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百年道行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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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鍾玄感覺到,體內的法力正以一種近乎瘋狂的速度向上攀升。

  像是暴雨天裡,水庫的水線飛速上漲,根本不需要他主動去從外界分辨與攫取。

  紫芝馬靈所化的靈氣便如百川匯海般,洶湧地灌入他的經脈之中。

  鍾玄早已練成本能的「上古鍊氣士」轉化之法,也在這股洪流的衝擊下自行運轉起來,引導著這些外來的靈氣在體內瘋狂奔涌。

  同時,他調用自身原本的法力,將其混入這股靈氣的洪流中,仿佛以老帶新。

  讓那些初來乍到的異種靈氣,在奔流中迅速沾染上自身法力中所蘊含的神魂意志,一點點被打上屬於他的烙印。

  法力,從來不是一種單純的能量。

  鍾玄修行的上古鍊氣士一脈,對此的看法原始而根本。

  吸入外界的能量,無論靈氣還是別的什麼,然後在體內以強大的意志引導它們一遍又一遍地流轉。

  在這個過程中,這些異種能量會慢慢融入自身意志的烙印,吸納自身精血,漸漸與自身的「生機之氣」合而為一。

  最終,當異種能量被精氣神三寶合煉之後,便成了如臂指使的法力。

  而在這之後,上古鍊氣士的功法中還有更深一層。

  順應自然之理,將煉成的法力反過來在體內不斷流轉,一點一點地滲透與甚至強行塞擠入四肢百骸,直至每一寸肌肉與每一個細胞。

  然後古修士用法力反哺肉身,使之變得更加強大。

  而更強大的肉身與經脈,又能容納與煉化更多的靈力。

  這本是一個生生不息的循環。

  可現在鍾玄被卡住了。

  紫芝馬靈的靈氣實在太充沛了,他已經在瘋狂煉化,卻根本煉不過來。

  體內一座法力水庫早已滿了,正在瘋狂外溢,溢向體內那些本不該容納它的空間。

  若是自身法力溢出去,自然可以輕易操縱,順勢用它強化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可偏偏這些是未經煉化的異種能量。

  它們固然有益,普通人哪怕只是在靈氣濃郁之地久居,也能強身健體與延年益壽。

  但終究是藥三分毒,更何況是這般極端的用量。

  這過量的靈氣,正在不斷地撕裂鍾玄肉身的每一處細微角落。

  「麻煩了……」

  鍾玄的臉色罕有地微微一沉。

  從太玄心湖照氣法的視角看去,人的身體乃是由一萬萬條微細氣機編織而成,每一縷都有其固定的軌跡與頻率。

  而這株三千年靈果所釋放出的氣機,卻如同一輪烈日陡然升起,放射出萬千道灼熱刺目的光焰,光芒暴烈地炙烤著一切。

  照在何處,何處便似要焦枯捲曲!

  同時。

  在內觀之中,鍾玄仿佛看見自己周身的氣機之野,正被這片強光一寸寸犁過。

  原本青翠如茵的氣脈,邊緣開始發黃捲曲,隱隱有龜裂之勢蔓延開來。

  「我需要梳理原理,然後迅速解決……」

  鍾玄無視了外界青牛和張誠明的緊張叫喚。

  他百年修道,早就明白任何外力都不能依靠。

  只能錦上添花,或像祖師那樣雪中送炭。

  但終歸還是要自己有本事,否則送多少,日後就要無形中還更多的債。

  想到這裡,鍾玄定下心來了。

  他想,若換一個角度,從氣機系統的運化之理來看呢?

  這紫芝馬靈便是一台外接進來的發動機,功率遠超這具人身的承載上限,正瘋狂地往每一根氣脈與每一處竅穴中灌輸能量。

  現在,人身這台機器被迫高速運轉。

  如果運轉得起來便是脫胎換骨,運轉不起來便是機毀人亡。

  鍾玄甚至能聽到體內那些細密的氣機編織著,仿佛正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又像一根根琴弦被繃到了斷裂的前一刻。

  「小子!聽好了!這可是金丹大道之法!」

  青牛的聲音再度響起,比方才更加急促,卻也更加沉穩。

  它不再念叨三轉金丹的基礎法門,而是直接拔高了一層,將四轉金丹的煉丹根本法脫口道出。


  其意簡直字字如錘,敲在鍾玄心湖之上。

  「三轉煉三花,三花聚頂。

  「各成一朵,各有其性。

  「四轉之功,三花合一。

  「將這三朵金花調和一體,使其不再各自為政,方能向下紮根,邁向五氣朝元……」

  鍾玄聽在耳中,真覺得字字珠璣。

  煉丹的根本道理,有的直指陰陽平衡的本源,有的發散出奇妙的思維觸角。

  偏偏每一條都像一把萬能鑰匙,恰好能插進他體內某道混亂靈氣中的鎖孔。

  只看聽者如何理解,和如何使用。

  這是真正的底層道理,也可以叫大道。

  鍾玄恍惚間,好像進一步猜到了這頭青牛師承。

  道德清靜之意,現在正好像要澆滅他的焦躁。

  他的意識漸漸沉入一種恍惚卻又極度清醒的狀態。

  恍惚的是對外界的感知,清醒的是對體內的洞察。

  不知不覺間,他的心神一分為三,各司其職。

  第一份意識,如同一位面對泛濫洪水的治水者。

  在內觀中,鍾玄把自身體內情況,視為前世人間。

  其中的黃河與長江同時決堤,洪流奔涌,淹沒了他體內每一寸氣脈的原野。

  那些原本有序流淌的細小氣機,此刻或被衝垮,或被裹挾,無數如生靈般的氣之民在洪水中掙扎。

  鍾玄如今作為治水者沒有慌亂,仿佛化身昔日大禹。

  他仔細踏遍體內每一條河流的走向。

  從任督二脈的主幹,到十二正經的分支,再到那上萬條細微如毛細血管的氣脈支流。

  將地理數據一一勘測,一一記錄。

  哪裡水勢過猛,哪裡地勢低洼,哪裡原本就有舊河道可資疏導,鍾玄漸漸全都銘刻於心。

  然後,他開始動手了。

  該挖渠的,便指揮氣機凝為無形的鍬鎬,在堵塞之處開出一條條新的水道,將泛濫的洪流分引而去,減輕主河道的壓力。

  該築堤的,便在險要之地壘起一道道氣機之壩,攔阻那可能衝垮一切的狂潮。

  一疏,一通,一堵。

  三法並用,鎮壓洪水,讓水歸於水,道歸於道。

  體內靈氣壓力頓時減少。

  在外界的青牛和張誠明見了,都鬆了口氣。

  剛才的少年模樣太嚇人了!

  整個人,簡直就像被吹漲起來的胖氣球,鼓了三倍!

  可現在已經恢復到,大約只是被靈氣鼓脹了一倍出頭,儘管也不正常,可至少不用擔心隨時爆體而亡。

  鍾玄也意識到,還不夠!

  他無形之中,從那篇太上清靜道德經里,領悟到了意識三分的一點根本意思,現在……

  再將視角轉到那篇文章的比喻上。

  剛才解決的威脅,是形體上的。

  現在則是神意上的,需要解決靈馬的信息問題。

  哪怕是天地中的靈氣,也有「意志」。

  是天地的,或者說這片環境的意志。

  鍾玄強行要吃掉它,這便相當於自身身體作為一篇好好的故事,被人強行摻入了大量毫無章法的異類文字。

  這些異形文字有的形似,有的神離,更有相當一部分根本不屬於同一套語言體系。

  於是整篇故事變得支離破碎,不可索解。

  原本通順的句讀被截斷,原本清晰的邏輯被淹沒。

  只剩下一堆語義不明與來歷詭異的符號在紙面上橫衝直撞,將原有的結構撞得搖搖欲墜。

  鍾玄的第三份意識,宛如心湖中的太玄明月。

  澄澈的心湖,湖面上映照著體內每一處衝突與每一條裂痕與每一次震盪。

  靜靜地看著這一切,靜靜照著這一切。

  要怎麼辦,怎麼解決呢?

  第二份意識,開始了努力,

  他開始如一位沉靜的圖書管理員,面對的是一座巨大藏書樓,樓中有萬卷典籍,皆是鍾玄自身修行的根基。


  原本自身的每一縷有序的氣機,每一道銘刻在血肉中的功法印記,都是書架上排列整齊的寶貴書籍。

  可如今這座書樓被闖入者攪亂了。

  無數意義不明的文字從天而降,像墨漬和塗鴉,更像某種陌生語言的碎片,胡亂地灑落在典籍的字裡行間。

  鍾玄前世不急不躁,回憶起前世的雜學。他有這個耐心,畢竟曾用用百年時光,編著一本太玄經,一本洪鐘典。

  他甚至接觸過密碼學,符號學,語言學……

  於是他理定計劃,快速測量每一片陌生文字的特徵,引導整本書主動去讀這些異文吸收適應,將那些原本格格不入的符號消化為自身語彙的一部分。

  漸漸地,一些曾經不可理解的異形文字,被一篇篇解析明白,轉化為友方新增的力量。

  恍惚間,意識在瘋狂加速這一切。

  靈果裡面含著三千年來吸引的種種元素,和時光留下的痕跡,但現在被極快的加速再加速的消化理解。

  鍾玄在外界的身軀,漸漸開始進一步的回歸正常。

  青牛和張誠明藏身的木魚,兩兩面面相覷。

  縱然知道有小部分可能,這傢伙或許會創造奇蹟。

  可這個效率和強度……也有點兒可怕了吧?

  幾乎是這三界裡的高層人物……至少是菩薩金仙級別轉身,才能這種悟性和速度了?

  鍾玄如今並不知他人所想。

  他的兩分意識正各司其職,互不干擾。

  治水者在地上改天換地,管理員在樓中焚膏繼晷。

  而第三份意識仍高懸於上,如一面明鏡,靜靜映照著這一切。

  心湖的景象也在劇烈變化,仿佛在極短時間內,開始經歷時光加速的建設轉變,漸漸有亭閣一類升起,湖面也不知不覺快速擴大,同時天下日夜落著靈雨。

  鍾玄自然不會苦著自己,哪怕是做這種緊急的修復工作,也以心湖映照幻化出一片熱火朝天的建設景象,好讓自己的每一步行動都有明顯收益成就,映射在心湖上。

  不知道過去多久後。

  鍾玄猛然睜開眼。

  昏暗的山洞內殘餘的靈氣碎光如螢火般四散飄落。

  青牛與張誠明同時望過來,一人一牛幾乎齊聲問道:

  「如何了?」

  「體內暴走的靈氣已自行達成平衡,暫不妨事。」

  鍾玄長吐一口濁氣,撐著石壁站起身。

  「先離開此地,免得那蠍子精喚了幫手摺返尋仇。」

  他現在身具至少百年法力修為,還真是有點兒底氣。

  只覺得隨手釋放出一道風,都可以把幾個人都捲起來。

  迅速出了洞口,山風迎面拂來。

  羅剎女第一時間掠至近前,眸中憂色毫不遮掩。

  她劈頭就問:「鍾玄,你怎樣了?」

  鍾玄搖頭道:「無礙,只是還需一段漫長的時日來煉化。」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下丹田位置,「此刻體內這靈氣源頭正源源不絕地往外涌,得尋一處安穩所在閉關,否則餘下靈力無法徹底收束。」

  羅剎女聽罷,當即伸手要攙他。

  「走,我帶你離開此地。」

  她自己卻先悶哼一聲,動作一頓,下意識按住肋下,身體透著出一股火熱。

  又是五氣失衡!

  之前的勉強打鬥,顯然又付出了代價。

  羅剎女的身形一晃,眉心蹙緊,顯然正強忍痛楚。

  鍾玄見她如此,立刻猜到了癥結所在,一把托住她手腕,轉頭朝正準備踏雲而去的青牛喊道:「青牛前輩,請留步!」

  青牛前蹄已離地三尺,聞言扭頭,銅鈴般的眼睛瞥過來,哼了一聲:「你小子倒是會借花獻佛,拿我的脊背做人情——這小姑娘五氣失衡的症狀確實不輕,連自己御風都費勁了,站都站不穩當。」

  「罷了,看在你方才對付那蠍子精還算利落的份上,我就勉為其難載你們一程。」

  它晃了晃腦袋,終究還是邁步走回來。


  鍾玄扶羅剎女上了青牛寬闊的背脊。

  她端坐在少年身後,起初還刻意留出半尺距離,兩手虛虛抓著他衣角,小心翼翼不敢貼靠。

  青牛四蹄生風,緩緩升空。

  誰知剛飛到半山腰處,牛身猛然一頓,似撞上了什麼暗涌的妖風。

  羅剎女猝不及防,整個身子朝前一傾,柔軟的胸口直接壓上鍾玄後背,兩條手臂本能地環緊了他的腰身。

  鍾玄嗅到髮絲間幽淡的清香鑽進鼻端,腰腹處傳來她雙臂收緊的溫度。

  羅剎女心中一亂,正要鬆手坐直。

  青牛卻沉聲喝道:「追兵上來了,坐穩!」

  話音未落,牛身驟然加速。

  青影如一道青虹劈開夜霧,往天邊疾馳而去。

  羅剎女被慣性一帶,反而貼得更緊了些,沒再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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