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悟空暴走
王統翻開簿冊，指著其中一頁：「你這些日於翠雲山開壇講道，聽者百餘人，其中有散修數名當場突破瓶頸……這一樁，記了你功德七十八點。」
王統抬起頭：「這講道的內容，可曾向天庭上司報備？」
鍾玄搖頭：「不曾。」
「那便是了。」
王統將簿冊合上，「按天庭《神職講道傳法管理條例》，凡山神土地開壇講道，需提前向山河司報備講道內容、聽道人數、預期功德。
「未經報備者，所獲功德一律不予承認。」
王統看著鍾玄，一字一頓地說：「也就是說，你這七十八點功德，須得作廢。」
話音落下。
外面就有猴兒怒喝。
「憑什麼！」悟空闖進來要質問，可還是被虎君芷拉住。
「就是！憑什麼？」旁邊的兔小玉也膽大，跟著小小聲嚷了一聲。
龐德扭頭看去，表情似笑非笑，反問道：「是啊，你說，我們憑什麼呢？難道是憑我們又一言九鼎嗎？」
王統更是哈哈笑了，然後瞪大眼睛，指著他們說：「怎麼，你不服氣？」
悟空再也忍耐不住，用這二十天裡學到的「攝物」手段，用山神人兄教的「與物通感」獲得的手段，將就在附近十幾米的牆邊架子裡的鐵棒召了過來。
「就是不服！」
作為現在穿著虎皮裙的猴精，悟空卻再也無法忍受心中的不滿，呼喝一聲，手提鐵棒就要打過去。
剛才那句「怎麼，你不服氣」就像將它此前一直被壓制的，被虎妖姐姐按下的怒火，像一座火山地火強行壓了許久。
卻是終于禁不住的噴發了。
此前水陸小會的痛快，後來人兄捎來的三不許，再到過去二十日裡的讀書與後山建屋子的歡樂，在一群猴子猴孫伺候下，好像回到了花果山當大王的日子。
如今的它，更不能接受了。
什麼天庭與大人物，悟空並沒有那麼深刻的認知。
它出生花果山，直到見到山中猴兒們的生老病死，為它們憐憫痛苦，也身同感受到死亡的大恐怖，於是順勢聽得山中2名猿大將的指點……
便飄洋過海，從東勝神洲的海邊到西牛賀洲的東頭來，雖然一路經歷了些凡人之事，走過一些凡人城鎮。
但多數人，只把它看成一隻猴精猴妖。
在那樣對待下，它雖然在花果山中已經半開靈智，可還是頗為混沌。
直到青石鎮遇見鍾玄，才改變了一些。
而這些經歷，遠遠不夠支撐它明白什麼是天庭、體制、統御三界六道等意思……
悟空現在，就這一棒掀起，渾然忘卻什麼天庭百萬，天兵天將的東西。
它就要打個散盡胸中不平不忿之氣。
「老爺！」虎君芷拉不住，連忙朝那邊的老道人咋喝。
鍾玄只是朝著這虎妖輕輕搖頭。
他不想出手。
這正是悟空的本性。
或者說，他可以出手，讓悟空不經歷這種事情，讓這股氣從其他方式被消解。
但日後又要用什麼方式，來告訴悟空「現在這種情況，用其他的方式也能明悟」呢？
鍾玄步步後退，任由悟空揮棒打向兩名仙吏。
此前種種的情況，都被這一棒子打翻。
就連李功曹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明明他是最努力，試圖友好和平在框架內，解決眼前的麻煩。
但這樣用暴力試圖解決，能行嗎？
只會把問題一下子擴大到激烈無法挽回吧！
龐德試圖伸手去擋，結果左臂轉眼被打了個骨折，慘得哎喲叫喚。
天庭也不是個個仙吏都是仙人本事。
戰鬥能力，道行，道的領悟，都不是同個東西。
那些學佛的，佛心佛理非常高明。
但遇到強盜，被砍就真的死了。
或者還有轉世，就這一世就是死了。
這些天庭仙吏也是，他們常年泡在天庭環境裡，身體百病不生，能借體制身份庇佑，避開三災九難……甚至還有機會可能更容易吃到什麼靈丹妙藥，得到什麼神奇法寶。
可現在卻非常明顯了。
在花果山中，已經是一隻小小妖王底子的悟空，如今才剛來西牛賀洲，滿打滿算不到一年時間。
跟著鍾玄到菩提祖師處，再到如今這兒，整體也不到兩個月。
可是這打鬥本領，已經能打得這個仙吏斷手哎喲慘叫。
旁邊的王統頓時拉著同僚，迅速捲起法力和風后退，怒喝道：「妖猴敢爾！你這是犯了天條！等著天誅地滅吧！」
「打死你們，就沒有人知道了！」
猴悟空呼喝著，突然運使體內法力，捲起一陣妖風隨身，就要衝上去追殺。
原來如此！
下面一些妖精也想通了。
原來山神老爺帶著的這隻猴妖，想的是把人打死，那就沒了事。
它們這樣一想，多數覺得還真是如此。
唯有像李功曹和風裡生這些人或者更聰慧的大妖，才聽了使勁搖頭。
「鍾道友不出手？」風裡生也有點兒緊張的過來問，抬頭看天空。
鍾玄也在看天空，悟空在追殺，而虎君芷也沒多想下去的飛到更高處，卻是攔截這兩個仙吏的後路。
「若我阻了悟空，日後要如何引導？」鍾玄反問。
「你若不阻，要有天大禍事！」風裡生所選道途，是清靜無為避難，所以無法想像這位山神老爺的行為和選擇。
鍾玄眨眨眼，雙手背負在身後，抬頭看天，悠然的繼續說：「我曾聽聞一個說法——一個人，無法同時擁有青春和回顧青春時的完整感悟，有言是修道修心皆也如此。」
風裡生一愣。
李功曹也一愣。
旁邊十幾隻湊過來，同樣張望天上打鬥，或者扭頭看山神老爺說話的妖精，也有一部分愣了一下。
這話，突然覺得不太明白，但有點厲害。
風裡生皺眉，眉頭越皺越緊：「可是這個代價，真的值得麼？你這山神，現在可是……除非，你和它切割開來，這樣的話，只是這小猴兒自作主張。」
鍾玄搖頭：「我須得讓悟空發自內心想出手時，允許它出手，先讓這股心中本意宣洩出去，然後……」
突然間，他也大袖一揮，飄然升起。
然後就要一棒子打斷龐德腿的悟空，忽然感覺一陣靈活的風過來，竟然像實物一樣的纏住了鐵棒。
明明這一棒，能打碎那堅硬的大岩石和參天古木！
「悟空，你打得他們若知趣了，此前不應那樣盛氣凌人的侮辱人，便也算心中滿意三分了，是嗎？」
鍾玄扭頭問。
猴眼睛的火氣消解許多，此刻竟停手，認真的快速眨眼，想了幾秒，認真點頭：「也是！看著他們原來這般弱小不禁打，我卻是疑惑更多，他們又是如何敢像剛才那麼囂張的？」
鍾玄笑了，扭頭看向龐德與王統：「兩位是否願意認個軟，否則這頑猴又不服氣，怕是要一棒子打死你們才肯罷休……你們且說，你們剛才那樣仗勢欺人，又不把話說明白，是否不妥？且發自內心說說。」
王統自然是最不服氣的，還要叫囂，但看那猴眼裡深處又見紅光，頓時閉上嘴。
龐德卻冷著臉說：「我們嘴上服了又如何，我們只不過兩個仙吏。天庭臉面被你們打了，我們回去如實報告，你這個山神一樣要可麻煩……你看起來也是個有道行的，要麼你倚力打死我們，要麼就等著……倒要看看你如何處理！」
這下子，鍾玄之外的人，都覺得棘手。
無論是聰明的，靈慧的，愚笨的。
還是像悟空都皺眉，嘴唇蠕動著，似乎這會兒覺得有點不對，又眼閃凶光，似乎想著乾脆生米做成熟飯，把人打死了就消了事兒。
鍾玄點頭，道：「這天庭考核的功德要100點，你們一句話，就要消掉78點，卻也是個問題……」
他沉吟著，揮手控風，讓眾人回到地上。
二十日來，山間修行，感悟山風之餘，又常常觀察虎君芷和山里生的控風御風之術，他在風之一道上，是目前這風火水地的四大元素里，最擅長的一道了。
「人人都知許多事情是錯的，然後才會強行辯解那是對的，或者說，是符合常理的……自己這樣做是對的，那麼我且讓你們自問，你們覺得仗勢欺我們，使我們因此擔憂害怕或者被拿捏，這對你們而言是對的。」
鍾玄回頭看向眾妖。
又看向這兩名仙吏。
王統嗤笑：「是又如何？難道不對？你現在打又不敢打，怕打死我們是真的麻煩，畢竟你能殺我們，我們在天庭處失聯，豈能像你身這邊小功曹雜役那樣簡單？」
李功曹臉色一變。
原來這兩名仙吏在來之前，或者私底下，恐怕已經知道李功曹一開始，並非自願留下在這兒協助翠雲山神做事。
「翠雲山神。」
龐德的聲音響了起來，帶著幾分惋惜，又帶著幾分公事公辦的淡漠，「我與王道友此番前來，本也不想鬧到這般地步，只是規矩如此，我二人也無能為力……你縱容猴妖傷著我們，卻是另一回事了。」
龐德看著也沒生氣，只是扶著左手斷臂，疼出了額頭的汗。
鍾玄揮手，虛空目押成符，一道生肌活肉的符籙落到龐德手臂上。
頓時在眾人驚奇中……除了一部分已經知道和看習慣的人之外，都吃驚發現龐德擼起袖子的手臂上，傷勢竟然在肉眼可見的迅速。
「確實如此。」
鍾玄也不辯解，只好奇道：
「我們先論仗勢欺人一事，且換位而言，若是上位者以勢欺負你們，欺負得嚴重了，性命攸關，你們又會否覺得這不對？
「又或者你們做得不錯，但對方說制度規則便是如此，你們遇上就是遇上了，怪不得我或者別的，命數如此？」
討論，或者說辯解。
又或者說是交涉，話到了這個地步，已經不再是那麼單純表面或者情緒化了。
龐德和王統在一個兇殘不顧後果的猴妖棒打下，受了傷，心有怨氣。
可這位翠雲山神的氣度，話中有玄理，從一開始到現在，竟然漸漸在此時，交織成一種微妙的感覺。
這讓他們滿腔怨恨的同時，竟然有一點點想要順著對方的話，思索下去。
兩人相視一眼，大概明白了。
鍾玄看他們的模樣，也就瞭然了。
看來是說服了。
王統接口道：「此番香火功德考核，香火部分雖有爭議，姑且按下。但功德部分，因未報備講道，所獲八十七點功德不予承認，因此綜合評定……」
他頓了頓。
「丁等。」
一言既出，大家臉色都變了變。
只有悟空還拿著鐵棒，心裡開始覺得剛才可能是衝動了。
悟空連忙問：「人兄人兄！山神人兄，這，這個算是好，還是不好？」
虎君芷按落下來，還沒開頭。
旁邊大起膽子湊起的兔小玉，就小聲嘀咕：「老爺明明教過……甲乙丙丁……最低等哩！」
悟空聽得猴臉一燥，回頭瞪了她一眼，再回頭看向老年版的人兄，連忙補充追問：「我是說有沒有麻煩哩！」
鍾玄沒好氣的瞪回去一眼：「沒有了……現在剩下是你這猴頭惹的麻煩了……不過人家肯給個丁，興許也是被你打得。」
龐德和王統聽得面面相覷。
雖然心裡有怨有恨，可是這翠雲山神越來越看，越覺得不似平常……可是能修得人身成仙的人仙，還這般年紀，不像不懂天庭之威。
莫非後面真有大人物？
直到這個時候，他們心裡此前一直沒有真正『暴怒』的關鍵原因，也越發清晰浮現心頭。
原來真正讓他們沒有撕破臉，哪怕被猴妖這樣棒打，還保持著最低的風度原因，卻是心中一直懷疑，這個翠雲山神有後台！
就算沒有後台，沒有靠山，沒有背景？
那他們著實無法想像！
如果真的話，那這個翠雲山神，是如何會隱約得罪了天師府的樣子，讓一些流言開始悄悄在天庭中流傳，傳到山澤司同事的閒聊中？
其中有一種言論就是稱：那個蘿蔔坑，剛好是一個老人，剛好要卡在天師府的人抵位前，剛好在商量的時間節點，而且還要懂得如何煉化山神印的有修為之人……
哪有這麼簡單！
這背後的人，至少是能得知這個信息節點，並準確行事的人。
否則就真的是極為巧合的巧合。
但是，他們不信。
而對龐德和王統來說，則不是敢賭。
他們背後的靠山，只是個灰白紅紫金的五色袍里的紅袍上司，約摸是比陸謙強些的，而且也不算對方真正心腹，只算是對方麾下。
王統抬起頭：「這講道的內容，可曾向天庭上司報備？」
鍾玄搖頭：「不曾。」
「那便是了。」
王統將簿冊合上，「按天庭《神職講道傳法管理條例》，凡山神土地開壇講道，需提前向山河司報備講道內容、聽道人數、預期功德。
「未經報備者，所獲功德一律不予承認。」
王統看著鍾玄，一字一頓地說：「也就是說，你這七十八點功德，須得作廢。」
話音落下。
外面就有猴兒怒喝。
「憑什麼！」悟空闖進來要質問，可還是被虎君芷拉住。
「就是！憑什麼？」旁邊的兔小玉也膽大，跟著小小聲嚷了一聲。
龐德扭頭看去，表情似笑非笑，反問道：「是啊，你說，我們憑什麼呢？難道是憑我們又一言九鼎嗎？」
王統更是哈哈笑了，然後瞪大眼睛，指著他們說：「怎麼，你不服氣？」
悟空再也忍耐不住，用這二十天裡學到的「攝物」手段，用山神人兄教的「與物通感」獲得的手段，將就在附近十幾米的牆邊架子裡的鐵棒召了過來。
「就是不服！」
作為現在穿著虎皮裙的猴精，悟空卻再也無法忍受心中的不滿，呼喝一聲，手提鐵棒就要打過去。
剛才那句「怎麼，你不服氣」就像將它此前一直被壓制的，被虎妖姐姐按下的怒火，像一座火山地火強行壓了許久。
卻是終于禁不住的噴發了。
此前水陸小會的痛快，後來人兄捎來的三不許，再到過去二十日裡的讀書與後山建屋子的歡樂，在一群猴子猴孫伺候下，好像回到了花果山當大王的日子。
如今的它，更不能接受了。
什麼天庭與大人物，悟空並沒有那麼深刻的認知。
它出生花果山，直到見到山中猴兒們的生老病死，為它們憐憫痛苦，也身同感受到死亡的大恐怖，於是順勢聽得山中2名猿大將的指點……
便飄洋過海，從東勝神洲的海邊到西牛賀洲的東頭來，雖然一路經歷了些凡人之事，走過一些凡人城鎮。
但多數人，只把它看成一隻猴精猴妖。
在那樣對待下，它雖然在花果山中已經半開靈智，可還是頗為混沌。
直到青石鎮遇見鍾玄，才改變了一些。
而這些經歷，遠遠不夠支撐它明白什麼是天庭、體制、統御三界六道等意思……
悟空現在，就這一棒掀起，渾然忘卻什麼天庭百萬，天兵天將的東西。
它就要打個散盡胸中不平不忿之氣。
「老爺！」虎君芷拉不住，連忙朝那邊的老道人咋喝。
鍾玄只是朝著這虎妖輕輕搖頭。
他不想出手。
這正是悟空的本性。
或者說，他可以出手，讓悟空不經歷這種事情，讓這股氣從其他方式被消解。
但日後又要用什麼方式，來告訴悟空「現在這種情況，用其他的方式也能明悟」呢？
鍾玄步步後退，任由悟空揮棒打向兩名仙吏。
此前種種的情況，都被這一棒子打翻。
就連李功曹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明明他是最努力，試圖友好和平在框架內，解決眼前的麻煩。
但這樣用暴力試圖解決，能行嗎？
只會把問題一下子擴大到激烈無法挽回吧！
龐德試圖伸手去擋，結果左臂轉眼被打了個骨折，慘得哎喲叫喚。
天庭也不是個個仙吏都是仙人本事。
戰鬥能力，道行，道的領悟，都不是同個東西。
那些學佛的，佛心佛理非常高明。
但遇到強盜，被砍就真的死了。
或者還有轉世，就這一世就是死了。
這些天庭仙吏也是，他們常年泡在天庭環境裡，身體百病不生，能借體制身份庇佑，避開三災九難……甚至還有機會可能更容易吃到什麼靈丹妙藥，得到什麼神奇法寶。
可現在卻非常明顯了。
在花果山中，已經是一隻小小妖王底子的悟空，如今才剛來西牛賀洲，滿打滿算不到一年時間。
跟著鍾玄到菩提祖師處，再到如今這兒，整體也不到兩個月。
可是這打鬥本領，已經能打得這個仙吏斷手哎喲慘叫。
旁邊的王統頓時拉著同僚，迅速捲起法力和風后退，怒喝道：「妖猴敢爾！你這是犯了天條！等著天誅地滅吧！」
「打死你們，就沒有人知道了！」
猴悟空呼喝著，突然運使體內法力，捲起一陣妖風隨身，就要衝上去追殺。
原來如此！
下面一些妖精也想通了。
原來山神老爺帶著的這隻猴妖，想的是把人打死，那就沒了事。
它們這樣一想，多數覺得還真是如此。
唯有像李功曹和風裡生這些人或者更聰慧的大妖，才聽了使勁搖頭。
「鍾道友不出手？」風裡生也有點兒緊張的過來問，抬頭看天空。
鍾玄也在看天空，悟空在追殺，而虎君芷也沒多想下去的飛到更高處，卻是攔截這兩個仙吏的後路。
「若我阻了悟空，日後要如何引導？」鍾玄反問。
「你若不阻，要有天大禍事！」風裡生所選道途，是清靜無為避難，所以無法想像這位山神老爺的行為和選擇。
鍾玄眨眨眼，雙手背負在身後，抬頭看天，悠然的繼續說：「我曾聽聞一個說法——一個人，無法同時擁有青春和回顧青春時的完整感悟，有言是修道修心皆也如此。」
風裡生一愣。
李功曹也一愣。
旁邊十幾隻湊過來，同樣張望天上打鬥，或者扭頭看山神老爺說話的妖精，也有一部分愣了一下。
這話，突然覺得不太明白，但有點厲害。
風裡生皺眉，眉頭越皺越緊：「可是這個代價，真的值得麼？你這山神，現在可是……除非，你和它切割開來，這樣的話，只是這小猴兒自作主張。」
鍾玄搖頭：「我須得讓悟空發自內心想出手時，允許它出手，先讓這股心中本意宣洩出去，然後……」
突然間，他也大袖一揮，飄然升起。
然後就要一棒子打斷龐德腿的悟空，忽然感覺一陣靈活的風過來，竟然像實物一樣的纏住了鐵棒。
明明這一棒，能打碎那堅硬的大岩石和參天古木！
「悟空，你打得他們若知趣了，此前不應那樣盛氣凌人的侮辱人，便也算心中滿意三分了，是嗎？」
鍾玄扭頭問。
猴眼睛的火氣消解許多，此刻竟停手，認真的快速眨眼，想了幾秒，認真點頭：「也是！看著他們原來這般弱小不禁打，我卻是疑惑更多，他們又是如何敢像剛才那麼囂張的？」
鍾玄笑了，扭頭看向龐德與王統：「兩位是否願意認個軟，否則這頑猴又不服氣，怕是要一棒子打死你們才肯罷休……你們且說，你們剛才那樣仗勢欺人，又不把話說明白，是否不妥？且發自內心說說。」
王統自然是最不服氣的，還要叫囂，但看那猴眼裡深處又見紅光，頓時閉上嘴。
龐德卻冷著臉說：「我們嘴上服了又如何，我們只不過兩個仙吏。天庭臉面被你們打了，我們回去如實報告，你這個山神一樣要可麻煩……你看起來也是個有道行的，要麼你倚力打死我們，要麼就等著……倒要看看你如何處理！」
這下子，鍾玄之外的人，都覺得棘手。
無論是聰明的，靈慧的，愚笨的。
還是像悟空都皺眉，嘴唇蠕動著，似乎這會兒覺得有點不對，又眼閃凶光，似乎想著乾脆生米做成熟飯，把人打死了就消了事兒。
鍾玄點頭，道：「這天庭考核的功德要100點，你們一句話，就要消掉78點，卻也是個問題……」
他沉吟著，揮手控風，讓眾人回到地上。
二十日來，山間修行，感悟山風之餘，又常常觀察虎君芷和山里生的控風御風之術，他在風之一道上，是目前這風火水地的四大元素里，最擅長的一道了。
「人人都知許多事情是錯的，然後才會強行辯解那是對的，或者說，是符合常理的……自己這樣做是對的，那麼我且讓你們自問，你們覺得仗勢欺我們，使我們因此擔憂害怕或者被拿捏，這對你們而言是對的。」
鍾玄回頭看向眾妖。
又看向這兩名仙吏。
王統嗤笑：「是又如何？難道不對？你現在打又不敢打，怕打死我們是真的麻煩，畢竟你能殺我們，我們在天庭處失聯，豈能像你身這邊小功曹雜役那樣簡單？」
李功曹臉色一變。
原來這兩名仙吏在來之前，或者私底下，恐怕已經知道李功曹一開始，並非自願留下在這兒協助翠雲山神做事。
「翠雲山神。」
龐德的聲音響了起來，帶著幾分惋惜，又帶著幾分公事公辦的淡漠，「我與王道友此番前來，本也不想鬧到這般地步，只是規矩如此，我二人也無能為力……你縱容猴妖傷著我們，卻是另一回事了。」
龐德看著也沒生氣，只是扶著左手斷臂，疼出了額頭的汗。
鍾玄揮手，虛空目押成符，一道生肌活肉的符籙落到龐德手臂上。
頓時在眾人驚奇中……除了一部分已經知道和看習慣的人之外，都吃驚發現龐德擼起袖子的手臂上，傷勢竟然在肉眼可見的迅速。
「確實如此。」
鍾玄也不辯解，只好奇道：
「我們先論仗勢欺人一事，且換位而言，若是上位者以勢欺負你們，欺負得嚴重了，性命攸關，你們又會否覺得這不對？
「又或者你們做得不錯，但對方說制度規則便是如此，你們遇上就是遇上了，怪不得我或者別的，命數如此？」
討論，或者說辯解。
又或者說是交涉，話到了這個地步，已經不再是那麼單純表面或者情緒化了。
龐德和王統在一個兇殘不顧後果的猴妖棒打下，受了傷，心有怨氣。
可這位翠雲山神的氣度，話中有玄理，從一開始到現在，竟然漸漸在此時，交織成一種微妙的感覺。
這讓他們滿腔怨恨的同時，竟然有一點點想要順著對方的話，思索下去。
兩人相視一眼，大概明白了。
鍾玄看他們的模樣，也就瞭然了。
看來是說服了。
王統接口道：「此番香火功德考核，香火部分雖有爭議，姑且按下。但功德部分，因未報備講道，所獲八十七點功德不予承認，因此綜合評定……」
他頓了頓。
「丁等。」
一言既出，大家臉色都變了變。
只有悟空還拿著鐵棒，心裡開始覺得剛才可能是衝動了。
悟空連忙問：「人兄人兄！山神人兄，這，這個算是好，還是不好？」
虎君芷按落下來，還沒開頭。
旁邊大起膽子湊起的兔小玉，就小聲嘀咕：「老爺明明教過……甲乙丙丁……最低等哩！」
悟空聽得猴臉一燥，回頭瞪了她一眼，再回頭看向老年版的人兄，連忙補充追問：「我是說有沒有麻煩哩！」
鍾玄沒好氣的瞪回去一眼：「沒有了……現在剩下是你這猴頭惹的麻煩了……不過人家肯給個丁，興許也是被你打得。」
龐德和王統聽得面面相覷。
雖然心裡有怨有恨，可是這翠雲山神越來越看，越覺得不似平常……可是能修得人身成仙的人仙，還這般年紀，不像不懂天庭之威。
莫非後面真有大人物？
直到這個時候，他們心裡此前一直沒有真正『暴怒』的關鍵原因，也越發清晰浮現心頭。
原來真正讓他們沒有撕破臉，哪怕被猴妖這樣棒打，還保持著最低的風度原因，卻是心中一直懷疑，這個翠雲山神有後台！
就算沒有後台，沒有靠山，沒有背景？
那他們著實無法想像！
如果真的話，那這個翠雲山神，是如何會隱約得罪了天師府的樣子，讓一些流言開始悄悄在天庭中流傳，傳到山澤司同事的閒聊中？
其中有一種言論就是稱：那個蘿蔔坑，剛好是一個老人，剛好要卡在天師府的人抵位前，剛好在商量的時間節點，而且還要懂得如何煉化山神印的有修為之人……
哪有這麼簡單！
這背後的人，至少是能得知這個信息節點，並準確行事的人。
否則就真的是極為巧合的巧合。
但是，他們不信。
而對龐德和王統來說，則不是敢賭。
他們背後的靠山，只是個灰白紅紫金的五色袍里的紅袍上司，約摸是比陸謙強些的，而且也不算對方真正心腹，只算是對方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