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錢帶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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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秋芳腳底下踩著縫紉機噠噠猛轉,針腳跑得比兔子還快,頭都沒抬,聲音壓得跟蚊子哼似的:「傻丫頭!蚊子再小也是肉啊!做生意哪兒能挑肥揀瘦?積少成多,日子就是這麼一分一厘摳出來的!你當賺錢是撿白菜呢?一毛兩分都得攥緊了,別嫌活兒小,有活干就偷著樂吧!」

  王芳在旁邊手底下麻利地收拾櫃檯上的零碎,李秋芳的話一字不落全聽進了耳朵,手裡的動作沒停,心裡卻嘀咕開了:這話說得在理!兩毛錢的活兒,犯不著較真,能幫襯就幫襯一把,做生意哪能光認錢不認人?人情比啥都金貴。

  「芳,你也別嫌這活兒零碎,」李秋芳的縫紉機沒停,嘴裡還在念叨,「咱這服務社剛起步,蚊子腿再細也是肉,攢著攢著就成了大數目!」

  王芳低頭把疊好的布料碼整齊,應了一聲:「我知道,您放心,我沒嫌。」

  下午日頭正毒,剃頭鋪的老趙突然跟踩了風火輪似的衝過來,隔著服務社的玻璃門就扯著嗓子喊:「陸晨!王芳!快出來!老田來電話了,有天大的好消息!」

  陸晨正跟杜衛國頭湊頭,手指頭點著帳本核對帳目,聽見喊聲立馬彈起來,大步流星迎出去:「老趙?咋咋呼呼的!老田說啥了?貨收到沒?」

  老趙拽著門框直喘氣,手背抹了把額頭上的汗珠子,臉上笑開了花,眼角的褶子都堆到一塊兒了:「收到了收到了!老田那小子剛跟我報的信,貨全卸倉庫了,數兒對得上,一個子兒都沒差!他隨手抽了五盤試了試,質量頂呱呱,跟咱說的一模一樣!還說尾款這周內准打過來,讓咱放寬心,穩得很!」

  王芳也跟著出來了,手裡還攥著塊沒縫完的布料,聽見這話眼睛一下子亮了,嘴角的笑壓都壓不住,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咚」地落了地,長舒一口氣:「太好了!這下可踏實了!這些天沒白熬!」

  陸晨點點頭,心裡也挺熨帖,抬手拍了拍老趙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謝了老趙,跑這一趟夠意思!回頭給你拿盤最火的磁帶,讓你聽個過癮!」

  「哎,好嘞!那我可等著了!」老趙樂呵呵地應著,轉身就往回跑,腳步輕快得不像剛跑了一趟遠路。

  服務社裡,幾個人臉上都掛著笑,連空氣都透著股喜慶勁兒。

  沒過多久,陸晨就去電話亭回了電話,三言兩語說完掛了機,往服務社走。一進門就沖王芳喊:「老田那邊都敲定了,尾款准事兒。」

  王芳伸手抄起算盤,噼里啪啦撥得飛快,沒一會兒就停了手,抬眼說:「七成尾款,七千九百八十塊!」

  李秋芳的縫紉機突然「咔嗒」停了,針還扎在布料上,她沒回頭,卻明顯頓了一下。

  小梅這次沒探頭,可裡間沒了動靜,連針掉地上都能聽見,足足愣了四秒鐘,才傳來一聲輕輕的吸氣聲。

  王芳把算盤往櫃檯上一放,聲音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激動:「加上之前的定金,攏共一萬一千四百塊,毛收入算是齊活了!」

  陸晨手指頭敲了敲櫃檯,沉聲道:「咱把成本和雜七雜八的開支清了,淨利攏一遍,這周內把帳結得明明白白的,該分的分,該發的發。」

  王芳嗯了一聲,沒再多說,低頭重新拿起針線,可手裡的衣服翻來翻去擰了兩下,針就是沒紮下去,停在那兒愣了會兒神,才慢慢動起來,針腳卻比剛才慢了半拍。

  傍晚日頭西斜,李秋芳收拾好縫紉機,沖倆人擺了擺手:「我先走了,明天見。」說完挎著布包就出了門。

  小梅也從裡間出來了,麻利地脫了圍裙,往肩膀上一搭,笑著說:「陸哥,王芳姐,我也撤了,明天見啊!」腳步輕快地出門追李秋芳去了。

  服務社裡就剩陸晨和王芳兩個人。王芳低頭對帳,算盤珠子撥得噼里啪啦響,一下下都砸在點子上,仔細得很。陸晨在旁邊坐著,手裡翻著份皺巴巴的省城文藝簡報,是方長青上次順手塞給他的,紙張都黃得發脆,印刷糙得能硌著眼睛,可裡頭幾個省城文化系統的人名,他都用筆圈了,暗暗記在心裡。

  王芳對到一半,突然停了手,側過臉瞥了他一眼,語氣平淡:「你看這破玩意兒幹嘛?字都快模糊了。」

  「了解下省城的情況,」陸晨把簡報翻了一頁,「以後用得上。」

  「是為了李兆慶的事吧?」王芳直接點破。

  「嗯。」陸晨沒否認。

  王芳把算盤往回撥了兩格,重新對帳,嘴裡問道:「李兆慶那主兒,方長青到底咋說的?靠譜不?」

  「路子野,認識的人多,」陸晨放下簡報,靠在椅背上,「人脈挺硬。」


  「那咱見他值不值當?別白跑一趟。」王芳撥算盤的手沒停。

  「絕對值,這人脈不能浪費,」陸晨說得肯定,「以後想發展,少不了要打交道。」

  王芳嗯了一聲,沒再追問,低頭專心撥算盤,噼里啪啦的聲音在快收攤的服務社裡轉了一圈,顯得格外清晰。

  陸晨把簡報疊起來塞進兜里,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骨頭都發出「咔咔」的聲響:「走了,明天早點來,這周必須把帳全部結清,別拖。」

  王芳頭沒抬,手裡的算盤還在響:「知道了,你走吧。」

  陸晨拿起挎包往門口走,手剛碰到門帘,王芳的聲音突然響了,比平常低了半個調,還有點含糊。

  「陸晨。」

  他停下腳步,回過頭看著她。

  王芳頭埋得更低,手裡的算盤珠子停在那兒不動,半天憋出一句:「梁國輝來的那天,你不會讓我迴避吧?」

  「放心,不用。」陸晨的聲音很穩,沒多餘的話。

  王芳嗯了一聲,低下頭去,重新撥起算盤,噼里啪啦的聲響又響起來,卻沒剛才那麼利索了,帶著點遲疑。

  陸晨沒再多說,掀開門帘走了出去。

  街上的風颳在臉上涼颼颼的,太陽剛落山,天還沒完全黑透。他走了沒幾步,回頭望了一眼,服務社的燈還亮著,王芳還在裡頭,算盤聲隔著捲簾門飄出來,細細碎碎的,敲得挺勻。

  陸晨沒再回頭,大步往前走去。

  到了路口,手伸兜里一摸,掏出張皺巴巴的紙條,是方師傅下午塞給他的,忙忘了看。他借著路燈那點昏黃的光瞅了一眼,方師傅那字歪歪扭扭跟蚯蚓似的,就寫了一句話。

  「老田說下批還要四千盤,問能不能談長期合作,靠譜得很!」

  第二天一早,陸晨揣著那張紙條就往服務社跑,一進門就把紙條往櫃檯上一放:「看看,老田的消息。」

  王芳放下手裡的布料,拿起紙條看了一眼,眉頭皺了皺:「這長期到底長啥樣?是一年還是半載?沒個準話。」

  「誰知道呢?見了老田當面聊才靠譜,」陸晨拉了把椅子坐下,「口說無憑,得把條款談清楚。」

  「那啥時候見?總不能一直等吧?」王芳把紙條翻過來覆過去看了兩遍。

  「我讓方師傅帶個口信,就說這周內我過去,讓他定時間,」陸晨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方師傅跑得多,找他方便。」

  王芳把紙條壓到櫃檯角落,用個鐵盒子壓住,低頭拿起針線做活,嘴裡嘀咕:「老田這人你覺得怎麼樣?別談了半天不靠譜,白費功夫。」

  「背挺得直,說話算數,」陸晨想起之前的合作,「兩年半獨家的條款,他沒有一條拖著沒落地,跟這種人談長期,比談一錘子買賣省心多了,不用天天催。」

  王芳嗯了一聲,沒再問,手裡的針腳又快了起來。

  正說著,小梅端著兩個搪瓷缸子進來了,一臉興沖沖的,把缸子往櫃檯上一放,一個推給陸晨,一個推給王芳:「陸哥,王芳姐,剛燒的開水,快喝點!」

  放下缸子,她沒急著進裡間,站在旁邊撓了撓頭,一臉無奈:「陸哥,跟你說個事兒,昨晚我媽又跟我嘮叨了,問我在服務社一個月能拿多少工資,我說還沒拿到過呢,她直接罵我:『沒工資你幹個屁?純屬瞎耽誤功夫!還不如回家幫我餵豬!』」

  王芳頭沒抬,手裡的活沒停,語氣卻挺篤定:「讓你媽把心放肚子裡,這個月准發工資,少不了你的!」

  小梅眼睛一下子亮了,蹦躂著差點跳起來,臉上的愁雲一掃而空:「真的?謝謝王芳姐!你可真是我的救星,不然我媽得天天在我耳邊念緊箍咒,煩都煩死了!」說完轉身就往裡面跑,嘴裡還哼著小曲兒。

  陸晨端著搪瓷缸子喝了口水,熱氣燙得他齜了齜牙,問道:「她這個月轉正了嗎?之前不是說培訓期還沒到?」

  「培訓期早過了,」王芳把布料翻了一面,針腳依舊細密,「不過前陣子她縫袖子,左邊高右邊低,歪歪扭扭的,我讓她返工了兩回才合格,手藝還得練。」

  「那轉正的事?」陸晨追問。

  「這個月先給她轉了正,下個月開始按分成算錢,」王芳說得乾脆,「這樣她幹活也有勁兒,能更上心。」

  「行,你定就行,你看著靠譜就成。」陸晨沒意見,王芳管這些事比他細心。

  王芳手裡的針停了一下,抬頭看了陸晨一眼,像是想起了什麼:「還有件事,杜衛國上個月的加班費,你之前說給雙倍,我按你說的算法算了算,一個小時合四毛三,雙倍就是八毛六,這零頭看著彆扭,給多了咱不划算,給少了又顯得摳門。」

  「直接給一塊!」陸晨想都沒想就說。

  王芳愣了一下,抬頭看他:「湊整?會不會太多了點?」

  「那點兒零頭看著寒酸,給一塊整數,他拿著也痛快,幹活也更上心,」陸晨擺擺手,「別糾結那幾毛錢,人心比錢重要,杜衛國幹活挺實在,值這個價。」

  王芳嗯了一聲,從抽屜里翻出個小本子,用鉛筆在上面記了一筆,重新低頭做活,嘴裡嘀咕:「也是,他上個月天天加班到半夜,確實辛苦。」

  上午剛過九點,方師傅就蹬著自行車來了,車后座馱著個布包,滿頭大汗地進了服務社,一進門就嚷嚷:「陸晨,王芳,錢採購的回款給你們帶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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