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到時機了！
鄭桂榮在路口等了一輛自行車過去，邁步過了馬路。風把他大衣下擺掀起來一角，他伸手按住，繼續往前走。班車站還在前頭，還有兩條街的距離，他走得不快，腦子裡的事兒還沒轉完。這陸晨，可真是個不簡單的主兒啊！
下午的時候，杜衛國從後頭鑽了出來，推了推眼鏡，手裡還攥著個小本子，臉上帶著點喜色：「陸晨，設備調試好了！三台機器一起跑，今兒試了二百盤，廢片率比單台的時候高了零點三個百分點。不過我已經找到原因了，是其中一台的捲軸張力參數跟另外兩台不完全一致，明兒一調就好，到時候再重新跑一遍。」
陸晨點點頭：「行，沒問題，你辦事我放心。」
杜衛國又說：「老田那批四千盤的貨，按現在的速度算，十號前發貨肯定沒問題。但要是三台機器同時跑，能提前到八號就能完事，還能多出兩天的餘量，就算中間出點小岔子也不怕。」
「提前就提前，餘量留著不是壞事，穩當點好。」陸晨說道，心裡頭琢磨著，早點把貨交了，也能安心應對梁國輝的事兒。
杜衛國應了一聲，又沖王芳和李秋芳點了點頭，轉身又往後頭去了，腳步挺輕快，看得出來心情不錯。
這時候，李秋芳送走了一個取衣服的顧客，手裡捏著兩毛錢，小心翼翼地放進櫃檯下面的鐵盒子裡，嘴裡念叨著：「今天這都第三個了，全是來改褲腿的。最近不知道咋回事，喇叭褲改直腿的忽然就多了起來，以前都是扎堆改喇叭褲的。」
王芳頭也沒抬，手裡的針線還在飛快地穿梭著：「還能咋回事？港台那邊現在流行收腿的褲子了，電影裡那些明星都穿直腿的，大伙兒都跟著學唄，趕時髦唄！」
李秋芳「哦」了一聲，腳底下的縫紉機踩得更帶勁了：「那這麼說，我這縫紉機這邊的活計要多起來了？」
「多起來才好呢，多幹活才能多賺錢啊！」王芳笑著說道，「咱這服務社，可不就是靠這些活計撐著的。」
小梅在旁邊正折磁帶袋子，聞言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王芳：「王芳姐，那我要不要也學著改褲子啊？這樣就能幫你多分擔點活兒了，你也能輕鬆點。」
王芳抬眼瞅了她一眼，笑著搖了搖頭：「你先把現在手裡的活做利索了再說吧。上次給人家接襯衫袖子，左邊長右邊短，最後還是我替你改了半個小時才弄好，還差點讓人投訴。先把基本功練紮實了，再想著學新的。」
小梅臉一紅，縮了縮脖子，沒說話了，手上折袋子的速度倒是加快了不少，心裡頭有點不好意思，也有點不服氣，暗下決心一定要把手裡的活做利索了。
陸晨坐在櫃檯邊上，聽著她們仨你一言我一語的，沒插嘴，只是眼神在架子上的磁帶上掃了一遍，腦子裡想的卻是梁國輝要來的事兒。
這老狐狸，精明得很，他肯定知道我手裡還有存貨。兩首詞放出去，已經能說明問題了，他心裡跟明鏡似的。
第三首詞的時機，差不多到了。不是因為梁國輝要來才決定放出去，而是譚永麟那邊說「值得認真談」，這個信號太重要了，說明對方已經認可我這個詞曲作者了，不是在觀望，是真的想合作，準備落子了。這時候把第三首詞放出去，梁國輝就沒有任何退路了，只能接著談，而且還得在我定的條件上談。
這一張牌，就得在梁國輝來的那天出，不早不晚，正好能打他個措手不及，讓他沒法討價還價。陸晨心裡頭盤算得明明白白，跟算好了帳似的。
「陸晨！陸晨！你想啥呢？跟丟了魂兒似的！」王芳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打斷了他的思路。
陸晨回過神，看著王芳：「啊？咋了？剛才沒聽見你說話。」
「我問你，梁國輝來那天，你要不要提前給方長青打個招呼，讓他也來一趟？多個人多個照應，也顯得咱重視。」王芳說道。
「打，必須打。讓方長青那天也過來，正好一起把事兒談清楚。」陸晨說道。
「那我等會兒去文化館跑一趟，當面跟他說，省得打電話說不清。」王芳說著，就準備放下手裡的活。
「嗯，順帶把日期也跟他定下來，等鄭桂榮那邊消息來了，也好對上時間，別到時候湊不到一塊兒。」陸晨補充道。
王芳點點頭，把手裡的活往桌上一放，站起來脫了圍裙，搭在椅背上，又去拿掛在門邊的外套穿上。出門之前，她回過頭來叮囑道：「那我去了啊，你盯著點這裡，有啥事兒隨時喊我。」
「知道了，去吧，路上小心點。」陸晨說道。
王芳推開門走了，一陣冷風灌了進來，門晃了兩下，又「吱呀」一聲關上了。
小梅目送王芳走遠了，轉過頭來看向陸晨，嘴巴動了動，像是有話想說，猶豫了半天，最後還是沒說出口，低下頭繼續默默地折袋子。
李秋芳踩著縫紉機，嘴角的笑意一會兒出來，一會兒又壓下去，一會兒又忍不住冒出來，心裡頭肯定也在琢磨梁國輝要來的事兒，覺得臉上有光。
傍晚快收攤的時候，陸建國忽然來了一趟，站在服務社門口，探頭往裡瞅了瞅，看見陸晨，才邁步走了進來，說道：「我路過這兒，順帶過來告訴你一聲，周師傅那邊上午來人把醃蛋取走了，說是先拿去國營飯店給採購看看。」
他頓了頓，喝了口水，又說：「今天下午有消息了，採購說咱這醃蛋質量頂呱呱，同意試用一個月！從明天開始，每天早上六點半，把蛋送到國營飯店後廚，五十個，一個都不能少！」
陸晨眼睛一亮，點點頭：「好，沒問題，這事兒妥了！」
陸建國站在門口，沒要走的意思，搓了搓手，又說了一句：「那個……每天六點半送蛋，我騎車去送，來回也就一個小時，不耽誤我別的事兒，你放心。」
「知道了，辛苦你了哥。」陸晨說道。
陸建國「嗯」了一聲，這才邁步準備走，走了沒兩步，又回過頭來，笑著說：「對了，咱媽說今天燉了排骨，讓你早點回家吃飯，別在外面瞎轉悠了。」
陸晨笑了笑：「知道了，收攤了我就回去。」
陸建國這才放心地走遠了，腳步挺輕快，看得出來也挺高興。
小梅看著陸建國走遠了，忍不住說道：「陸哥，你家這醃蛋也太厲害了吧，都進國營飯店了！以後是不是能經常吃到了？」
陸晨笑了笑：「那得看試用情況咋樣了，要是人家覺得好，以後就能長期供應了。到時候讓我媽多醃點，給你們也嘗嘗。」
「好呀好呀！」小梅高興地拍了拍手。
李秋芳也笑著說道：「那可太好了，你媽醃的蛋，那味道絕了，鹹淡正好，油也多。」
王芳不在，服務社裡的氣氛倒是挺熱鬧。陸晨看著架子上一排排的磁帶，又想起了梁國輝要來的事兒，心裡頭琢磨著，這接下來的日子，怕是不會平靜了。不過也好，不平靜才有奔頭，才有機會把事兒做得更大、更好！
他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又喝了一口水，水溫還是溫的，就像現在的日子，不冷不熱，卻充滿了希望。他知道，梁國輝的到來，會是一個新的開始，不管是對他自己，還是對這個小小的服務社，都是如此。
外面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街上的行人也多了起來，都是下班回家的人。陸晨站起身，說道：「差不多了，收拾收拾，準備收攤了。」
小梅和李秋芳應了一聲，開始忙活起來，收拾櫃檯，整理東西，縫紉機也停了下來，服務社裡只剩下收拾東西的聲響。
陸晨看著這一切，心裡頭挺踏實。不管以後會遇到啥事兒，只要大傢伙兒一起努力，就沒有辦不成的事兒。梁國輝要來就來吧，他有信心，能把這事兒談妥。
李秋芳把最後一件的確良褂子扯平了掛上，抬手抹了把額角的汗，轉頭沖陸晨嚷嚷：「你爸送蛋這事兒，先前你讓他扎個體飯館的線，嘿，還真讓他蹚出來了！現在又摟上國營飯店的活兒，這倆線加一塊兒，他那鵪鶉蛋每天夠造嗎？」
陸晨往椅背上一靠，腳往櫃檯邊搭了搭，「夠夠的！他上月剛擴了欄，現在一天能出三百來個蛋。個體飯館那邊一周兩回，一回三斤，國營飯店每天五十個，加起來還能剩下不少，妥妥的。」
李秋芳彎腰抄起布包往肩上一甩，嘴裡還念叨：「你爸這人，以前看著衝勁兒挺足，可就是沒踩在點子上，淨瞎折騰！最近這陣子，嘿，跟換了個人似的，利索多了。」
陸晨沒接話，心裡犯嘀咕：我爸那性子，以前就是無頭蒼蠅，現在總算摸到門道了，說多了也沒用，不如讓他自己慢慢體會。他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骨頭咔吧響，又坐回凳子上。
小梅把折好的磁帶袋子摞得整整齊齊，端著兩個空搪瓷缸子，噔噔噔跑進裡間，腳步聲在不大的服務社裡撞來撞去。
王芳踩著六點的點兒進門，外套往門後掛鉤上一甩，重新圍上圍裙，兩步衝到櫃檯前，眼睛掃了一圈：「方長青那邊妥了！梁國輝來那天他准到，讓鄭桂榮把日子定下來，第一時間給他捎信兒。」
「成，知道了。」陸晨點點頭，手裡把玩著桌上的算盤珠子。
王芳扒著櫃檯沿兒，又問：「今兒下午生意咋樣？收了多少活計？」
「三單改褲腿，兩盤磁帶，還有個大媽拿來件衣服補袖子，說後天來取。」陸晨抬眼瞅了她一下。
「哪個大媽啊？衣服破得厲害不？」王芳追問，手指已經摸到了帳本。
「就小區西邊那棟樓的張大媽，破得不嚴重，就袖子磨了個洞，縫兩針就完事兒。」
王芳在櫃檯後頭重新坐下，低頭對帳，手指頭在算盤上噼里啪啦扒拉，響聲在服務社裡繞了一圈，突然停了。她抬頭報了個數，陸晨隨口應了一聲。
李秋芳早走了，小梅在裡間收拾零碎，服務社裡就剩他倆說話。王芳把算盤往前推了推，突然冒出一句不搭邊的：「對了，梁國輝來那天，我穿啥合適啊？」
陸晨看了她一眼，覺得這問題挺沒必要：「平常穿啥就穿啥唄，哪那麼多講究。」
「平常穿的都是幹活的粗布褂子，油漬麻花的，能出門見人？」王芳眉頭皺著，語氣有點急。
下午的時候，杜衛國從後頭鑽了出來，推了推眼鏡，手裡還攥著個小本子，臉上帶著點喜色：「陸晨，設備調試好了！三台機器一起跑，今兒試了二百盤，廢片率比單台的時候高了零點三個百分點。不過我已經找到原因了，是其中一台的捲軸張力參數跟另外兩台不完全一致，明兒一調就好，到時候再重新跑一遍。」
陸晨點點頭：「行，沒問題，你辦事我放心。」
杜衛國又說：「老田那批四千盤的貨，按現在的速度算，十號前發貨肯定沒問題。但要是三台機器同時跑，能提前到八號就能完事，還能多出兩天的餘量，就算中間出點小岔子也不怕。」
「提前就提前，餘量留著不是壞事，穩當點好。」陸晨說道，心裡頭琢磨著，早點把貨交了，也能安心應對梁國輝的事兒。
杜衛國應了一聲，又沖王芳和李秋芳點了點頭，轉身又往後頭去了，腳步挺輕快，看得出來心情不錯。
這時候，李秋芳送走了一個取衣服的顧客，手裡捏著兩毛錢，小心翼翼地放進櫃檯下面的鐵盒子裡，嘴裡念叨著：「今天這都第三個了，全是來改褲腿的。最近不知道咋回事，喇叭褲改直腿的忽然就多了起來，以前都是扎堆改喇叭褲的。」
王芳頭也沒抬，手裡的針線還在飛快地穿梭著：「還能咋回事？港台那邊現在流行收腿的褲子了，電影裡那些明星都穿直腿的，大伙兒都跟著學唄，趕時髦唄！」
李秋芳「哦」了一聲，腳底下的縫紉機踩得更帶勁了：「那這麼說，我這縫紉機這邊的活計要多起來了？」
「多起來才好呢，多幹活才能多賺錢啊！」王芳笑著說道，「咱這服務社，可不就是靠這些活計撐著的。」
小梅在旁邊正折磁帶袋子，聞言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王芳：「王芳姐，那我要不要也學著改褲子啊？這樣就能幫你多分擔點活兒了，你也能輕鬆點。」
王芳抬眼瞅了她一眼，笑著搖了搖頭：「你先把現在手裡的活做利索了再說吧。上次給人家接襯衫袖子，左邊長右邊短，最後還是我替你改了半個小時才弄好，還差點讓人投訴。先把基本功練紮實了，再想著學新的。」
小梅臉一紅，縮了縮脖子，沒說話了，手上折袋子的速度倒是加快了不少，心裡頭有點不好意思，也有點不服氣，暗下決心一定要把手裡的活做利索了。
陸晨坐在櫃檯邊上，聽著她們仨你一言我一語的，沒插嘴，只是眼神在架子上的磁帶上掃了一遍，腦子裡想的卻是梁國輝要來的事兒。
這老狐狸，精明得很，他肯定知道我手裡還有存貨。兩首詞放出去，已經能說明問題了，他心裡跟明鏡似的。
第三首詞的時機，差不多到了。不是因為梁國輝要來才決定放出去，而是譚永麟那邊說「值得認真談」，這個信號太重要了，說明對方已經認可我這個詞曲作者了，不是在觀望，是真的想合作，準備落子了。這時候把第三首詞放出去，梁國輝就沒有任何退路了，只能接著談，而且還得在我定的條件上談。
這一張牌，就得在梁國輝來的那天出，不早不晚，正好能打他個措手不及，讓他沒法討價還價。陸晨心裡頭盤算得明明白白，跟算好了帳似的。
「陸晨！陸晨！你想啥呢？跟丟了魂兒似的！」王芳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打斷了他的思路。
陸晨回過神，看著王芳：「啊？咋了？剛才沒聽見你說話。」
「我問你，梁國輝來那天，你要不要提前給方長青打個招呼，讓他也來一趟？多個人多個照應，也顯得咱重視。」王芳說道。
「打，必須打。讓方長青那天也過來，正好一起把事兒談清楚。」陸晨說道。
「那我等會兒去文化館跑一趟，當面跟他說，省得打電話說不清。」王芳說著，就準備放下手裡的活。
「嗯，順帶把日期也跟他定下來，等鄭桂榮那邊消息來了，也好對上時間，別到時候湊不到一塊兒。」陸晨補充道。
王芳點點頭，把手裡的活往桌上一放，站起來脫了圍裙，搭在椅背上，又去拿掛在門邊的外套穿上。出門之前，她回過頭來叮囑道：「那我去了啊，你盯著點這裡，有啥事兒隨時喊我。」
「知道了，去吧，路上小心點。」陸晨說道。
王芳推開門走了，一陣冷風灌了進來，門晃了兩下，又「吱呀」一聲關上了。
小梅目送王芳走遠了，轉過頭來看向陸晨，嘴巴動了動，像是有話想說，猶豫了半天，最後還是沒說出口，低下頭繼續默默地折袋子。
李秋芳踩著縫紉機，嘴角的笑意一會兒出來，一會兒又壓下去，一會兒又忍不住冒出來，心裡頭肯定也在琢磨梁國輝要來的事兒，覺得臉上有光。
傍晚快收攤的時候，陸建國忽然來了一趟，站在服務社門口，探頭往裡瞅了瞅，看見陸晨，才邁步走了進來，說道：「我路過這兒，順帶過來告訴你一聲，周師傅那邊上午來人把醃蛋取走了，說是先拿去國營飯店給採購看看。」
他頓了頓，喝了口水，又說：「今天下午有消息了，採購說咱這醃蛋質量頂呱呱，同意試用一個月！從明天開始，每天早上六點半，把蛋送到國營飯店後廚，五十個，一個都不能少！」
陸晨眼睛一亮，點點頭：「好，沒問題，這事兒妥了！」
陸建國站在門口，沒要走的意思，搓了搓手，又說了一句：「那個……每天六點半送蛋，我騎車去送，來回也就一個小時，不耽誤我別的事兒，你放心。」
「知道了，辛苦你了哥。」陸晨說道。
陸建國「嗯」了一聲，這才邁步準備走，走了沒兩步，又回過頭來，笑著說：「對了，咱媽說今天燉了排骨，讓你早點回家吃飯，別在外面瞎轉悠了。」
陸晨笑了笑：「知道了，收攤了我就回去。」
陸建國這才放心地走遠了，腳步挺輕快，看得出來也挺高興。
小梅看著陸建國走遠了，忍不住說道：「陸哥，你家這醃蛋也太厲害了吧，都進國營飯店了！以後是不是能經常吃到了？」
陸晨笑了笑：「那得看試用情況咋樣了，要是人家覺得好，以後就能長期供應了。到時候讓我媽多醃點，給你們也嘗嘗。」
「好呀好呀！」小梅高興地拍了拍手。
李秋芳也笑著說道：「那可太好了，你媽醃的蛋，那味道絕了，鹹淡正好，油也多。」
王芳不在，服務社裡的氣氛倒是挺熱鬧。陸晨看著架子上一排排的磁帶，又想起了梁國輝要來的事兒，心裡頭琢磨著，這接下來的日子，怕是不會平靜了。不過也好，不平靜才有奔頭，才有機會把事兒做得更大、更好！
他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又喝了一口水，水溫還是溫的，就像現在的日子，不冷不熱，卻充滿了希望。他知道，梁國輝的到來，會是一個新的開始，不管是對他自己，還是對這個小小的服務社，都是如此。
外面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街上的行人也多了起來，都是下班回家的人。陸晨站起身，說道：「差不多了，收拾收拾，準備收攤了。」
小梅和李秋芳應了一聲，開始忙活起來，收拾櫃檯，整理東西，縫紉機也停了下來，服務社裡只剩下收拾東西的聲響。
陸晨看著這一切，心裡頭挺踏實。不管以後會遇到啥事兒，只要大傢伙兒一起努力，就沒有辦不成的事兒。梁國輝要來就來吧，他有信心，能把這事兒談妥。
李秋芳把最後一件的確良褂子扯平了掛上，抬手抹了把額角的汗，轉頭沖陸晨嚷嚷：「你爸送蛋這事兒，先前你讓他扎個體飯館的線，嘿，還真讓他蹚出來了！現在又摟上國營飯店的活兒，這倆線加一塊兒，他那鵪鶉蛋每天夠造嗎？」
陸晨往椅背上一靠，腳往櫃檯邊搭了搭，「夠夠的！他上月剛擴了欄，現在一天能出三百來個蛋。個體飯館那邊一周兩回，一回三斤，國營飯店每天五十個，加起來還能剩下不少，妥妥的。」
李秋芳彎腰抄起布包往肩上一甩，嘴裡還念叨：「你爸這人，以前看著衝勁兒挺足，可就是沒踩在點子上，淨瞎折騰！最近這陣子，嘿，跟換了個人似的，利索多了。」
陸晨沒接話，心裡犯嘀咕：我爸那性子，以前就是無頭蒼蠅，現在總算摸到門道了，說多了也沒用，不如讓他自己慢慢體會。他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骨頭咔吧響，又坐回凳子上。
小梅把折好的磁帶袋子摞得整整齊齊，端著兩個空搪瓷缸子，噔噔噔跑進裡間，腳步聲在不大的服務社裡撞來撞去。
王芳踩著六點的點兒進門，外套往門後掛鉤上一甩，重新圍上圍裙，兩步衝到櫃檯前，眼睛掃了一圈：「方長青那邊妥了！梁國輝來那天他准到，讓鄭桂榮把日子定下來，第一時間給他捎信兒。」
「成，知道了。」陸晨點點頭，手裡把玩著桌上的算盤珠子。
王芳扒著櫃檯沿兒，又問：「今兒下午生意咋樣？收了多少活計？」
「三單改褲腿，兩盤磁帶，還有個大媽拿來件衣服補袖子，說後天來取。」陸晨抬眼瞅了她一下。
「哪個大媽啊？衣服破得厲害不？」王芳追問，手指已經摸到了帳本。
「就小區西邊那棟樓的張大媽，破得不嚴重，就袖子磨了個洞，縫兩針就完事兒。」
王芳在櫃檯後頭重新坐下，低頭對帳，手指頭在算盤上噼里啪啦扒拉，響聲在服務社裡繞了一圈，突然停了。她抬頭報了個數，陸晨隨口應了一聲。
李秋芳早走了，小梅在裡間收拾零碎，服務社裡就剩他倆說話。王芳把算盤往前推了推，突然冒出一句不搭邊的：「對了，梁國輝來那天，我穿啥合適啊？」
陸晨看了她一眼，覺得這問題挺沒必要：「平常穿啥就穿啥唄，哪那麼多講究。」
「平常穿的都是幹活的粗布褂子，油漬麻花的，能出門見人？」王芳眉頭皺著，語氣有點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