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虛張聲勢
凌晨兩點半，千湖市。
曾浩把車停在小區樓下，沒有立刻上去。
他靠著座椅，把U盤在手指間轉了幾圈。
前兩集的成片就在這裡。
從橫店到千湖市，三百公里，他一路開下來，腦子裡把談判的方案過了不知道多少遍。
2015年的網絡視頻平台，格局已經基本成型。愛奇異、憂酷、企鵝視頻三家鼎立，其中愛奇異依託度娘流量，用戶體量最大，對網劇的投入也最激進。
但激進不等於好說話。
越是手裡有牌的平台，越壓榨內容方。
曾浩清楚地記得，這個時間節點，網劇的買斷價格低得可憐，小成本製作通常是五萬到八萬一集，碰上強勢平台，壓到三萬也不是沒有。
九十萬預算拍三十集，按買斷算，最多回收兩百來萬，刨去成本還剩一百萬出頭，遠不夠他下一步的計劃。
所以買斷這條路，走不得。
他要的是保底加分成。
問題在於，平台憑什麼答應？
一部沒有名氣的製作公司出品，沒有流量演員，沒有大導演，製作經費九十萬，放在任何一個採購總監眼裡，都是可以隨手拿捏的小魚。
曾浩把U盤塞進口袋，下車。
他需要一張牌，一張足夠讓平台方坐不住的牌。
而這張牌，他已經想好了。
第二天上午九點，他給愛奇異的內容採購負責人周明發了一條簡訊。
兩人不算陌生。陽光文娛之前投過的幾個項目，都跟愛奇異有過接觸，雖然大多是小打小鬧，但周明這個名字，通訊錄里有。
簡訊內容很簡單：有一個新項目，想當面聊聊，方便的話今天下午。
周明回得很快：下午三點，愛奇異京北辦公室。
對方去京北辦差了，沒辦法。
曾浩看了看時間，訂了一張上午十點的高鐵票。
車廂里，他把U盤插進筆記本，把前兩集從頭看了一遍。
彭柄的剪輯沒什麼問題，節奏控制得還算穩。
第一集的開場，誤穿第一個反應是摸了摸胸，然後慌亂地去找銅鏡——這是開頭的一個梗。
張天噯的表現出乎意料地好。
那種剛剛發現的慌亂、屈辱、不知所措，她演出來了，而且演得很自然，沒有用力過猛的痕跡。
曾浩關上電腦，閉眼靠著座椅，腦子裡重新轉回談判。
數小時後。
愛奇異京北辦公室在海淀，周明的工位在內容採購部，三十五六歲，戴眼鏡，見到曾浩握了握手，寒暄了兩句，直接進主題。
「什麼項目？」
曾浩把U盤放在桌上，「古裝穿越喜劇，三十集，小成本製作，前兩集成片，你先看看。」
周明掃了一眼U盤，沒有立刻接，「成本多少？」
「九十萬。」
周明的表情沒有明顯變化，但眼神里閃過一絲東西，曾浩認識那個東西，叫做輕視。
「導演是誰？主演是誰？」
「導演彭柄，主演張天噯。」
周明翻了翻手機，搜了一下，「沒什麼名氣啊。」
「所以才來找你們談，」曾浩說，「要是流量主演，我就不需要跟你談條件了。」
周明笑了一下，把U盤插進電腦，戴上耳機，看了大約二十分鐘，摘下耳機。
「製作還可以，」他說，語氣是那種有經驗的人在給差評之前先墊一句好話的套路，「但題材太小眾了，男穿女的設定，受眾面窄，我們平台現在主推的是大女主劇和甜寵，這個方向不太對。」
曾浩沒說話，等他說完。
「買斷的話，我們可以給五萬一集，三十集，一百五十萬，」周明說，「已經是我們現在對小成本項目的上限了。」
曾浩把U盤拔出來，放回口袋。
周明愣了一下，「你這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這個價格我不考慮，」曾浩說，語氣沒有任何波動，「五萬一集，買斷，虧錢的生意我不做。」
「那你想要什麼條件？」
「保底加分成，」曾浩說，「保底一百萬，播放量超過五千萬之後，超出部分的GG分成我們拿四成。」
周明笑了，是那種聽到不靠譜報價之後忍不住的笑，「曾總，九十萬成本的小網劇，你要我們給一百萬保底？播放量超五千萬？你覺得這個可能性有多大？」
「你覺得沒可能，所以這個條件對你們沒什麼損失，」曾浩說，「如果我說的沒錯，你們賺大了；如果我說錯了，你們最多虧了一百萬的保底，對愛奇異來說是個零頭，還比你剛才出的價格少五十萬。」
周明沉默了片刻，「關鍵是保底加分成的模式和比例問題，你憑什麼這麼有把握？」
曾浩往椅背上一靠，「你剛才說受眾面窄，男穿女的設定太小眾。但你有沒有想過，正因為小眾，它現在沒有競品，一旦這個題材被引爆，所有流量都集中在這一部劇上，沒有人分流。」
他頓了頓，「2015年的網劇用戶，你們內部的數據我不知道，但有一個趨勢你比我更清楚——彈幕文化開始起來了，觀眾不只是看劇，他們要參與，要討論，要造梗。這部劇里有大量可以被二次傳播的梗，這種東西，是大女主劇給不了的。」
周明的表情認真了一點點，但還沒有鬆動，「說得有點道理，但這種判斷太主觀，我沒辦法拿這個去跟領導交代。」
「那你拿什麼去跟領導交代？」曾浩直接問，「你們上個季度採購的那幾部小成本劇，現在播放量怎麼樣了？」
周明沒有回答。
曾浩也沒指望他回答，只是繼續說：「我今天下午還有一個約，企鵝視頻那邊也有人想聊聊這個項目。」
這句話說完，周明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
曾浩這話說的半真半假。如果這邊沒談妥，他肯定會去找企鵝。
雖然有點虛張聲勢，但的確是真實存在的競爭壓力。
周明拿起手機，「你等一下，我去打個電話。」
他走出去，在走廊里站了大約十分鐘，回來的時候，表情有些不同，「這個模式，保底一百萬我批不下來，最多八十萬。分成比例可以談，但四成太高，我們只能給兩成。」
曾浩搖了搖頭，「保底九十萬，分成三成，播放量門檻降到三千萬。低於這個我去企鵝。」
曾浩把車停在小區樓下，沒有立刻上去。
他靠著座椅，把U盤在手指間轉了幾圈。
前兩集的成片就在這裡。
從橫店到千湖市，三百公里，他一路開下來，腦子裡把談判的方案過了不知道多少遍。
2015年的網絡視頻平台，格局已經基本成型。愛奇異、憂酷、企鵝視頻三家鼎立，其中愛奇異依託度娘流量，用戶體量最大，對網劇的投入也最激進。
但激進不等於好說話。
越是手裡有牌的平台，越壓榨內容方。
曾浩清楚地記得，這個時間節點，網劇的買斷價格低得可憐，小成本製作通常是五萬到八萬一集，碰上強勢平台，壓到三萬也不是沒有。
九十萬預算拍三十集，按買斷算，最多回收兩百來萬，刨去成本還剩一百萬出頭，遠不夠他下一步的計劃。
所以買斷這條路，走不得。
他要的是保底加分成。
問題在於，平台憑什麼答應？
一部沒有名氣的製作公司出品，沒有流量演員，沒有大導演，製作經費九十萬，放在任何一個採購總監眼裡，都是可以隨手拿捏的小魚。
曾浩把U盤塞進口袋，下車。
他需要一張牌，一張足夠讓平台方坐不住的牌。
而這張牌，他已經想好了。
第二天上午九點，他給愛奇異的內容採購負責人周明發了一條簡訊。
兩人不算陌生。陽光文娛之前投過的幾個項目，都跟愛奇異有過接觸，雖然大多是小打小鬧，但周明這個名字，通訊錄里有。
簡訊內容很簡單：有一個新項目，想當面聊聊，方便的話今天下午。
周明回得很快：下午三點，愛奇異京北辦公室。
對方去京北辦差了，沒辦法。
曾浩看了看時間，訂了一張上午十點的高鐵票。
車廂里，他把U盤插進筆記本，把前兩集從頭看了一遍。
彭柄的剪輯沒什麼問題，節奏控制得還算穩。
第一集的開場，誤穿第一個反應是摸了摸胸，然後慌亂地去找銅鏡——這是開頭的一個梗。
張天噯的表現出乎意料地好。
那種剛剛發現的慌亂、屈辱、不知所措，她演出來了，而且演得很自然，沒有用力過猛的痕跡。
曾浩關上電腦，閉眼靠著座椅，腦子裡重新轉回談判。
數小時後。
愛奇異京北辦公室在海淀，周明的工位在內容採購部，三十五六歲，戴眼鏡，見到曾浩握了握手，寒暄了兩句，直接進主題。
「什麼項目？」
曾浩把U盤放在桌上，「古裝穿越喜劇，三十集，小成本製作，前兩集成片，你先看看。」
周明掃了一眼U盤，沒有立刻接，「成本多少？」
「九十萬。」
周明的表情沒有明顯變化，但眼神里閃過一絲東西，曾浩認識那個東西，叫做輕視。
「導演是誰？主演是誰？」
「導演彭柄，主演張天噯。」
周明翻了翻手機，搜了一下，「沒什麼名氣啊。」
「所以才來找你們談，」曾浩說，「要是流量主演，我就不需要跟你談條件了。」
周明笑了一下，把U盤插進電腦，戴上耳機，看了大約二十分鐘，摘下耳機。
「製作還可以，」他說，語氣是那種有經驗的人在給差評之前先墊一句好話的套路，「但題材太小眾了，男穿女的設定，受眾面窄，我們平台現在主推的是大女主劇和甜寵，這個方向不太對。」
曾浩沒說話，等他說完。
「買斷的話，我們可以給五萬一集，三十集，一百五十萬，」周明說，「已經是我們現在對小成本項目的上限了。」
曾浩把U盤拔出來，放回口袋。
周明愣了一下，「你這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這個價格我不考慮，」曾浩說，語氣沒有任何波動，「五萬一集，買斷，虧錢的生意我不做。」
「那你想要什麼條件？」
「保底加分成，」曾浩說，「保底一百萬，播放量超過五千萬之後，超出部分的GG分成我們拿四成。」
周明笑了，是那種聽到不靠譜報價之後忍不住的笑，「曾總，九十萬成本的小網劇，你要我們給一百萬保底？播放量超五千萬？你覺得這個可能性有多大？」
「你覺得沒可能，所以這個條件對你們沒什麼損失，」曾浩說，「如果我說的沒錯，你們賺大了；如果我說錯了，你們最多虧了一百萬的保底，對愛奇異來說是個零頭，還比你剛才出的價格少五十萬。」
周明沉默了片刻，「關鍵是保底加分成的模式和比例問題，你憑什麼這麼有把握？」
曾浩往椅背上一靠，「你剛才說受眾面窄，男穿女的設定太小眾。但你有沒有想過，正因為小眾，它現在沒有競品，一旦這個題材被引爆，所有流量都集中在這一部劇上，沒有人分流。」
他頓了頓，「2015年的網劇用戶，你們內部的數據我不知道，但有一個趨勢你比我更清楚——彈幕文化開始起來了，觀眾不只是看劇，他們要參與，要討論，要造梗。這部劇里有大量可以被二次傳播的梗，這種東西，是大女主劇給不了的。」
周明的表情認真了一點點，但還沒有鬆動，「說得有點道理，但這種判斷太主觀，我沒辦法拿這個去跟領導交代。」
「那你拿什麼去跟領導交代？」曾浩直接問，「你們上個季度採購的那幾部小成本劇，現在播放量怎麼樣了？」
周明沒有回答。
曾浩也沒指望他回答，只是繼續說：「我今天下午還有一個約，企鵝視頻那邊也有人想聊聊這個項目。」
這句話說完，周明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
曾浩這話說的半真半假。如果這邊沒談妥，他肯定會去找企鵝。
雖然有點虛張聲勢，但的確是真實存在的競爭壓力。
周明拿起手機，「你等一下，我去打個電話。」
他走出去，在走廊里站了大約十分鐘，回來的時候，表情有些不同，「這個模式，保底一百萬我批不下來，最多八十萬。分成比例可以談，但四成太高，我們只能給兩成。」
曾浩搖了搖頭，「保底九十萬，分成三成，播放量門檻降到三千萬。低於這個我去企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