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繼續出發
塌方清理完畢時，已經過了下午四點。
深秋的天黑得早，太陽一偏西，光線就像被人擰了旋鈕，一節一節地暗下去。
趙烈站在車隊前端，用所有人都能聽見的音量吼了一句：「今晚必須趕到白石據點！誰跟不上，自己知道下場！」
沒有人應聲。所有人都在加速。
江澈走在隊伍中段，不再吊在末尾。
他的右膝已經完全康復，左肩的傷口也已癒合，D級巔峰的體能讓他走在這種碎石路面上像是走在平地上。
但他沒有走得太快。
他仍然拄著那根彎曲的鋼筋——做做樣子——步頻保持在隊伍的中等偏下水平，不引人注目，也不拖後腿。
蘇清鳶走在他左前方，大約兩米。
這個距離是她主動保持的。
不太遠，顯得生分；不太近，顯得曖昧。
但江澈注意到，自從他的腿好了之後，她回頭看他的頻率反而更高了。
之前是每隔十分鐘回頭一次，確認他還活著。
現在每隔五分鐘就回頭一次，目光在他身上掃一下，然後立刻轉回去，像是在確認他有沒有「露出馬腳」。
第四次回頭的時候，江澈對上了她的目光。
「你老看我幹嘛？」他用口型說。
蘇清鳶的嘴唇動了一下，回了一個口型。
江澈辨認了半天，覺得大概是「誰看你了」四個字，但最後那個「了」字的口型更像是在說「滾」。
他笑了。
蘇清鳶把頭轉回去了。
隊伍在暮色中穿行。
兩側的廢墟越來越少，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荒地和零星倒塌的農舍。
白石據點建在一座山腳下的廢棄礦場裡，據傳有完善的防禦工事和地下水源，是目前方圓百里內最安全的人類聚集地。
但「據傳」這兩個字在末世里意味著什麼，每個人都心知肚明——意味著你可能走了兩天兩夜，最後發現那裡已經不存在了。
天色從橘紅變成黑色。
火把點起來了。
光柱在黑暗中搖曳。
殿後隊列的武裝人員開始緊張起來——他們的手一直放在扳機上，目光不停地掃視兩側的黑暗。
「加速！」趙烈的聲音從隊伍前端傳過來，「所有人加速！右側靠攏，不要分散！」
江澈的D級聽力捕捉到了一些不尋常的聲音。
不是腳步聲，不是呼吸聲，是一種很微弱的、連續不斷的「滋滋」聲，像電流，又像什麼東西在黑暗中被燒焦。
他把鋼筋握在手裡。
蘇清鳶的腳步也放慢了。
她側過頭，表情很專注。
「有什麼東西。」她低聲說。
話音未落，右側的黑暗中炸開了一聲尖叫。
不是人的尖叫——是詭異的。
一種全新的、江澈從未聽過的嘶鳴，比低階影詭尖銳得多，像有人用鐵錘砸碎玻璃的聲音。
那聲音刺得人頭皮發麻，好幾個人的腳步同時亂了。
然後黑暗就活了。
從公路右側的荒地里，無數的黑色影子像漲潮的海水一樣湧出來。
它們不是低階影詭——至少不是江澈之前殺過的那些。
這些影詭的形體更寬，像一張張被風吹起的黑紙，沒有固定的形態，在空中翻滾著、飄蕩著，速度比低階影詭快了一倍不止。
它們的核心不是藏在形體中央，而是被一層又一層黑色的薄膜包裹著，像洋蔥一樣，不用足夠的力量撕開外層，根本碰不到核心。
夜行詭。
低階中的變種，只在夜間活動，速度極快，群體行動，每一隻的攻擊力都比普通低階影詭弱，但它們的可怕之處在於——數量。
江澈用餘光掃了一眼，至少二十隻。
「側翼！側翼被突破了！」劉成的聲音從右側傳來，帶著明顯的驚慌。
殿後隊列有兩名武裝人員反應不及，被夜行詭裹住了手臂，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他們在黑暗中發出不似人聲的慘叫。
趙烈在前面罵了一聲，然後喊：「異能者！所有異能者到右側集合！普通人往左側靠！不要亂跑！」
蘇清鳶已經動了。
她的靈絲在黑暗中劃出一道道近乎透明的弧線，每一次揮出就有兩三隻夜行詭被攔腰切斷。
但切斷的不是它們的核心，只是外層的形體——被切斷的夜行詭在空中翻滾了兩圈，又重新凝聚，像切不死的膠凍。
江澈握著鋼筋，站在原地。
他的大腦在高速運轉——D級巔峰的體能，對付一隻普通低階影詭綽綽有餘，但夜行詭的速度太快了，他需要在極短的時間內判斷它們的軌跡。
他還沒有實戰過，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行。
然後他聽見了一個聲音。
「救命——救——我的腿——」
聲音從他的左側後方傳來。
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江澈轉過頭。
大約十五米外，一個女人趴在地上。
她的右腿被一隻夜行詭裹住了，黑色的形體像螞蟥一樣吸附在她的小腿上，正在瘋狂地抽取她的生命力和水分。
她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皺縮、發灰，像一顆被抽乾了水分的葡萄。
她的雙手在地上瘋狂地刨，指甲斷裂，血肉模糊，但她在往前爬。朝著車隊的方向，一點一點地爬。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江澈。
那目光里有恐懼，有痛苦。
江澈動了。
他的身體比大腦快。
D級巔峰的爆發力在一瞬間全部釋放，腳下的碎石被蹬得四散飛濺，整個人像一支離弦的箭射了出去。
十五米的距離，他用了不到兩秒。
鋼筋在手中掄出一個半圓，精準地砸在夜行詭的核心部位——但不是用蠻力，而是用他在覺醒後第一次實戰中本能學會的技巧：把全部的力量集中在一個點上釋放。
夜行詭的形體被打散了。
不是切，是砸。
所有的黑色薄膜在那一擊之下像被重錘擊中的玻璃一樣碎成了無數片，核心暴露出來——拳頭大小，暗紫色，表面有裂紋。
江澈的第二擊接踵而至，鋼筋的尖端精準地捅進了裂紋最深處。
核心碎了。
夜行詭的形體在空氣中無聲地瓦解，像一灘墨水滴進了水裡，消散得無影無蹤。
女人癱在地上，右腿已經萎縮得不像樣子。
但她還活著，她還睜著眼，她還看著江澈。
「你……你……」她的嘴唇在哆嗦，說不出完整的話。
「別說話。」江澈彎腰，把她從地上扛了起來。
他的動作很粗暴——不是故意的，是他沒有經驗，不知道該怎麼扛一個受傷的人。
他把她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一隻手摟著她的腰，幾乎是拖著她在往前走。
深秋的天黑得早，太陽一偏西，光線就像被人擰了旋鈕，一節一節地暗下去。
趙烈站在車隊前端，用所有人都能聽見的音量吼了一句：「今晚必須趕到白石據點！誰跟不上，自己知道下場！」
沒有人應聲。所有人都在加速。
江澈走在隊伍中段，不再吊在末尾。
他的右膝已經完全康復，左肩的傷口也已癒合，D級巔峰的體能讓他走在這種碎石路面上像是走在平地上。
但他沒有走得太快。
他仍然拄著那根彎曲的鋼筋——做做樣子——步頻保持在隊伍的中等偏下水平，不引人注目，也不拖後腿。
蘇清鳶走在他左前方，大約兩米。
這個距離是她主動保持的。
不太遠，顯得生分；不太近，顯得曖昧。
但江澈注意到，自從他的腿好了之後，她回頭看他的頻率反而更高了。
之前是每隔十分鐘回頭一次，確認他還活著。
現在每隔五分鐘就回頭一次，目光在他身上掃一下，然後立刻轉回去，像是在確認他有沒有「露出馬腳」。
第四次回頭的時候，江澈對上了她的目光。
「你老看我幹嘛？」他用口型說。
蘇清鳶的嘴唇動了一下，回了一個口型。
江澈辨認了半天，覺得大概是「誰看你了」四個字，但最後那個「了」字的口型更像是在說「滾」。
他笑了。
蘇清鳶把頭轉回去了。
隊伍在暮色中穿行。
兩側的廢墟越來越少，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荒地和零星倒塌的農舍。
白石據點建在一座山腳下的廢棄礦場裡，據傳有完善的防禦工事和地下水源，是目前方圓百里內最安全的人類聚集地。
但「據傳」這兩個字在末世里意味著什麼，每個人都心知肚明——意味著你可能走了兩天兩夜，最後發現那裡已經不存在了。
天色從橘紅變成黑色。
火把點起來了。
光柱在黑暗中搖曳。
殿後隊列的武裝人員開始緊張起來——他們的手一直放在扳機上，目光不停地掃視兩側的黑暗。
「加速！」趙烈的聲音從隊伍前端傳過來，「所有人加速！右側靠攏，不要分散！」
江澈的D級聽力捕捉到了一些不尋常的聲音。
不是腳步聲，不是呼吸聲，是一種很微弱的、連續不斷的「滋滋」聲，像電流，又像什麼東西在黑暗中被燒焦。
他把鋼筋握在手裡。
蘇清鳶的腳步也放慢了。
她側過頭，表情很專注。
「有什麼東西。」她低聲說。
話音未落，右側的黑暗中炸開了一聲尖叫。
不是人的尖叫——是詭異的。
一種全新的、江澈從未聽過的嘶鳴，比低階影詭尖銳得多，像有人用鐵錘砸碎玻璃的聲音。
那聲音刺得人頭皮發麻，好幾個人的腳步同時亂了。
然後黑暗就活了。
從公路右側的荒地里，無數的黑色影子像漲潮的海水一樣湧出來。
它們不是低階影詭——至少不是江澈之前殺過的那些。
這些影詭的形體更寬，像一張張被風吹起的黑紙，沒有固定的形態，在空中翻滾著、飄蕩著，速度比低階影詭快了一倍不止。
它們的核心不是藏在形體中央，而是被一層又一層黑色的薄膜包裹著，像洋蔥一樣，不用足夠的力量撕開外層，根本碰不到核心。
夜行詭。
低階中的變種，只在夜間活動，速度極快，群體行動，每一隻的攻擊力都比普通低階影詭弱，但它們的可怕之處在於——數量。
江澈用餘光掃了一眼，至少二十隻。
「側翼！側翼被突破了！」劉成的聲音從右側傳來，帶著明顯的驚慌。
殿後隊列有兩名武裝人員反應不及，被夜行詭裹住了手臂，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他們在黑暗中發出不似人聲的慘叫。
趙烈在前面罵了一聲，然後喊：「異能者！所有異能者到右側集合！普通人往左側靠！不要亂跑！」
蘇清鳶已經動了。
她的靈絲在黑暗中劃出一道道近乎透明的弧線，每一次揮出就有兩三隻夜行詭被攔腰切斷。
但切斷的不是它們的核心，只是外層的形體——被切斷的夜行詭在空中翻滾了兩圈，又重新凝聚，像切不死的膠凍。
江澈握著鋼筋，站在原地。
他的大腦在高速運轉——D級巔峰的體能，對付一隻普通低階影詭綽綽有餘，但夜行詭的速度太快了，他需要在極短的時間內判斷它們的軌跡。
他還沒有實戰過，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行。
然後他聽見了一個聲音。
「救命——救——我的腿——」
聲音從他的左側後方傳來。
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江澈轉過頭。
大約十五米外，一個女人趴在地上。
她的右腿被一隻夜行詭裹住了，黑色的形體像螞蟥一樣吸附在她的小腿上，正在瘋狂地抽取她的生命力和水分。
她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皺縮、發灰，像一顆被抽乾了水分的葡萄。
她的雙手在地上瘋狂地刨，指甲斷裂，血肉模糊，但她在往前爬。朝著車隊的方向，一點一點地爬。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江澈。
那目光里有恐懼，有痛苦。
江澈動了。
他的身體比大腦快。
D級巔峰的爆發力在一瞬間全部釋放，腳下的碎石被蹬得四散飛濺，整個人像一支離弦的箭射了出去。
十五米的距離，他用了不到兩秒。
鋼筋在手中掄出一個半圓，精準地砸在夜行詭的核心部位——但不是用蠻力，而是用他在覺醒後第一次實戰中本能學會的技巧：把全部的力量集中在一個點上釋放。
夜行詭的形體被打散了。
不是切，是砸。
所有的黑色薄膜在那一擊之下像被重錘擊中的玻璃一樣碎成了無數片，核心暴露出來——拳頭大小，暗紫色，表面有裂紋。
江澈的第二擊接踵而至，鋼筋的尖端精準地捅進了裂紋最深處。
核心碎了。
夜行詭的形體在空氣中無聲地瓦解，像一灘墨水滴進了水裡，消散得無影無蹤。
女人癱在地上，右腿已經萎縮得不像樣子。
但她還活著，她還睜著眼，她還看著江澈。
「你……你……」她的嘴唇在哆嗦，說不出完整的話。
「別說話。」江澈彎腰，把她從地上扛了起來。
他的動作很粗暴——不是故意的，是他沒有經驗，不知道該怎麼扛一個受傷的人。
他把她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一隻手摟著她的腰，幾乎是拖著她在往前走。