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換個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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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採購計劃?那可不是小數目,得有單位掛靠,還要打申請,一倆月批不下來。」

  「我知道,就問有沒有這條路,不是讓你現在就辦。」

  梁師傅放下包想了想:「理論上有,咱們勞動服務公司掛靠無線電廠,採購能走廠里,但得廠里點頭,還要看指標,未必批得下來。」

  「行,我知道了。」陸晨站起身,把橫格本夾好,「梁師傅,庫管的事麻煩你這兩天問問,有信兒告訴我,我過兩天再來。」

  梁師傅把他送到門口,拍了拍他肩膀:「小伙子,你腦子活,有想法提前說,我能幫的肯定幫。」

  陸晨朝他點了點頭,推門出去。

  煤渣路上風涼颼颼的,陸晨把夾克領子翻起來,往南大街走。

  沒走幾步,腦子裡就開始拆這事兒的解法。

  尾貨兩百盤拿不齊,第三批就得縮量,先按一百盤做最壞打算,缺口再想別的法子補。

  他在心裡過了遍認識的人,省城沈建波是母帶渠道,不管空白帶;南市場李攤主只賣不進貨;北市場老孟更靠不住。

  短期內,空白帶還得靠梁師傅,先鎖住能拿到的數,同時摸清採購計劃的路子,長遠看這才穩當,尾貨全靠碰運氣,不靠譜。

  文化館掛靠的路子成了,採購計劃能不能也套個集體的殼,讓梁師傅有名義上報。

  這事得找合適時機說,不能現在逼梁師傅。

  梁師傅這人熱心,就怕麻煩,事兒太複雜就往後縮,得讓他覺著這事對他有好處,才能推得動。

  好處就是走正規採購,帳面乾淨,梁師傅在廠里也有面子,勞動服務公司還能賺收益,對他沒壞處。

  等梁師傅問出庫管的數,再找機會談這事。

  陸晨把思路捋順,轉過街角,南大街主街就在眼前,服務社的招牌隱約能看見。

  下午街上人不多,路邊有個推車賣糖葫蘆的老頭,杆子上插著紅通通的糖葫蘆,風一吹,老頭拉下棉帽耳,縮了縮脖子。

  陸晨從旁走過,沒買,徑直往服務社走。

  離服務社還有十幾步,瞅見裡頭王芳蹬著縫紉機,節奏勻實,周秀娜靠在門框上,手裡捏著那塊沒剪的碎布。

  一切正常。

  再走兩步,看見服務社門口停著輛自行車,不是王芳的飛鴿,也不是羅瓊的棗紅坤車。

  是輛黑色永久二八大槓,后座捆著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陸晨腳步慢了半拍。

  屋裡王芳的縫紉機聲,戛然而止。

  周秀娜轉過身,沖陸晨使了個眼色,往屋裡使勁努了努嘴。

  陸晨把夾克領子翻下來,推開服務社門走進去。

  屋裡多了個陌生人,四十來歲,坐在櫃檯邊的椅子上,穿件洗得發白的灰布棉襖,頭髮亂糟糟的,解放鞋上沾著泥點。

  那人聽見動靜,轉過頭瞅了陸晨一眼,站起身。

  王芳在縫紉機旁開口,聲音繃得緊緊的:「陸晨,這位是鄉下來的,說找你有事兒。」

  男人捋了捋棉襖袖子,沖陸晨點點頭,從胸口口袋掏出疊得皺巴巴的紙,遞了過來。

  「你是陸晨同志不?我是沙河鎮來的,這是我們鎮長讓我帶的,說找你談點事。」

  陸晨接過那張紙,隨手展開。

  紙就是普通的橫格紙,鋼筆寫了幾行字,落款是沙河鎮人民政府,還蓋著一枚紅章。

  王芳從縫紉機旁走過來,往陸晨身邊一站,壓低了嗓子。

  「沙河鎮?那不是東邊四十多里地嗎?他們找你幹啥?」

  陸晨把紙從頭看到尾,又倒著看了一遍。

  紙上字不多,鋼筆字寫得工整,一看就是練過描紅的。

  大意是沙河鎮文化站要辦春季文藝匯演,得採購一批錄音磁帶,用來排練和匯演當天播放,打聽著本地有靠譜渠道,特意派人來面談採購的事。

  落款是沙河鎮人民政府文化站,紅章蓋得歪歪扭扭,還壓了最後一個字的半邊。

  陸晨把紙折好,抬眼盯著那男人。

  「是鎮長讓你來的,還是文化站站長?」

  那男人愣了一下。

  「鎮長跟文化站站長是一個人,我們鎮長兼著文化站的活兒。」

  王芳在旁小聲嘀咕。

  「這職還能兼著?」

  陸晨沒接這話茬,接著問。

  「匯演啥時候辦?要多少盤磁帶?錄啥節目?」

  那男人捋了捋棉襖袖子,從另一個口袋摸出張小紙條,展開湊到眼前瞅。

  「匯演定在清明前後,具體日子還沒定。磁帶先問價,數量看價格定。錄的是歌舞、器樂,還有個表演唱。」

  陸晨又把信紙展開,瞥了眼歪掉的紅章落款,重新折好。

  「你們之前用的啥磁帶?」

  「從收音機里拆的帶子,質量差得很。上次排練錄完回放,一段全是沙沙響,鎮長說這次得買正經貨。」

  王芳扯了扯陸晨的袖子,壓著聲問。

  「你心裡有譜沒?」

  陸晨乾脆應道:「有。」

  那男人站在原地,兩手攥著小紙條,手足無措的,最後塞回口袋,規規矩矩等著。

  陸晨把信紙遞還給那男人。

  「你先坐,我算算。」

  那男人接過信紙,重新坐下,解放鞋的鞋尖往裡頭靠了靠。

  陸晨站在櫃檯後,沒拿橫格本,腦子裡把這事捋了一遍。

  沙河鎮文化站,春季匯演,採購磁帶。

  表面看就是賣翻錄磁帶賺差價,邏輯沒毛病,但陸晨壓根不想走這條路。

  原因簡單,賣成品是一錘子買賣,賣完就斷了,下次匯演人家未必來。沙河鎮能出的錢也有限,這條路沒多大奔頭。

  可換個思路呢?

  文化站辦匯演要磁帶,不是一次,是年年都要。清明、秋季、元旦,只要鎮裡搞文化活動,就離不開磁帶,這需求是穩的,不是一次性的。

  更關鍵的是,沙河鎮只是一個鎮,整個市底下那麼多鎮、村、鄉,哪個沒文化站?哪個不辦匯演?

  這條線要是打通,賣的就不是幾十盤磁帶,是穩定的對公採購路子。

  而且對公採購用公款,有單位背書,比賣給零散攤主安全多了,帳也乾淨。

  陸晨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沒找出啥漏洞。

  眼下要琢磨的,就是定價,還有怎麼把一次買賣變成長期合作。

  鎮文化站經費不多,價格不能高,也不能沒利潤,得找個雙方都合適的價。

  市面上磁帶零售四塊到五塊,他們批發市場拿價三塊三到三塊五。

  對公採購不是零售也不是批發,是帶錄製、質保、按時交貨的定製服務,有附加值,定價比零售略低一點,讓對方覺得划算就行。

  三塊八,陸晨心裡定了數,剛好合適。

  比零售便宜,對方覺著省錢;比批發價高,自己有利潤,帳算得過來。

  王芳又從縫紉機旁走過來,靠在櫃檯邊,手肘搭在櫃檯上,湊過來低聲問。

  「你琢磨啥呢?人家還等著呢。」

  陸晨回道:「想好了。」

  說完朝那男人走過去,在對面椅子坐下。

  「這次大概要多少盤?排練和匯演當天用的,一起算。」

  那男人又掏出小紙條看了看。

  「鎮長說排練要十盤,匯演留五盤備用。價格合適的話,多買幾盤存著以後用。」

  陸晨問:「要C-60還是C-90?」

  那男人一臉懵:「啥?」

  陸晨換了說法:「六十分鐘的還是九十分鐘的?節目大概多長?」

  那男人想了想:「上次匯演差不多一個半小時,這次也差不離。」

  「那就用C-90,九十分鐘的,一盤錄完剛好,不用換帶,省事。」

  那男人把紙條折好,點了點頭,算是記牢了。

  「那價格咋算?」

  王芳在櫃檯那邊往前探著身子,支棱著耳朵聽。

  周秀娜手裡捏著碎布料,剪刀搭在桌邊,眼神也飄了過來。


  陸晨雙手搭在膝蓋上。

  「排練十盤,匯演五盤備用,再加上存著用的,我勸你這次拿二十盤,一次備齊,省得再跑一趟,路上瞎折騰。」

  那男人琢磨了下,覺得在理,點了頭。

  「二十盤,多少錢?」

  「三塊八一盤,二十盤七十六塊,一次結清。我保證質量,回放沒沙沙聲,錄得清楚,有問題包換。」

  那男人念叨了遍這個數,沒立馬應聲,低頭瞅著腳尖。

  「我得回去跟鎮長匯報,我做不了主。」

  陸晨說:「沒問題。你回去跟鎮長說,這是對公採購價,比外頭零售便宜,質量有保障。要是合適,下次搞文藝活動直接來,不用再瞎找渠道,省事兒。」

  那男人抬眼,又琢磨了遍這話。

  「對公採購?」

  「對。你們文化站跟我們服務社長期合作,走正規路子,有需求提前說,我們提前備貨,供貨穩當。」

  那男人用力點了點頭,像是聽明白了門道。

  「行,我回去跟鎮長說,他同意了我再來找你。」

  陸晨客氣道:「好。你跑這麼遠,渴不渴?喝杯水再走。」

  王芳已經去拿暖水瓶倒水,端著搪瓷缸放在男人手邊。

  那男人雙手捧著缸子喝了一口,燙得一縮嘴,又抿了一口。

  「你們服務社還搞磁帶?我頭回見,這東西不都是國營單位才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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