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頂了仙家蘿蔔坑
凌霄寶殿東側，過數座道虹橋，有一處不起眼的偏殿。
檐角懸著銅鈴，無風自動，卻發不出半點聲響。
殿門上方懸一匾，以雲篆天書寫就：「三界山河司」。
這便是天庭管轄天下名山大川、土地城隍的樞要之地。
億萬里山川的脈搏，三千六百處洞天福地的氣數，八百處散位神職的更迭，盡匯於此。
山河殿內的空間極深，極闊。
一排排紫檀架子頂天立地，架上密密麻麻擺滿了玉簡。
每一枚玉簡上都浮動著微光，光色各異。
青者山神，黃者土地，赤者城隍，玄者水神。
光暈明暗之間，便是一方神祇的命數流轉。
殿中有仙官三十餘位，各司其職。
值日功曹周登正坐在東首第三張案幾後，手執一支硃砂筆，批閱著新呈上來的牒文。
他身著緋紅仙袍，腰懸象牙令牌，眉宇間透著幾分資歷深厚的仙道牛馬倦怠。
身前案上，堆著三摞玉簡。
左邊那摞是「待勘驗」，中間是「待覆核」，右邊是「待批紅」，每一摞都高過他的頭頂。
「唉。」
周登擱下筆，揉了揉眉心。
天上方一日，地上已千年。
這話說著好聽，可真當了這值日功曹才知道，地上千年攢下來的公文，天上一天也看不完！
正想著，面前虛空之中，忽然叮的一聲輕響。
一道微光憑空浮現，化作一枚拇指大的玉符，飄飄悠悠落在案頭。
符上浮著四個雲篆小字：「下界申奏」。
周登眼皮都沒抬，伸手拈起玉符，往左手邊的青銅窺天鏡上一貼。
鏡面如水波漾開，現出一幕景象。
下界翠雲山腹地，一座破敗的山神廟中。
有個灰袍老道盤膝而坐，面容清瘦，目光溫潤。
他雙手結印，掌中托著一枚土黃色的石印，正以自身精氣煉化。
印上原本暗淡的紋路正一寸寸亮起，漸漸泛起靈光。
「翠雲山神印？西牛賀洲的入職，倒是罕見！」
周登眉頭微挑，指間掐了個訣，一道靈光射入鏡中。
鏡面景象驟變，化作密密麻麻的篆文，正是那山神印的檔案。
神職：翠雲山神
品級：七品
屬地：西牛賀洲·翠雲山脈（近西海之濱）
歷任：第十七任山神（三百年前歿於妖禍），第十八任山神（二百年前殤於牛魔王部眾襲殺），第十九任山神（一百五十年前歿於......）
現態：空懸七十三年，印歸原位，待新主煉化。
「嚯，這兒懸空了七十三年的山神位？」
周登來了點興致。
翠雲山他略有耳聞，靈氣盎然卻妖孽盤踞，山神換得比衣裳還勤。
後來有好些時間，乾脆空懸著，也沒人敢接。
今日倒來了個不怕死的？需知西牛賀洲是妖魔佛地啊！
他繼續往下看，那是煉化者信息，由天地氣機自行錄入：
名號：太玄子
出身：西牛賀洲·翠雲山
師承：未錄入
根骨：凡品
修為：人仙初期
壽元：五百載
煉化方式：正身煉化。
周登愣住了。
凡品根骨？人仙初期？壽元還有五百載？
這豈不是只要每五百年渡一災，三災過後就是真仙？
那怎麼要當人間山水神祗這種低賤雜神？那可是長生無望者才會選的長生備選。
他又下意識去看那鏡中老道的臉。
清瘦，溫潤，眼神滄桑得像看盡了百年風雨。
赫然就是一位得道全真的模樣。
「有點意思。」
周登沉吟片刻，取出另一面較小的銅鏡，往上一照。
此鏡名為照心鑒，能映照煉化者的本源命數，是勘驗神職人員時必須走的程序。
天庭山河神體系規矩森嚴，神印是唯一憑證，煉化者的本源勘驗，缺一不可。
因億萬生靈都在天道運數里流轉，天庭自有辦法卜算查驗。
待得鏡面亮起，浮現出生靈本源的幾行金字：
命格：凡人之命
因果：無天庭案底，無妖魔烙印，無前世孽緣
氣數：微如凡塵
勘驗結論：清白。
周登鬆了口氣。
清白就好！
管他是瘋子還是傻子，只要沒案底，就能走程序。
周登手腕一沉，筆走龍蛇：
「勘驗無誤。
「清白可查。
「准予煉化。」
三行批語寫完，他摸出腰間那枚象牙令牌，往玉符上輕輕一蓋。
「啪。」
印章落下，玉符上浮現出一道金光。
按照天庭山河神體系的任免流程，此案需上報真武大帝審批，再經后土皇地祇核准，方可正式冊封。
金光消散之後，玉符並未如常化作上傳的光點，而是靜靜懸浮在案頭，紋絲不動。
周登一愣。
這是......流程卡住了？
他正要伸手去探，虛空中忽然嗡的一聲輕響。
一道銀色符詔憑空浮現，比剛才那枚玉符大了一倍，符上赫然是西牛賀洲·山澤司的專用印紋。
一朵三色祥雲，中間嵌著一個古篆「准」字。
周登神色一正，連忙起身接過。
符詔展開，只有一行字：
「翠雲山神入職案：此老道人，清白。准。速辦。歸檔。」
落款處，蓋著「西牛賀洲·山澤司」的朱紅大印。
印文旁邊，還有一個極小的手書籤名，潦草得幾乎認不出來。
只隱約看出是個「葛」字。
周登瞳孔微縮。
天庭四大天師之一的葛天師！
按制，此類七品山神就職案頭，應先后土核准。
最後才由西牛賀洲山澤司那邊，下發符詔。
周登捧著符詔，手微微發顫。
他下意識又看了一眼，心裡隱約明白了什麼。
葛天師為玉帝近臣，但因道教靈寶派祖師的身份，對西牛賀洲腹地的山澤事務此類小事，自然有一定話語權。
有他背書，此案雖十拿九穩......
可這流程終究不對啊。
然而這畫像是個老道人......自然是上頭有人。
周登想到那得道全真般的老道模樣，頓時明白了。
敢情又是天師府，甚至開始往山神體系、西牛賀洲插棋子了？
但無論是哪一種，都不是他一個小小值日功曹能問的！
周登深吸一口氣，再不敢耽擱。
他取出一枚空白的正式任命玉簡，將翠雲山神印的煉化信息重新謄錄一遍，又加上了自己批的「勘驗無誤」四字，蓋上值日功曹的大印。
末了，他想了想，又在那玉簡背面，用小楷添了一行註：
「此案已核，一切合規。一應符詔已到，按制速發氣數庇佑。」
一切合規！
速發氣數！
這八個字寫得格外用力。
周登把玉簡投入殿中央的一座青銅鼎中。
鼎中騰起一道金光，裹著玉簡沖天而起，直往后土皇地祇座的方向去了。
按照流程，氣數發放需經三界山河司確認後，再由后土皇地祇座下的氣運司降下。
直到金光消失，他才緩緩坐回案後，長長舒了口氣。
伸手去拿下一份公文時，指尖還在微微發顫。
……
與此同時，剛剛投入的玉簡已被一道金光裹著。
穿過層層天宇，落入九華玉闕的后土皇地祇殿的案頭。
一位身著紫袍的老仙官接過玉簡，掃了一眼。
他目光在那行「一切合規」上停了停，又瞥了一眼周登添的那行小注，確認了新山神就是個老道人，外貌形象符合要求。
於是老仙官的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提起硃筆，在玉簡上批下七個大字：
「准。速發氣數。歸檔。」
然後摸出腰間一方古印。
那印通體紫色，印紐雕成一隻昂首麒麟。
往玉簡上輕輕一蓋。
嗡！
玉簡輕顫，化作一道流光，投入身後的一架巨大案櫃中。
櫃門自動合攏，櫃面上浮現出兩行金字：
「翠雲山神·入職案。」
「歸檔完成·氣數已發。」
與此同時，另一道金光自櫃中飛出，徑直往監察備案副本，按制需抄送一份。
如此，這位老道長就是根正苗紅的天庭七品仙官了！
雖然位在下界神職，可七品已然是能請仙上天，能入眼了。
日後若有機緣，轉在天上任職正品仙官，仙途仍可坦蕩。
「管他們天師府一系要做什麼，我合理合規收了孝敬，辦事就要為公無私！」老仙官嘿嘿一笑，琢磨著那份孝敬要怎麼花。
檐角懸著銅鈴，無風自動，卻發不出半點聲響。
殿門上方懸一匾，以雲篆天書寫就：「三界山河司」。
這便是天庭管轄天下名山大川、土地城隍的樞要之地。
億萬里山川的脈搏，三千六百處洞天福地的氣數，八百處散位神職的更迭，盡匯於此。
山河殿內的空間極深，極闊。
一排排紫檀架子頂天立地，架上密密麻麻擺滿了玉簡。
每一枚玉簡上都浮動著微光，光色各異。
青者山神，黃者土地，赤者城隍，玄者水神。
光暈明暗之間，便是一方神祇的命數流轉。
殿中有仙官三十餘位，各司其職。
值日功曹周登正坐在東首第三張案幾後，手執一支硃砂筆，批閱著新呈上來的牒文。
他身著緋紅仙袍，腰懸象牙令牌，眉宇間透著幾分資歷深厚的仙道牛馬倦怠。
身前案上，堆著三摞玉簡。
左邊那摞是「待勘驗」，中間是「待覆核」，右邊是「待批紅」，每一摞都高過他的頭頂。
「唉。」
周登擱下筆，揉了揉眉心。
天上方一日，地上已千年。
這話說著好聽，可真當了這值日功曹才知道，地上千年攢下來的公文，天上一天也看不完！
正想著，面前虛空之中，忽然叮的一聲輕響。
一道微光憑空浮現，化作一枚拇指大的玉符，飄飄悠悠落在案頭。
符上浮著四個雲篆小字：「下界申奏」。
周登眼皮都沒抬，伸手拈起玉符，往左手邊的青銅窺天鏡上一貼。
鏡面如水波漾開，現出一幕景象。
下界翠雲山腹地，一座破敗的山神廟中。
有個灰袍老道盤膝而坐，面容清瘦，目光溫潤。
他雙手結印，掌中托著一枚土黃色的石印，正以自身精氣煉化。
印上原本暗淡的紋路正一寸寸亮起，漸漸泛起靈光。
「翠雲山神印？西牛賀洲的入職，倒是罕見！」
周登眉頭微挑，指間掐了個訣，一道靈光射入鏡中。
鏡面景象驟變，化作密密麻麻的篆文，正是那山神印的檔案。
神職：翠雲山神
品級：七品
屬地：西牛賀洲·翠雲山脈（近西海之濱）
歷任：第十七任山神（三百年前歿於妖禍），第十八任山神（二百年前殤於牛魔王部眾襲殺），第十九任山神（一百五十年前歿於......）
現態：空懸七十三年，印歸原位，待新主煉化。
「嚯，這兒懸空了七十三年的山神位？」
周登來了點興致。
翠雲山他略有耳聞，靈氣盎然卻妖孽盤踞，山神換得比衣裳還勤。
後來有好些時間，乾脆空懸著，也沒人敢接。
今日倒來了個不怕死的？需知西牛賀洲是妖魔佛地啊！
他繼續往下看，那是煉化者信息，由天地氣機自行錄入：
名號：太玄子
出身：西牛賀洲·翠雲山
師承：未錄入
根骨：凡品
修為：人仙初期
壽元：五百載
煉化方式：正身煉化。
周登愣住了。
凡品根骨？人仙初期？壽元還有五百載？
這豈不是只要每五百年渡一災，三災過後就是真仙？
那怎麼要當人間山水神祗這種低賤雜神？那可是長生無望者才會選的長生備選。
他又下意識去看那鏡中老道的臉。
清瘦，溫潤，眼神滄桑得像看盡了百年風雨。
赫然就是一位得道全真的模樣。
「有點意思。」
周登沉吟片刻，取出另一面較小的銅鏡，往上一照。
此鏡名為照心鑒，能映照煉化者的本源命數，是勘驗神職人員時必須走的程序。
天庭山河神體系規矩森嚴，神印是唯一憑證，煉化者的本源勘驗，缺一不可。
因億萬生靈都在天道運數里流轉，天庭自有辦法卜算查驗。
待得鏡面亮起，浮現出生靈本源的幾行金字：
命格：凡人之命
因果：無天庭案底，無妖魔烙印，無前世孽緣
氣數：微如凡塵
勘驗結論：清白。
周登鬆了口氣。
清白就好！
管他是瘋子還是傻子，只要沒案底，就能走程序。
周登手腕一沉，筆走龍蛇：
「勘驗無誤。
「清白可查。
「准予煉化。」
三行批語寫完，他摸出腰間那枚象牙令牌，往玉符上輕輕一蓋。
「啪。」
印章落下，玉符上浮現出一道金光。
按照天庭山河神體系的任免流程，此案需上報真武大帝審批，再經后土皇地祇核准，方可正式冊封。
金光消散之後，玉符並未如常化作上傳的光點，而是靜靜懸浮在案頭，紋絲不動。
周登一愣。
這是......流程卡住了？
他正要伸手去探，虛空中忽然嗡的一聲輕響。
一道銀色符詔憑空浮現，比剛才那枚玉符大了一倍，符上赫然是西牛賀洲·山澤司的專用印紋。
一朵三色祥雲，中間嵌著一個古篆「准」字。
周登神色一正，連忙起身接過。
符詔展開，只有一行字：
「翠雲山神入職案：此老道人，清白。准。速辦。歸檔。」
落款處，蓋著「西牛賀洲·山澤司」的朱紅大印。
印文旁邊，還有一個極小的手書籤名，潦草得幾乎認不出來。
只隱約看出是個「葛」字。
周登瞳孔微縮。
天庭四大天師之一的葛天師！
按制，此類七品山神就職案頭，應先后土核准。
最後才由西牛賀洲山澤司那邊，下發符詔。
周登捧著符詔，手微微發顫。
他下意識又看了一眼，心裡隱約明白了什麼。
葛天師為玉帝近臣，但因道教靈寶派祖師的身份，對西牛賀洲腹地的山澤事務此類小事，自然有一定話語權。
有他背書，此案雖十拿九穩......
可這流程終究不對啊。
然而這畫像是個老道人......自然是上頭有人。
周登想到那得道全真般的老道模樣，頓時明白了。
敢情又是天師府，甚至開始往山神體系、西牛賀洲插棋子了？
但無論是哪一種，都不是他一個小小值日功曹能問的！
周登深吸一口氣，再不敢耽擱。
他取出一枚空白的正式任命玉簡，將翠雲山神印的煉化信息重新謄錄一遍，又加上了自己批的「勘驗無誤」四字，蓋上值日功曹的大印。
末了，他想了想，又在那玉簡背面，用小楷添了一行註：
「此案已核，一切合規。一應符詔已到，按制速發氣數庇佑。」
一切合規！
速發氣數！
這八個字寫得格外用力。
周登把玉簡投入殿中央的一座青銅鼎中。
鼎中騰起一道金光，裹著玉簡沖天而起，直往后土皇地祇座的方向去了。
按照流程，氣數發放需經三界山河司確認後，再由后土皇地祇座下的氣運司降下。
直到金光消失，他才緩緩坐回案後，長長舒了口氣。
伸手去拿下一份公文時，指尖還在微微發顫。
……
與此同時，剛剛投入的玉簡已被一道金光裹著。
穿過層層天宇，落入九華玉闕的后土皇地祇殿的案頭。
一位身著紫袍的老仙官接過玉簡，掃了一眼。
他目光在那行「一切合規」上停了停，又瞥了一眼周登添的那行小注，確認了新山神就是個老道人，外貌形象符合要求。
於是老仙官的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提起硃筆，在玉簡上批下七個大字：
「准。速發氣數。歸檔。」
然後摸出腰間一方古印。
那印通體紫色，印紐雕成一隻昂首麒麟。
往玉簡上輕輕一蓋。
嗡！
玉簡輕顫，化作一道流光，投入身後的一架巨大案櫃中。
櫃門自動合攏，櫃面上浮現出兩行金字：
「翠雲山神·入職案。」
「歸檔完成·氣數已發。」
與此同時，另一道金光自櫃中飛出，徑直往監察備案副本，按制需抄送一份。
如此，這位老道長就是根正苗紅的天庭七品仙官了！
雖然位在下界神職，可七品已然是能請仙上天，能入眼了。
日後若有機緣，轉在天上任職正品仙官，仙途仍可坦蕩。
「管他們天師府一系要做什麼，我合理合規收了孝敬，辦事就要為公無私！」老仙官嘿嘿一笑，琢磨著那份孝敬要怎麼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