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要緊事
陸晨直奔三樓採購部。錢採購窩在辦公桌後頭，低頭扒拉著進貨單據。腳步聲一落，他立馬抬腦袋，瞅見來人是陸晨。厚玻璃瓶底似的鏡片後頭，眼皮微微一眯，跟著噌地站起身，隨口撂了句，「來了，趕緊坐。」
陸晨拉過對面椅子一屁股坐下，態度放得客氣，開口道，「錢老師，上次您幫忙捎的紅薯我收到了，今兒特地過來跟您道聲謝，可太麻煩您費心了。」
錢採購隨手擺了擺手，壓根沒當回事，「多大點事兒，舉手之勞罷了。上回那批貨全清乾淨了，成色質量都頂呱呱。我們站里一幫同事瞧見了都眼饞，追著問我貨源哪來的。我就隨口說，是本地小服務社出的貨，好傢夥，沒一個人信，全當我瞎扯糊弄人。」
陸晨扯了扯嘴角，淡定接話，「信不信都無所謂，東西實打實擺在這兒呢。咱們這批貨偷偷升級過手藝，廢品殘片比上一批又壓下去不少，您儘管放寬心，質量絕對不掉鏈子。」
「這點我門兒清，用不著你反覆叮囑。」錢採購點點頭，直奔正題，「這回我給你加到八十盤的量。後續出貨要是順風順水沒岔子，下一批直接給到一百五，穩得很。」
「行，全聽錢老師安排。」
倆人你來我往嘮了十來分鐘，把下一批供貨數量、交貨時限全都敲定妥當。陸晨收拾好心思直起身，「錢老師，那我就不耽誤您忙活了，先告辭走人。」
錢採購格外客氣，一路把人送到部門門口，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下次再來省城，提前跟我吱一聲，別悶頭就跑，我做東，咱倆好好搓一頓。」
「好說好說，到時候肯定提前跟您報備。」陸晨應下，轉身快步下樓。
剛踏出百貨站大門，蹲在三輪車旁的方師傅立馬抬頭瞅他，開口就問，「咋樣，裡頭談得順不順利？有沒有撈著好處？」
「定了八十盤，下一批行情穩的話，能給到一百五。」陸晨隨口回道。
方師傅抬手把頭上的舊帽子往後一扒拉，眼裡透著實打實的驚喜，「可以啊你！錢採購這邊猛加量，之前的劉主任也往上抬單子，你這一趟省城跑下來，兩邊的路子全都牢牢攥住了？」
陸晨淡淡一笑，「本來就沒松過，不過是穩穩加固一下罷了，沒啥稀奇的。」
方師傅當場哈哈大笑兩聲，腳底下一踩油門，老舊三輪車立馬突突作響，晃晃悠悠駛出了省城地界。
折騰到下午，陸晨才趕回服務社。王芳正守在櫃檯後頭忙活針線活，聽見門口動靜，立馬停下手裡的動作，抬眼看向進門的陸晨，開門見山問道，「省城跑一趟，所有事都捋順了？結果咋樣？」
陸晨沒囉嗦，三言兩語把劉主任結算尾款、錢採購加碼訂貨的事簡單交代一遍，說完直接拽過旁邊的長條凳坐下去，渾身透著趕路的疲憊。
王芳低頭繼續捻針走線，手上動作沒停，慢悠悠開口，「算下來最後結款一共十七塊六。」
「嗯。」陸晨隨口應著。
「劉主任這人還算地道，沒趁機耍心眼亂扣錢占便宜。」
「確實，一點貓膩都沒耍，處事挺敞亮。」
縫了沒兩針，王芳話鋒一轉，抬了下眼皮，「對了，上次人家送禮的那包茶葉呢，你帶回來了？」
陸晨聞言，伸手扯下肩上的挎包，摸出那包茶葉，隨手往櫃檯檯面上一放，「喏，在這兒呢，你拿去日常泡著喝，解膩又提神，別客氣。」
王芳淡淡瞥了眼那包茶葉，壓根沒伸手去碰，語氣平平說道，「我就不用了，先擱那兒收好。往後店裡來客，正好拿來待客撐場面，總歸體面些。」
一旁踩著縫紉機忙活的李秋芳，腳下踏板蹬得穩穩的，順勢搭話，「嘖嘖，劉主任特意送茶葉當人情，這明擺著是打心底里認可你們的貨，實打實的看重，可不是啥虛頭巴腦的客套。」
裡間忽然冒出小梅的小腦袋，臉蛋圓圓的，語氣格外興奮，「陸哥你可算回來啦！方才杜衛國哥來過一趟，說是新設備的事兒徹底敲定了，讓你抽空趕緊過去瞅一眼，早點定下來。」
「知道了，我這就過去看看情況。」陸晨應聲起身，邁步往後院設備間走。
路過櫃檯的時候，王芳始終低著頭攥著針線，踩縫紉機的節奏穩得離譜。可等陸晨的腳步徹底走遠，她才悄悄斜著眼，飛快掃了一眼櫃檯台面。
那包原本擺在明面的茶葉，早被陸晨挪了位置，塞進櫃檯最裡頭，死死壓在一個鏽跡斑斑的舊鐵盒底下，藏得嚴嚴實實。不湊近細瞅，壓根發現不了半點痕跡。
陸晨壓根沒留意這點小動作，腳步不停，徑直鑽進了後頭的設備間。
杜衛國把剛入手的二手設備規整擺在屋子角落，正彎腰對著機器調試各項運行參數。聽見腳步聲抬頭，看見陸晨進來，立馬直起身子，臉上掛著實打實的笑意，「全都搞定了，這台機器我硬生生砍到九十八塊拿下，比你當初預估的一百塊，還省了兩塊錢，血賺不虧。」
陸晨圍著機器繞了整整一圈，伸手摸了摸機身外殼，又低頭檢查各處運轉部件，開門問道，「機器試過沒，運轉起來穩不穩，有沒有異響或者故障？」
「放心，一點毛病挑不出來。」杜衛國拍了拍機器，底氣十足，「我今兒白天專門試了三盤貨，全程跑下來順順噹噹。這台機子跟咱們現有的兩台老機器參數幾乎一模一樣，後期合併流水線統一出片，完全不會拉高殘片廢品率，用著妥妥的。」
陸晨輕輕點了下頭，簡單吐出一個字，「行。」
杜衛國抿了抿嘴，猶豫幾秒，主動開口交底，「老田那邊四千盤的大單子，再加上這台新設備兜底，工期絕對趕得及。我反反覆覆掰著手指頭算過好幾遍，工序、工時全核對過，十號之前準時發貨，半點問題都沒有。」
陸晨抬眼深深看了他一下，「這些工時和產能的數據，都是你自己私下一點點測算出來的？」
「沒錯，全是我實打實核對算的，沒糊弄你，也沒瞎估摸著亂說。」杜衛國認真點頭應聲。
陸晨沒再多追問半句，淡淡嗯了一聲，轉身走出設備間。
身後的屋子裡頭，老舊機器緩緩啟動，低沉的轟鳴聲慢慢散開，節奏均勻又平穩，聽著就讓人心裡踏實。
天色一點點沉下來，眼瞅著就要擦黑，陸建國踩著點回了家。人還沒站穩進門，就急乎乎開口，「剛才周師傅往樓下傳達室打了電話，專門找咱們家的。他親口嘗了咱們醃的鴨蛋，說蛋黃沙沙糯糯的，鹹淡拿捏得剛剛好，味道直接拉滿。」
「還有個實打實的好消息，國營飯店那邊他幫咱們打通關係了。採購那邊鬆了口，同意先試用一個月，每天固定要五十個醃蛋，價錢就按市面行情來，一分錢都不壓價，特別實在。」
樓道里忙活炒菜的陳娟，聽見這話，手裡顛鍋的動作猛地一頓，立馬轉頭追問，「真的假的？這麼難談的國營飯店，這事兒居然真辦成了？」
「那還能有假？人家周師傅親口說的。」陸建國一臉篤定，「定好了後天一早正式開始送貨，讓咱們提前備好貨，別到時候臨時缺貨掉鏈子。」
陳娟把鍋鏟換到另一隻手上，眉頭微微皺起，心裡默默盤算，「這麼一來，鵪鶉蛋的存貨得多囤點才行。一天五十個可不是小數目，再加上街邊個體戶飯館的零散訂單，往後備貨壓力可不小。」
「我心裡門兒清，不用你瞎操心。」陸建國接話，「下午我專門跑去貨源點看過，原料庫存完全夠用，醃製好的成品也能撐得住日常出貨。就是規矩得記牢，國營飯店要求嚴得很，每天早上七點之前必須準時送到，晚一秒都容易出岔子。」
陸晨待在自家屋裡，外頭夫妻倆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卻沒打算出去搭茬摻和。
他抬手推開窗戶，只留一道細細的縫隙。
樓道里炒菜的油煙順著縫隙慢悠悠鑽進來。
是刻在骨子裡最熟悉的家常味道。
蔥花先下油鍋熗香，還撒了點干辣椒提味，滿是接地氣的煙火氣。
沒一會兒，樓道里陸建國的說話聲忽然壓得很低，湊到陳娟耳邊小聲嘀咕了幾句悄悄話。
陳娟輕輕應了一聲，語氣軟乎乎的。
倆人瞬間安靜下來，不再多說半句。
只剩鐵鍋翻炒碰撞的脆響，在狹窄的樓道里悠悠迴蕩。
樓下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噔噔噔往上猛衝，兩步並作一步，慌慌張張的。
下一秒，王芳的聲音順著樓道飄上來，帶著一路狂奔喘出來的粗氣，格外著急。
「陸晨，你在不在屋裡？方長青老師剛打來電話，找你有急事，讓你明天一早立馬去一趟文化館，千萬別耽擱。」
王芳就站在樓道口子上，頭髮亂糟糟的沒來得及梳理，明擺著是從家裡火急火燎跑出來的。指尖還緊緊攥著一根縫衣針，一看就是針線活干到一半，接到傳達室的消息，立馬就急匆匆跑來傳話。
陸晨扒著窗戶沿，探出半顆腦袋，看向樓下的人，開口問道，「我知道了，電話啥時候打過來的？」
「就剛一小會兒，傳達室老趙剛接到的。」王芳喘著氣說道，「方老師特意交代清楚，明天上午九點，直接去文化館二樓他的辦公室，遲到可不好看。」
「沒問題，我記牢了。」陸晨淡淡應下。
王芳站在原地頓了幾秒，壓不住心裡的好奇，小聲追問，「你說平白無故突然找你，能是啥要緊事啊？」
陸晨拉過對面椅子一屁股坐下，態度放得客氣，開口道，「錢老師，上次您幫忙捎的紅薯我收到了，今兒特地過來跟您道聲謝，可太麻煩您費心了。」
錢採購隨手擺了擺手，壓根沒當回事，「多大點事兒，舉手之勞罷了。上回那批貨全清乾淨了，成色質量都頂呱呱。我們站里一幫同事瞧見了都眼饞，追著問我貨源哪來的。我就隨口說，是本地小服務社出的貨，好傢夥，沒一個人信，全當我瞎扯糊弄人。」
陸晨扯了扯嘴角，淡定接話，「信不信都無所謂，東西實打實擺在這兒呢。咱們這批貨偷偷升級過手藝，廢品殘片比上一批又壓下去不少，您儘管放寬心，質量絕對不掉鏈子。」
「這點我門兒清，用不著你反覆叮囑。」錢採購點點頭，直奔正題，「這回我給你加到八十盤的量。後續出貨要是順風順水沒岔子，下一批直接給到一百五，穩得很。」
「行，全聽錢老師安排。」
倆人你來我往嘮了十來分鐘，把下一批供貨數量、交貨時限全都敲定妥當。陸晨收拾好心思直起身，「錢老師，那我就不耽誤您忙活了，先告辭走人。」
錢採購格外客氣，一路把人送到部門門口，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下次再來省城，提前跟我吱一聲，別悶頭就跑，我做東，咱倆好好搓一頓。」
「好說好說，到時候肯定提前跟您報備。」陸晨應下，轉身快步下樓。
剛踏出百貨站大門，蹲在三輪車旁的方師傅立馬抬頭瞅他，開口就問，「咋樣，裡頭談得順不順利？有沒有撈著好處？」
「定了八十盤，下一批行情穩的話，能給到一百五。」陸晨隨口回道。
方師傅抬手把頭上的舊帽子往後一扒拉，眼裡透著實打實的驚喜，「可以啊你！錢採購這邊猛加量，之前的劉主任也往上抬單子，你這一趟省城跑下來，兩邊的路子全都牢牢攥住了？」
陸晨淡淡一笑，「本來就沒松過，不過是穩穩加固一下罷了，沒啥稀奇的。」
方師傅當場哈哈大笑兩聲，腳底下一踩油門，老舊三輪車立馬突突作響，晃晃悠悠駛出了省城地界。
折騰到下午，陸晨才趕回服務社。王芳正守在櫃檯後頭忙活針線活，聽見門口動靜，立馬停下手裡的動作，抬眼看向進門的陸晨，開門見山問道，「省城跑一趟，所有事都捋順了？結果咋樣？」
陸晨沒囉嗦，三言兩語把劉主任結算尾款、錢採購加碼訂貨的事簡單交代一遍，說完直接拽過旁邊的長條凳坐下去，渾身透著趕路的疲憊。
王芳低頭繼續捻針走線，手上動作沒停，慢悠悠開口，「算下來最後結款一共十七塊六。」
「嗯。」陸晨隨口應著。
「劉主任這人還算地道，沒趁機耍心眼亂扣錢占便宜。」
「確實，一點貓膩都沒耍，處事挺敞亮。」
縫了沒兩針，王芳話鋒一轉，抬了下眼皮，「對了，上次人家送禮的那包茶葉呢，你帶回來了？」
陸晨聞言，伸手扯下肩上的挎包，摸出那包茶葉，隨手往櫃檯檯面上一放，「喏，在這兒呢，你拿去日常泡著喝，解膩又提神，別客氣。」
王芳淡淡瞥了眼那包茶葉，壓根沒伸手去碰，語氣平平說道，「我就不用了，先擱那兒收好。往後店裡來客，正好拿來待客撐場面，總歸體面些。」
一旁踩著縫紉機忙活的李秋芳，腳下踏板蹬得穩穩的，順勢搭話，「嘖嘖，劉主任特意送茶葉當人情，這明擺著是打心底里認可你們的貨，實打實的看重，可不是啥虛頭巴腦的客套。」
裡間忽然冒出小梅的小腦袋，臉蛋圓圓的，語氣格外興奮，「陸哥你可算回來啦！方才杜衛國哥來過一趟，說是新設備的事兒徹底敲定了，讓你抽空趕緊過去瞅一眼，早點定下來。」
「知道了，我這就過去看看情況。」陸晨應聲起身，邁步往後院設備間走。
路過櫃檯的時候，王芳始終低著頭攥著針線，踩縫紉機的節奏穩得離譜。可等陸晨的腳步徹底走遠，她才悄悄斜著眼，飛快掃了一眼櫃檯台面。
那包原本擺在明面的茶葉，早被陸晨挪了位置，塞進櫃檯最裡頭，死死壓在一個鏽跡斑斑的舊鐵盒底下，藏得嚴嚴實實。不湊近細瞅，壓根發現不了半點痕跡。
陸晨壓根沒留意這點小動作，腳步不停，徑直鑽進了後頭的設備間。
杜衛國把剛入手的二手設備規整擺在屋子角落，正彎腰對著機器調試各項運行參數。聽見腳步聲抬頭，看見陸晨進來，立馬直起身子，臉上掛著實打實的笑意，「全都搞定了，這台機器我硬生生砍到九十八塊拿下，比你當初預估的一百塊，還省了兩塊錢，血賺不虧。」
陸晨圍著機器繞了整整一圈，伸手摸了摸機身外殼，又低頭檢查各處運轉部件，開門問道，「機器試過沒，運轉起來穩不穩，有沒有異響或者故障？」
「放心，一點毛病挑不出來。」杜衛國拍了拍機器，底氣十足，「我今兒白天專門試了三盤貨，全程跑下來順順噹噹。這台機子跟咱們現有的兩台老機器參數幾乎一模一樣，後期合併流水線統一出片，完全不會拉高殘片廢品率，用著妥妥的。」
陸晨輕輕點了下頭，簡單吐出一個字，「行。」
杜衛國抿了抿嘴，猶豫幾秒，主動開口交底，「老田那邊四千盤的大單子，再加上這台新設備兜底，工期絕對趕得及。我反反覆覆掰著手指頭算過好幾遍，工序、工時全核對過，十號之前準時發貨，半點問題都沒有。」
陸晨抬眼深深看了他一下，「這些工時和產能的數據，都是你自己私下一點點測算出來的？」
「沒錯，全是我實打實核對算的，沒糊弄你，也沒瞎估摸著亂說。」杜衛國認真點頭應聲。
陸晨沒再多追問半句，淡淡嗯了一聲，轉身走出設備間。
身後的屋子裡頭，老舊機器緩緩啟動，低沉的轟鳴聲慢慢散開，節奏均勻又平穩，聽著就讓人心裡踏實。
天色一點點沉下來，眼瞅著就要擦黑，陸建國踩著點回了家。人還沒站穩進門，就急乎乎開口，「剛才周師傅往樓下傳達室打了電話，專門找咱們家的。他親口嘗了咱們醃的鴨蛋，說蛋黃沙沙糯糯的，鹹淡拿捏得剛剛好，味道直接拉滿。」
「還有個實打實的好消息，國營飯店那邊他幫咱們打通關係了。採購那邊鬆了口，同意先試用一個月，每天固定要五十個醃蛋，價錢就按市面行情來，一分錢都不壓價，特別實在。」
樓道里忙活炒菜的陳娟，聽見這話，手裡顛鍋的動作猛地一頓，立馬轉頭追問，「真的假的？這麼難談的國營飯店，這事兒居然真辦成了？」
「那還能有假？人家周師傅親口說的。」陸建國一臉篤定，「定好了後天一早正式開始送貨，讓咱們提前備好貨，別到時候臨時缺貨掉鏈子。」
陳娟把鍋鏟換到另一隻手上，眉頭微微皺起，心裡默默盤算，「這麼一來，鵪鶉蛋的存貨得多囤點才行。一天五十個可不是小數目，再加上街邊個體戶飯館的零散訂單，往後備貨壓力可不小。」
「我心裡門兒清，不用你瞎操心。」陸建國接話，「下午我專門跑去貨源點看過，原料庫存完全夠用，醃製好的成品也能撐得住日常出貨。就是規矩得記牢，國營飯店要求嚴得很，每天早上七點之前必須準時送到，晚一秒都容易出岔子。」
陸晨待在自家屋裡，外頭夫妻倆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卻沒打算出去搭茬摻和。
他抬手推開窗戶，只留一道細細的縫隙。
樓道里炒菜的油煙順著縫隙慢悠悠鑽進來。
是刻在骨子裡最熟悉的家常味道。
蔥花先下油鍋熗香，還撒了點干辣椒提味，滿是接地氣的煙火氣。
沒一會兒，樓道里陸建國的說話聲忽然壓得很低，湊到陳娟耳邊小聲嘀咕了幾句悄悄話。
陳娟輕輕應了一聲，語氣軟乎乎的。
倆人瞬間安靜下來，不再多說半句。
只剩鐵鍋翻炒碰撞的脆響，在狹窄的樓道里悠悠迴蕩。
樓下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噔噔噔往上猛衝，兩步並作一步，慌慌張張的。
下一秒，王芳的聲音順著樓道飄上來，帶著一路狂奔喘出來的粗氣，格外著急。
「陸晨，你在不在屋裡？方長青老師剛打來電話，找你有急事，讓你明天一早立馬去一趟文化館，千萬別耽擱。」
王芳就站在樓道口子上，頭髮亂糟糟的沒來得及梳理，明擺著是從家裡火急火燎跑出來的。指尖還緊緊攥著一根縫衣針，一看就是針線活干到一半，接到傳達室的消息，立馬就急匆匆跑來傳話。
陸晨扒著窗戶沿，探出半顆腦袋，看向樓下的人，開口問道，「我知道了，電話啥時候打過來的？」
「就剛一小會兒，傳達室老趙剛接到的。」王芳喘著氣說道，「方老師特意交代清楚，明天上午九點，直接去文化館二樓他的辦公室，遲到可不好看。」
「沒問題，我記牢了。」陸晨淡淡應下。
王芳站在原地頓了幾秒，壓不住心裡的好奇，小聲追問，「你說平白無故突然找你，能是啥要緊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