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大佬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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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妥了,確認完事兒!」

  王芳戳在那兒,沒吭聲,手搭著櫃檯沿兒,手指攥了攥,又撒開。那點兒緊張勁兒,全在手上攥著呢。

  杜衛國站旁邊,耳朵沒紅,就是鏡片後頭那眼睛頓了頓,跟按了暫停似的,過了兩秒才開口:「那《愛在深秋》呢?譚永麟那邊有信兒沒?」

  「能沒信兒?詞稿人家早拿到了,回話說是值得正兒八經談談,不是瞎糊弄的。」王芳這話音落,手上的活計沒停,指尖還在櫃檯上輕輕敲了敲。

  杜衛國點點頭,嘴角往上挑了挑,「那就是快了啊,這事兒總算有譜了。」

  「差不多吧,估摸著沒幾天就能有準信。」

  正說著,小梅從裡間顛顛跑出來,手裡端著個搪瓷缸子,一抬眼瞅見陸晨,眼睛立馬亮了:「陸哥!你可算來了!剛王芳姐還念叨你呢,渴不渴?給你晾的溫水,剛好能喝!」

  陸晨往凳子上一坐,接過缸子抿了一口,水溫剛好不燙嘴,順溜溜滑進喉嚨:「謝了小梅,這水來得正是時候,外頭跑一圈嗓子幹得冒煙。」

  李秋芳坐在縫紉機後頭,腳底下踩著踏板「咔噠咔噠」轉了兩下,猛地一停,抬頭沖大伙兒笑:「張國容要是真唱了咱們的歌,到時候我高低得買一盤磁帶,天天放著聽!」

  這話一出口,服務社裡靜了兩秒,跟按下靜音似的。緊接著王芳「噗嗤」一聲笑噴了:「你買啥呀買?衛國就在這兒管事兒,讓他給你捎一盤不就完了?白拿都不用花錢,傻不傻!」

  杜衛國這才紅了耳朵,跟煮熟的蝦似的,趕緊轉身往後頭鑽,背影溜得飛快,嘴裡還嘟囔著:「別瞎扯啊,磁帶都是按數登記的,哪能隨便拿!」

  李秋芳嘴角的笑收不住,腳底下一踩,縫紉機又「咔噠咔噠」轉起來,沒再接話,心裡頭卻美得不行......張國容啊,那可是大明星!

  陸晨把搪瓷缸子往櫃檯上一放,在凳子上坐舒坦了,後背往牆上一靠。王芳在櫃檯後頭瞥了他一眼,手上的活沒停,嘴裡問道:「方長青還跟你說啥了?就光確認這事兒?」

  「還有個事兒,省城文化處有個叫李兆慶的,說想見我一面。時間沒定死,要麼下個月,要麼夏天,他那邊說了算。」陸晨摸了摸下巴,心裡頭犯嘀咕:這李兆慶是何方神聖,平白無故想見我?

  王芳頭也沒抬,手裡的針線麻利地穿梭著:「李兆慶?這人啥來頭啊?靠譜不?」

  「聽說是從京城回來的,專門管文藝這塊的,在省文化處當差。」陸晨說得輕描淡寫,心裡卻琢磨:管文藝的找我,難不成是為了詞的事兒?

  王芳「嗯」了一聲,低頭繼續忙活,縫紉機踩得穩穩噹噹,「見了能咋樣?能給咱批點啥好處?還是能幫著推推磁帶?」

  「誰知道呢,走一步看一步唄,見了再說。說不定是好事,也說不定就是瞎聊兩句。」陸晨靠在牆上,眼皮子半耷拉著,心裡頭沒譜得很。

  王芳沒再搭話,縫紉機「咔噠咔噠」的節奏穩得一批,一下一下,勻勻實實的。

  陸晨在凳子上靠著,耳朵里聽著縫紉機的聲響,外頭街上有個騎車的「叮鈴鈴」按了聲車鈴,晃悠著過去了,動靜很快就沒了。

  就在這時候,服務社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冷風「呼」地灌進來。進來的是鄭桂榮,可不是托人帶口信,也不是打電話,是本人親自跑來了!

  他頭髮有點亂,大衣領子還翻著沒放下來,身上沾著點塵土,一看就是趕路來的,風塵僕僕的。手裡拎著個舊皮包,進門眼睛一掃,立馬就瞅見陸晨了,張口就喊:「陸晨!梁國輝要來!」

  這話跟炸雷似的,服務社裡「唰」地一下就靜了,連縫紉機的聲響都停了。

  李秋芳腳底下一松,縫紉機「咔噠」一聲停了,抬頭直愣愣地看著鄭桂榮:「梁國輝是誰啊?聽著挺耳熟的。」

  陸晨坐直了身子,語氣挺平靜:「香港來的版權經紀人,咱那兩首《風繼續吹》和《愛在深秋》,都是他在裡頭操盤忙活的。」

  王芳把目光轉到鄭桂榮身上,眉頭挑了挑:「他來這兒幹啥?千里迢迢的,總不能是來旅遊的吧?」

  鄭桂榮把皮包往櫃檯上一放,「啪」地一聲,解開大衣扣子,搓了搓凍得發紅的手:「這事兒得從頭說,一時半會兒說不完。你們這兒有地方坐沒?我這一路坐班車,屁股都快顛成八瓣了。」

  陸晨沖小梅喊:「小梅,搬兩把凳子出來,讓桂榮哥歇歇。」


  小梅趕緊把手裡的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擱,轉身就往後頭搬凳子,「桂榮哥快坐!一路挺累的吧?要不要喝口水?」

  鄭桂榮在凳子上坐下,把大衣疊好擱膝蓋上,搓了搓手,理了理思路,開口就說:「昨天下午梁國輝給我打了電話,那語氣挺鄭重的。他說譚永麟那邊的團隊看完《愛在深秋》,回話了,說想談......不是經紀人跟經紀人之間隨便聊聊,是想直接跟詞曲作者談!」

  他頓了頓,喝了口小梅遞過來的水,接著說:「梁國輝說他明白對方的意思,就是想再確認一下這活兒不是撞大運瞎寫的,是真有實打實的本事!」

  「他還說,他親自來一趟,把見面的事兒安排妥帖了,順帶把第三首詞的事兒也擺到檯面上來談。他原話是啥來著……哦對,『值得跑一趟』,這可是他親口說的!」鄭桂榮說完,抬眼瞅了陸晨一眼,眼神裡帶著點佩服。

  陸晨在凳子上靠著,兩手擱在膝蓋上,手指交叉著,問道:「他說啥時候來沒?」

  「下個月初,具體日期還沒定死,說是定下來了就讓我通知你。」鄭桂榮答道。

  「來咱這兒,還是去省城?」陸晨又問。

  「他說都行,看你方便,你定地方!」

  王芳在櫃檯後頭插了一嘴,語氣有點意外:「他說都行?香港來的人,這麼好說話?」

  鄭桂榮點點頭:「原話就是『你們方便在哪裡,我就去哪裡』,人家這話可是說得相當客氣了。」

  王芳皺了皺眉,把手裡的活往桌上一放,換了個姿勢,胳膊搭在櫃檯上,盯著陸晨:「那你咋想的?去省城是不是顯得正式點?」

  陸晨琢磨了兩秒,斬釘截鐵地說:「就擱這兒,不去省城。」

  鄭桂榮愣了一下,有點沒反應過來:「這兒?就這個服務社?會不會太……太簡陋了點?」

  「簡陋啥?」陸晨笑了笑,「他要見的是我,是寫詞的人,又不是來見排場的。來這兒正好,讓他瞅瞅咱是實打實幹事的,不是光耍嘴皮子的。」

  鄭桂榮把這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覺得挺有道理,點點頭:「行,那我回去就跟他說,地點定在這兒。」

  「嗯,日期定下來了提前三天告訴我,我也好準備準備。」陸晨補充道。

  鄭桂榮站起身,把大衣重新穿上,扣上扣子,又說:「還有個事兒,梁生來之前,省城那邊孔主任托我問了一句,說文化處的李兆慶想約你見個面,問你時間上方便不?」

  陸晨乾脆地說:「方便,讓他定時間就行,我這邊隨叫隨到。」

  鄭桂榮應了一聲:「成,那我就這麼回話了。」說完,拿起皮包,沖王芳、李秋芳和小梅點了點頭,「那我先走了,回頭有消息再跟你們聯繫。」

  「桂榮哥慢走啊!」小梅喊道。

  門「吱呀」一聲關上了,服務社裡又安靜了下來。

  李秋芳腳底下一踩,縫紉機又「咔噠咔噠」響了起來,踩了沒兩下又停了,語氣裡帶著點感慨:「香港的版權經紀人,居然親自來咱這小地方,這可是頭一回聽說!」

  沒人接話,但每個人心裡都挺不平靜的。

  小梅悄悄往陸晨那邊瞟了一眼,又趕緊把頭轉回去,耳根子紅得透透的,心裡嘀咕:陸哥也太厲害了吧,連香港的人都來見他!

  王芳在櫃檯後頭,手指在櫃檯面上輕輕點了兩下,說道:「他來了,這兒要不要收拾收拾?雖說不用擺排場,但也不能太亂糟糟的,讓人笑話。」

  陸晨說:「正常收拾就行,該咋地咋地,不用特意折騰。乾淨利索點就成,沒必要搞那些虛頭巴腦的。」

  「那招待的事兒呢?喝茶還是喝水?」王芳又問。

  「喝茶吧,買點好點的茶葉,但也不用買太貴的,實惠點就行。人家是來談事兒的,不是來品茶的。」陸晨說道。

  王芳「嗯」了一聲,低下頭重新拿起手裡的活,嘴角卻忍不住往上挑了挑。

  李秋芳這次沒停縫紉機,「咔噠咔噠」踩得挺帶勁,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頭也沒抬,心裡卻樂開了花:咱這小服務社,也能迎來香港的大人物了!

  鄭桂榮從服務社出來,在門口站了一小會兒,把皮包帶子往肩上拽了拽,又緊了緊。

  街上人不算多,對面有個中年人推著自行車走,后座上綁著兩捆韭菜,綠得晃眼。

  他今天可是專程跑這一趟的。昨天下午接到梁國輝的電話,心裡頭就犯嘀咕,這事兒太大了,必須當面跟陸晨說。當天晚上就去買了早班車票,今天早上五點半就爬起來了,在車站啃了個冷饅頭,坐了三個小時的班車,一路顛得他五臟六腑都快移位了,到這兒的時候屁股都坐麻了。

  來之前他還琢磨著陸晨會是啥反應呢。梁國輝是誰啊?香港來的大經紀人,主動往內地跑,這可是他在文化系統待了這麼多年頭一回見!他以為陸晨會高興得跳起來,或者至少有點意外、有點緊張,沒想到就那麼兩句話,地點定在服務社,提前三天通知,平靜得跟沒事人似的。

  鄭桂榮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腦子裡又想起梁國輝在電話里說的那句「值得跑一趟」。他當時還以為這話是夸那兩首詞寫得好,現在站在這個街道小鋪面門口,他忽然覺得,梁國輝說的可能不只是詞,還有陸晨這個人。

  他把皮包帶子又理了理,往班車站的方向走,步子比來的時候慢了半截,腦子裡跟過電影似的,把這幾個月的事兒過了一遍。

  當初方長青跟他說,有個年輕人手裡有兩首詞,想走走渠道,看看能不能推出去。他當時還琢磨,這年輕人能有多大本事?沒想到才這麼點兒時間,就鬧出這麼大的動靜,連香港的經紀人都親自跑來了。

  他算了算,這中間才隔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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