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煉化紫馬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大.....大王!」蝙蝠精跌跌撞撞衝進來,半邊翅膀耷拉著,鮮血淋漓,「不好了!有人闖進來了!」

  蠍子精睜開眼,眉頭微蹙:「慌什麼,幾個人?」

  「兩.....兩個,還有一頭牛!」蝙蝠精哭喪著臉,「蛤蟆已經被殺了,那女人劍法好生厲害,小的拼了命才逃回來報信.....」

  「兩個?」蠍子精嗤笑一聲,重新靠回青石上,語氣滿是不屑。

  「區區兩個人也值得你大驚小怪?這紫芝洞乃是天然迷陣,便是神仙進來,沒有卦數指引也得迷路,他們進得來?」

  蝙蝠精囁嚅道:「可是.....他們走的是左側第兩條岔路,一路直直往這邊來了.....」

  蠍子精神色微微一變,坐直了身子。

  這地方乃是天然迷陣,若非我父親求人卜算,得知我一成道機緣在此,又豈能輕易尋進來?

  她尋思著,又冷笑一聲,重新靠回去。

  「就算找得到路又如何?這紫芝馬靈再有半日便徹底成熟,屆時我一口吞下,修為大漲,便是那女人劍法再厲害,又能奈我何?」

  她揮了揮手,語氣隨意,「讓小的們去洞口堵著,拖住他們,能拖多久是多久。」

  蝙蝠精領命而去。

  蠍子精望著池中的這株馬形紫芝,眼中貪婪之色愈濃,舔了舔紅唇,低聲自語:「再等一等.....等一等,便是我的了。」

  ……

  可沒過多久,鍾玄竟真憑著自身的氣機感應之法,一路循著那受傷小妖留下的氣息,穿過迷宮般的洞道,踏入了紫竹林。

  地下幽谷中紫光氤氳,竹葉無風自搖,發出細碎如鈴的輕響。

  池中一株馬形紫芝已愈發凝實,四蹄似欲騰空。

  但此刻無人顧得上看它。

  羅剎女與蠍子精照面,二話不說便動了手。

  羅剎女腰間青帶一抖,紫青雙劍鏘然出鞘,一劍化二,二劍化四,劍光如匹練橫掃,斬得紫竹斷折、碎石飛濺。

  蠍子精冷笑一聲,抬手拔下發間紫玉簪,這簪子迎風便長,化作一柄丈許長的蠍尾鉤,通體紫黑,鉤尖泛著幽綠毒光。

  她手腕一抖,蠍尾鉤便如活物般纏鬥上來,與雙劍碰撞出叮叮噹噹的金鐵交鳴,每一下都濺起幾點火星,落在竹葉上便燒出焦黑的洞。

  兩女越打越疾,劍光與鉤影在紫竹林間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殺網。

  羅剎女劍勢凌厲,招招取人要害。

  蠍子精卻仗著蠍尾鉤詭異多變,時而剛猛硬撼,時而陰柔纏絞,鉤尖時不時噴出一縷毒霧,在空中凝而不散,逼得羅剎女不得不閃身避讓。

  另一邊,鍾玄也被七八隻小妖圍了上來。

  這些妖兵訓練有素,走位錯落有致,刀槍並舉,顯然精擅合擊之術。

  青牛卻忽然渾身一僵,皮毛石化,眨眼間化作一尊紋絲不動的石牛,只嘴巴還一張一合,慢悠悠道:「我此刻自顧不暇,你須得自己想辦法自保。」

  鍾玄挑了挑眉,心中無語,只得一步踏出。

  剎那間,三柄鋼刀、兩桿短槍、一把銅錘齊齊招呼過來,封死了他前後左右所有退路。

  他身形卻如楊柳扶風,腰身一擰,竟從刀槍縫隙中滑了出去。

  衣袂被勁風帶得獵獵作響,險之又險,卻恰好差了半寸沒被砍中。

  小妖們一擊落空,立刻變陣,兩翼包抄,逼得他連連閃避。

  紫竹林地面鬆軟,他每一步踏下,都踩出一蓬紫色的泥土。

  頭頂竹葉被刀風削落,紛紛揚揚如紫雪。

  纏鬥間,一柄鬼頭刀擦著他肩頭掠過,「嗤」的一聲削下半截衣袖,布片飄落。

  羅剎女餘光瞥見,心頭一顫,手上劍招慢了半拍。

  蠍子精趁機蠍尾鉤一擺,鉤尖擦著她鬢髮掃過,削斷幾根青絲,同時尖聲嘲笑道:「你這點本事也不過如此,還帶著個情郎過來!如今他那邊險象環生,我看你如何是好!」

  羅剎女頓時羞紅了臉,手上卻愈發凌厲。

  她自幼持潔,又和鍾玄勉強仍算清清白白,唯有兩次元氣相交的曖昧,也不過是生死之際的求生,自認仍然是純潔少女,也不曾經人事,自然不願意被人輕易這樣說。


  於是羅剎女雙劍舞成一團光輪,逼得蠍子精後退三步。

  而另一邊的鐘玄卻忽然眼睛一亮。

  他腳下踢到一物,低頭瞥見地上橫著一根兩米來長的紫竹,竹身瑩潤,隱泛靈光,顯然在這靈地滋養多年,質地堅韌。

  他腳尖一挑,紫竹嗡的一聲彈入手中。

  竹身入手微涼,輕重長短竟恰合手。

  鍾玄心中一喜,竹杆一抖,順勢劃了個圓弧。

  正是太極拳中「攬雀尾」的運勁法門。

  小妖們再度撲上。

  當頭一柄銅錘砸下,鍾玄不閃不避,紫竹斜搭錘頭,順勢一引,銅錘便偏了方向,砰的一聲砸在旁邊一個同伴的鋼刀上,震得那妖兵虎口發麻。

  另一個小妖挺槍直刺他後心,鍾玄腰身一轉,紫竹如蛇纏上槍桿,輕輕一攪,這槍便脫手飛出,扎進頭頂的穹頂石壁,沒入三寸。

  一時間,紫竹在他手中如活物,或點或撥,或掃或挑,借力打力,四兩撥千斤。

  七八隻小妖圍著他打轉,卻個個感覺自己不是在圍攻一個人,而是在跟一根滑不留手的泥鰍較勁。

  自己的力道往往莫名其妙地打到了同伴身上,而同伴的攻擊也總被引到自己面前。

  只聽得「哎呦」「當心」「你打我作甚」的叫聲此起彼伏,小妖們被自己人撞得東倒西歪,陣型大亂。

  鍾玄越打越順,紫竹帶起的風聲嗚嗚作響,竹身偶爾抽在小妖身上,看似輕飄飄,力道卻透骨而入,抽得他們齜牙咧嘴。

  不到半盞茶的工夫,七八隻小妖已被打翻一地,有的捂著胳膊,有的抱著腿,在地上翻滾哀嚎。

  一個小妖掙扎著朝蠍子精方向爬了兩步,扯著嗓子喊:「大王!這人類少年厲害得緊,我們快要撐不住了!」

  蠍子精聞言又氣又急,一分神,蠍尾鉤的節奏便亂了。

  羅剎女哪會放過這個機會,雙劍合璧,一道凌厲的劍光劈下,震得蠍子精連退數步,腳下踩碎了好幾塊青石。

  羅剎女心花怒放,嘴上也不饒人:「怎麼?你的手下還不如剛修行的少年?」

  蠍子精臉色鐵青,蠍尾鉤上的毒光愈發幽沉。

  戰局瞬間反轉,紫竹林中的靈氣激盪愈發劇烈,池中的紫芝馬靈似乎感應到了什麼,馬首微微昂起,發出若有若無的蹄聲。

  鍾玄紫竹一收,地上七隻小妖已盡數倒地,再無一個能起身。

  他抬眼望向羅剎女那邊。

  兩女正斗到酣處,劍光鉤影攪得紫竹斷折紛飛,地面被罡風犁出一道道溝壑。

  鍾玄提竹趕上,與羅剎女形成犄角之勢。

  紫竹雖非兵刃,在他手中卻如長槍大戟,點刺之間借力打力,專破蠍子精鉤法的轉折空隙。

  蠍子精以一敵二,頓時左支右絀。

  羅剎女雙劍合璧,一道凌厲劍光劈下,蠍子精橫鉤格擋,被震得虎口發麻。

  鍾玄紫竹趁勢點向其手腕,她慌忙縮手,身形一滯,羅剎女另一劍已削至腰際。

  蠍子精慘叫一聲,身上紫衣裂開,身形驟然扭曲。

  一團黑煙炸開,煙中現出一隻磨盤大的蠍子,通體紫黑,尾鉤高翹,毒刺寒光凜凜。

  「你們等著!」

  蠍子精口吐人言,聲音尖厲怨毒。

  「待我尋得機緣,必報此仇!」話音未落,它一頭扎進地下,泥土翻湧,頃刻間沒了蹤影。

  羅剎女收劍,並未追趕。

  鍾玄也放下紫竹,轉身看向池中那株馬形紫芝。

  芝蓋已完全化作駿馬之形,四蹄騰空狀,仿佛隨時會化形奔逃。

  鍾玄向青牛問道:「這紫芝馬靈如何吸收?」

  青牛依舊是一尊石牛模樣,嘴巴開合:「你若懂得煉丹手法,便能將這寶貝好好利用起來。」

  羅剎女聞言臉色一沉:「既無法直接吸收,你引我們來此,是哄騙我等當打手?」

  鍾玄抬手止住她,轉向青牛:「是否只要學會煉丹的手法,或將思路運用,便能將這株靈氣盎然的紫芝馬靈當成一味丹藥的主材,煉化進身體裡?」

  青牛石像忽然一顫,恢復血肉之軀,仰頭大笑三聲,笑聲震得竹葉簌簌落下。

  它看向羅剎女:「這便是悟性的差別。你這小坤道,雖已是人中龍鳳的資質,方能修行到如今五氣朝元的境界,可真正的悟性資質,就擺在你眼前了。」

  羅剎女倒也不惱,只輕哼一聲,對鍾玄道:「你趕緊想辦法吸收,我到洞口外給你把風。」說罷提劍便往外走。

  鍾玄叫住她:「取走便是,為何要留在此地原地煉化?」

  羅剎女腳步一頓,轉身解釋:「這紫芝馬靈非同尋常,與鎮元大仙的人參果樹一般,各有各的採摘服食之法。

  「人參果遇金而落、遇木而枯、遇水而化、遇火而焦、遇土而入,須得用絲綢墊著磁器方能摘下。

  「這紫芝馬靈亦然。

  「它紮根於紫竹林中的靈土,一旦離了這片土、這方竹氣縈繞的環境,靈性便會散去大半。

  「唯有在此地當場煉化,以紫竹林的靈氣為引,方能將其藥性完整納入體內。」

  羅剎女終於顯露出她的根腳,那就是知識。

  這些記載,只有那些大門大派的古老典籍中才有。

  她頓了頓,白了鍾玄一眼:「所以我才說給你把風,免得那蠍子精殺個回馬槍,或是引來旁的妖獸。」

  鍾玄點頭,不再多問。

  羅剎女轉身大步離去,腳步聲漸遠,紫竹林中只剩下鍾玄與青牛,以及那株靜靜散發著紫光的馬形靈芝。

  青牛不再耽擱,開口念了一段口訣。

  這是一段煉製三轉金丹的基礎咒語,字字不離陰陽調和,水火既濟之理。

  口訣念出時,紫竹林中本就氤氳的靈氣隨之微微震盪,竹葉上的靈光忽明忽暗,仿佛整片竹林都在應和這煉丹根本之道。

  它本打算念完便問這少年聽懂了沒有。

  若不懂,趕緊求教,自己知無不言,務必趕在紫芝馬靈徹底成熟之前助其煉化。

  一旦那馬形靈芝誕生靈智,便是成了精怪,屆時再煉化便等同於硬生生煉化一條性命,有干天和。

  誰知青牛停下念叨,搖頭晃腦的動作還未收住,一雙牛眼便猛地睜圓。

  少年已盤腿坐到池邊,伸手抓住那馬形紫芝,一口服入腹中,隨即端坐闔目,氣息內斂,竟直接開始了煉化。

  「你這也太大膽了!」

  青牛聲音陡然拔高,四周的紫竹被這聲浪震得竹身輕顫,

  「這紫芝馬靈,吸納了方圓百里地脈整整三千年的生機靈氣,才積攢出這麼一株將要成精的仙家靈果,你就這麼生吞了?」

  木魚中,張誠明正撐開陰神之力,抵禦著從鍾玄身上散發出的磅礴靈氣餘波。

  靈氣如潮水般一波波湧出,將木魚內的空間撐得咯吱作響。

  他卻還有餘暇開口,語帶譏誚。

  「青牛前輩,方才您還夸這小子花瓶大,瓶里的水少?」

  張誠明這會兒倒要看看,這小子這般魯莽,能裝進多少水去。

  若是裝不進,這花瓶怕是要碎開。

  活該爆體而亡。

  鍾玄已無暇理會這一牛一鬼的言語。

  紫芝馬靈入腹的瞬間,一股渾厚到近乎暴烈的靈氣在他體內炸開,如百川歸海,如山洪傾瀉。

  他所有注意力都沉入內觀,心湖之中映照出那團紫光。

  它正在他丹田裡橫衝直撞,試圖尋找一條宣洩的出路。

  而方圓百里的地脈靈氣似乎感應到了什麼,正透過腳下的大地,源源不斷朝他湧來。

  紫竹林中靈氣濃度驟增,竹身無風自動,它們發出密集的沙沙聲響,仿佛整座鰲頭山都在為之共振——卻干擾不了現在的鐘玄。

  他正闔目端坐,心神盡數沉入太玄心湖照氣法之中。

  紫芝馬靈入腹的一刻,他以這門根基功法為尺,一寸一寸丈量著體內這場突如其來的風暴。

  在他的感知里,人身從來是一套精密又極具彈性的系統。

  氣機會如絲如縷的交織成網,五臟六腑素來各安其位,氣血循行自有節律。

  又恰似一篇邏輯嚴密,結構完整的文章,字字句句皆有章法,起承轉合俱在規矩之中。

  而這篇文章的本質不過是一段信息,依照特定的組織規律凝聚成形。

  在修行者的法則中,它承載著遠超凡俗的信息密度。

  只是現在,這篇工整的文章被硬生生塞進了另一套全然不同的文字。

  正是紫芝馬靈在丹田中炸開,爆發出的既是靈氣能量,又是一種更根本的信息量,攪得鍾玄形神都開始動盪不安了。

  是對形的威脅,也是對神的威脅。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