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各家修行法
蠍子精率著三名身披黑甲的道人趕到紫竹池畔時。
池中靈液依舊泛著淡紫色的微光。
池邊那株三千年靈果的根莖處已空無一物，連半片殘葉都不曾留下。
風卷過，池面盪起漣漪，映出她鐵青的面容，
「跑了？」
蠍子精尾鉤猛地一甩，將身側一塊青石劈成兩半。
碎石迸濺落入池中，激得水花四濺。
「一群廢物！連個人都攔不住！」
她轉身望向身後那黑甲道人，語調從牙縫裡擠出來。
「追，給我追！
「靈果的靈氣波動至少還能殘存半個時辰。
「我不信他們能飛出西牛賀洲！」
黑甲道人垂首稱是，面容冷峻。
顯然，這隻紫蠍精的背景來頭也不小，家裡是有勢力的。
……
另一邊，青牛載著人飛過數重山嶺。
確認身後追兵暫且甩脫，方才放緩了四蹄。
半空的風由疾轉徐，羅剎女貼在鍾玄背上的身子微微一僵，這才意識到方才情急之下抱了多久。
她悄悄將手臂鬆開些許。
但牛背顛簸，又不得不重新搭上少年的腰側。
羅剎女一時心思轉動，揪著他腰間的衣料的手掌心沁出薄汗。
鍾玄察覺到腰間那雙手的溫度，卻故作不知，只回頭問道：「有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
「這西牛賀洲一路走來，怎麼遍地都是妖怪？
「不管是大妖盤踞的洞府，還是路邊蹦躂的小妖，仿佛這地方生來就是妖怪的天下。」
話音剛落，腰間那隻手收緊了。
羅剎女的語調從他耳後傳來，聲線陡然冷了：「妖怪又怎樣？妖怪也分善惡，難道只憑皮囊就能斷定好壞麼？」
鍾玄一愣。
他尚未答話，青牛卻哈哈笑了起來。
青牛的人聲如悶雷：「有意思，有意思，小子，你莫非到現在還不知道，與你同乘一騎的這位姑娘，究竟是什麼種族不成？」
牛背上安靜了一瞬。
鍾玄沒有追問，羅剎女也沒有解釋。
清風將她的髮絲吹到鍾玄頸側，痒痒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幽香。
鍾玄其實隱約猜到了什麼，但覺得沒必要問。
反正「芸娘」哪天願意說來歷時，自然會說明白。
羅剎女沉默片刻後，低聲道：「你不必問，以後若有機會，你自然會知道。」
青牛沒看到該看的好戲，哼了一聲，倒也不再多言，轉而問道：「不說這個了，小子，我倒是好奇，
「方才在那山洞之中，你體內靈氣暴走成那般模樣，沒爆體而亡就算了。
「換作尋常修士至少得躺上三日才能勉強梳理，你怎麼那麼快就穩住了？莫非身上藏著什麼了不得的法寶？」
青牛好奇起來，它可是受老爺暗自囑咐過來。
不僅僅要了金角的因果，更要看看這個人是什麼人。
如果可以，就引導一二，看看「未來」如何。
鍾玄聞言抬起右手，指尖微微一逼，一滴晶瑩剔透的液體從指腹滲出，懸在日光下，如同一顆凝固的露珠。
其中液滴內里光華流轉，隱約可見靈氣如絲線般纏繞翻湧，卻穩穩噹噹不曾散逸，顯然是被高度壓縮了。
「既然這靈氣無形無狀，在經脈中四處亂竄極易生變，我便換了個思路。」鍾玄道。
「一邊借靈氣沖刷體魄改善根骨，一邊將其煉化為法力納入丹田，同時！」
他屈指一彈，那滴靈液飛上半空，凝而不散。
「在體內臨時構築了一套運行脈絡，將這三千年的紫芝靈氣壓縮成液態，逐滴煉化，如此一來，暴走的靈氣便有了約束。」
鍾玄眉眼有些得意的好奇。
這一套做法，卻是前世偶爾也看過一些當代幻想小說里學來的，他想看看是不是真的能做到。
但沒想到，還真行。
將大量靈氣高度壓縮在下丹田後，不像平時那樣去煉化成法力，而是混著法力，拼命的壓縮……
結果還真成了！
變成了靈液了。
青牛聽罷，蹄子在雲層中猛地一頓，整頭牛都停住了。
液化？
它聽不太懂這個詞，但兩字都分別認識。
結合起來後，青牛也能輕鬆猜出這個怪詞的意思。
於是它扭過碩大的腦袋，銅鈴般的眼睛盯著那滴靈液看了半晌。
然後青牛才瓮聲瓮氣道：「還有這種法子？可這不是取巧嗎？
「我傳你的那套法門，是以人身為大丹，將靈氣當作丹火來煉，周身竅穴為爐鼎，最終讓靈氣與肉身渾然一體！
「你這倒好，直接把三千年靈果的靈氣煉成一粒粒液丹了，莫非捨本逐末啊！？」
青牛雖然這樣說，但還真沒有多急。
如果有什麼新奇東西，它其實很樂意見著的。
畢竟天上太無聊了，特別是三十三天之外……
平日實在沒啥樂子！
張誠明語調從木魚里傳出，一陣陣的冷笑嘲諷：「這簡直是邪門歪道！
「鍾玄子，你走上歧路了還不自知，速速回去換個正統法子！否則日後莫說大道，便是三劫一關你也難望其項背！」
張誠明此刻的嘲諷，還真多了幾分真心。
沒有人知道這位張真人如今的心思。
但漸漸的……似乎和鍾玄的關係，在刻薄陰毒下，漸漸藏著點別的古怪心思。
鍾玄將靈液收回指尖，神色倒不見慌張，只淡淡道：「我不太了解當世主流的修煉法門，只是在體內靈氣暴走的那一刻，直覺告訴我這樣有趣，便這樣做了。」
羅剎女聽到此處，從他肩頭抬起臉來。
她臉色一愣又變嚴肅，語調裡帶上了緊張：「鍾玄！若你願意……回去之後，我教你一些入門的心法口訣，但你須得向我立誓絕不外傳。
「我來助你，用正統的煉化之法儘快將這枚靈果的靈氣收服……否則浪費了靈果事小，倘若道基因此受損，日後你悔之莫及。」
她說話時，將胸前柔軟緊貼著鍾玄後背，溫熱的氣息拂過少年耳廓，連她自己都有點害羞。
可想要推開，卻心裡舍不太得。
羅剎女隱約察覺到自己變化，可就是一點點沉迷進這種拉扯煎熬的心緒里，越發難以自拔。
鍾玄能感覺到芸娘心跳的頻率，隔著兩層衣物，一下一下跳得比方才逃命時還急促些。
青牛聽罷，卻從鼻腔里重重哼出一聲，四蹄重新踏開雲路，不緊不慢地往前飛。
它又甩了甩牛尾巴，渾不在意道：「你們兩個小輩，也忒大驚小怪了，身體出了點岔子又能怎樣？
「只要那一顆道心圓坨坨的澄澄澈澈的不受染污，哪怕這副身軀壞了，大不了再入輪迴投胎幾次，只要神志不昧，何愁不能重來？」
好大口氣。
聽起來是這樣，可無論是鍾玄與羅剎女，連一向自大的張誠明也沒有反駁。
牛不牛……這隻青牛是真的牛。
至少此前一些話語和行為里，青牛是真正的那種來歷不凡又玩世不恭形象，用真實的變化落實了形象。
……
祭賽國城西，翠雲觀。
鍾玄與羅剎女從青牛背上下來，方才站穩腳跟，便見觀門處站著兩個熟悉的身影！
葉全真負劍而立，衣袂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靜圓師太則端坐於槐樹下的石凳上，手持念珠，神色安詳。
原來二人不知何時也到了翠雲觀，正等候他們歸來。
鍾玄上去打了個招呼，眾人便在那老槐樹下圍坐。
「禿驢！你莫非還想著如何滅殺我不成？」
張誠明從木魚中搖出了陰神，看起來虛影凝實不少，
顯然在之前的紫竹林池裡，偷偷受益不淺。
靜圓師太搖頭：「與你因果最深的是鍾玄子，如今連他也不在意將你帶在身邊，我當時又不願沾你因果，那麼你會如何，也就是鍾玄子的事情了。」
葉全真則盯著羅剎女和鍾玄，目光來回。
她原來是想來和師弟說好事的。
那就是自己姐妹的召魂儀式進行得不錯，只是三魂始終丟了一魂找不回來。
可是方才看師弟和這個女修親親抱抱的從青牛上下來，葉全真就感覺不太舒服。
於是她臉色比往常還冷淡些，沒說話。
鍾玄倒無所謂。
不過靜圓師太的態度有點意思，似乎真沒把自己當成記名弟子看，莫非了知道了什麼更多內情隱秘，還是有了別的，他不知道的變化？
就在這時，羅剎女重新提起要事。
鍾玄一聽就明白了，又拐回此前的話題了。
他體內的巨大靈氣「炸彈」還沒有完全拆除呢。
目前只是勉強壓了下來。
「還要各位各抒己見，幫我開拓視野……」
鍾玄誠懇的請求大家談談各自修行之法。
張誠明先得意洋洋驕傲自豪地說：「我龍虎山正一天師道，奉三清為尊，行的是那煌煌正道！
「我們以符籙通天地，以丹鼎煉真形，一步一個腳印，積功累德，循序漸進，這才是修行人該走的路，不像某些人！」
靜圓師太撥動念珠的手微微一頓，接過話頭。
這位風姿慧柔的女師太，語調不疾不徐：「我佛門的修行，倒是不大講究這些打熬筋骨積累法力的事。
「我們素來一心修持，萬法皆空，
「只要佛理通透，靈台澄明，便是這副臭皮囊朽壞了，靈智依舊可以不昧。
「或轉世重修，或直入淨土，更有大德高僧，單憑神智魂魄便可運轉大法力，何須在意這區區肉身？」
鍾玄聽了之後，不置可否，也不表態。
他內心裡，其實是不喜這種修法的。
但也不否認，這種修行法有其明顯的好處在。
話音未落，葉全真便嗤笑一聲。
她抱臂而立，
「學這個，又學那個，到頭來樣樣稀鬆。」
葉全真聲線鋒銳，如劍出鞘。
鍾玄有點意外，看向師太。
靜圓師太竟然有點兒非常小幅度的朝他這邊眨眨眼，略有點俏皮感，似乎也在說……她也拿葉全真沒辦法。
葉全真雖然尊師重道，可似乎也過於直硬。
「我只修一劍，而且是劍修的正統傳承，人即是劍，劍即是人，一口本命飛劍以心血養之。
「劍強則人強，人銳則劍銳。
「所謂吸納靈氣打磨身軀，不過是淬鍊劍丸時順帶捎上的水火功夫罷了。」
她五指虛握，忽然一張。
一枚鴿卵大小的劍丸在掌心滴溜溜旋轉，寒光吞吐！
映得這位女郎的眉眼之間儘是凜冽之意。
任誰見了這股驟然迸發的英氣，都感覺像一口寶劍。
「這劍丸，便是我的第二具身軀。」
葉全真頗為自得，這才是她的壓箱底寶貝。
但是害怕鬥法中會被污染，素來是生死之戰才會運用。
平時打鬥，都用背上那隻削鐵如泥的寶劍。
張誠明卻在這時嘲笑說：「哈哈，將自己煉成一件法寶？天底下竟有如此愚不可及的修行法門！」
在葉全真驟然怒視中。
張誠明毫不客氣的說：「果然是旁門左道上不得台面，還說什么正統劍修！
「你把自己煉成一柄再好的飛劍又能如何？不過是等著哪位大能路過，將你一把抓去，連人帶劍煉化了事。
「到那時，你連哭都來不及，直接被抹去神智煉成劍靈，永世不得超生！」
張誠明毫不客氣，鍾玄卻聽得一挑眉。
他不由自主轉頭，仔細打量葉全真。
旁邊的羅剎女，卻一直目光流連在他身上臉上。
葉全真劍眉倒豎，掌心劍丸嗡然作響，一道寒芒吞吐不定：「你現在倒是很得意！可你修的又是什麼模樣？你們那龍虎山的正統法子，修到頭來能讓你混個鬼仙噹噹麼？能在地府陰曹里謀上一官半職麼？」
鍾玄聽得無語。
打人打臉啊！
只能說不愧是劍俠出身了。
張誠明霍然站起，臉漲得通紅，脖子上青筋都鼓了起來：「你這沒有見識的愚昧狂徒！怎麼知道我龍虎天師的通天手段？！
「我天師道祖師張道陵張天師，如今正在天庭當值，三界所有呈送玉帝的摺子，哪一道不經我們天師之手批閱？這是何等的清貴，何等的神通！
「豈是你一個旁門劍修能懂的！」
張誠明暴怒如雷，偏偏一具陰神之軀能做的事情極少。
羅剎女坐在鍾玄身側，原本只是托著腮靜靜聽著，聽到此處，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她身子往鍾玄那邊歪了歪，笑意盈盈地開了口，
「天庭上的事兒，我以前倒是湊巧聽過一些。
「你們這位天師之祖，聽起來確實很厲害，替三界遞摺子，玉帝跟前都說得上話！
「可這不就跟凡間皇宮裡頭，站在皇帝身邊披紅的那些太監公公們，做的是一樣的事麼？」
老槐樹下驟然一靜，
張誠明愣在原地，嘴唇哆嗦了幾下，臉色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最後整張臉漲成了豬肝色——難為陰神狀態下，還能把表情演繹得這麼豐富。
靜圓師太低垂著眼帘，手中念珠撥過一顆，輕嘆一聲：「阿彌陀佛。」
葉全真卻是哈哈大笑，劍丸在指尖轉得更歡了。
她首次覺得這個女羅剎，好像還是有點順眼的。
池中靈液依舊泛著淡紫色的微光。
池邊那株三千年靈果的根莖處已空無一物，連半片殘葉都不曾留下。
風卷過，池面盪起漣漪，映出她鐵青的面容，
「跑了？」
蠍子精尾鉤猛地一甩，將身側一塊青石劈成兩半。
碎石迸濺落入池中，激得水花四濺。
「一群廢物！連個人都攔不住！」
她轉身望向身後那黑甲道人，語調從牙縫裡擠出來。
「追，給我追！
「靈果的靈氣波動至少還能殘存半個時辰。
「我不信他們能飛出西牛賀洲！」
黑甲道人垂首稱是，面容冷峻。
顯然，這隻紫蠍精的背景來頭也不小，家裡是有勢力的。
……
另一邊，青牛載著人飛過數重山嶺。
確認身後追兵暫且甩脫，方才放緩了四蹄。
半空的風由疾轉徐，羅剎女貼在鍾玄背上的身子微微一僵，這才意識到方才情急之下抱了多久。
她悄悄將手臂鬆開些許。
但牛背顛簸，又不得不重新搭上少年的腰側。
羅剎女一時心思轉動，揪著他腰間的衣料的手掌心沁出薄汗。
鍾玄察覺到腰間那雙手的溫度，卻故作不知，只回頭問道：「有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
「這西牛賀洲一路走來，怎麼遍地都是妖怪？
「不管是大妖盤踞的洞府，還是路邊蹦躂的小妖，仿佛這地方生來就是妖怪的天下。」
話音剛落，腰間那隻手收緊了。
羅剎女的語調從他耳後傳來，聲線陡然冷了：「妖怪又怎樣？妖怪也分善惡，難道只憑皮囊就能斷定好壞麼？」
鍾玄一愣。
他尚未答話，青牛卻哈哈笑了起來。
青牛的人聲如悶雷：「有意思，有意思，小子，你莫非到現在還不知道，與你同乘一騎的這位姑娘，究竟是什麼種族不成？」
牛背上安靜了一瞬。
鍾玄沒有追問，羅剎女也沒有解釋。
清風將她的髮絲吹到鍾玄頸側，痒痒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幽香。
鍾玄其實隱約猜到了什麼，但覺得沒必要問。
反正「芸娘」哪天願意說來歷時，自然會說明白。
羅剎女沉默片刻後，低聲道：「你不必問，以後若有機會，你自然會知道。」
青牛沒看到該看的好戲，哼了一聲，倒也不再多言，轉而問道：「不說這個了，小子，我倒是好奇，
「方才在那山洞之中，你體內靈氣暴走成那般模樣，沒爆體而亡就算了。
「換作尋常修士至少得躺上三日才能勉強梳理，你怎麼那麼快就穩住了？莫非身上藏著什麼了不得的法寶？」
青牛好奇起來，它可是受老爺暗自囑咐過來。
不僅僅要了金角的因果，更要看看這個人是什麼人。
如果可以，就引導一二，看看「未來」如何。
鍾玄聞言抬起右手，指尖微微一逼，一滴晶瑩剔透的液體從指腹滲出，懸在日光下，如同一顆凝固的露珠。
其中液滴內里光華流轉，隱約可見靈氣如絲線般纏繞翻湧，卻穩穩噹噹不曾散逸，顯然是被高度壓縮了。
「既然這靈氣無形無狀，在經脈中四處亂竄極易生變，我便換了個思路。」鍾玄道。
「一邊借靈氣沖刷體魄改善根骨，一邊將其煉化為法力納入丹田，同時！」
他屈指一彈，那滴靈液飛上半空，凝而不散。
「在體內臨時構築了一套運行脈絡，將這三千年的紫芝靈氣壓縮成液態，逐滴煉化，如此一來，暴走的靈氣便有了約束。」
鍾玄眉眼有些得意的好奇。
這一套做法，卻是前世偶爾也看過一些當代幻想小說里學來的，他想看看是不是真的能做到。
但沒想到，還真行。
將大量靈氣高度壓縮在下丹田後，不像平時那樣去煉化成法力，而是混著法力，拼命的壓縮……
結果還真成了！
變成了靈液了。
青牛聽罷，蹄子在雲層中猛地一頓，整頭牛都停住了。
液化？
它聽不太懂這個詞，但兩字都分別認識。
結合起來後，青牛也能輕鬆猜出這個怪詞的意思。
於是它扭過碩大的腦袋，銅鈴般的眼睛盯著那滴靈液看了半晌。
然後青牛才瓮聲瓮氣道：「還有這種法子？可這不是取巧嗎？
「我傳你的那套法門，是以人身為大丹，將靈氣當作丹火來煉，周身竅穴為爐鼎，最終讓靈氣與肉身渾然一體！
「你這倒好，直接把三千年靈果的靈氣煉成一粒粒液丹了，莫非捨本逐末啊！？」
青牛雖然這樣說，但還真沒有多急。
如果有什麼新奇東西，它其實很樂意見著的。
畢竟天上太無聊了，特別是三十三天之外……
平日實在沒啥樂子！
張誠明語調從木魚里傳出，一陣陣的冷笑嘲諷：「這簡直是邪門歪道！
「鍾玄子，你走上歧路了還不自知，速速回去換個正統法子！否則日後莫說大道，便是三劫一關你也難望其項背！」
張誠明此刻的嘲諷，還真多了幾分真心。
沒有人知道這位張真人如今的心思。
但漸漸的……似乎和鍾玄的關係，在刻薄陰毒下，漸漸藏著點別的古怪心思。
鍾玄將靈液收回指尖，神色倒不見慌張，只淡淡道：「我不太了解當世主流的修煉法門，只是在體內靈氣暴走的那一刻，直覺告訴我這樣有趣，便這樣做了。」
羅剎女聽到此處，從他肩頭抬起臉來。
她臉色一愣又變嚴肅，語調裡帶上了緊張：「鍾玄！若你願意……回去之後，我教你一些入門的心法口訣，但你須得向我立誓絕不外傳。
「我來助你，用正統的煉化之法儘快將這枚靈果的靈氣收服……否則浪費了靈果事小，倘若道基因此受損，日後你悔之莫及。」
她說話時，將胸前柔軟緊貼著鍾玄後背，溫熱的氣息拂過少年耳廓，連她自己都有點害羞。
可想要推開，卻心裡舍不太得。
羅剎女隱約察覺到自己變化，可就是一點點沉迷進這種拉扯煎熬的心緒里，越發難以自拔。
鍾玄能感覺到芸娘心跳的頻率，隔著兩層衣物，一下一下跳得比方才逃命時還急促些。
青牛聽罷，卻從鼻腔里重重哼出一聲，四蹄重新踏開雲路，不緊不慢地往前飛。
它又甩了甩牛尾巴，渾不在意道：「你們兩個小輩，也忒大驚小怪了，身體出了點岔子又能怎樣？
「只要那一顆道心圓坨坨的澄澄澈澈的不受染污，哪怕這副身軀壞了，大不了再入輪迴投胎幾次，只要神志不昧，何愁不能重來？」
好大口氣。
聽起來是這樣，可無論是鍾玄與羅剎女，連一向自大的張誠明也沒有反駁。
牛不牛……這隻青牛是真的牛。
至少此前一些話語和行為里，青牛是真正的那種來歷不凡又玩世不恭形象，用真實的變化落實了形象。
……
祭賽國城西，翠雲觀。
鍾玄與羅剎女從青牛背上下來，方才站穩腳跟，便見觀門處站著兩個熟悉的身影！
葉全真負劍而立，衣袂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靜圓師太則端坐於槐樹下的石凳上，手持念珠，神色安詳。
原來二人不知何時也到了翠雲觀，正等候他們歸來。
鍾玄上去打了個招呼，眾人便在那老槐樹下圍坐。
「禿驢！你莫非還想著如何滅殺我不成？」
張誠明從木魚中搖出了陰神，看起來虛影凝實不少，
顯然在之前的紫竹林池裡，偷偷受益不淺。
靜圓師太搖頭：「與你因果最深的是鍾玄子，如今連他也不在意將你帶在身邊，我當時又不願沾你因果，那麼你會如何，也就是鍾玄子的事情了。」
葉全真則盯著羅剎女和鍾玄，目光來回。
她原來是想來和師弟說好事的。
那就是自己姐妹的召魂儀式進行得不錯，只是三魂始終丟了一魂找不回來。
可是方才看師弟和這個女修親親抱抱的從青牛上下來，葉全真就感覺不太舒服。
於是她臉色比往常還冷淡些，沒說話。
鍾玄倒無所謂。
不過靜圓師太的態度有點意思，似乎真沒把自己當成記名弟子看，莫非了知道了什麼更多內情隱秘，還是有了別的，他不知道的變化？
就在這時，羅剎女重新提起要事。
鍾玄一聽就明白了，又拐回此前的話題了。
他體內的巨大靈氣「炸彈」還沒有完全拆除呢。
目前只是勉強壓了下來。
「還要各位各抒己見，幫我開拓視野……」
鍾玄誠懇的請求大家談談各自修行之法。
張誠明先得意洋洋驕傲自豪地說：「我龍虎山正一天師道，奉三清為尊，行的是那煌煌正道！
「我們以符籙通天地，以丹鼎煉真形，一步一個腳印，積功累德，循序漸進，這才是修行人該走的路，不像某些人！」
靜圓師太撥動念珠的手微微一頓，接過話頭。
這位風姿慧柔的女師太，語調不疾不徐：「我佛門的修行，倒是不大講究這些打熬筋骨積累法力的事。
「我們素來一心修持，萬法皆空，
「只要佛理通透，靈台澄明，便是這副臭皮囊朽壞了，靈智依舊可以不昧。
「或轉世重修，或直入淨土，更有大德高僧，單憑神智魂魄便可運轉大法力，何須在意這區區肉身？」
鍾玄聽了之後，不置可否，也不表態。
他內心裡，其實是不喜這種修法的。
但也不否認，這種修行法有其明顯的好處在。
話音未落，葉全真便嗤笑一聲。
她抱臂而立，
「學這個，又學那個，到頭來樣樣稀鬆。」
葉全真聲線鋒銳，如劍出鞘。
鍾玄有點意外，看向師太。
靜圓師太竟然有點兒非常小幅度的朝他這邊眨眨眼，略有點俏皮感，似乎也在說……她也拿葉全真沒辦法。
葉全真雖然尊師重道，可似乎也過於直硬。
「我只修一劍，而且是劍修的正統傳承，人即是劍，劍即是人，一口本命飛劍以心血養之。
「劍強則人強，人銳則劍銳。
「所謂吸納靈氣打磨身軀，不過是淬鍊劍丸時順帶捎上的水火功夫罷了。」
她五指虛握，忽然一張。
一枚鴿卵大小的劍丸在掌心滴溜溜旋轉，寒光吞吐！
映得這位女郎的眉眼之間儘是凜冽之意。
任誰見了這股驟然迸發的英氣，都感覺像一口寶劍。
「這劍丸，便是我的第二具身軀。」
葉全真頗為自得，這才是她的壓箱底寶貝。
但是害怕鬥法中會被污染，素來是生死之戰才會運用。
平時打鬥，都用背上那隻削鐵如泥的寶劍。
張誠明卻在這時嘲笑說：「哈哈，將自己煉成一件法寶？天底下竟有如此愚不可及的修行法門！」
在葉全真驟然怒視中。
張誠明毫不客氣的說：「果然是旁門左道上不得台面，還說什么正統劍修！
「你把自己煉成一柄再好的飛劍又能如何？不過是等著哪位大能路過，將你一把抓去，連人帶劍煉化了事。
「到那時，你連哭都來不及，直接被抹去神智煉成劍靈，永世不得超生！」
張誠明毫不客氣，鍾玄卻聽得一挑眉。
他不由自主轉頭，仔細打量葉全真。
旁邊的羅剎女，卻一直目光流連在他身上臉上。
葉全真劍眉倒豎，掌心劍丸嗡然作響，一道寒芒吞吐不定：「你現在倒是很得意！可你修的又是什麼模樣？你們那龍虎山的正統法子，修到頭來能讓你混個鬼仙噹噹麼？能在地府陰曹里謀上一官半職麼？」
鍾玄聽得無語。
打人打臉啊！
只能說不愧是劍俠出身了。
張誠明霍然站起，臉漲得通紅，脖子上青筋都鼓了起來：「你這沒有見識的愚昧狂徒！怎麼知道我龍虎天師的通天手段？！
「我天師道祖師張道陵張天師，如今正在天庭當值，三界所有呈送玉帝的摺子，哪一道不經我們天師之手批閱？這是何等的清貴，何等的神通！
「豈是你一個旁門劍修能懂的！」
張誠明暴怒如雷，偏偏一具陰神之軀能做的事情極少。
羅剎女坐在鍾玄身側，原本只是托著腮靜靜聽著，聽到此處，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她身子往鍾玄那邊歪了歪，笑意盈盈地開了口，
「天庭上的事兒，我以前倒是湊巧聽過一些。
「你們這位天師之祖，聽起來確實很厲害，替三界遞摺子，玉帝跟前都說得上話！
「可這不就跟凡間皇宮裡頭，站在皇帝身邊披紅的那些太監公公們，做的是一樣的事麼？」
老槐樹下驟然一靜，
張誠明愣在原地，嘴唇哆嗦了幾下，臉色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最後整張臉漲成了豬肝色——難為陰神狀態下，還能把表情演繹得這麼豐富。
靜圓師太低垂著眼帘，手中念珠撥過一顆，輕嘆一聲：「阿彌陀佛。」
葉全真卻是哈哈大笑，劍丸在指尖轉得更歡了。
她首次覺得這個女羅剎，好像還是有點順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