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直接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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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師傅全權放權,讓咱們看著給價。」

  杜衛國如實轉述對方的話。

  「按市面舊貨行情來看,四毛到五毛一盤完全能拿下,對比梁師傅六毛二的拿貨價,成本優勢十分明顯。」

  陸晨心裡快速算起帳目,得失利弊瞬間一目了然。

  若是按四毛五一盤敲定收購,一百一十盤合計四十九塊五毛錢。

  同等數量對比梁師傅的貨源,直接省下十八塊七的成本,幾乎將近二十塊。

  成本大幅壓縮,中間的利潤空間瞬間拉大,這筆買賣穩賺不賠,帳目完全經得起推敲。

  可利好之下,依舊有著繞不開的短板。

  這批庫存舊貨只有C-60單一規格,急需補貨的C-90加長磁帶,供貨缺口依舊懸而未決,半點沒能緩解。

  杜衛國緩緩點頭,臉上露出幾分為難的神色,眉頭輕輕蹙起。

  「C-90的貨源我還在四處打聽,暫時沒有靠譜渠道。」

  「我下午打算再去找梁師傅問問,倘若他庫房還剩C-90的尾貨,就第一時間鎖住數量,防止貨源被別人截走。」

  「就按你說的來。」

  陸晨微微頷首,敲定安排。

  「你下午立刻去對接梁師傅,順帶核對清楚C-60的全部庫存。兩邊貨源匯總統計,仔細核算總量,看看能不能徹底填滿第三批訂單的全部需求。」

  「好,我馬上就去辦。」

  杜衛國應聲應下,伸手抱起櫃檯前的磁帶。

  他稍作停頓,抬頭看向陸晨,試探著詢問。

  「錢師傅那邊的最終成交價,要不要由我出面全權洽談?」

  「你去對接最合適。」

  陸晨目光篤定,直接定下談判底線。

  「心理底價四毛五,能壓價就儘量往下壓。實在談不攏,最高給到四毛八,無論如何,單價絕對不能突破五毛。」

  杜衛國牢牢記下價格紅線,點頭會意,轉身推開木門邁步離開。

  杜衛國一走,服務社裡瞬間安靜下來。

  王芳腳下縫紉機的踏板節奏慢慢恢復平穩,噠噠的聲響規律舒緩,填滿屋內的寂靜。

  周秀娜將整塊藍布平鋪展開,捏著木尺沿著布邊來回比劃丈量,動作細緻又穩妥,專心忙活手頭的裁剪活計。

  厚重的木門緊緊閉合,隔絕了外頭呼嘯的寒風。

  街道上偶爾有行人匆匆路過,拖沓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又慢慢消散在風中。

  穿堂風順著木門縫隙往裡鑽,吹得門板微微晃動,縫隙處發出細碎的輕響。

  時光慢慢流逝,轉眼就到了下午。

  羅瓊的燙髮培訓班正式結業,她背著帆布挎包,腳步輕快地趕回服務社。

  手上還額外拎著一個牛皮紙包裝袋,整個人的氣色比起出門前煥然一新。

  眼底褪去往日的沉悶侷促,多了幾分明亮光彩,渾身透著一股意氣風發的鮮活勁兒。

  羅瓊抬腳走進店裡,抬手把牛皮紙袋重重擱在櫃檯之上,隨手拍了拍掌心灰塵。

  「大夥都過來嘗嘗。」

  她眉眼彎彎,語氣帶著藏不住的歡喜。

  「這是培訓班發的結業小點心,老式綠豆糕,我特意帶回來,大家一起分著吃。」

  王芳當即停下縫紉機,起身快步湊到櫃檯邊。

  周秀娜也放下手裡的剪刀和木尺,幾人圍在一處,拆開紙袋封口。

  一塊塊方方正正的老式綠豆糕露了出來,質地壓製得緊實細密,是七八十年代最常見的懷舊點心。

  每人拿起一塊放進嘴裡,綿密軟糯的口感瞬間化開。

  甜度溫和不膩,濃郁醇厚的綠豆香氣鋪滿舌尖,口感紮實,越嚼越香。

  「這糕點味道是真地道。」

  王芳細細咀嚼兩口,由衷開口誇讚。

  她轉頭看向羅瓊,滿眼好奇打量。

  「這次培訓班收穫咋樣,實打實學到實用手藝了嗎?」

  羅瓊取下肩上的帆布挎包,輕輕放在靠牆的木椅上,臉頰微微泛紅,靦腆地彎了彎嘴角。


  「確實學到不少真東西。」

  她老老實實訴說自己的收穫。

  「培訓班教的燙髮手法,比我以前自己瞎琢磨的法子專業太多。授課老師還誇我悟性高、上手快,說我以後有機會,能去省城的大型理髮店進修深造。」

  「能去省城進修?那可是天大的好機會啊。」

  王芳一聽這話,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語氣里滿是真心的羨慕。

  羅瓊微微低下頭,指尖無意識揉捏著挎包的布帶,語氣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也就是老師隨口一提罷了,能不能真把握住這個機會,還不好說。」

  嘴上說著沒有十足把握,可她微微上揚的嘴角,早就把心底的期待和喜悅暴露得一乾二淨。

  陸晨慢悠悠吃完手裡的綠豆糕,抬手拍掉手上殘留的點心碎屑。

  彎腰從櫃檯底下取出厚厚的牛皮帳本,隨手翻開紙頁,低頭翻看今日的營收明細。

  服務社當天的生意格外清淡,營收寥寥無幾。

  上門維修縫紉機只接了兩單,布料裁剪僅僅成交一單。

  這些零散小活加在一起,總收入還不足兩塊錢。

  至於磁帶翻錄的核心生意,今天從頭到尾沒有一單出貨,全程掛零。

  陸晨輕輕合上帳本,隨手推到櫃檯邊緣擺放整齊。

  王芳收拾好工作檯散落的線頭、碎布邊角,緩步走到櫃檯跟前。

  伸手拿起帳本匆匆掃了幾行帳目,又輕輕推回原位。

  她兩隻手掌穩穩搭在櫃檯檯面上,微微低頭,目光直直看向坐著的陸晨,神色格外認真。

  「陸晨,有件事我憋了好幾天,想跟你好好說道說道。」

  陸晨抬眼淡淡瞥了她一眼,神色平靜無波。

  「你直說就行,到底啥事。」

  王芳緩緩收回搭在櫃面的雙手,抬手理了理棉襖褶皺的袖口,斟酌片刻,直白道出心裡話。

  「你最近外頭跑得未免太勤快了些。」

  「服務社這邊一堆瑣事,你好歹多上點心,別總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外面。」

  陸晨靠在木椅背上,挑眉看了她一眼,心底暗自失笑。

  原來就只是這點小事,算不上什麼棘手的麻煩。

  王芳依舊端正站在櫃檯前,神情嚴肅正經。

  「我出門忙活的所有事,全都是為了服務社的生意。」

  陸晨語氣平淡,緩緩開口解釋。

  「我當然清楚你辦的都是正經正事。」

  王芳輕輕搖頭,轉身拉過一旁的木椅坐下,

  「可你好好想想,你跟杜衛國天天在外頭跑貨源、談訂單、對接客戶。店裡常年就剩我和周秀娜兩個人死守。羅瓊才剛結業回來,還沒完全適應店裡的日常節奏。杜衛國更是常年在外奔波,壓根不常守店。」

  「萬一哪天突然來了大宗訂單,或是遇上需要當場拍板的棘手問題。就我們幾個留守的女同志,壓根拿不定主意,沒法做主拍板。真要是出了岔子,咱們根本扛不住,最後吃虧的還是整個服務社。」

  眼下服務社的分工模式看似清晰,實則漏洞百出。

  陸晨與杜衛國主外,包攬貨源拓展、客戶對接、訂單洽談所有外勤工作。

  王芳、周秀娜、羅瓊三人主內,留守門店,打理零散小生意和日常雜務。

  可這套分工最大的問題就在於,店內留守人員沒有最終決策權。

  一旦遭遇突發狀況或是大額訂單,立馬陷入被動僵局,無人能夠及時決斷。

  「你嘴裡擔心的大單和急事,具體是哪種情況,不妨明明白白說清楚。」

  陸晨放平語氣,耐心問道。

  「就拿今早沙河鎮的訂單舉例。」

  王芳隨手舉出眼前的實例,條理清晰。

  「對方派人過來對接交貨事宜,我只能臨時答應這周之內完成供貨。可我壓根不清楚你的整體計劃,磁帶備貨進度、交貨底線我一概不知。萬一我隨口定下的時間,跟你後續的安排徹底衝突,耽誤了準時交貨,得罪固定客戶,往後的合作也就徹底黃了。」

  陸晨定定注視著王芳。

  從小到大相處多年,陸晨最清楚她的性子。

  前世混跡複雜的商場多年,陸晨見識過形形色色的人心算計。

  太多人明明要談正經工作,偏偏拐彎抹角、東拉西扯,繞上一大圈彎彎道道,到頭來讓人完全摸不透對方的真實訴求。

  勾心鬥角,暗藏私心,是常有的事。

  王芳和那些人截然不同。

  想法簡單純粹,訴求直白明了,溝通起來省心省力。

  「那你今早臨時給對方承諾的交貨周期,定在了什麼時候?」

  陸晨開口詢問。

  「我只說了這周以內,沒敢胡亂敲定具體日期。」

  王芳如實交代。

  「特意留了緩衝餘地,專門等你回來敲定最終時間,不敢擅自做主。」

  「既然這樣,那就直接定死。」

  「後天讓沙河鎮那邊準時上門取貨。我今天就叮囑杜衛國,加班加點把所有磁帶備貨齊全,保證貨源充足不出差錯。你明天抽空去街道口打公用電話,正式通知對方敲定時間,敲定這筆訂單。」

  短暫沉默過後,她又補充了一條貼合日常的合理訴求。

  「還有一點我想跟你商量。」

  「往後你若是需要外出辦事,麻煩提前跟店裡隨口說一聲。不用細說具體要辦什麼隱秘事,簡單告知去往的大致地方,還有大概回來的時間就行。」

  「店裡幾個人也好提前調配分工,合理安排手頭工作,不至於事事被動,遇到急事手足無措。」

  陸晨抿著嘴,沒有立馬吭聲。

  王芳提的這個要求,擱誰身上看都合情合理。她本就是服務社實打實的領頭人,手下人外出提前報備行蹤,方便她統籌調度安排瑣事。

  「行,往後我出門,提前跟大夥打聲招呼。」

  王芳慢悠悠站起身,轉身走回縫紉機旁邊。指尖理順纏在一起的線頭,穩穩坐回落腳的木凳,腳掌輕輕踩下踏板。

  縫紉機的踏板緩緩轉動,咔嗒作響,節奏均勻又平穩。

  一旁的羅瓊低頭疊好散裝綠豆糕的牛皮紙袋,碼得整整齊齊,壓在冰冷的櫃檯角落。指尖慢悠悠撥弄面前的工具盤,安安靜靜坐著,全程一言不發,裝作什麼都沒聽見。

  周秀娜伸手摺好手邊那塊藍布頭,平整擺放在桌沿。隨手抓起一塊零碎布料,捏著剪刀來回比劃兩下,這次半點沒有猶豫,刀刃落下,乾脆利落地剪了下去。

  陸晨伸手,將桌面的帳本推到櫃檯邊緣,後背懶懶靠上椅背。腦子裡一點點拆解梳理,回味王芳剛才那番話里的門道。

  嘴上聊的全是服務社的正經公事,可她偏偏選在羅瓊剛回來、所有人都齊聚屋內的時候開口,壓根沒單獨找他私聊,單單這個選擇就藏著不少講究。

  當著所有人的面說事,頂著工作的名頭,就算話說得稍微越界,也不會顯得尷尬,進退都有十足的退路。

  他正埋著頭暗自琢磨,屋外忽然傳來木門推開的動靜。

  杜衛國快步走了進來,手裡攥著五盤老舊磁帶,腳步比出門那陣急促了不少,眉眼間還帶著幾分辦成事的利落。

  「陸晨,錢師傅那邊全都談妥了,單價四毛三。一共一百一十盤磁帶,算下來四十七塊三。人家親口應下,下周一就能上門取貨。」

  王芳踩著踏板的腳掌猛地一頓,縫紉機的聲響驟然停下。她抬眼望過去,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外。

  「四毛三?這價可不低。」

  「跟梁師傅那邊一比,直接便宜了快兩毛錢。」杜衛國順勢坐下,抬手推了推鼻樑的眼鏡,眼神格外篤定,「質量我挨個仔細測過,稍微調試一下設備參數,完全能正常使用,壓根不耽誤加工出貨。」

  緊跟著,他又補了一句,把另一頭的情況也交代清楚。

  「梁師傅那邊我也專程跑了一趟,問得明明白白。C槓六十的尾貨還剩六十盤,C槓九十的庫存有二十三盤,對方定下日子,下周三可以準時提貨。」

  陸晨默不作聲,心裡快速核算兩組貨品的數量。

  錢師傅一百一十盤C60磁帶,梁師傅六十盤C60加上二十三盤C90。

  兩相匯總下來,C60合計一百七十盤,C90二十三盤。

  第三批訂單需要的備貨量徹底補齊,比起原先規劃的兩百盤定額,還多富餘出不少庫存,完全不用發愁貨源短缺。

  「就按這個節奏來。」陸晨語氣乾脆,沒有半點遲疑,「下周一先取錢師傅的貨,下周三再提梁師傅那批。等兩批貨物全部到位,立馬啟動第三批的加工活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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