
曾浩把外套拿起來，站起來，「散了。」
沒有任何收尾的話，沒有新年快樂，沒有感謝，就這兩個字。
眾人陸續起身，收拾東西，開始往外走，有幾個人互相說著什麼，聲音不大，帶著一點散場的鬆快勁兒。
曾浩走在最前面，出了會議室，往走廊盡頭走，前台在走廊拐角處，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等著。
穿著一件深色的大衣，圍巾壓低，整個人縮在沙發里，看起來比電視上小一圈。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
曾浩在她面前停下來，「進來。」
說完，沒有等她，轉身往辦公室走。
楊珊珊站起來，跟上去，兩個人一前一後進了辦公室。
曾浩把燈打開，坐到椅子後面，把外套放到椅背上，抬眼看她。
「說吧。」
楊珊珊在對面站了一秒，把圍巾往下拉了拉，坐下來，「我就是……想來問問，通告暫停這件事，大概什麼時候能恢復。」
她的聲音比平時低，但穩，沒有撒嬌，也沒有質問，就是問。
曾浩把她看了一眼，「為什麼要恢復。」
楊珊珊頓了一下，「我不能一直這樣閒著，之前通告跑得好好的……」
「跑得好好的，」曾浩把這句話重複了一遍，語氣沒有起伏，「你跑了將近半年，跑出什麼了？」
楊珊珊的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動了一下，「那你的意思是……」
「意思是，」曾浩說，「你現在還需要沉澱沉澱，但這個東西需要時間，也需要你配合，不是你來問我什麼時候恢復，而是我覺得時機到了，我來通知你。」
這句話說完，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楊珊珊抬頭看他，「你說的沉澱，那個東西……是什麼？」
「還沒定，」曾浩說，「我在看，看有沒有合適的項目，有了告訴你，沒有就等，等不了可以解約，合同里有對應條款，違約金你自己看過。」
這是一張牌，不是承諾，是用模糊的希望把人釘在原地。
違約金數字在合同里，她出不起，這她自己清楚。
楊珊珊把嘴唇抿了一下，重新看向別處，沉默了幾秒，然後站起來，「那我等你的通知。」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但站起來理圍巾的手停頓了不到一秒。
這個停頓很短，短到像是沒有發生，但曾浩看到了。
她不甘心，但沒有出口，因為他說的每一句話都在合同框架里，挑不出毛病。
「嗯，」曾浩說，「路上注意安全。」
楊珊珊往門口走，走到門邊，手搭上門把，停了一下，沒有回頭，「曾浩，你這個人……」
「怎麼了，」曾浩說。
她停了將近三秒，把後面的話咽回去了，把門拉開，出去了。
門關上，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
曾浩把椅子往後靠了靠，在腦子裡把這場對話從頭到尾過了一遍。
楊珊珊來找他，不是來鬧的，是來探的，探他的態度，探有沒有鬆動的餘地。
這種來法說明她還在評估，還沒有下決心解約。
違約金是一道檻，但不只是錢的問題，是她在判斷留下來值不值。
他今天給她的答案是：值，但要等，等多久不確定。
這個答案沒有封死，也沒有打開，就懸在那裡，夠她糾結一段時間。
糾結的時間越長，解約的可能性越低。
這才是這場對話真正的目的。
第二天上午，許文把男團的評估報告和面試視頻發到他郵箱裡。
曾浩把郵件打開，先看報告，再看視頻。
報告是助理整理的，每人一頁，格式統一，形象分、台詞分、舞台感評分、綜合評語，四行數據，最後一行是初面負責人的意見。
周振南：形象88，台詞79，舞台感91，綜合意見：舞台存在感強，現場有控場意識，但台詞基本功稍弱，建議加強。
陳立濃：形象93，台詞85，舞台感82，綜合意見：外形出眾，台詞穩定，綜藝反應偏慢，適合偶像定位。
另外兩人的數據他掃了一眼，沒有在腦子裡停留，這兩個人的位置已經清楚了，及格，能用，不需要過多分析。
他把視頻打開。
周振南的片段是先出來的，初面的場地是一間白牆會議室，燈光有點平，不是舞檯燈，但周振南站在那裡的時候，那道光落在他身上的感覺和另外三個人不一樣，他不是在配合燈光，是他自己撐著那道光。
評委問了一個問題：如果你站在台上，台下有一萬個人，你最想給他們看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