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靈山佛門架構
講道結束後，鍾玄本欲遣散眾人，不料那俊俏少年卻未離去，反倒徑直走上前來。
此人正是哪吒三太子所化。
哪吒開門見山，聲稱鍾玄如今有大麻煩了，問他可想知曉。
鍾玄神色不變，反問道：「是何麻煩？為何偏偏是今日？」
一旁的孫悟空早已按捺不住，蹦跳著追問：「怎麼了？難道是有誰要來找麻煩？快告訴我，我去打他！」
哪吒瞥了這毛躁的猴兒一眼，嗤笑道：「就你這猴頭，倒是有幾分膽色。」
他轉向鍾玄，正色道：「那西牛賀洲的巡境使陸謙，如今已被扣押調查。天上正在審理你們翠雲山神職的來歷問題。
「一個活人，如何能夠封神？你這神位，怕是頂替得不明不白。」
此言一出，在場諸人皆變了臉色。
鍾玄依舊鎮定，目光掃向不遠處正瑟縮著的李功曹，喚他近前詢問：「此事可有風聲？是否合理可信？」
李功曹滿臉恐懼，顫聲道：「老爺，確實有可能……確實有可能啊！您這職位，恐怕原本是個蘿蔔坑，是龍虎山張天師為其父打點預備的。
「只是當初那二位皆是老者，仙風道骨，上面為了走流程便宜，批文上只提了些模樣特徵，並未做死限制，這才叫您鑽了空子。
「如今舊事重提，恐怕……恐怕真要糟了！」
眾人聽罷，臉色愈發難看。
灰猴精風裡生眼珠一轉，等有人注意到時，它不知何時已悄然消失。
悟空卻是急了，一把抓住哪吒問道：「那天庭有多少厲害人物？他們若來抓老人兄，我決不答應！」
哪吒得意道：「區區一隻猴妖，口氣倒是不小。天上只需派幾名天兵下來，便足夠將你拿下！天庭可是有百萬天兵天將，個個神仙之軀，武藝非凡。」
虎妖在旁聽了，愁容滿面，扭頭對鍾玄的山神化身道：「老爺，要不咱們逃吧？有句話我記得清楚，叫留得金山在，不怕沒柴燒。」
鍾玄聽得啞然失笑，「俗話里講的是青山，但金山也可以，聽著喜氣。」
他說著，伸手摸了摸悟空毛茸茸的腦袋，心中想的卻是日後之事。
自家這猴兒，將來一棒子便能打死不知多少天兵天將。十萬天兵圍剿花果山，也未必拿得下他。
只是如今這時間節點，悟空才剛剛修行起步，幾個天兵下來，恐怕還真要斗個有來有回。
而且……
鍾玄掃過這兒的一眾妖精們。
除了李功曹外，他身邊聚的竟然是妖精更多些。
只是如今這翠雲山，就是他的基業。
太玄道統，也要在此開始隱晦的傳起，又怎麼能跑？
鍾玄收斂思緒，淡然道：「且不說要不要害怕，或是想著拼命逃跑。
「我對此事的背後原委，倒有幾分興趣。這天師府先整出個蘿蔔坑，或許不算明面違規，可真要公開審理，他們也說不過去。
「天庭查起這樁事來，究竟持何種態度，還不好說。哪吒道友，不妨多透露些，也好助我判斷。」
哪吒抬頭看了看天，復又低下頭來，目光落在不遠處那棵蔥鬱大樹之上，悠悠道：
「這些事情何等錯綜複雜，我又怎能說得清楚？
「不過，方法倒也不是沒有。
「你看那棵大樹，鬱鬱蔥蔥，遮風擋雨。
「你以為如何？」
這話說得隱晦，眾人面面相覷。
李功曹早已嚇破了膽。
他本是天庭體制內的一員，天庭在他眼中便是天、便是地、便是至高無上的權威。
這些時日在鍾玄身邊磨鍊出的那點心境力量，此刻仿佛被一擊打回原形。
他忍不住插嘴道：「老爺，老爺！不如問問這三太子，他背後究竟是哪棵大樹？咱們趁早去拜個山頭，指不定能在天兵下來拿人之前，尋個靠山！」
悟空眼珠一轉，正要開口說「咱們有靠山，是那厲害的菩提祖師」，卻被鍾玄一個眼神止住。
鍾玄順水推舟，問道：「哪吒道友，不妨給個提示。要消弭這場潛在的災禍，我等該向誰求助？」
哪吒搖頭晃腦道：「你既已在靈山腳下不遠，又何必緣木求魚？若連這都想不明白，那還不如不在此地。」
說罷，他哈哈一笑，伸手一招，腳下騰起雲霧，飄然遠去。
……
哪吒方才離去，眾人尚未來得及細細商議，此前那嬌俏女子便款步上前。
她也不再掩飾身份，伸手在頭上一抹，袖子掠過之後，露出一對崢嶸可愛的鹿角。
「我不過區區一個龍女罷了。」她自報家門，語調輕描淡寫。
龍女又道：「你若真要尋個投靠庇佑，這般寒酸模樣卻還不夠。須得再打扮打扮，備上一份禮物，往南海去。到了海邊，自然會有接引。路要如何選，你且好自思量，好自為之。」
言畢，這龍女身形一躍，騰入半空，雲霧隨身，清風相送，轉眼便消失在天際。
悟空收回目光，立刻蹦跳到鍾玄面前，滿臉困惑：「老人兄，這究竟是怎樣一回事？俺聽得腦袋發疼，卻都聽不太懂。」
鍾玄也不急著解釋，轉身走向山神廟。
如今的山神廟已非昔日那般寒酸。正中是山神正殿，後方與左右各擴建了一間側室後廳，雖算不得宏偉，倒也初具規模。
眾人跟著他進了左側客廳，卻發現風裡生早已坐在桌邊，正悠哉地吃著果子。
見眾人進來，風裡生搶先開口求饒：「我可不是故意躲的！
「只是沒想到山神老爺來頭這般大，竟能引得天上李家的哪吒三太子來做說客，又有南海龍女前來指路。
「這場面實在叫我害怕，不敢露面啊。」
風裡生這樣說著，卻不見多少害怕。
反倒是不想惹麻煩的樣子。
虎妖嘲笑道：「像你這般滑頭的，倒也少見。明明實力高強，卻總愛躲躲藏藏。」
風裡生不以為意，搖頭晃腦道：「修仙長生路上，劫難多多。若遇劫遇難便硬扛，縱然銅頭鐵臂，又能扛得住多少關？
「還不是要飽受煎熬。這一身肉身與精神，就如那燈芯蠟炬，不等天亮便早早燒盡了。」
悟空插嘴道：「這話聽起來倒有幾分道理……風裡生，你總愛說這套，可依俺看卻很不爽利！若總是這般縮頭縮腦地逃來避去，終有一天會逃不掉吧？」
風裡生也不惱，隨手擲了一顆桃子過去。
見悟空穩穩接住，方才笑道：「若真有那一天，那便來吧。我躲來避去藏了這麼久，說不定就是為了度過那一關呢。」
悟空啃了口桃子，搖搖頭，覺得這話哪裡不對，不像是個好的長生避難法子。
但一時也想不明白究竟何處不妥，便扭頭看向鍾玄。
李功曹這時唉聲嘆氣道：「哪吒三太子所指的，恐怕是那位如來佛祖，如今靈山的大人物。卻不知咱們竟還有投靠過去的資格？」
他說著，也扭頭望向鍾玄。
兔小玉和狐小紅聽了，露出驚訝神色，紛紛問道：
「難道大家要投靠那些和尚了？那我們兩個是不是也要剃光頭？」
桃麼麼摸了摸自己的小腦袋，一臉困惑。
她頭上那幾根枝椏和幾片嫩葉，莫非也要一併剃掉？
鍾玄注意到這個細節，把小傢伙捧起來，指頭輕點這小妖精的腦袋：「你這點頭髮，越剃越長呢。」
風裡生看著這廳中的山神與依附們的溫馨景象，心裡反而更嘆一口氣，只覺得安穩難得。
於是他斂去笑意，臉色嚴峻了幾分：「山神老爺，此事你須得有個明確的章程！若等天庭真出了結果再來打點，且不說來不來得及，更要小心有人坐地起價，簽了賣身契才能逃得一難。」
鍾玄點點頭：「我自然明白……只是這靈山究竟是怎麼回事？有哪些人、哪些派系、怎樣的架構？這些我雖有所耳聞，卻都不算詳盡，擔心判斷失誤。」
風裡生眨了眨眼，伸出手指沾了沾茶水，在桌面上畫了起來。
「要說這靈山，確實複雜奇特。我儘量說個清楚，好叫你們知道。
「那哪吒三太子倒也不算亂說。若真投靠了他們，度過此次劫難還是有幾分可能的。」
風裡生回憶記憶，仔細的一一說來。
鍾玄凝神細聽。
他心中早有懷疑，這灰猴精極可能是六耳獼猴。
但無論是不是，這隻已臻人仙境界的大妖，本領高強，消息靈通，倒是與其「清淨避難」的修行路數匹配。
若不能消息靈通，知道得多，又何談什麼清淨避難？
……
風裡生指尖蘸著茶水，在桌面上勾勒起來。
「靈山集團內部等級分明，大致分為四個主要階層。」
鍾玄聽著，也在心中快速分析梳理起來。
以他前世百年的經驗知識加持，整個靈山面貌迅速變得清晰，且以那公司集團來看待的話：
最頂層，自然是諸位佛祖。
其中又以時間劃分出三大派系，稱作「三世佛」。
其一，是過去佛的元老派，以燃燈上古佛為核心，這位乃是如來佛祖的授記老師，是靈山集團資歷最深之人。雖已退居幕後，卻仍如太上皇一般，地位超然。
其二，是如今當權的現在佛派系，以如來佛祖為核心。作為靈山集團的掌舵者，是最高領導——其弟子金蟬子，以及四大菩薩中的觀音、文殊、普賢，皆在其陣營之中。
其三，是未來佛派系，以彌勒佛為核心，這位是靈山集團公認的未來接班人，地位如凡間皇權的太子，其下屬有黃眉怪等，但似乎在靈山中並未拉攏到足夠分量的菩薩支持。
佛祖之下，便是菩薩。
菩薩亦有高下之分。最頂層當屬四大菩薩。
觀音、文殊、普賢，以及鎮守地府的地藏王。
四大菩薩之下，又有一些獲「大職正果」的菩薩，被稱作「佛子」，意為未來能夠成佛者。
再往下，便是一些雜號菩薩，不值多提。
菩薩之下，是羅漢。羅漢之下，則是揭諦。
鍾玄聽到這兒，突然聽到沒了。
他抬頭，見風裡生說到此處，忽然頓住，目光轉向門口。
門外似有動靜。
「哦？」
鍾玄洞察氣機變化，頓時微笑，屈指一彈。
一枚堅果破空而出，精準地砸在一顆黑炭般的腦袋上。
躲在門外偷聽的黑熊精「哎喲」一聲，嚇了一跳，正要轉身逃跑，卻被鍾玄叫住。
「你這黑熊，聽了這麼多東西，卻一言不發便要逃跑，這可不行。」
鍾玄的聲音帶著幾分好笑，「我且問你，你覺得這靈山是怎麼回事？這樣一個架構嚴密之地，天庭又是如何看待的？」
黑熊精想跑，卻感到身後一道目光緊緊鎖定了自己的氣機，只得無奈轉身，撓頭道：「山神老爺，我只是一頭小黑熊精，哪裡知道這些大人物的事？我就是個在西牛賀洲無憂無慮的小妖精，可你們說的都是天上的事……」
鍾玄笑了笑，也不生氣。
他問這個問題時，心中已然明了。
如今西遊尚未開啟，悟空剛拜師學藝。
自己因緣際會，答應了菩提祖師，替代來做這位未來齊天大聖的引路人。
而此時的靈山佛門，遠遠不及取經之後那般盛況。
與彼時不同，如今的靈山勢力，還只是天庭龐大體系中一個地方性的在野派勢力，自身也正處於關鍵的權力過渡期。
如來佛祖剛剛從燃燈上古佛手中接過權柄不久，正要大展宏圖，積極擴張。
天庭正是天地之中樞。
在那統御三界萬方的玉帝之下，是三清與四御這些核心大神。
再往下，便是五方五老。
靈山如今的領袖如來佛祖，在天庭中的正式職稱，正是五方五老中的「西方佛老」。
有趣的是，觀音菩薩曾經也是佛位，卻因發下宏願、普度眾生而自降果位為菩薩。饒是如此，她卻同樣是五方五老之一，是三界之中真正的大人物、大尊者，在地位上與如來佛祖有著本質相同的等級。
而且在鍾玄看來，如今這正於西牛賀洲蓬勃發展的靈山，其最初創立之時。
時間點，約莫是西遊之前七八百年。
這時的靈山大人物，還有著明顯的道教色彩。
譬如四大菩薩中的觀音、文殊、普賢，原本都是道門中的厲害人物，後來才加入了西方教。
這仿佛是從一個叫三界天庭的超級跨國集團里，從一個大洲的分部，跳槽到另一個新大陸或者新大國的新部門。
但整體而言，靈山仍牢牢在天庭這個大組織之中。
「話說回來，山神老爺。」
風裡生忽然好奇地問道：「你可猜出來了沒有？那龍女，究竟是哪一方的代表？」
鍾玄正要回答，忽然神色一動。
他這具山神化身懷中，那枚七品山神印驟然搖晃起來，發出一陣低沉的嗡鳴。
此人正是哪吒三太子所化。
哪吒開門見山，聲稱鍾玄如今有大麻煩了，問他可想知曉。
鍾玄神色不變，反問道：「是何麻煩？為何偏偏是今日？」
一旁的孫悟空早已按捺不住，蹦跳著追問：「怎麼了？難道是有誰要來找麻煩？快告訴我，我去打他！」
哪吒瞥了這毛躁的猴兒一眼，嗤笑道：「就你這猴頭，倒是有幾分膽色。」
他轉向鍾玄，正色道：「那西牛賀洲的巡境使陸謙，如今已被扣押調查。天上正在審理你們翠雲山神職的來歷問題。
「一個活人，如何能夠封神？你這神位，怕是頂替得不明不白。」
此言一出，在場諸人皆變了臉色。
鍾玄依舊鎮定，目光掃向不遠處正瑟縮著的李功曹，喚他近前詢問：「此事可有風聲？是否合理可信？」
李功曹滿臉恐懼，顫聲道：「老爺，確實有可能……確實有可能啊！您這職位，恐怕原本是個蘿蔔坑，是龍虎山張天師為其父打點預備的。
「只是當初那二位皆是老者，仙風道骨，上面為了走流程便宜，批文上只提了些模樣特徵，並未做死限制，這才叫您鑽了空子。
「如今舊事重提，恐怕……恐怕真要糟了！」
眾人聽罷，臉色愈發難看。
灰猴精風裡生眼珠一轉，等有人注意到時，它不知何時已悄然消失。
悟空卻是急了，一把抓住哪吒問道：「那天庭有多少厲害人物？他們若來抓老人兄，我決不答應！」
哪吒得意道：「區區一隻猴妖，口氣倒是不小。天上只需派幾名天兵下來，便足夠將你拿下！天庭可是有百萬天兵天將，個個神仙之軀，武藝非凡。」
虎妖在旁聽了，愁容滿面，扭頭對鍾玄的山神化身道：「老爺，要不咱們逃吧？有句話我記得清楚，叫留得金山在，不怕沒柴燒。」
鍾玄聽得啞然失笑，「俗話里講的是青山，但金山也可以，聽著喜氣。」
他說著，伸手摸了摸悟空毛茸茸的腦袋，心中想的卻是日後之事。
自家這猴兒，將來一棒子便能打死不知多少天兵天將。十萬天兵圍剿花果山，也未必拿得下他。
只是如今這時間節點，悟空才剛剛修行起步，幾個天兵下來，恐怕還真要斗個有來有回。
而且……
鍾玄掃過這兒的一眾妖精們。
除了李功曹外，他身邊聚的竟然是妖精更多些。
只是如今這翠雲山，就是他的基業。
太玄道統，也要在此開始隱晦的傳起，又怎麼能跑？
鍾玄收斂思緒，淡然道：「且不說要不要害怕，或是想著拼命逃跑。
「我對此事的背後原委，倒有幾分興趣。這天師府先整出個蘿蔔坑，或許不算明面違規，可真要公開審理，他們也說不過去。
「天庭查起這樁事來，究竟持何種態度，還不好說。哪吒道友，不妨多透露些，也好助我判斷。」
哪吒抬頭看了看天，復又低下頭來，目光落在不遠處那棵蔥鬱大樹之上，悠悠道：
「這些事情何等錯綜複雜，我又怎能說得清楚？
「不過，方法倒也不是沒有。
「你看那棵大樹，鬱鬱蔥蔥，遮風擋雨。
「你以為如何？」
這話說得隱晦，眾人面面相覷。
李功曹早已嚇破了膽。
他本是天庭體制內的一員，天庭在他眼中便是天、便是地、便是至高無上的權威。
這些時日在鍾玄身邊磨鍊出的那點心境力量，此刻仿佛被一擊打回原形。
他忍不住插嘴道：「老爺，老爺！不如問問這三太子，他背後究竟是哪棵大樹？咱們趁早去拜個山頭，指不定能在天兵下來拿人之前，尋個靠山！」
悟空眼珠一轉，正要開口說「咱們有靠山，是那厲害的菩提祖師」，卻被鍾玄一個眼神止住。
鍾玄順水推舟，問道：「哪吒道友，不妨給個提示。要消弭這場潛在的災禍，我等該向誰求助？」
哪吒搖頭晃腦道：「你既已在靈山腳下不遠，又何必緣木求魚？若連這都想不明白，那還不如不在此地。」
說罷，他哈哈一笑，伸手一招，腳下騰起雲霧，飄然遠去。
……
哪吒方才離去，眾人尚未來得及細細商議，此前那嬌俏女子便款步上前。
她也不再掩飾身份，伸手在頭上一抹，袖子掠過之後，露出一對崢嶸可愛的鹿角。
「我不過區區一個龍女罷了。」她自報家門，語調輕描淡寫。
龍女又道：「你若真要尋個投靠庇佑，這般寒酸模樣卻還不夠。須得再打扮打扮，備上一份禮物，往南海去。到了海邊，自然會有接引。路要如何選，你且好自思量，好自為之。」
言畢，這龍女身形一躍，騰入半空，雲霧隨身，清風相送，轉眼便消失在天際。
悟空收回目光，立刻蹦跳到鍾玄面前，滿臉困惑：「老人兄，這究竟是怎樣一回事？俺聽得腦袋發疼，卻都聽不太懂。」
鍾玄也不急著解釋，轉身走向山神廟。
如今的山神廟已非昔日那般寒酸。正中是山神正殿，後方與左右各擴建了一間側室後廳，雖算不得宏偉，倒也初具規模。
眾人跟著他進了左側客廳，卻發現風裡生早已坐在桌邊，正悠哉地吃著果子。
見眾人進來，風裡生搶先開口求饒：「我可不是故意躲的！
「只是沒想到山神老爺來頭這般大，竟能引得天上李家的哪吒三太子來做說客，又有南海龍女前來指路。
「這場面實在叫我害怕，不敢露面啊。」
風裡生這樣說著，卻不見多少害怕。
反倒是不想惹麻煩的樣子。
虎妖嘲笑道：「像你這般滑頭的，倒也少見。明明實力高強，卻總愛躲躲藏藏。」
風裡生不以為意，搖頭晃腦道：「修仙長生路上，劫難多多。若遇劫遇難便硬扛，縱然銅頭鐵臂，又能扛得住多少關？
「還不是要飽受煎熬。這一身肉身與精神，就如那燈芯蠟炬，不等天亮便早早燒盡了。」
悟空插嘴道：「這話聽起來倒有幾分道理……風裡生，你總愛說這套，可依俺看卻很不爽利！若總是這般縮頭縮腦地逃來避去，終有一天會逃不掉吧？」
風裡生也不惱，隨手擲了一顆桃子過去。
見悟空穩穩接住，方才笑道：「若真有那一天，那便來吧。我躲來避去藏了這麼久，說不定就是為了度過那一關呢。」
悟空啃了口桃子，搖搖頭，覺得這話哪裡不對，不像是個好的長生避難法子。
但一時也想不明白究竟何處不妥，便扭頭看向鍾玄。
李功曹這時唉聲嘆氣道：「哪吒三太子所指的，恐怕是那位如來佛祖，如今靈山的大人物。卻不知咱們竟還有投靠過去的資格？」
他說著，也扭頭望向鍾玄。
兔小玉和狐小紅聽了，露出驚訝神色，紛紛問道：
「難道大家要投靠那些和尚了？那我們兩個是不是也要剃光頭？」
桃麼麼摸了摸自己的小腦袋，一臉困惑。
她頭上那幾根枝椏和幾片嫩葉，莫非也要一併剃掉？
鍾玄注意到這個細節，把小傢伙捧起來，指頭輕點這小妖精的腦袋：「你這點頭髮，越剃越長呢。」
風裡生看著這廳中的山神與依附們的溫馨景象，心裡反而更嘆一口氣，只覺得安穩難得。
於是他斂去笑意，臉色嚴峻了幾分：「山神老爺，此事你須得有個明確的章程！若等天庭真出了結果再來打點，且不說來不來得及，更要小心有人坐地起價，簽了賣身契才能逃得一難。」
鍾玄點點頭：「我自然明白……只是這靈山究竟是怎麼回事？有哪些人、哪些派系、怎樣的架構？這些我雖有所耳聞，卻都不算詳盡，擔心判斷失誤。」
風裡生眨了眨眼，伸出手指沾了沾茶水，在桌面上畫了起來。
「要說這靈山，確實複雜奇特。我儘量說個清楚，好叫你們知道。
「那哪吒三太子倒也不算亂說。若真投靠了他們，度過此次劫難還是有幾分可能的。」
風裡生回憶記憶，仔細的一一說來。
鍾玄凝神細聽。
他心中早有懷疑，這灰猴精極可能是六耳獼猴。
但無論是不是，這隻已臻人仙境界的大妖，本領高強，消息靈通，倒是與其「清淨避難」的修行路數匹配。
若不能消息靈通，知道得多，又何談什麼清淨避難？
……
風裡生指尖蘸著茶水，在桌面上勾勒起來。
「靈山集團內部等級分明，大致分為四個主要階層。」
鍾玄聽著，也在心中快速分析梳理起來。
以他前世百年的經驗知識加持，整個靈山面貌迅速變得清晰，且以那公司集團來看待的話：
最頂層，自然是諸位佛祖。
其中又以時間劃分出三大派系，稱作「三世佛」。
其一，是過去佛的元老派，以燃燈上古佛為核心，這位乃是如來佛祖的授記老師，是靈山集團資歷最深之人。雖已退居幕後，卻仍如太上皇一般，地位超然。
其二，是如今當權的現在佛派系，以如來佛祖為核心。作為靈山集團的掌舵者，是最高領導——其弟子金蟬子，以及四大菩薩中的觀音、文殊、普賢，皆在其陣營之中。
其三，是未來佛派系，以彌勒佛為核心，這位是靈山集團公認的未來接班人，地位如凡間皇權的太子，其下屬有黃眉怪等，但似乎在靈山中並未拉攏到足夠分量的菩薩支持。
佛祖之下，便是菩薩。
菩薩亦有高下之分。最頂層當屬四大菩薩。
觀音、文殊、普賢，以及鎮守地府的地藏王。
四大菩薩之下，又有一些獲「大職正果」的菩薩，被稱作「佛子」，意為未來能夠成佛者。
再往下，便是一些雜號菩薩，不值多提。
菩薩之下，是羅漢。羅漢之下，則是揭諦。
鍾玄聽到這兒，突然聽到沒了。
他抬頭，見風裡生說到此處，忽然頓住，目光轉向門口。
門外似有動靜。
「哦？」
鍾玄洞察氣機變化，頓時微笑，屈指一彈。
一枚堅果破空而出，精準地砸在一顆黑炭般的腦袋上。
躲在門外偷聽的黑熊精「哎喲」一聲，嚇了一跳，正要轉身逃跑，卻被鍾玄叫住。
「你這黑熊，聽了這麼多東西，卻一言不發便要逃跑，這可不行。」
鍾玄的聲音帶著幾分好笑，「我且問你，你覺得這靈山是怎麼回事？這樣一個架構嚴密之地，天庭又是如何看待的？」
黑熊精想跑，卻感到身後一道目光緊緊鎖定了自己的氣機，只得無奈轉身，撓頭道：「山神老爺，我只是一頭小黑熊精，哪裡知道這些大人物的事？我就是個在西牛賀洲無憂無慮的小妖精，可你們說的都是天上的事……」
鍾玄笑了笑，也不生氣。
他問這個問題時，心中已然明了。
如今西遊尚未開啟，悟空剛拜師學藝。
自己因緣際會，答應了菩提祖師，替代來做這位未來齊天大聖的引路人。
而此時的靈山佛門，遠遠不及取經之後那般盛況。
與彼時不同，如今的靈山勢力，還只是天庭龐大體系中一個地方性的在野派勢力，自身也正處於關鍵的權力過渡期。
如來佛祖剛剛從燃燈上古佛手中接過權柄不久，正要大展宏圖，積極擴張。
天庭正是天地之中樞。
在那統御三界萬方的玉帝之下，是三清與四御這些核心大神。
再往下，便是五方五老。
靈山如今的領袖如來佛祖，在天庭中的正式職稱，正是五方五老中的「西方佛老」。
有趣的是，觀音菩薩曾經也是佛位，卻因發下宏願、普度眾生而自降果位為菩薩。饒是如此，她卻同樣是五方五老之一，是三界之中真正的大人物、大尊者，在地位上與如來佛祖有著本質相同的等級。
而且在鍾玄看來，如今這正於西牛賀洲蓬勃發展的靈山，其最初創立之時。
時間點，約莫是西遊之前七八百年。
這時的靈山大人物，還有著明顯的道教色彩。
譬如四大菩薩中的觀音、文殊、普賢，原本都是道門中的厲害人物，後來才加入了西方教。
這仿佛是從一個叫三界天庭的超級跨國集團里，從一個大洲的分部，跳槽到另一個新大陸或者新大國的新部門。
但整體而言，靈山仍牢牢在天庭這個大組織之中。
「話說回來，山神老爺。」
風裡生忽然好奇地問道：「你可猜出來了沒有？那龍女，究竟是哪一方的代表？」
鍾玄正要回答，忽然神色一動。
他這具山神化身懷中，那枚七品山神印驟然搖晃起來，發出一陣低沉的嗡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