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蠍精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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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街上。

  鍾玄口中輕喝一聲:「急!」隨即劍指虛畫,凌空勾勒。

  只見他指尖法力凝為一線青芒,在空氣中飛速遊走,瞬間勾出一道玄奧的符形。

  正是他在青羊觀初悟的「元氣生肌符」。

  符成剎那,青芒內斂,化作一團溫潤如玉的光華,無聲無息沒入周家小兒的斷腿處。

  並無刺目豪光,也無驚天異象。

  但鍾玄心念一轉:凡人重表相,若太過平淡,反倒顯得本事不足。

  於是他指尖微彈,暗中催動一絲法力,在傷口處綻開一圈淡淡的金色光暈,如漣漪般層層擴散。

  這光暈溫和而不刺眼,卻足以讓周圍街坊看得真切。

  「啊!發光了!仙長真乃神人也!」有人失聲喊道。

  「昨兒個就聽說這山神廟來了真仙,果然不假!」

  小兒子只覺斷腿處先是一陣清涼,隨即湧上又癢又麻的古怪感覺,忍不住咧嘴喊道:「腿不那麼疼了!就是.....就是慢慢又癢又麻的,仙長慈悲,再幫幫忙唄?」

  鍾玄淡淡答道:「這癢麻之感,是你腿上壞死的骨肉在重生,血脈也在恢復知覺。只需耐住便好。」

  孩子父母一聽,忙不迭地要掏銀錢謝恩。

  鍾玄抬手攔住:「不必如此。只需你們心中虔誠,去給翠雲山神上一炷香即可。我在此間所為,皆是為山神積攢香火功德,若需銀錢,我自會設法,不必你們供奉。」

  他說著便要轉身繼續走。

  誰知小兒子忽然福至心靈,扯著嗓子喊:「仙長!俺這腿長新肉又癢又麻,這道理.....是不是就和您說的『失馬非禍,得牛非福』是一樣的?」

  鍾玄腳步微頓,略感意外,隨即朗笑兩聲:「孺子可教也。」

  說罷不再停留,大步朝著城外走去。

  青牛早已慢悠悠地走在前面,仿佛認路一般。

  ……

  一人一牛行至城外,青牛忽然抬起右前蹄。

  蹄子竟如人手般靈活,五指掐算幾下,牛臉上掠過一絲凝重:「得快些,那寶貝即將成熟,剩的時辰不多了!」

  話音未落,它四蹄陡然騰起祥雲,徑直往天上飛去,只留下一句破空的叮囑:「跟上!」

  鍾玄愣在原地,無奈失笑:「我還不會騰雲駕霧,這怎麼跟得上?」

  身旁的羅剎女忽然開口:「你閉上眼睛。」

  鍾玄轉頭看她。

  羅剎女慌忙移開目光,似是不願與他對視,耳根微紅,語氣卻硬邦邦的:「我帶你追上去。

  但不許睜眼,抓緊我的手臂.....別動手動腳。」

  鍾玄低笑一聲:「都聽芸娘的。」

  羅剎女嘴角不自覺微微上揚。

  她足下旋即升起一朵白雲,伸手攥住鍾玄的手臂,帶著他凌空飛升。

  起初風勢輕柔,如春風拂面。

  轉瞬便越來越疾,罡風呼嘯,推著二人朝著天邊那道青色牛影疾追而去。

  鍾玄雖閉著眼,卻能感受到四周氣流的變化。

  他暗自以心湖照氣法感應,發現羅剎女的遁光中帶著一絲紊亂——是五氣失衡的徵兆,卻依舊強撐著提速。

  他心中微嘆,沒有點破。

  不多時,雙方的速度都漸漸放緩。

  鍾玄感覺到腳下雲頭開始下降,便睜開眼。

  前方視野盡頭,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林海。

  林海並非尋常樹木,而是參天古木,樹冠如蓋,連綿起伏。

  天光灑在海上,碎成千萬片綠鱗,隨著山風輕輕搖曳,竟真如碧波萬頃。

  海天相接處,隱約可見一片山脈,輪廓模糊,像一隻伏在海面上的巨龜,而其中的主峰峰頭圓潤,恰似其頭顱昂起,正隨著眾人接近而緩緩浮出水面。

  「這是什麼地方?」鍾玄問道。

  青牛放慢了蹄步,與二人並行,語氣中帶著幾分得意:「此山無名,老夫喚它鰲頭山。

  「你看這一片山脈整體形狀,像不像一頭巨龜伏臥?主峰就似鰲頭高高揚起,山下那片林海,當地散修稱之為青莽林海,方圓八百里,多有精怪盤踞。


  咱們要尋的寶貝,就藏在這鰲頭山腹地的紫芝洞中。」

  鍾玄暗自盤算一番,臉色變得有些古怪。

  此地以祭賽國為起點,往西約八百里,若沒猜錯的話.....大概就是日後猴兒打翻太上老君丹爐,落於下界砸出火焰山的附近。

  這莫非是巧合?還是說既已在這一帶活動,便不可避免有更大概率碰上?

  他壓下心中思緒,不動聲色。

  這時,木魚里的張誠明忽然開了口,竟是對著青牛說話:「這世間懂畫真符的能有幾個?能像這少年般,只幾刻鐘便學會一道『元氣生肌符』救人的,便是天上的仙人,又有幾個能做到?」

  青牛聞聲好奇地扭頭,盯著鍾玄袖中的木魚看了一眼,又掃了眼身旁的少年,這才收回目光望向眼前的林海,以及前方漸漸清晰變大的鰲頭山。

  它淡淡反問:「原來那符叫元氣生肌符?不用黃紙便能凝符施展,符法高手幾刻鐘便學會.....這很稀奇?」

  張誠明瞬間語塞,木魚里沒了聲響。

  羅剎女在一旁臉色怪異地插了話:「問題是,他根本算不上什麼符法高手,才剛接觸畫符沒幾天。」

  青牛頓時瞪圓了牛眼,滿臉不可置信地看向鍾玄:「那你如今掌了幾種符?我不是指鬼畫符,是跟那木魚里的陰神說得相同。」

  它指的是掌握了符中真意的那種真符。

  鍾玄抬手扳著手指數道:「一道喚風符,一道元氣生肌符,還有一道心火符,就這三道。」

  青牛聞言猛地倒吸一口涼氣,嘖嘖感慨:「若真是這般,那你倒也算難得的符道天才了!老牛我自問見多識廣,這符籙一道,拼的從不是苦修,而是對道的悟性。」

  張誠明更是沉默。

  三天悟三道真符.....便是龍虎山上那些所謂天才,也沒幾個能做到。

  如果真的不是轉世仙人,恐怕智慧要比天師叔祖更強。

  羅剎女聽著這話,雖不是夸自己,眉眼間卻還是漾開了笑意。

  張誠明依舊悶聲不語,似是被這事實噎得說不出話。

  青牛又搖了搖腦袋,語帶提點地叮囑:「雖有這般悟性是好事,但我卻聽說,符道一道,悟性越高的人,越容易陷入執念。你可得記著,萬不可以符為道,畫地為牢。」

  鍾玄鄭重頷首:「多謝指點。」

  青牛哼了一聲,甩甩頭,轉身朝著玄龜峰的山坳走去:「走吧,寶貝就在這峰的山腹里,再晚些,怕是要被旁人捷足先登了。」

  說話間,二人一牛已落至鰲頭山腳。

  山勢不算陡峭,但怪石嶙峋,古藤垂掛。

  山腳下有一處天然形成的洞口,約莫兩人高,洞口兩側長滿了暗紫色的苔蘚,向內望去,幽深莫測,隱約可見數條岔路蜿蜒曲折,如迷宮一般。

  青牛用蹄子點了點地面:「到了,那寶貝就在這洞深處的紫竹林里。

  「不過.....」它瞥了一眼洞口,「裡頭可有主了。」

  話音剛落,洞口內竄出兩個小妖。

  一個身形矮胖,皮膚疙疙瘩瘩,分明是蛤蟆成精。

  另一個乾瘦黝黑,雙耳尖尖,背後一對膜翼半收,卻是一隻蝙蝠精。

  二妖手持鋼叉,往洞口一橫,厲聲喝道:「什麼人?此處乃我家大王清修之地,閒雜人等速速退去!」

  鍾玄上前一步,客客氣氣拱手:「在下途徑寶地,聞得山中靈氣氤氳,心生嚮往,想進洞一觀。不知貴大王尊號?可否行個方便?」

  蛤蟆精上下打量他一番,見是個年輕道人,身後跟著一個蒙面女子和一頭青牛,頓時嗤笑:

  「就憑你?也配問我大王名號?識相的趕緊滾,不然爺爺一叉子戳你三個窟窿!」

  蝙蝠精也跟著怪笑:「看你這細皮嫩肉的,倒是能煉幾盞屍油.....」

  話音未落,羅剎女眼中寒光一閃。

  她也不多話,右手往腰間一抹,一條青色腰帶瞬間化作一柄青光泠泠的長劍。

  劍身一抖,竟一分為二,左手又多出一柄紫芒流轉的短劍。

  紫青雙劍出鞘,劍光寒冷。

  「聒噪!」


  羅剎女身形一閃,快如鬼魅。

  蛤蟆精只覺眼前一花,鋼叉尚未舉起,胸口已被一劍刺穿。

  蝙蝠精嚇得尖叫一聲,振翅就往後洞逃竄,卻被羅剎女反手一道劍光追上,削去半邊翅膀,慘叫著跌倒在地,連滾帶爬逃進洞中深處。

  眨眼之間,一死一傷。

  羅剎女收回雙劍,重新卷回腰間,冷冷道:「跑了一個,定是去通風報信了。」

  她轉頭看向青牛,見這老牛竟還在路邊優哉游哉啃草,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既然將我們領到這裡,方才為何不出手攔下那逃跑的小妖?若讓這小妖進去報信,豈不為我們取寶平添風波?」

  青牛翻了個白眼,嘴裡嚼著草,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鍾玄卻聽得真切。

  老牛以極細的聲音在他耳邊傳話:「嘖,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古人誠不欺我。」

  同時,青牛又沒好氣地對羅剎女道:「我只是一頭牛,你能指望我除了吃草,還做些什麼?倒是這小子半點動靜都沒有,你怎麼就怪我不怪他?」

  羅剎女將紫青雙劍往腰上一卷,重新化作腰帶纏好,語氣自然地答道:「鍾玄才修行多久,他的本事我一清二楚。此次隨行而來,本就是要幫他取得那三千年的紫芝馬靈,他豈能和你比?」

  青牛哼了一聲,不再言語。

  鍾玄望著山洞,肉眼便能看見洞口內多條岔路,每條都黑黢黢的,不知通向何處。

  他扭頭向青牛問道:「這山洞看起來這般複雜,咱們就這般直接進去嗎?」

  青牛搖頭晃腦,得意道:「這山洞的道路,乃是天然的迷宮,就如龜殼上的河圖洛書一般。你若是半點不懂卜卦之術,定然要迷失其中。」

  羅剎女好奇追問:「既然如此,那蠍子精又怎會找到寶物,還能讓手下在洞中自如行走?莫非他們個個都會卜卦之術?」

  青牛鼻子噴了一團白氣:「天底下奇人異事、怪事何其之多,會河圖洛書之術的蠍子精,又有什麼稀奇?有些手段能讓手下自如行走又如何?老夫也只能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只知這裡有件寶貝罷了。」

  羅剎女聽得皺眉,扭頭對鍾玄道:「這下倒有點麻煩了,這紫芝馬靈乃是難得的珍稀寶物,聽聞是煉製紫金丹的主材料,亦是煉製九轉金丹的材料之一。」

  鍾玄面露意外:「竟如此珍貴?這蠍子精能占據此地,修為恐怕也不弱。」

  羅剎女傲然道:「再強我也不怕,只是你若得了這紫芝馬靈煉化,修為大漲,須得再答應幫我解決五氣失衡的症狀——此番入洞,便由我來為你護法。」

  鍾玄鄭重道:「芸娘放心,若是真有那個能力,我自然不會眼睜睜看著你身陷困境、萬劫不復。」

  二人說罷,便要動身入洞。

  青牛卻慢悠悠道:「你小子怎還不來請教我?莫非要陷入這洞中,才知厲害?」

  鍾玄失笑,目光落在洞口地面。

  有一串細小的血跡,正是那受傷蝙蝠精逃走時留下的。

  他心中一動,太玄心湖照氣法悄然運轉,心湖中頓時映照出洞中氣機的隱隱流向。

  「不急,」鍾玄說,「讓我先看看,能不能尋得一條出路再說。」

  .....

  與此同時,山洞深處。

  紫竹林。

  這是一片被天然穹頂籠罩的地下幽谷,不知從何處透來的微光,將整片竹林染成夢幻般的紫色。

  竹身纖細而堅韌,竹葉上泛著淡淡靈光,隨風輕搖時,發出如風鈴般的細響。

  竹林中央,一方三尺見方的水池。

  池中並非清水,而是柔軟如泥、泛著金色靈光的靈土。

  一株紫色靈芝紮根其中,芝蓋已化作馬形,四蹄蜷縮,馬首低垂,仿佛正在沉睡。

  靈芝通體紫光流轉,隱隱有馬蹄踏雲之聲從芝體中傳出。

  便是三千年方可成熟的紫芝馬靈。

  池邊,一名紫衣宮裝的美艷女子正斜倚在一塊青石上。

  她膚如凝脂,眉目含春,一頭青絲垂至腰際,發間斜插一根紫玉簪。

  這簪子並非凡物,隱隱有寒芒流轉,正是她用自身蠍尾煉製的本命法寶。

  此刻她正半闔著眼,手指漫不經心地撥弄著一枚紫晶珠,嘴角掛著一絲慵懶的笑,任由胸口雪白風光半漏,端的是個風情萬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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